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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王富貴傳(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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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二天,王富貴與洪偉龍在海面相見。
“三弟,出什麼事?”洪偉龍跳到王富貴船上,詫異地問,“遇到什麼棘手的事?”
王富貴將成功的事告訴了洪偉龍,洪偉龍面露難色,說:“三弟,你知道,南海法律上的事,哥是真幫不上忙。在香港也許還能有幾個兄弟使得上勁,南海,難。”
王富貴一聽有些不高興。洪偉龍說:“三弟,不是兄弟推脫,哪怕找兩個兄弟替他都沒問題,生死不懼,可是這法律上的事。對了,你說是被人陷害?兄弟找人把這個敗類給除了,可以給成功兄弟出出氣。”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王富貴也不好說什麼。
“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用太著急。看你氣的。阿成,弄點酒來,我跟你阿爸喝幾杯。”
不久,聽說成功被判兩年。王富貴對王俊培說:“你勸勸瑤瑤,讓她不要著急,千萬得等成功出來,別做什麼傻事。”
“阿爸,你放心吧。瑤瑤不是那種女孩子,別說2年,就是20年她也會等他的。”
“呸,你個爛魚嘴,2年還不夠,還20年,你氣死我啊。”
“阿爸,阿爸,我說錯了。”王俊培馬上打自己嘴巴幾下。
後來發生的很多事,王俊培不敢告訴王富貴。聽說成功已經跌入天坑死亡。他害怕告訴王富貴,王富貴經受不住打擊。王富貴一生,除了仙頭鎮和東陽市,在外沒有任何熟人和朋友,唯有兒子的同學成功是他認識的人,他待成功既像朋友,又像兒子。從第一次聽兒子說成功,成功怎麼幫助兒子說普通話,他就認定成功是個厚道人,是個可以讓兒子真心交往的人。到北都,成功像兒子一樣對他好,並讓他第一次能夠與將軍的女兒一起吃飯,將軍的女兒對他親熱有加,這是讓他感到此生唯一值得自豪的事情。成功到南海後,無論是來家里,還是過節,成功比自己兒子還孝敬,王俊培知道王富貴對成功的感情,所以不敢輕易告訴父親成功死亡的噩耗。
王俊培單位體檢,他覺得喉嚨吃東西比較吃力,于是去查查,結果發現他得了胃癌。這無疑是晴天霹靂。尤其是對王富貴來說,王俊培剛剛工作走上正軌,正當年,忽然得這個病,無疑給他巨大打擊。另一個感到震驚的是鄭華琳。王俊培剛剛四十歲,正值壯年,而且是市里最得力的幹部,正在上升期,忽然得這個病,讓她焦慮萬分。
初期,王俊培還採取彈性工作時間,自己根據身體狀況上班,後來,基本上無法正常上班,市政府出于關心愛惜幹部,讓他安心養病。
王俊培最終沒有等到新世紀的到來,在1999年2月離開了人世。
王富貴越來越覺得自己身體不行。他的一只眼完全失明,而另一只眼因為受感染也變得模糊。賈姣姣身體開始多病,賈貝貝雖然身體健康,但因為操勞和愛子的去世,也垮了。他一手修建起來的大院子變得冷清。鄭華琳帶著王子奇在東陽市上班孩子上學,她一個月回來一次。王成積勞成疾,年齡大了,也基本上不怎麼出海,在仙頭鎮開了一家小賣部門店。王廉沒有考取大學,在財校讀完中專,在榮家財的關照下安排到市政府接待室工作。王寶玉面臨高考,但看來靠上大學希望不大。鄭華琳托人將王寶玉安排到市第一中學做最後的拼搏。
王富貴常常坐在冷清的大廳回顧自己的一生,想起當年青春年少,端著步槍衝鋒拼刺刀的情形,想起了當鎮長時的豪情,想起了與賈姣姣在小島木屋的一幕幕,想起了與賈貝貝的新婚之夜。想起了去北都時旅游能夠背著王廉走一天的強健,他眼前浮現出當年成功和羅紅請他吃飯時的情形,將軍女兒第一次叫他阿叔他那種自豪的心情和喜悅依然令他興奮。他常常想自己是個什麼人呢。他給自己的總結是,不算一個非常合格的黨員,但也無愧于黨員。他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敢于為國家不惜獻身的人,他算得上是一個好父親,但說不上是個好丈夫,自己為兩個愛自己的女人考慮得太少,而她們付出太多。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從來沒有害人,沒有做損害社會的事。他對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不管怎樣,自己為王家續上了香火。他可以告慰自己的父親,爺爺,爺爺的爺爺,沒有讓王家祖宗失望。
王富貴的身體已經到了最後時刻,他只能半天躺在床上,下午由賈姣姣和賈貝貝攙扶著到大廳坐一會兒。
這是一個炎熱的下午。王成急匆匆回家。賈姣姣問:“怎麼不在店里?”
