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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誰是內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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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玄昏迷多日,渾然不知自己是生是死,是在人間徘徊的孤魂野鬼,還是在修羅煉獄盡受折磨的亡魂,他像掉入無止盡的夢裡,夢中有時出現甯嫣的笑臉身影,和自己在充滿迷霧的樹林裡玩捉迷藏好不甜蜜;有時又出現瑯琊王那邪惡冷酷的面孔,化成千百個地獄惡鬼,把自己碎屍萬段,甯嫣則在自己身邊哭得眼睛都瞎了,眼淚流完變成血水,他只能在一旁哭喊狂叫。
畫面再變,他夢見自己獨自一人在黃沙滾滾的荒原上走著,天上太陽灼熱刺眼,他雙腿已走得麻木不堪,忽然感到雙腿發軟痠疼,再也沒力氣走下去了,他只能倒臥在熱燙的黃沙裡,毒辣的陽光依舊不留情地照射著他、曝曬著他,他只覺得口乾舌燥,乾渴異常,他意識不清地不斷呻吟著。
「水……我要水……」李振玄微弱地發出聲音,沙啞粗糙到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將軍醒了!將軍醒了!」眾人紛紛圍聚了過來,臉上盡皆露出欣慰的神情,畢竟這些日子裡他們聽到的壞消息實在太多了。
李振玄雙眸半閉半張,在糢糊的光影中他只依稀認出正咧嘴大笑的田力康、滿臉欣喜的劉益吉、捧著一碗水給他喝下的莊秀名和一臉擔憂的楊雲松……。
楊雲松!?李振玄猛然清醒過來,直瞪著楊雲松看。
他到底是不是內鬼?瑯琊王說的話應該相信嗎?李振玄一邊大口吞下清甜的水,暗中運功聚氣,心神也慢慢恢復正常運轉,開始思考這問題。
「將軍,你別這樣看著屬下,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漢原朝的事,如果有,便叫我楊雲松絕子絕孫、天打雷劈!」楊雲松像是看穿李振玄的想法似的,一開口便是直搗黃龍,開門見山,立刻下跪發毒誓自清。
莊秀名接著道:「將軍,你昏迷的這些日子裡,從密林裡救你回來的士兵們都在傳,說那瑯琊王向你招認雲松是內鬼,所以北蠻子才能夠大敗我軍,害我軍敗得一蹋糊塗,傷亡慘重。」他扶李振玄坐起後,不忍地瞧他已不存在的右腿一眼,才續道:「先不要說雲松是否真是內鬼,光是這些謠言就足夠讓我軍士氣消沉,喪失鬥志了,這樣下去,飛里城必定是守不住的。再者,將軍先靜下心想想,如果雲松真是內鬼,為何瑯琊王不等攻下飛里城或打到多爾多河再講,提早暴露內鬼的身分對火羅族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如果他是故意說給你聽的,那麼這就極可能是個反間計,要讓你主動自斷一臂,把軍中的謀士給除掉,削弱我方戰力,如此一來,不僅中了瑯琊王的毒計,之後他若向你說出真相,那麼將軍必定更加懊悔莫及,影響軍心啊!」
李振玄聽莊秀名這麼一分析,也覺有幾分道理,他病容蒼白地看向眾人問道:「你們都認為本軍裡沒有內奸?」他大病初癒,說起話來仍是有些中氣不足。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該如何作答,田力康這時上前道:「將軍,說實在的,如果真沒有內奸,我就不相信那殺人魔王真有那麼神機妙算,對我們的攻擊撤退路線瞭若指掌,甚至還在我們會師的坡丘設下埋伏,知道哪裡是主力哪些是誘敵之師,可見得他早已知道我們會用游擊誘引的方式進攻,不過,屬下也不相信楊參謀會出賣眾位兄弟,通敵叛國,害將軍……」田力康這時忽然住了口,不忍再說下去,只是垂下了頭長嘆一聲。
「我……?」李振玄下意識地將手擺到腳邊,忽然感覺被子底下一陣空虛。
