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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孫嘉嫻記(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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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孫嘉嫻其實是嚇唬她的,今晚的一切本來也是見呂佩佩喝醉了臨時的惡作劇。她知道現在事情鬧過了,知道呂佩佩這種人面子比生命還重要,所以故意嚇唬她。見呂佩佩真嚇著,她暗笑呂佩佩太天真,她倒有些喜歡呂佩佩了。
“我,我不死還不行嗎,求求你,千萬不要將那些給家人。”
“你死了我還活什麼?反正你家里也不會饒過我,還是留給他們,省得我一死別人來家里清理發現傳播到社會上豈不給你家人蒙羞。”
“我求你了,我說過我不死了。”
“真的?”
呂佩佩點點頭。
“好,那好好洗洗,然後再說。”
孫嘉嫻從浴室出來,快速走到一樓,隨便找了一張空白光盤,拿上樓來。坐著,等了許久沒有動靜,她怕呂佩佩又想不開,忙打開浴室門,呂佩佩慌亂地說:“我沒事,我沒事,我洗著呢。”
孫嘉嫻偷偷一笑。
呂佩佩走出來,好像也已經折騰得筋疲力盡,她軟綿綿地坐在臥室的沙發。不知道該怎麼辦。
“佩佩,你知道嗎?我一直不喜歡你,總是那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
“所以就這樣害我?”呂佩佩說。
“不過我現在倒有些喜歡你了。”
“因為我與你一樣了?”呂佩佩憤憤地說。
孫嘉嫻說:“呵呵,這可是你說的,我就是個婊子,你是被逼做婊子,不一樣,你依然做你的良家婦女,我呢,也改邪歸正,我們都不說這事,行嗎?”
呂佩佩使勁搖搖頭,敲打一下自己頭,她被孫嘉嫻那套混帳邏輯搞糊塗了,她知道不是說不說那麼簡單,現在那不是最重要的事。
“你擔憂光盤吧?”孫嘉嫻走過去,從櫃子里拿出那張空光盤,說:“過一陣,如果你真的沒事,我當著你面銷毀,我可不想死,也不想因為今天的事惹麻煩。”
“你真的會銷毀嗎?”呂佩佩問。
“當然。”孫嘉嫻說。走出去,隨便將光盤扔到一個角落,回到臥室,呂佩佩看著她。“要不,睡一會兒?總不會說一晚吧,天都快亮了。”
呂佩佩低頭不語。
“別想這個了,就當是被兩個臭蟲咬了一口。”
“有這麼惡心的臭蟲。”呂佩佩頂她一句。
“那怎麼辦呢,我也被咬過,便宜這兩個混蛋了。放心,我會替你報複他們的。”
呂佩佩點點頭,忽然覺得不對,自己是被眼前這個女人害的,她現在倒像個打抱不平的俠士。
呂佩佩心里充滿了憤怒、怨恨、屈辱,感到羞恥,她心里七上八下,她害怕見到明天的太陽。她害怕在熟人面前,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事情一樣。等她戰戰兢兢地走出孫嘉嫻的住宅,走到街上,漸漸發現,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地忙著自己的事,誰知道?
孫嘉嫻睡了一覺,醒來,打電話給鐘濤:“你給我馬上滾過來,我要跟你好好談談。”
鐘濤一晚沒好好睡覺,總覺得公安局的人會隨時來抓自己。要知道,那是公安局長未來的兒媳婦,他知道自己這個禍闖大了,他仔細回憶過程,覺得有可能是孫嘉嫻設計陷害,但又沒有直接的証據能証明,沒想到自己行走江湖,號稱江湖大哥,居然讓一個女人抓住了把柄,但他還真不敢鬧翻,只要誰都不知道,這事還能蒙混過去。
聽見孫嘉嫻的電話,鐘濤馬上開車到孫嘉嫻的家。孫嘉嫻穿著薄短的睡衣,性感十足,但他一點興致和情緒也沒有。
“我敬你是個大哥,原指望還能罩著我,別人晚上想你,約你見面,你倒好,見著女人就上,你也真敢上,你公安局長的兒媳婦都敢上。你行。”
“嘉嫻,我哪知道啊。”鐘濤說。
“你他媽笨蛋啊。”孫嘉嫻知道,對這種黑道上的人不能斯文,“你又不是沒上過我,我176,她才168,長短也不同啊,也是,你個小,比你高你感覺都一樣,可我波多大,多豐滿,你不是抱著就啃過沒完嗎,她是怎樣的,區別不出來嗎?”
