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星般的光點搖搖晃晃的飄落在書上,像一塊碎冰般瞬即溶化滲進書中。書本的邊沿馬上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除了光線的顏色和強弱外,一切都跟樓梯裡的異像一模一樣。思恆可以感覺到書背那堅硬的質感、封面上蕩金字的冰涼、就像是用自己的手在撫摸著書一樣。
正當思恆沉醉在這美好的感覺時,一陣陣苦澀卻在心頭泛起……他張口,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原來,我……也是兇手的同類……
我……
僅餘的理智把能力收回,這事絕對不可以讓第二人知道。還好,微弱的紅光並沒有引起小胖的注意,在上面的洛書就更看不到了。
眼前泛起一絲水霧,但……沒有淚,沒有恨,沒有……思恆只能強迫自己繼續呼吸。他已經不知道應該怎麼去看待這個世界,怎麼去看待自己,怎麼去面對明天。
他什麼都想不到。
洛書的善意提醒也沒再放在心上,對於今晚可能發生的事思恆只是躺在那邊,他已經再不想理了。
十點,孤兒院的晚上來臨。
走進思恆房間的人看到他沒有反抗,也只是按新生慣例畫上數筆,然後隨便的打上數拳。一個不動不叫不還擊不掙扎的人,再怎欺凌也沒什麼意思。
時間來到明早。
思恆拖著數個拳腳之傷,失魂落魄地走向洗手間。把身上的顏料洗下,卻洗不去那絲「跟兇手是同類」的念頭。
腹部被踢的兩腳仍然隱隱作痛,但肉體的痛楚卻分散了思恆的一點注意。再怎麼說,肉體的痛楚也總比靈魂的痛楚要舒服得多。
早上的孤兒院靜悄悄的,也許是星期一的關係,大部分院中人也離院上學了的關係吧。這樣的環境也正好讓思恆可以沉思一下。
回到因為昨天晚上的事而弄得一片混亂的房間,思恆實在提不起勁去整理這一切。跨過地上的雜物,他面朝下的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快要窒息才轉過頭來,而映入眼廉的,卻又是嘉利姐姐給他的書。
「你值得更好的未來」依然躺在床上,幸運地沒有受昨夜戰火所波及。思恆把書拿起,正想放回書架之際,從書中掉落了兩張名片。
一張是嘉利姐姐的,另一張是錄取口供當天,包警探留給他的名片。
看到這邊,才想起他忘了打電話給姐姐報平安。
嘉利的電話無法接通,看來姐姐還在工作吧。思恆寄了一封短訊,便把注意力放在包警探的名片上。
要不要……要不要打給警探?
「喂?請問是包衛民警探嗎?」
「你是誰?」包警探那長年酒精浸泡之下形成的老男人聲從電話傳出。
「我是思恆,醫院中錄口供時你給我你的名片。」
「是你!等等……」電話中傳來一陣玻璃瓶的碰撞聲。「可以了,是你又想起什麼了嗎?」
「抱歉讓你失望了……我是想知道我家的案件調查進展的。」
伴隨著一聲失望的嘆息和筆記本合上的聲音,包警探不知道喝了一口什麼。「案件的調查進度按規定是不能公佈的,這個我不能說。」
「我只是想知道有進展還是沒進展而已,真的!」
「對不起,小子……你有想起什麼再打電話給我吧。」
掛斷的電話讓消沉的思恆更為低落。思恆從手指喚出了光點,看著紅光出神。這道作為兇手同類明證的光線,把思恆的臉照得一片通紅。
漸漸吵鬧的人聲又在院中出現,思恆剛把紅光收起小胖和洛書就回來了。對於思恆,他們都不敢走得太近,只好對攤在一旁的他視而不見。
恍神中時光飛逝。這個星期,思恆唯一的記憶是跟嘉利姐姐聊了一通電話。
不管走到那裡,已經被「陰影」標記的他沒有人敢於接近。思恆也樂得自己獨自沉思。
星期六,又是可以出去的日子。
現在唯一支撐思恆的念頭就只有找出兇手了吧。走出院門,向著圖書館進發。
他也只能向圖書館進發。
瘋狂的靈魂在燃燒,在呼喊!
拖著腳步,他走進圖書館後巷。
才剛進去,馬上看到劍手。回頭一看,當天另一位類似首領的少年也擋著出口。
多言無益,這星期以來的痛苦,無奈,頓化為滔天怒火。思恆怒吼,再也沒說出一句人類的語言。他急奔,吼聲讓劍手冷漠的臉也露出點點懼意。可是,打架經驗豊富的劍手又豈會被小小吼聲嚇倒?他只是後退半步便再沒退了。兩人的身體隨即對衝,激烈的鬥爭弄得污水四濺。後巷的老鼠也被嚇得沒命奔逃。
首領只是把雙手放在胸前,一到看戲的樣子,胸有成竹的看著兩人打鬥。在他看來,思恆要是能擊敗劍手,那太陽可真的是從西邊出來了。
果然,沒多久之後,劍手的一記重擊便讓思恆的臉又埋在污水堆裡。已經瘋狂的思恆沒有站起來,反而抱著劍手的腰就向前推。猝不及防的劍手倒下了,污水也弄得他滿身滿臉都是。
劍手氣極了,他沒再留手。一腳把思恆踹開,劍手一個彈跳便站起來了。一記兇狠的左勾拳讓思恆整個身體飛向牆壁,頭也在碰撞中發出一道聲音。身體順著牆滑下。
思恆忍著沒有呼痛,可是大張的嘴巴卻關不起來。
他受夠了。
火點從指尖飛出,跳向地上一個啤酒瓶。思恆可以感覺到玻璃的硬度,他無形的手握緊了瓶頸。
舉起。
敲下。
玻璃瓶的破碎聲,首領的驚呼聲跟劍手的痛呼緊成了思恆這段日子以來聽到最美妙的聲音。
「你居然也是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