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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回 文武雙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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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燁領著殘餘部隊,星夜飛奔,直到隔日破曉時分才至公孫奕的軍營,周燁不及先梳洗整裝,翻身下了戰馬後,立刻請人通報欲見鎮東將軍公孫奕,向他稟報剛才糧草遭奪一事。
周燁心情沉重地在將軍帳外等候,見那通令兵神色惶恐走了出來,還沒跟周燁說上半句話,帳裡頭便傳來一陣怒喝聲:「周老四!你給我滾進來!」
周燁只得硬著頭皮走進去,他自己知道弄丟糧草這等大罪,必定會受到責罰,沒想到向來是好好先生的二哥竟為此大發雷霆,他不禁心叫完蛋,看來這次不只是降職減俸這麼簡單了。
「二哥!老四誤了運糧大事,請二哥嚴罰!」周燁一進得帳裡,立刻跪下請罪。
這公孫奕長得慈眉善目,一派瀟灑斯文,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個文人雅士,卻沒想到這般文雅儒士也能在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威風八面。
西黎軍首領岳俊人曾說:「猛將儒雅,謀士擅戰,此為西黎之文武雙全也。」
公孫奕一雙虎目直瞪著周燁瞧,似有滿腔怒火無法平息,弄得周燁心中忐忑不安,直冒冷汗,不知自己到底會遭受什麼懲罰,兩人都靜默了一會兒,公孫奕才怒哼道:「我本算準你飛馬回營,至少也是卯時,誰曉得你這麼快,二哥我都還沒睡飽就被你給吵醒,你說我這起床氣不找你發,要找誰發去?」
周燁聞言微怔了怔,才愕然道:「二哥早已知道我會飛馬回營?」
公孫奕笑笑道:「不只我知道,連遠在黎平城的主公、袁大哥和范三弟他們都知道。」
周燁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顏逐開站起身子,恍然大悟道:「原來這次運糧是個幌子?」
公孫奕揚起高深莫測的笑容道:「若不瞞著你進行這條計策,依你這直性子,沒兩三下肯定就露餡啦!雖然西苑河套平原產物豐隆,西南日盛平原今年雨量稀少,收成銳減,可是咱們也沒必要一定得從西苑運糧來,這趟運糧就是要給缺糧的人一個偷襲機會。」
周燁興奮叫道:「我明白啦!咱們正可以運用綠林軍缺糧所以來劫糧車這個罪名,出兵攻打郭風鎧,如此一來咱們西黎軍便師出有名了!」
公孫奕順手拿桌邊摺扇,「啪」地一聲打向周燁,笑罵道:「還說你明白了?這條是計中計。告訴我,你如何斷定劫糧的是綠林軍?」
周燁立刻應道:「除了他們喚彼此二當家三當家外,那穿白衣騎白馬的騎士必定就是白羽公子孫穎!而且,上回袁大哥借走失士兵當藉口,搶下了洛邑谷地,郭風鎧就對咱們西黎軍恨之入骨,肯定想找機會報仇,所以趁著地利之便,就襲擊我軍運糧隊!」
公孫奕聞言後,哈哈大笑道:「老四!你若這麼想就大錯特錯啦!」