鐘濤被孫嘉嫻連罵帶損的弄得大氣不敢出。孫嘉嫻看著鐘濤實在是惡心,這個醜男人居然能跟自己有過身體接觸,她想起來就有氣。
“我當時不是因為興奮嘛。再說,關上燈,什麼女人不一樣。”鐘濤緩過氣來,有些耍橫地說。
“行,你要這樣說,我不說了。你狠,算我多事。反正跟我沒什麼事,你等著佩佩回家給盧俊說,然後你去對盧俊解釋,就說關上燈,他老婆跟街上那老乞婆也一樣。”
“不,不,嘉嫻,算我不會說話。這事你不能不管啊。”
“憑什麼啊?”
“我求你,行不行,妹妹。”
“誰跟你哥啊妹的。”孫嘉嫻氣鼓鼓地將雙腿挪到沙發,斜躺著。
鐘濤看著她迷人的身體又有些發呆。孫嘉嫻那修長的大腿和豐滿的乳房太迷人。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我一定會償還。”鐘濤說。
“我試試吧。看能不能讓佩佩壓下這事,反正早上是哭兮兮走的。”
“謝謝。”鐘濤松了一口氣,走到孫嘉嫻身邊,用手撫摸孫嘉嫻的大腿,孫嘉嫻還從來沒在白天而且喝醉的情況下跟鐘濤有過身體接觸,她只感到身體一陣惡心。她沒動彈,等他撫摸了一會兒,似乎手想往胸前摸,她推開他手:“你真是色膽包天,就不怕佩佩馬上帶著盧俊或公安局的人過來啊,還不到香港去躲一陣。”
鐘濤一聽,立馬逃命要緊,點點頭:“對,你提醒得對,我去香港了,我會打電話聯系你。”說完,急急忙忙離開。
過了半個月,孫嘉嫻看似乎沒什麼事了,她決定去北都呆一段時間。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她有些害怕。但盧俊約過她吃飯聚會,她借故沒參加,從盧俊的神態看,似乎沒什麼區別,她知道,呂佩佩是不會說這事的,劉小軍借他一百個膽也不敢吭聲。她稍稍放心點,但總覺得對不起呂佩佩,所以約呂佩佩吃飯,也許她離開南海,所有人都放心。
呂佩佩按照約好的地點准時到。自那晚分手後,呂佩佩和孫嘉嫻是第一次見面。看見孫嘉嫻,呂佩佩眼神非常複雜,但更多的是冷漠和怨恨,孫嘉嫻自己心虛,不期待呂佩佩會和顏悅色。
兩個人坐著在外人看來一定很奇怪,不像是好朋友,但一起商量點菜,說是好朋友,兩人氣氛又非常敵視,非常不友好。
“佩佩,我今天來也不是什麼抱歉,我知道,你內心已經殺過我多次。所以,我還是自覺點,離開南海。”
“你要離開南海嗎?”呂佩佩似乎輕松了很多。
“是的。鐘濤我已經把他嚇躲去香港,我想他輕易不敢露面,至少不敢參加盧大哥的聚會。劉小軍聽說准備去北都發展,最近也走,這樣,你可以好好陪著你的盧大哥。”
“哼,好像我還得感謝你似的。”呂佩佩說。
“佩佩,你那勁又來了,好像,算啦,不說了。”孫嘉嫻說,“我只想告訴你這些情況。”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跟盧俊也有一腿?”呂佩佩問。
“我告訴你,也許你心里平衡點,是的,但絕對是我故意引誘的他,是為了氣你。這樣,也許對那晚你發生的事你也不用太內疚。”孫嘉嫻說,“不過盧俊即使親熱叫的還是你的名字,足見他多愛你。”後面一句是自己加的,讓呂佩佩心里好受點。
“可你上次還對我說,他對你說什麼飄飄欲仙之類的。”對此呂佩佩一直耿耿于懷,甚至比自己身體受傷害更讓她難受。
“哈哈,我說佩佩,你可真逗,我那是故意氣你的聽不出來啊?”孫嘉嫻覺得可笑,那麼大的事都忍了,這麼句話還牢牢記著。
“光盤怎麼辦?”呂佩佩問。
孫嘉嫻掏出一張空盤,雙手掰斷,又掰了幾塊,說:“看著,我毀了,等會出去,我們一起砸碎,然後你看著我扔掉。”
呂佩佩長舒一口氣,想想盧俊也有對不起自己的時候,自己雖然是被迫受辱,更談不上對不起了,她似乎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平衡點。
兩人一起吃了一會兒菜,孫嘉嫻問:“我以後打電話你,你會見我嗎?”