我的腿呢?李振玄心一慌亂,五指抓緊了被子,這時腦海裡清楚的掠過那令他永生銘記的一幕幕,瑯琊王邪惡冷酷的鞭子,他被活生生撕下的腿,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猛烈無情的撞擊,這些轉瞬間的事在他眼前一黑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將軍繼續統領我們抵抗那殺人魔王,屬下相信我們絕對可以報仇血恨的!」劉益吉熱血激昂說道。
李振玄這才注意到,劉益吉的一條手臂已不見了。
「嗯,益吉說得對。我們不能意志消沉下去,不能就這樣被北蠻子給打垮,我們必須盡快振作起來,面對接下來的仗!」他轉頭看向楊雲松道:「楊參謀,關於內奸一事必須盡速處理,如果不是你,我希望你能把洩漏軍情的內鬼抓出來,平息軍裡所有將士的疑慮。」
楊雲松這才站起來恭敬應道︰「是!屬下必定立刻展開調查。」
莊秀名欣慰道:「將軍能短時間就振作起來,實在是我朝之福,將士之幸。」
李振玄苦笑道:「我一個人為國捐軀不打緊,總不能要每個人都陪我一起送死吧!」隨即正容問道:「目前我軍情況如何?」
田力康愁容滿面道:「上回突擊貝若德平原我軍傷亡了將近一半,目前只剩兩萬多人,扣除傷殘士兵,約剩兩萬兵力可用。」
李振玄早已料到情況應該頗糟,沒想到實際情況比他所想更慘一些。他又向劉益吉問道:「糧草火器的存量呢?」
劉益吉回道:「飛里城的糧草因為這幾十多天的消耗,大幅減少,最多再撐十天,就必須向多爾多河附近的城池要求派糧車補給,至於火器方面,砲兵隊遭到北蠻子突襲,大多數彈藥火炮被搶,我方已失去了攻城的利器。」
李振玄沉吟道:「這十多天來,北蠻子可有任何動作?」
莊秀名道:「聽聞將軍那天與瑯琊王對戰後,有個武功高強的黑衣人意圖刺殺瑯琊王,據說這黑衣人也是北蠻子,他與瑯琊王對打竟不分勝負,平分秋色,鬥到一半他就突然消失了,瑯琊王似乎正在找這個人。」
李振玄奇道:「這人是誰?為什麼要刺殺瑯琊王?」
莊秀名笑嘆道︰「火羅族雖然團結對外,可是一有權力鬥爭時,兄弟父子都能夠相殘。聽說這使劍的黑衣人是火羅地神官的獨子,因為火羅盟帝和地神官關係十分密切,據聞當年哥薩爾能夠順利打垮魯韃西,地神官的功勞最大,所以這回瑯琊王秘密南下謀奪軍權,哥薩爾自然無法容許他跟自己搶奪統治火羅族的權力,所以才派地神官的兒子來暗殺瑯琊王。傳言說地神官的兒子從小在天池學劍,才剛下山沒多久就已經在火羅族打遍無敵手,無人可以在他手下撐過三招,劍術驚人可說是天下第一。」
田力康滿臉疑惑問道:「可是這瑯琊王不是哥薩爾的十四兒嗎?他為何這麼怕自己兒子手掌兵權?」
莊秀名輕嘆一聲道:「你們聽說過北瑯琊南振玄沒有?」李振玄聽了老臉一紅,實在覺得自己無顏領受如此稱號。
莊秀名見眾人搖頭表示不知,便續道︰「瑯琊王利皇格罕也是個傳奇人物,他幾乎與將軍同時成名,威震天下,不過一個在南方專敗火羅族,一個在北方,打得哈圖和西拉聯邦落花流水。火羅盟帝本就是個極富心機的梟雄,雖然格罕是他的十四兒,但是他的軍威實在太盛,再加上本就和哥薩爾不親,所以哥薩爾一直不想讓瑯琊王掌握到南方軍團,因為北方兩各軍團幾乎已被瑯琊王給控制了,在危機意識下,哥薩爾絕對不會讓自己的權力受到侵犯,以免主權遭到傾滅的結局,沒想到瑯琊王不顧哥薩爾的命令,自行南下領兵,等同是父子關係正式決裂並向哥薩爾宣戰,哥薩爾為了先下手為強,只好派出最強的劍手暗殺瑯琊王。」
李振玄恍然道:「原來如此,想不到在權力鬥爭之下,已是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也不臣了!」
莊秀名道:「其實這一點都不奇怪,因為火羅族本就是英雄至上的民族,誰有強大武力,他們就往哪邊靠。可是照我看來,哥薩爾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所以瑯琊王若真想奪權,必然有一場內戰要打,希望他們會暫時停止侵犯我朝,否則,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再攻貝若德平原了。」