周燁奇怪道:「若不是綠林軍幹的,那還有誰呢?」
公孫奕緩緩站起身,眼裡精芒驟閃道:「我們可以算計人家,人家何嚐不會算計我們?這回主公要對付的,是一個我們還沒招惹過的對手哩。」
月光如水銀流瀉滿地,一隊騎兵靜悄悄地穿越樹影林間。
白馬騎士與那受傷的主將並騎,領著輕騎部隊沿洛水下游走去。
「小妹,妳認為西黎軍的周燁會被咱們騙倒嗎?」
那白馬騎士笑道:「就算沒有被我們騙倒,損失的也不會是我軍,放心吧卓大哥,殷毓不會讓你的血白流的。」
卓翔長笑一聲道:「我卓翔當然不會怕流血受傷,但是擔心小妹妳,這回沒有得到妳大哥的同意就擅自出兵奪糧,妳不怕回去會被妳大哥責罵?」
殷毓噗嗤ㄧ笑,有若海棠花開般秀美動人,說道:「大哥才捨不得罵我,若不是我看破楊黨奸賊的詭計,大哥早就落入他們精心設計的陷阱,背負著不忠不義的污名也就算了,但也不能連命都賠下去,卓大哥你說是也不是?」
卓翔喟然嘆道:「誰知道楊雲松表面仁義卻包藏禍心,跟楊檢他們同流合污,本來還以為他跟隨杜雷將軍、李振玄將軍出戰過北蠻子,是一條好漢,沒想到他竟是漢奸賊臣,暗地裡和北蠻子互通聲息,先騙你大哥臨善王密謀要篡位弒兄,不能下嘉陽,之後又逼妳大哥交出御林軍兵權,還好妳大哥最後聽了妳的話,和楊雲松那奸賊攤牌,隨即領兵出走,否則不知又會被楊黨那一夥人給騙到哪裡去。」
殷毓淡淡道:「一個人的表面常常是和內心相反的,在這個亂世裡,更是如此,人心險惡,更勝虎狼,若不算計別人,人家也會來算計你的。」
卓翔瞧著殷毓彷彿看透人世的嘲弄神態,忍不住大嘆道:「小毓啊!妳有意中人沒有?」
殷毓愕然轉頭道:「沒有,怎麼了?」
卓翔大笑道:「卓大哥在為妳將來的夫君擔心啊!」
殷毓會意後甜甜一笑道:「那請卓大哥先為自己擔心吧!看槍!」一聲嬌喝,漫天槍影立現。
卓翔大叫了一聲我的娘,趕緊策馬狂奔去了。
黎平城郊,一片蘆茫飄曳,北風狂吹而來,瞬間揚起漫天雪花般的蘆花紛飛,天際一片霧茫茫的幽藍色調,南歸大雁人字形排開,灰白色流雲鋪排出一種蒼涼的景色,令人不禁感到一陣瑟縮。
冬天就要到來,在晝夜交替之間,天上日月幾乎同一時間交會。
日月同現,海天一色,此一美景實在難得。
「年輕人,天快黑了,快進城裡去吧,郊野有狼群出沒,你自個兒要小心啊。」一個挑柴的大叔路經此地,看到一個少年臉上蓋著一頂大草帽,正悠閒坐臥在樹枝間打盹,忍不住好心提醒他幾句。
「謝了,大叔。」那少年拿下大草帽露出面容,他面目俊秀卻散發著與年齡絕不相襯的成熟世故。少年打了個哈欠,模樣慵懶地伸展四肢。「我在等我兄長,等他來我就回城去啦。」
「還好岳將軍英明威武,不然此刻這黎平城也難逃戰亂了,你可要好好珍惜能打盹的機會啊。」那大叔也不等少年回答,嘴裡哼著曲子,邁開步伐便往城裡走去。
「英明威武?哈!」那少年嘴裡不知何時叼著根蘆葦喃喃自語,露出一抹頑皮嘲弄的笑容。
此時,一陣馬蹄驟響,由遠忽近,轉瞬間,一個高大威猛的騎士騎著一匹毛色透黑的寶馬便出現在樹下,就好像他本來就在那裡似的,從未離開過,此等神鬼莫測的騎術堪稱天下一絕。
「主公,老四的糧草已經被劫了。」那面容看來冷酷嚴肅,下巴留著些許鬍渣卻更顯豪邁成熟的騎士抬起頭向樹上少年報告。
原來這俊秀懶散的小夥子竟是名震西方,大敗西域阿斯汗,捍衛西界三關八年的岳將軍,西黎軍四大猛將的首領—岳俊人!
