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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以漢制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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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兩人眼神交會的瞬間,殿中哭哭啼啼的煩人噪音倏然消失,天地彷彿靜止了。
格罕看不到其他人事物,在他的眼前,只看得到那個曾經在他夢中像仙子般出現,那個唯一沒有惡臭血腥的夢,曾經在他生病時不厭其煩說著床邊故事,也曾經被他奪走香吻的漢人女子。
她的眼睛和當年一樣美麗,溫柔、清澈而堅定。
她的容貌和當年一樣秀美脫俗,氣質高雅而恬靜。
可是她的嘴角,已失去了甜美的微笑。
是因為李振玄這瘸狗嗎?他們竟然已是夫妻了?格罕凜冽迫人的眼神朝李振玄身上射去,雙目殺機乍閃,心中莫名燃燒著一股滔天怒氣,恨不得立刻將李振玄碎屍萬段。
「嫣兒!妳不要這麼傻!」李振玄勉力用雙手撐起殘破的身子,看向身旁的甯嫣,卻發現她與利皇格罕對望的眼神十分奇怪,言語難以形容。
「讓我死,我是害了大家的罪人。」甯嫣臉色平靜淡淡地說著,晶瑩的淚珠沿著眼角潸然落下。
格罕突然冷哼一聲,眼裡異芒精光驟閃,接著殘酷邪笑道:「李振玄這瘸狗就判他炮烙之刑,其他人照原定五馬分屍,至於女人,你們誰喜歡的便拿去,其他便充作軍妓,七日後全都斬了!」
眾火羅族人全拍手轟然叫好,紛紛叩謝聖恩。
一時哭喊淒叫聲四起,眾火羅部主和高級將領紛紛像挑牛羊般,將昔日尊貴高高在上的嬪妃公主們,當物品般挑選,看到喜歡的就將她們拖過來自己旁邊,若有不從便呼她們幾巴掌,不少女眷衣物都被當場撕裂,其餘王公貴族們像狗一樣哀求哭叫遭惡鬼般的火羅士兵拖走,若有絲毫反抗的下場便是斷手斷腳,頭身分離,血濺當場,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甯嫣淚水又控制不住地流下,她的心像摔碎了,被人用力給捏爛了。
李振玄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回頭對她大喊:「嫣兒!我愛妳永生永世!」她卻只能不斷哭泣,連回應的勇氣都沒有,因為這一切的悲劇她都難辭其咎,她覺得自己也是劊子手,她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甯嫣眼看著親人在自己面前被殺,娘親和冰兒妹妹遭人當眾玷污,她卻什麼事都不能做,她真希望自己瞎了聾了,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就不會感到這樣痛苦煎熬了。
「姓李的狗賊竟有這樣美女當老婆,實在便宜他了,美人兒讓我來疼疼妳吧!哈哈哈哈!」
甯嫣像心已死了般動也不動,毫無反應,任由那北蠻子搭上自己玉臂。
「啊—!」那海拉爾部主的淫笑嘎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驚呼慘叫,因為他正看見自己的手臂在地上蠕動著。
全場眾人都突然安靜了下來,像被誰給拔去了舌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眾人朝依然安坐在龍椅上,卻散發出驚人殺氣的火羅大帝惶恐不安地看去。
「除了本帝,誰也不許碰她。」格罕緩緩地將他的金鞭抽回,深沉冷酷的眼神直直看進甯嫣眼底。
甯嫣抬眼回望迎向他的眼光,悶不吭聲地忽然站起,便從還在哭號慘叫的海拉爾部主腰上拔出刀,往自己白皙的脖子上狠狠抹去。
「噹!」地一聲驟然響起,金色長鞭一閃而過,那把刀已成碎片,甯嫣驚愕地鬆開握著只剩刀柄的手,轉眼朝大殿上那石獅柱子望去。
格罕像預先知道她心意似的,手中長鞭倏起,轟隆一聲,石獅柱已被擊碎散落一地。
這下眾人都感到奇怪了,朝他二人來回不停看去,不明白為何格罕要對李振玄的妻子特別對待,平日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今日竟然轉性了嗎?