李振玄搖頭道:「照正常情況來看,火羅軍團應該會在那日大勝後,趁勝追擊,進攻飛里城,但是他們卻沒有揮軍攻擊,這實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田力康出聲道:「會不會是那殺人魔王忙著抓拿刺客,或返回主城和他父親攤牌了?」
李振玄肅容道:「不無可能,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突然喉間一養猛地咳了起來,引起還未新長好的胸骨部位一陣劇烈疼痛,痛得他險些噴出淚來。
劉益吉見狀上前提議道:「不如將軍先休息一會兒,等將軍精神好些我們再來商議。」
李振玄本要拒絕,莊秀名便跟著勸道:「將軍,休養身體要緊,如你傷勢又復發,到時誰來統領我們抵抗北蠻子?」
眾人圍在他床邊勸說一陣後,李振玄才勉強答應休息,倒回床上,不一下便沉沉睡去。
眾人各自回到營帳裡,莊秀名與楊雲松本就住在同一營帳,兩人回到營房裡,神情皆各有所思,沉默了一會兒,莊秀名眼中射出異常複雜的神色,沉聲道:「雲松,剛才在將軍面前我不願意多加揣測,其實是為了大局著想,我軍不能再有流言四竄,但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我想問你一句,那次會議之後,你是否有私自出營過?」
楊雲松臉色一變,微怒道:「你這是在懷疑我?我還以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莊秀名神色鎮靜道:「你只需回答我有沒有?」
楊雲松冷哼道:「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莊秀名肅容逼視他雙眼道:「你對這問題閃避,就表示你心裡真的有鬼!」
楊雲松氣惱得面紅耳赤反駁道:「我心裡有什麼鬼?我看你才有問題,在漢原軍隊裡竟還能把北蠻子的消息聽得一絲不漏,左一句據聞,右一句聽說,我倒想知道你是聽誰說的!」
莊秀名被他激得怒火中燒,他若不是因為忠君愛國,還念著這國家興亡,他早就退隱山林不問世事了!「那是你們對北蠻子沒興趣,城裡的居民隨便抓一個都可以說給你們聽,只是你們從來不會想探聽北蠻子境內有何消息,整天只想著打仗攻略,自然不會知道那些事情。」
楊雲松冷笑道:「我漢原軍來這裡就是為了要打仗的,誰有興趣聽那些小道消息,若你整天和居民鬼混瞎扯,說不准軍事機密就是你無意中洩漏出去的!」
莊秀名憤然站了起來怒道:「好!我現在跟將軍說去,你最好真的沒有私自出營過,否則到時對質,看你要如何辯駁!」
楊雲松眼看無法阻止他,也跟著站起來,突然掏出匕首一把往自己胸口插下,莊秀名看了大吃ㄧ驚,呆愣當場說不出話來。
楊雲松滿臉痛苦緩緩說道:「我不是內奸,如果你要如此懷疑我,我只有一死以明志!」
莊秀名伸手扶著他大慌道:「你何必如此衝動?有話好好說——」忽然胸口間一陣劇痛,他難以置信地瞪向剛剛還像將死之人的楊雲松。
楊雲松怕他大聲呼救,立刻一手壓住他嘴巴,一手將插入莊秀名心口的匕首用力轉了轉,再狠狠拔出來,讓鮮血噴得他胸前一片血紅,楊雲松發出得意萬分的竊竊低笑,在他耳邊柔聲道:「沒錯,內鬼就是我,沒想到你竟抓到了我出營的證據,我只好先一步殺人滅口,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幫北蠻子做事?其實不瞞你說,我也覺得很奇怪,可是國舅爺要我這麼辦,我也只好照著辦了,如果楊黨倒了,我也沒辦法倖免於難,姓楊的都是坐一條船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順便告訴你,杜雷那一役慘敗,也是我搞的鬼。哈哈哈哈!」
莊秀名失血過多,生命力漸漸衰弱,就算他可以撐一下,也被楊雲松的話給氣得暴血,他知道自己已無法阻止楊雲松繼續逞凶,也想到楊賊定會扣自己一個內奸的罪名,再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以正當他殺自己的行為,如此一來,將軍麾下兩個參謀將只剩楊賊一個,將軍更會倚重他的意見,更任他為所欲為了。