“我會一輩子恨你,仇視你,咒你不得好死,我永遠不希望見到你。”呂佩佩斬釘截鐵地說。
孫嘉嫻可以體會到那種仇恨,就如同她現在想起杜子敏依然想殺了他一樣。她苦笑,說:“今天就算我們最後的晚餐,我不得好死,希望你好好活著吧。”
“我會的。”
“那我們也不廢話了。我最後說一聲:對不起。”孫嘉嫻說著,起身。
兩人走到外面,在地上找了一塊石頭,孫嘉嫻仔細將光盤砸碎,路人看著這兩個漂亮的女人做的事好奇,注目看看,又離開。砸爛了光盤,孫嘉嫻用准備好的手絹包起扔到垃圾箱。
兩人沒說一句話。各自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孫嘉嫻和呂佩佩都以為彼此不會再相見,沒想到命運捉弄,以後還在一起糾葛不斷。
第二天,孫嘉嫻乘機飛到北都。
孫嘉讓上班沒有來接她,馬紅麗帶著兒子來接她。孫嘉嫻准備定居北都。
在最初的一個月,孫嘉嫻住在酒店,在馬紅麗的陪同下游覽北都的各個名勝古跡,然後選擇購買公寓。在陳瑤的建議下,孫嘉嫻在北都市的東部買了一個高檔公寓的三居室。又忙碌了一個月,總算裝修完畢,花了半個月布置家具,總算折騰完,她覺得自己應該熟悉熟悉北都市,考慮做些什麼,或結交一些朋友,她想重新做人,不想再過南海那種醉生夢死,行尸走肉的生活。
在北都定居幾年,孫嘉嫻已38歲,她要考慮後半生找個可以信賴倚靠的男人一起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光,但結交了幾個朋友,發現並不容易。在別人眼里,她是個依然美麗腰纏萬貫的富婆,她真正需要什麼沒有幾個男人懂得。或者是奔著她財產來,或者是老得讓她一點興趣也沒有。她也不希望找一個比自己小太多的年輕人,她希望有一個真心愛她這個人,不僅僅是因為她僅存的那些美麗,而是她這個人,更不是因為她有錢。
也許年輕時,尤其是在南海最後幾年酒精的影響,孫嘉嫻感到自己身體開始出故障,尤其是每到半夜,自己會忽然被自己的夢驚醒,然後是難捱的長長夜幕,伴隨的是鑽心的腰疼。
她覺得自己乳房開始萎縮,眼角開始出現細微的皺紋。自己的小肚子有些發胖,大腿開始變粗。她于是瘋狂的到健身房做運動,這又加劇了自己腰疼,身體變得更虛弱。她感到恐懼,恐懼的不是身體開始衰老,而是她不知道在未來的日子里誰能伴隨一起度過。
偶爾跟陳瑤一起聊天她傾訴了自己的苦惱和恐懼。真到了北都,她發現自己並不是有太多時間與陳瑤在一起,陳瑤不是個愛交際的人,而且最初幾年陳瑤一直忙碌著兩個孩子的事,她們也只能是每個月聚個一次兩次。
陳瑤聽了她的傾訴,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陳瑤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生某些變化,雖然臉上看不出細紋,但她自己感覺得到身體某些機能開始發生變化。兩人相對無言,只能感嘆歲月蹉跎,人都會慢慢變老,美麗會逐漸消失,最後,只有自己身邊真正相愛的人可以陪伴度過余生。
陳瑤建議孫嘉嫻認領一個孩子。孫嘉嫻不是沒考慮過,但她從年輕時就認定了不是自己孩子她不會花心事去撫養,這麼多年過去,她並不是太喜歡孩子。她需要的不是後續怎樣,而是現在和死之前,有一個真正能夠相依為命的人陪伴,彼此相互陪伴。
在孫嘉嫻徘徊過程中,聽到了母親去世的消息。自從孫嘉讓和孫嘉嫻兄妹離開吉林,母親又嫁人。所以,兄妹倆再沒回去過。孫嘉讓結婚,孫嘉嫻結婚時,母親參加了婚禮,以後偶爾通電話交流,彼此少來往。母親去世,兄妹倆商量一起回老家。
在老家為母親奔喪期間,孫嘉嫻遇到了幾乎斷絕了聯系的艾佳。艾佳已經下崗,在家閒呆著。艾佳外型變化更大,身體發胖,說話嗓門變粗,遠遠看去,艾佳那豐滿的身體像一堵牆。孫嘉嫻看著這個讓同一個男人奪走第一次的女人,感慨萬分。艾佳離婚後又結婚,並與第二個丈夫生了兩個孩子,都已經高中畢業。一個考上了當地的技校,另一個畢業後自己在街道開了一個電腦修理的專業店。