「妳過來。」格罕終於站了起來,冷漠地朝甯嫣發出命令。
這回他竟破天荒以漢語說話,大部分兵團主將為了收集軍情都會聽漢語,一些聽不懂漢語的火羅士兵紛紛轉頭詢問左右,而一旁的譯官不禁頭皮發麻,冷汗直冒,因為他事前並不知道大帝會說漢語,這會兒連忙回想自己剛才口譯可有出錯。
「除非你讓我死。」甯嫣性格外柔內剛,她的意志可以比任何人都堅定,不怕任何威脅,即使是殺人魔王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動搖一絲ㄧ毫。
「賤人!還不乖乖聽從大帝的話!妳以為妳還是一國公主嗎?」「還不快爬過去!妳這賤貨竟敢違抗大帝的命令,還不快求饒?」楊檢和楊懷一等人見狀立刻搶著痛罵甯嫣,以為火羅大帝不想立刻讓她死,是因為想慢慢折磨李振玄的遺孀,他們正暗自以為此舉應會減免些活罪,說不準火羅大帝還會開恩讓他們當個一官半職哩!
「這幾個垃圾是什麼東西?」格罕怒火大盛,虎目瞪向楊檢等人,楊黨等人登時嚇得噤若寒蟬,懊悔地差點想咬斷自己舌頭,像堆蝦子似的瑟縮在一起。
「稟告大帝,是把南蠻賤民押回京城準備討賞的一群叛臣。」加迦松將軍踏前一步道。
「全拖出去斬了!」格罕冷怒道:「我們不需要賣國求榮的人渣!」無視於被拖出去正哭天搶地的那群垃圾,他的眼光還是只落在態度依然堅決,一心只想求死的甯嫣身上。
「我不會讓妳死的。」格罕深沉複雜的目光深注進她那無可撼動的眼神中,語氣冰寒道:「從今以後,妳的生死只有我可以決定。」
甯嫣美目淒然看著他,不明白為何他連自己想死的權利都要剝奪走,活著對她來說根本是種折磨,她不要看到漢原國的百姓遭受戰火蹂躪,她也不想再看到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因為時時刻刻她都會忍不住提醒自己,那全是自己害的,把這一個魔王從地獄救了回來。
她不怨任何人,她只恨她自己,為什麼當時要救這個人。
揚赤爾與甯嫣分別後,在京城附近徘徊了幾天,不斷打聽漢原國皇族的消息,他知道自己還是關心小嫣的,雖然清楚自己冒險潛入利皇格罕的地頭有多不智,但他還是做了,憑著絕頂輕功闖過守衛森嚴的城門,伏在暗巷中等待火羅族的馬車經過,再借馬車闖關之便吊在車底深入京城。
揚赤爾耐心等了老半天,終於有輛刻著修羅聖焰標誌的馬車遠遠駛來,他立即竄飛出來,貼地滑行勾在馬車底下。
馬車裡頭的人忽然說話道:「聽說海拉爾部主對大帝斷他一臂的懲罰十分不滿?」
另一個渾厚的聲音嗤笑回道:「他再不滿又能如何?難道他敢跟大帝搶女人嗎?再說,大帝的個性大家也不是不知道,他都敢殺光自己的親族,多殺一個海拉爾部主老人又有什麼?」
一個清朗的男聲接道:「而且海拉爾本來就勢弱,自從赤那家的兄弟戰死後,海拉爾就被同屬南方的火戎部族遠遠拋在後面了。拉莫將軍你說對嗎?」
拉莫輕嘆一聲道:「原來的四方八部族已經剩下北方薩克和庫隆,以及西方布勒汗依舊有實力馳騁沙場,其餘部族不是被滅族就是人丁單薄,畢竟這幾年咱們內戰和大大小小戰役都打遍了,雖然已可算稱霸天下,睥睨四方,但是這仗若持續打下去,對我族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啊!」