莊秀名想到此心裡更是難受,那劇烈的痛苦已讓他神智逐漸模糊,呈現半昏迷狀態。
「來人啊!來人啊!」楊雲松丟下莊秀名,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神色驚慌失措地狂奔出去。
田力康和眾多將士聽聞呼聲,便立即衝了過來問道:「什麼事?楊參謀?你怎麼受傷了?」
楊雲松雙腿一軟,摔倒在地上發出呻吟道:「我知道內奸是誰了!是莊秀名這奸賊!他剛剛被我質問得說不出話來,便想殺我滅口,他刺了我ㄧ刀,扭打中我奪下他的刀,傷了他後我就趕快跑出來了!田副將你快去看看那奸賊是否逃跑了!」
田力康和眾人聽聞內奸竟是莊秀名,吩咐一人留下照顧楊雲松,其餘人紛紛拔出兵刃大怒衝去莊楊二人的營帳要找莊秀名算帳。
田力康見到莊秀名倒臥在地上,奔了過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怒問道:「內奸究竟是不是你?」莊秀名已是氣若游絲,入氣少出氣多,卻仍是拼命掙扎地開口想告訴田力康真正的內奸是誰。
「不……是……我……」他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又斷斷續續道:「是……」
田力康聽不清楚他說的話,卻看得出來他有話想說,便俯下身子急問道:「內奸到底是誰?是你嗎?」
這時楊雲松衝了過來,在田力康旁邊向莊秀名喊道:「奸賊!休要狡辯!」暗中痛踩了莊秀名一下,阻止他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
莊秀名只說了是,還來不及說出楊雲松三個字就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田力康見莊秀名已死,只好吩咐眾人先將莊秀名屍首安置,待他去詢問將軍定奪再處理。
楊雲松包紮好傷處後,便和田力康一同去見李振玄,說明整件事的經過。
「莊參謀是內奸?」李振玄被通知莊秀名已死的消息,便立刻披衣坐起,招來劉益吉和田力康兩名副將,以及唯一在場者楊雲松,了解事情發生經過。
楊雲松悲憤不已說道:「我遵照將軍的命令詢問每個人想要找出真兇,所以我便找了莊秀名這奸賊詢問,因為他身處漢原軍中卻對北蠻子的大小事瞭若指掌,所以我才生疑進而問起,沒想到他支唔其詞言語閃爍,不敢跟我說到底是誰告訴他這些消息的,我便說要向將軍報告此事,誰料到他竟猛然撲過來刺我ㄧ刀!」他脫下衣裳讓眾人看見他胸腹間的傷口確實貨真價實。
李振玄沉聲問道:「之後呢?」
「之後我二人扭打起來,在混亂中我奪下他的匕首,順手回刺他一下,才趕緊跑了出來呼救,其他的事,田副將便都知曉了。」楊雲松深嘆一口氣緩緩將衣物穿好。
田力康滿臉沉重道:「我衝至營帳,莊參謀已身受重傷,他似乎想說些話,但屬下卻沒聽清楚,沒多久他便魂歸西天了。」
李振玄長嘆一聲道:「莊參謀為我軍爭得多少勝利,這是有目共睹的,這回即便他真的洩露軍情給北蠻子,我們也不能抹煞掉他以前的功勞,田副將,將莊參謀的屍首火葬吧,並下令知道這件事的將士封口,從今以後都不準再提內奸的事了。」李振玄轉向楊雲松說道:「楊參謀你好好休息,今後要麻煩你多費心力了。」
楊雲松咕咚一聲跪下,感動哽咽道:「多謝將軍對雲松的厚愛與信任,我必為將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振玄揮手道:「你站起來吧,兩位副將快把楊參謀扶起。」
劉益吉和田力康二人趕緊一左一右將楊雲松拉起,這時突然有傳令兵飛奔進來大呼道:「將軍!有緊急軍情到!北蠻子揮軍攻城了!」
李振玄等人聞言盡皆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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