“阿蓮在店里,我阿爸呢?”王成高興地叫著。賈姣姣似乎好久沒看見王成笑,忙指指客廳角落,王富貴正縮在角落打盹。
“阿爸。”王成大聲叫。
王富貴睜開眼,看見王成看著他。
“阿爸,有人要買我們家的奮斗號。”
“奮斗號?”賈姣姣吃驚地問,“就那破船?”
王成興奮地點點頭。
“買船的人在哪兒?”
“就在外邊。”
“那趕快請進來啊。”賈姣姣說。賈貝貝聞聲也從床上起來,下樓來。
王成出去,請進了要買船的人,一男一女,三十歲左右,看上去穿戴打扮正規,不像開玩笑。
賈姣姣笑著請客人坐下,問:“聽我孩子說,你們想買奮斗號?”
“阿姨,嚴格說不是買。”兩人說話北方口音,男的笑著說,“我姓崔,叫崔大慶。這是我同事,叫謝曉紅。是這樣,我們想在仙頭鎮搞旅游,想購買幾艘船載旅游者,我們聽說過奮斗號的歷史,所以,想讓奮斗號入股參加。”
“哦。具體怎麼個入股,我們不是太懂。”賈姣姣說。
“阿姨,我們的計劃是這樣,因為使用奮斗號的名稱,我們將每年補償50萬,如果沒意見,簽字馬上支付第一年的,旅游收入,我們和你們對半分,五五分成。”謝曉紅笑著說。
“那你們不是吃虧了?”賈姣姣說。
“不吃虧。當然,我們也希望租賃你們家作為我們的住宿,我們不一定經常來,但每周有幾次吧。只需要三間房就可以,房租我們另外支付。每間房每個月我們支付5000元,也就是每月15000元。”
賈姣姣和賈貝貝驚呆了,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王成兄弟,我還要與你商量,我們公司想在仙頭鎮開一個門市,專門收購和出售海鮮產品,所以,也想跟你合作,我們出資,將你現有的門市裝修,進貨和出貨由我們出資,我們算入股,利潤也是五五分成。如果無利潤,我們將每月支付你十萬元的房租,你看怎麼樣?”
“我,我當然沒意見。”王成笑著說,看看王富貴,“阿爸,你說呢?”
王富貴抬頭看這兩個客人,其實他眼睛已經幾乎無法看見,他問:“你們是誰派來的?”
崔大慶楞了一下,笑道:“我們是東陽實業公司。我們自己找來的。哦,是這樣,當年我們從北方來東陽市,沒少受王俊培先生的幫助,所以我們知道您,但生意上的事是我們自己決定的。我們也熟悉嫂子,公司每周有專車來回,我們與嫂子也商量好,以後每周我們將與嫂子孩子一塊回來,然後一起回市里。”
王富貴點點頭:“那當然好。”
王成一聽王富貴發話,高興地說:“崔先生,就按照你們說的辦吧。”
“那好,這是我們准備的合同,你看看沒什麼問題我們雙方簽個字,然後,我們現在就去將第一筆款打你卡上。”
王成接過合同,確實是按照剛才崔大慶說的意思寫的條文,點點頭說:“好,我簽字。”
雙方簽字後,崔大慶和謝曉紅起身,崔大慶說:“您休息,我們先告辭,回頭再來拜訪,以後就是一家人,住這里少不了麻煩你們。”
賈貝貝笑著說:“不用客氣。歡迎你們。”
崔大慶、謝曉紅和王成走出去。賈姣姣驚喜地說:“我真像做夢,還有這麼好的事情。”
賈貝貝也是像做夢一樣,說:“阿貴,你那個奮斗號這麼值錢?就幾個字一年值五十萬?”