那渾厚男聲哈哈笑道:「拉莫將軍在想北方故鄉了嗎?我阿力麻里倒是很享受每戰勝利的果實,在大帝的帶領下,要將南蠻子殺絕簡直易如反掌啊!到時我們坐擁江南富庶之地,源源不絕的糧食物產送到北方去,讓我族所有兄弟姐妹都能享受到豐沛的物資那不是很好嗎?」
那清朗男聲微笑道:「阿力說得是,不過我尚巴堤卻有另一番見解,可為我族節省兵力,保持絕佳戰力又能增加兵源。」
拉莫語氣興奮催促道:「快說快說,到底是什麼妙法子?」
尚巴堤道:「向漢人借兵,以漢制漢!目前我們面臨到的阻礙除了臨善王劉京死守的嘉陽城,還有四大流寇割據洛江以南土地,分別是綠林盜賊郭風鎧的郭家軍、前御林軍統領殷羽護國軍、佔據德隆平原自號東陽王陽爵的東陽軍和控制黎平以西城守岳俊人的西黎軍,若是我們可以收伏他們和其手下的兵力或是利用他們彼此間的利害關係,讓他們狗咬狗,我族再作收漁翁之利豈非妙極?」
伏在馬車底下的揚赤爾聽得暗暗點頭,對這名叫尚巴堤的青年有了好感,阿力麻里和拉莫兩人是火羅族出名的將軍,也是利皇格罕身邊的猛將,揚赤爾自然對他二人名字不陌生,但這回聽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尚巴堤說出以智取的戰略,揚赤爾不禁大為感動驕傲,感覺到火羅族確實人才濟濟,難怪強盛至此,不只有會攻城的猛將,也有智計百出的策士。
雖然揚赤爾對利皇格罕深惡痛絕,但他畢竟是火羅族人,一站在國家考量的角度上,他自然也會贊成攻下漢原國,反正漢原王根本治國無方,看看那些未出征就灰心喪志的漢原軍,和那些為搶奪糧食攻打縣衙府的暴民,甚至殺人奪財的流寇盜賊,以及造反叛國的臣子,就可以清楚得知漢國百姓上下早就對這國家失去信念了。
阿力麻里拍掌讚道:「好個尚小子!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製造衝突和鬥爭確實是條妙計。」
拉莫卻遲疑道:「但我怕大帝會不願用南蠻降兵,你們難道不知道大帝把所有皇族人都砍了,連表示要臣服我們的南蠻臣子也照砍不誤。」
揚赤爾聞言立刻想到小嫣可能也慘遭不測,頓時怒火大盛,手上猛然運勁,馬車底板都給他轟地一聲拆裂了。
阿力麻里等人這才感應到馬車下有人,三人飛身竄出,落到街道上,任由受驚的馬兒和車夫摔翻滾飛在地,三人足下一站定立刻擺出待戰姿態。
「皇族的公主們也都被砍頭了嗎?」昂然旋立長街中的揚赤爾神態悲憤不已,長劍怒指著他三人喝問道。
阿力麻里看清站在眼前的人,虎軀劇震,驚駭道:「這是赤霄劍?你……你就是地神官索烈的兒子揚赤爾?」
其餘二人聞言皆是心中一震,揚赤爾的威名他們早已風聞許久,能和武藝非凡的大帝生死決鬥,又能每次安然逃離的,除了赤霄劍的主人揚赤爾外,天下再無第二人。
他三人不敢輕忽眼前這無敵劍手,瞬間將自己真氣提升至最頂峰,隨時準備出手。
揚赤爾不答只厲喝道:「回答我!」
拉莫赤手空拳,心中實在也沒把握能跟劍術超群的揚赤爾對抗,同時也疑惑揚赤爾竟敢明目張膽出現在京城裡,難道他傷已經好了,又妄想來刺殺大帝嗎?
