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恆睡得不好。
如果你知道自己每次睡著都會發惡夢,你也不會睡得好。幾乎每數小時思恆便會醒來一次,有時候在一片漆黑之中,他分不出是夢是真。
房門突然打開讓他完全清醒過來。
數道電筒的光線掃來掃去,勉強可以看到走進房內的數個人影。
「新人在那一張床?」「禁聲!別吵醒了他。」
避無可避,要做什麼都已經太遲,當電筒照到他張開的眼睛時,思恆用手擋著光線就下了床。「你們想做什麼!」
拿著電筒的人在吵架。「都是你,吵醒了他!新人儀式做不下去了!」「跑吧!」「新人,從來沒有人可以躲過新人儀式的,從來沒有!」
思恆沒看到潛入者的樣子,但看到他們手上的顏料和畫筆。不用猜就知道所謂的新人儀式是什麼。
「思恆,事情大條了……」同樣被吵醒的小胖同情地說著。「本來你忍一下他們畫兩筆就沒事了,現在,你卻上他們的名單了。」
「你知道今晚會有事發生?」思恆走過去小胖的床,一把抓著他的衣領。「怎麼不說?」
「說了又有什麼用?你這一個新人,不是任何圈子的人,不欺負你欺負誰?」小胖指著房門。「你覺得你能躲多少晚?這邊你還有很多要學,這些潛規則……你最好趕快記下來。」
思恆放手,小胖推開被子自己坐起來。「一,這邊是圈子跟圈子之間的世界,如果你沒有圈子,那誰欺負你都沒人會幫你。二,做什麼都不可留下證據,不可以讓院舍的工作人員介入。」
「意思是我這種新人誰都可以隨便欺負嗎?」思恆氣憤得在小胖的床上打了一拳。
「沒錯,你終於懂了。」小胖無奈的說。「趕快找個圈子加入吧,別做傻事……」
思恆氣呼呼的回到床上,呆坐直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的清早,樓長不憂就來了。看到思恆身上一點顏料都沒有,顯得十分驚訝。「你竟然沒事?」
「樓長你找我有事嗎?」思恆冷冷的回應著。
不憂豪邁的一笑。「這可不能怪我啊,我雖是樓長,但也保不了誰。我剛來時也被畫了個全身都是呢。來吧,院長找你。」
回到主建築,蘭姨已經在院長室久候多時。
思恆敲門內進。「蘭姨,你找我?」
「思恆,昨天睡得好嗎?」蘭姨慈祥的笑著。「快來坐下,爬樓梯累了吧。」
思恆確認蘭姨不是在故意嘲弄他後,才不自然的坐下。
「蘭姨先跟你說一下你家遺產的事……你現在是遺產的唯一繼承人,過幾天,律師會來找你把遺產的法律文件都弄好,到時候蘭姨會陪你去的。如果你不想再走到那個家的話,到時候就在下面等一會,蘭姨代替你上去好了。」
「謝謝你,蘭姨。」思恆搖頭。「不過不用,到時候我會自己上去的。」
「那好吧……」蘭姨想了想。「院舍每一個月會從你爸媽的遺產裡拿一部分現金發放給你作為零用,別亂花錢喔。」
蘭姨載起一副老花眼鏡,然後在書桌上翻開一個資料夾。「下學期快要來了,思恆你想回到校園了嗎?還是休學到下學期再重新上課?」
思恆想了一會。「我應該無法回到原來的中學了吧。」
蘭姨點頭。「很抱歉,為了交通方便,院內的孩子都要上最近的這所中學。」蘭姨蓋上資料夾,指著上面的校徵。
「蘭姨,還有別的事嗎?」
蘭姨從書桌上拿出一本小書。「嗯,這裡有本院內生活規範的小書,你拿去看看吧。」
隨意翻了翻,裡面的不外乎是一堆廢話。
重點在於:
一:星期六,日,不用上課的孩子們都可以自由出外走走,但六時正前必需回來。
二:星期一至五所有孩子除上學外不得外出。
那我非盡快上學不可了,不然怎麼繼續調查?思恆心想。希望逃學不會太難吧……
同時,思恆想起了姐姐生前的願望,念上第一位階的大學。
「蘭姨,我決定了。」思恆把關愛之家生活規範放回桌上。「我想盡快重新上學。」
蘭姨很高興的點頭。「真是個堅強的乖孩子。嗯,可以了,今天出去走走吧,記得六時正要回來。出去前找羅叔叔一下,他會給你一部手提電話和一點零錢。」
衝出門外,我們都知道思恆想去那裡。
那條黑暗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