王富貴說:“錢的事我不管,我高興是因為家里又該熱鬧起來,好啊。好啊,好啊。”王富貴連說三聲好,哈哈大笑起來。
看見王富貴高興的神態,賈姣姣和賈貝貝感到欣慰,確實,再多的錢,也難得讓王富貴心情愉快。
最初,王成還有些擔憂,可當發現第一筆錢打到卡上,他放心了。過了幾天,果然來了裝修隊,將他原來那個破雜貨店拓寬成仙頭鎮最大的門店,變成了鎮里最大的超市,奮斗號經過重新裝修,幾乎跟重新造一艘新船一樣,只是字還是原來那個奮斗的字。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忙碌,終于開業。王富貴在賈姣姣和賈貝貝的攙扶下來到新店,聽著敲鑼打鼓炸鞭炮,他雖然看不見,但聽著周圍熟悉的鄰里老伙伴們的祝賀聲,王富貴終于開心的笑了。更讓他高興的事,現在每周鄭華琳帶著王子奇,還有王廉都在家呆一個晚上,南海實業公司基本配了專車專人陪著。每到周末,一家人齊聚一團,加上崔大慶,謝曉紅,有時還有公司其他人,使得整個大院非常熱鬧。
隨著超市生意越來越好,旅游業發展順利,又招聘了很多員工,王富貴幹脆將一樓、三樓全部讓崔大慶他們安排人住,大院又由崔大慶出錢,從外到內進行改造修繕,換上了現代化的家居和衛廚設備,整個大院煥然一新。
王廉的工作也從接待室換到了辦公廳行政處,在王寶玉考大學那年,王廉結婚了。王廉的丈夫雖然是外地人,但已經算半個東陽人。
王寶玉考上了廣州經濟學院分院。
王廉決定回仙頭鎮生孩子,整個院子又開始忙碌起來。
王寶玉大學第一學期畢業回家,發現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嬸嬸王廉給他生了一個新弟弟。
最高興的當然是王富貴,想想既然比王寶玉大不了多少的王廉能夠結婚生子,那王寶玉大學畢業如果結婚生子的話,他完全可以等到四世同堂。想想這個,他非常興奮,他決定要讓自己調整好心態,鍛煉好身體,多活幾年。
進入二十一世紀,社會發生了很大變化,人們對財富的看法,對錢的價值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王富貴從周圍人的談話和對很多事物的評價上,發現自己確實落伍,但他慶幸的是,自己的後人都保持著王家的淳樸的本色,即使兩個兒媳婦,楊蓮和鄭華琳,也非常孝順,這讓他感到自己一生還算成功。
仙頭鎮現在已經成為了仙頭縣,人口從最早的一萬多人,發展到了20萬人。仙頭鎮早已經找不到當年那個窮漁村的影子。原來唯一的一條由王富貴用自己的補助金和村民集資修建的水泥路早已經被寬敞的單行三車道的瀝青馬路取代。像王富貴這種純粹的土著漁民越來越占少量的比例,整個仙頭鎮已經完全被外來人占有。不知不覺的變化也體現在王富貴一家人上,但王富貴家的傳統沒變,每到周末,依然是兒孫滿堂,大家能夠聚在一起,不僅僅因為王家的傳統,而是因為彼此的相聚成為習慣,而每次相聚都會有一種溫馨的感受和在外工作的動力。
鄭華琳很想念王俊培,但王俊培已經不能再回來。賈貝貝暗示過鄭華琳很多次,她還年輕,希望她能夠自己尋找新的生活,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每次,鄭華琳都借故岔開話題,她不是不想,但她總是難忘第一次北都之行,給王俊培洗衣的情形,忘記不了王俊培因聶琴的離開幾乎崩潰,她天天陪在王俊培身邊的情形,她實在不知道跟誰能夠分享這些美好的回憶。
王家都難以忘記小島和小島的木屋,好在崔大慶的公司以旅游公司的名義,向東陽市政府租賃了那一片方圓五公里的山、海和沙灘,包括半山的小木屋。公司投資,將小木屋經過重新的修繕,跟當年王富貴剛剛修建好時一模一樣。王富貴家人可以隨時到小島去享受小屋帶給他們的無限美好的回憶。這里記載太多的情感和美好的記憶,賈姣姣和賈貝貝每次看見小屋都感慨萬分,其實,看著小屋感慨萬分的又豈止她們。
王富貴已經完全看不見外面的世界,他眼前總是一片黑暗,但他內心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幸福和快樂,他知道自己生命不久,但他非常感謝父母給了他生命,讓他一生過得如此滿足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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