岳俊人聞言居然哈哈一笑道:「很好,勘查過現場嗎?」
那騎士道:「糧車全遭燒毀,地上殘留一條綠巾,林間有小型投石車的輾痕,不過領隊者顯然很小心,來回的輾痕都重疊,而且到洛水旁就不見蹤跡。」
「袁彬,你再跟夏侯老鬼買情報,我要知道殷羽部隊的最新情況。」岳俊人眼睛閃著驚人的睿智光芒,足見他的年紀跟他的歷練根本不成正比。
「是,主公。」袁彬忽然笑了笑,又道:「最近夏侯明販賣兩個最新情報,十分有趣,不知主公有沒有興趣。」
岳俊人坐直了虎軀,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問道:「哦?能被你認為有趣一定有它的道理,快說!」
袁彬道:「第一個是火羅軍派出了謀士尚巴堤和前火戎主將阿力麻里到郭風鎧地盤去……」
岳俊人笑道:「想知道詳細情形就要給錢是嗎?」
袁彬面露微笑應道:「老規矩,一句一百兩,就算是仗著主公您的金面,最多也只能打個八折。」
岳俊人輕嘆一聲,笑罵道:「夏侯老鬼賺這麼多錢能拿進去棺材嗎?趁天下大亂發這戰爭財也真他媽的夠絕了!下一個消息呢?」
袁彬道:「關隴首富宇文家因為遭受各方勢力壓迫,加上主要錢莊商行區域都成為火羅蠻子領地,決定正式加入戰圈,正在尋找可投資的對象……」
岳俊人拍了一下大腿,笑嘻嘻地斷然道:「我倒可以先猜出他絕不會投向東陽王陽爵這闊佬那邊,關隴宇文家一向掌控洛水以北的錢莊商行,和東平首富陽家早就互看不順眼,現在要找人投靠,當然不可能找上精於算計的陽老怪,看來宇文家可以考慮的對象就只剩我們西黎軍、郭風鎧、殷羽和臨善王劉京了,袁彬你看呢?」
袁彬沉吟道:「目前宇文家掌權的是宇文卓老太爺的孫子宇文焰,他的資料目前連夏侯明都沒有,可見他刻意保持低調神秘,要讓他這次的投資行動,成為各家注目猜測的焦點。」
岳俊人忽然靈光一閃道:「你看有沒有可能宇文焰和夏侯老鬼正在玩一場斂財遊戲?」
袁彬遲疑道:「主公的意思是說……?」
岳俊人雙臂環胸分析道:「夏侯老鬼幫宇文家發送選邊站的消息,以宇文家堪稱天下第一首富的身分,哪個軍閥不想要他們的資金援助?除了東陽王陽爵幾代經商累積豐厚身家,資本雄厚外,郭風鎧、殷羽、劉京和我們西黎軍都需要龐大資金來支付糧草兵器之用,但是目前宇文家故意用曖昧不明的方式發送訊息,不明確的態度讓各家勢力覺得有機可趁,自然就會主動找上宇文家談條件,這時候宇文家就可以化主動為被動,再把他們和各方勢力接觸的訊息透過夏侯明發送出去,夏侯明可以多賺一筆,宇文家同時可以坐地起價,和夏侯明暗中交易,兩方面皆可雙贏。」
袁彬點頭贊同道:「主公這麼說倒很有道理,以夏侯明嗜錢如命的性格,自然有可能和宇文家聯手作戲,而且他販賣的是真消息,也不會打壞自己招牌,但就另外一方面來說,這宇文焰如果真想出這條待價而沽順道大肆聚財的計策,那麼,宇文家這個新任掌舵者絕不簡單。」
岳俊人眼裡銳利精芒驟現,淡淡道:「你繼續跟夏侯老鬼接觸,十天之後,再跟他買北蠻子的消息,至於宇文家的動向……咱們就靜觀其變吧,宇文焰和夏侯老鬼會打算盤,可不一定能打得響。」
袁彬應諾,又道:「范三弟捎消息來,說最近那風雲會招兵買馬,找了不少武林高手北上,像要做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竟連公孫二弟的師傅武山派掌門聞人無敵都出動了。」
岳俊人挑眉道:「那真逸居士闕灼面子還真大,本來我以為他不過是劉京ㄧ顆鞏固漢原國政權的棋子,沒想到連武山派都給他請出來了!」
袁彬道:「聽說不只聞人掌門應邀北上,全真派、女英派、般若寺和九音琴仙城女俠都去了。」
「哈!這個有趣!」岳俊人哈哈一笑道:「我等會兒去問問李先生,看他怎麼說。」
袁彬笑道:「琴王李百藥竟然和西黎軍首領是忘年之交,這豈非更有趣?」
岳俊人頑皮地眨了眨眼道:「錯哩!這些年他來我黎平城白吃白住,我算是他的大債主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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