孫嘉嫻和艾佳在孫嘉嫻下榻的酒店聊了一晚,聽艾佳說得多,孫嘉嫻只是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的經歷,當然,只說好的方面。雖然彼此都談得非常投機,但有一個話題兩人都不敢涉獵,那就是當年第一次被杜子敏傷害的事。這可能是兩人共同的心病,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講,孫嘉嫻依然對艾佳沒有及時提醒自己和保護自己而抱有怨言,但時過境遷,她已經不恨艾佳。
離別吉林,告別了母親。不知道孫嘉讓怎麼想,在孫嘉嫻心中,她是永遠不希望回到這個給她帶來過歡樂和榮耀,又讓她終身難忘的地方。
回到北都,孫嘉嫻特別想做點什麼,她有時在寬敞的陽台上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覺得那些似乎跟自己無關。自己雖然在這個城市,但一點沒有感覺到這個城市跟自己有什麼關系。她偶爾甚至羨慕那些在街道維持交通規則的協管員,羨慕那些背著一個包在垃圾桶里揀空瓶的老太太,至少他們是城市的一部分。只要有人讓她去做點事,她會馬上高興去做,自己花錢她都樂意,可是,沒人理她。
陳瑤開始搞些慈善活動,孫嘉嫻聽說了積極要求參與。她跟著慈善活動去郊區,給希望小學捐獻書籍,她自己買了很多書本,隨著自己一本本的書本和文具發放到學生手中,她感到由衷的快樂,尤其是那些孩子天真純潔的眼神,讓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可以找到救贖自己的工具。她沒有太多的知識和文化,但她特別迷信命運的輪回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既然自己做了那麼多非善的事,不求善報,但求心理平衡。
好不容易又是一次慈善活動,這次活動是通過義演將所有收入捐獻給艾滋病救護基金會。孫嘉嫻協助陳瑤洽談,尋找贊助資金,組織演出。她感到從未有過的充實。陳瑤身邊的人她也比較熟悉,陳瑤做慈善不用吳冠希公司的人,她自己帶著助理葉妮,與企業洽談,找義務幫忙的人協助。演出或活動本身,會委托專業公司來操作。
孫嘉嫻在參與慈善活動中,認識了陳瑤的表妹張娜娜。張娜娜剛從北都演藝學院畢業,從事表演工作。不知為何,見到張娜娜,孫嘉嫻忽然升起一種同情,想起自己從影的經歷,不知道張娜娜會遇到什麼,前途會怎樣。不過,看上去,張娜娜陽光活力,對一起都充滿了熱情,她感到欣慰。
在慈善活動空閒,正好開完籌備會,張娜娜問孫嘉嫻:“嘉嫻姐,你覺得我今天主持會議怎樣?”既然是陳瑤表妹,陳瑤與孫嘉嫻姐妹相稱,張娜娜自然也叫孫嘉嫻姐姐。不過,孫嘉嫻倒也挺高興,感覺自己似乎也年輕了許多。
“挺好,不過我覺得電影學院畢業,來當個會議主持有些大材小用。”
“嘉嫻姐,你可千萬別讓我表姐聽見。”張娜娜說。
“呵呵,怎麼啦?”孫嘉嫻低聲問。
“我本來特別不想來的。我也跟你剛才說的一樣,我學電影表演,來給什麼會議當主持。我表姐狠狠責備我。”
“說什麼?”
張娜娜撇撇嘴:“表演是項工作,要做好一項工作要先做人,要有善良之心等等。”
“你表姐說得對啊。”孫嘉嫻笑著說。
“我知道,你們都會這麼說,我們老師也這麼說,我也知道是對的,但現在是什麼時代,沒有關系拍什麼電影啊。”
孫嘉嫻沉默不語。張娜娜停住,看看孫嘉嫻,小心地問:“嘉嫻姐,你怎麼啦?沒事吧?”
“你表姐給你講過我的故事沒有?”孫嘉嫻問。
“沒有啊,嘉嫻姐,你也做過演員?”張娜娜驚喜地問。
“娜娜,等晚上活動結束,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我想也許你能參考。”
“好啊,好啊,太好了。”張娜娜笑著說。
“高興什麼啊?”陳瑤走過來,微微一笑,問。
“嘉嫻姐要給我講她做演員的故事。”張娜娜說。
“你真准備講?”陳瑤問,她知道,那不是一個故事,那是影響人一生的悲傷的經歷。
“我覺得對娜娜好吧。不要到我們這個年齡了才知道我們要什麼。”
陳瑤抱抱孫嘉嫻,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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