尚巴堤身材較阿力麻里和拉莫瘦小,看來陰柔文弱,似乎不堪一擊,可是揚赤爾絕不會忽略他眼裡閃爍的精芒,和蓄勢待發的強猛氣勁,這是身為絕頂高手的直覺。尚巴堤心神恢復冷靜,鎮定問道:「南蠻子的生死與你有何關係?為何你如此想要知道?」
揚赤爾冷冷晒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揚赤爾敬你是個有勇有謀的漢子,只要你回答我,我揚赤爾絕不傷你。」
尚巴堤哈哈一笑道:「赤霄劍的快狠絕在下早已聽聞許久,若在下屈服把你要的消息恭敬報上,只怕火羅族上下都會嘲笑在下貪生怕死吧!」尚巴堤把話說得漂亮,不卑不亢,話裡句句透著玄機,有守有攻,更顯示出尚巴堤的機智善應變。
阿力麻里長笑一聲道:「揚赤爾你若有種就自己去找大帝問清楚,趁歐比昂還沒搜到這裡來,你大可立刻殺入皇城裡,絕無一人可以阻擋得了你。」
他兩人不愧是多年好友,默契實是一流,一個表明不怯戰,一個激他把矛頭指向火羅大帝,暗裡卻是隨時準備出手偷襲。
但揚赤爾眼光何等銳利,歷經無數惡戰的他,雖然和利皇格罕一見面就是生死相搏,少有與人使用言語或運用心理戰術的戰鬥,但他卻可以從尚巴堤和阿力麻里身上氣勁流動的感應中察覺,他們的氣勁正逐漸蘊釀、凝聚,有如鼓得滿滿的大布袋,隨時就會爆發奔射而出,他兩人蓄滿真氣的全力突擊,若再加上拉莫的接應,揚赤爾雖可全身而退,卻也會折損不少元氣,剛調養好的真元只怕又會受損,更嚴重的是若引來利皇格罕率領幾千兵馬親自來逮人,那麼情況就相當危險了,在利皇格罕的金鞭前面,就算是他揚赤爾也必須處在最佳狀況才能應付,否則若真元受損的情形下才遇上利皇格罕,他就必死無疑了。
當然尚巴堤和阿力麻里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也沒有殺死揚赤爾的把握和企圖,若能虛耗他真元或是趁他心神不寧突襲成功,使他受重傷,他們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就算傳到外頭去,也足以令他們三人一戰成名了。
正在劍拔弩張,幾乎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下。
揚赤爾嘴角逸出一絲笑意,忽然踏出三步。
尚巴堤和阿力麻里原本蓄勢待發的真氣已將氣機鎖定在揚赤爾身上,這會兒揚赤爾忽然走了三步,兩人心裡都是一驚,因為這三步之玄妙奧秘實難預測揚赤爾到底要往哪裡走,飄移不定向的身影讓這三步變得更加虛幻難測,既已被揚赤爾搶走主動權,尚巴堤和阿力麻里大驚之下,只能無奈反攻為守,化為較吃虧的被動一方。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主動權只要一握在揚赤爾手上,他的攻勢將如水銀瀉地,無可抵禦。
一般庸手可能只懂得以靜制動,可揚赤爾卻偏偏反其道而行,這招以動制靜確實出得讓敵方措手不及。
就在身影晃錯間,赤霄劍倏然以雷霆萬鈞之勢朝左方的拉莫刺出,拉莫只見得眼前漫天青光,駭然晃身錯步疾退,尚巴堤和阿力麻里見狀趕緊分往兩側,飛身撲上助陣,卻也同時被揚赤爾的劍氣壟罩住,逼得他三人必須使出全力,才能抵抗赤霄劍森寒冰冷的劍氣。
三人合攻而上,面對手持赤霄劍的揚赤爾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招招都是搏命險招,尚巴堤拳勁呼嘯,有若猛虎出閘,阿力麻里掌力猛拍,造出銅牆鐵壁,拉莫腿影橫掃,鋪天蓋地襲來,三人力戰揚赤爾,使出渾身解數,輪番強攻。
揚赤爾忽然騰空橫移,長劍幻出綠芒萬千,一招快似一招,一劍狠似一劍,東指西畫,飄幻莫測,直打得拉莫三人連攻擊都不敢想,能守得滴水不漏,不給寒氣侵體已是萬幸。
四人激烈翻騰打鬥,已引來城中守軍注意,頓時馬蹄聲四起,數千火把在遠處隱隱閃耀,揚赤爾冷哼一聲,雙目銳芒大盛,人劍合一,化作一片冰寒青光硬是從尚巴堤和阿力麻里拳掌夾擊中突圍而去,身法之玄妙,難以言喻。
拉莫等三人根本毫無阻攔能力,等揚赤爾身影如一陣煙般消失,他三人皆不約而同坐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相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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