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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回 糾纏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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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赤爾負傷逃走已過了三天,這段期間雖有追兵殺到,幸好主帥歐比昂也受了點傷,先遣部隊來追蹤的都是些小角色,他一發現有人追蹤,便強忍下傷勢立即出手盡數殺光,這完全是出自求生本能,即使他本來生性和平不好殺,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選擇保命要緊。
因為他還不能死,他還沒有殺死利皇格罕,所以他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強忍即將爆發的內傷在十招內殺了八人,每個人傷口都不甚美觀簡潔,因為他出劍已不如之前俐落狠準,他看了看周圍的死人,忽而想到若是歐比昂親自來此,必然可以看出他現在只剩五六成功力,右手握緊了赤霄劍,一時感到體力不支,雙腿發軟站不住腳,趕緊用劍尖抵地撐住身子,卻撐不住適才逼出真氣因而加劇的內傷,哇地一聲噴了一口黑血。
揚赤爾抬手用血跡斑斑的袖口拭去了嘴角殘留的血,重重咳了幾聲,只能用心中那股鋼鐵般的意志逼自己挺起背來,站直身子,呼了一口長氣後,內息逐漸平穩,才剛決定要繼續往前走,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奔馬蹄聲。
揚赤爾心中叫糟,只能翻身往林間小路旁樹叢暫且躲去,一邊調勻呼吸,讓自己大口喘氣的聲音降低,直至悄然無聲。
那一陣馬蹄聲由遠至近,還未到楊赤爾隱身之處,即聽得有人喊道:「少主!前頭有八具屍體,看那服色好似是北蠻子士兵。」
「哦?我來看看。」那少主飄然下馬,全無聲響,可見其武功底子也頗不俗。
「這八人幾乎都是一招致命,看來這兇手劍術相當高明啊。」先發現屍體的隨從蹲下身子一一檢視屍身。
那少主往地下一抹道:「這血跡未乾還有餘溫,那人應該還未走遠,瞧這劍氣全刺在要穴上,劍氣透穴一劍斃命,風池穴、大椎穴、命門穴都不是可以在一般招式立刻擊斃對手的要穴,劍走奇絕鬼魅一路,步法有若疾風奔雷,這看來似乎不像中原的劍法……」他忽而又道:「殷姑娘,為何妳表情如此開心,難道妳認識這殺北蠻子的人?」
在樹叢裡的揚赤爾暗地打量那位少主的形貌,瞧他衣飾華貴氣度昂然丰神俊朗,言行舉止中流露出一種貴族般的氣質,肯定出身名門世家,又聽到他出聲喊殷姑娘,心中忽然一沉,想道:「不會是殷毓吧?難道她還沒回去?」
「呸!我一向都很開心,你若放我走,本姑娘還會更更更開心!」
這嬌蠻清脆的口氣天下絕無第二人,果然是殷毓,揚赤爾苦嘆了一聲。
那少主輕笑道:「妳一個女孩家到處亂跑有多麼危險哪,我不過請妳回東陽城坐坐,保護妳的安全,妳怎麼就是不了解我的苦心呢?」
「陽炎你少跟我假好心!你敢動我一根寒毛,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殷毓怒叫道。
原來當時殷毓命婉兒先走,自己卻往東陽城出發,因為她想揚赤爾曾說要去東平,必然會往東逃走,事實證明她想得沒錯,在往東邊走的路上看到不少北蠻子的騎兵隊殺氣騰騰地經過,因此殷毓便想跟著北蠻子必然可以找到揚赤爾,於是就這麼一路跟了下去。
誰知她的行蹤竟被北蠻子發現,因此便打了起來,她一個人勢單力薄,又沒有揚赤爾那以一擋百的功力,不一下就被團團圍住,情勢甚是凶險,這時東陽王陽爵之子陽炎離開杭州要回東陽城正好經過,便出手幫了殷毓解危,兩人一打照面立刻認出對方身分,之前在杭州殷毓對這小王爺陽炎老早看不順眼,每次見面必要挖苦他個幾句逼得陽炎屢次大怒拂袖而去,陽炎想要併吞杭州這地盤的野心殷毓早已看出,這回陽炎毫無所得悻悻然離開杭州,也是殷毓從中搞鬼硬逼他走,這回仇家見面,殷毓自然想快快溜之大吉,誰料到陽炎忽而心生一計,想挾持殷毓要脅殷羽,隨即出手抓了殷毓要回東陽城。
陽炎自小有父親請名家來指導習武,功力自然不知高出了殷毓多少,殷毓連逃跑的那一步都還沒邁出,就被陽炎制伏了。
揚赤爾聽他二人對答,已知道殷毓被陽炎給制住,可自己現在的情況根本無法出手救人,那陽炎武功似乎不弱,應是歐比昂那個等級,再加上他身邊七八個隨從,聽殷毓說話應是被點住穴道不能動彈,若自己現在現身說不準救不了人,還得倒賠上一條命。
揚赤爾還在苦苦思索,陽炎一行人已經上馬,要準備要動身離開了,揚赤爾只好在後面暗中追蹤他們的落腳處,再想辦法回復功力,趁機救人。
真見鬼了!他上輩子是欠了殷毓這妮子什麼,今生要一直這樣糾纏不清!
揚赤爾拖著只剩一半功力的身子,提氣追去。
西苑城在西苑河套的中央,地勢較高易守難攻,算是一個重要的軍事據點,不下雨的日子可以直接步行進城,但若是一下起雨來,西河水隨即大漲淹過許多平原,此時西苑城的護城河便自然出現了,形成獨有的奇景。
此時正是十一月初,寒風陣陣吹來,雖不如北方的狂風刺骨難受,倒也讓人感受滿滿冬意,正是「七宿乘運曜,三星與時滅,履霜冰彌堅,積寒風愈切,繁雲起重陰,回飆流輕雪,園林粲斐皓,庭除秀皎潔,墀瑣有凝污,逵衢無通轍。」
格罕帶著劉甯嫣到西苑城找城守杜古魯,兩人秘密在城守府邸住下,說到底格罕對劉甯嫣還有些許戒心,一些軍事上的機密不願讓她得知,便命兩名略懂武功的女侍帶她出府逛逛,看有什麼喜歡的隨便她買,唯一的條件是她必須戴著面紗,以免讓百姓見了心生疑慮,自己則與杜古魯闢室密談。
劉甯嫣心思聰慧,自然明白格罕還在防著她,在兩名女侍的陪伴下,不,是監視下,即使她想通風報信,也實在無能為力。
兩名女侍雖不明白這位漢人女子和大帝有何關係,不過既然是大帝吩咐要保護周全的人,她們也不再計較這南蠻子竟敢要她二人隨侍在旁,在她們眼中這個南蠻子倒也真是奇怪,光華璀璨的珠寶不看,琳瑯滿目的胭脂花粉不看,織工華麗的綢緞布帛也不看,偏偏只是往破舊書攤鑽,就算蹲跪在書攤邊也看得津津有味,買了一堆看不懂是什麼的書冊,不然就是把錢全花在施捨乞丐遊民上,三人走了一個上午,其中一名叫希芙的女侍忍不住道:「小姐妳餓了嗎?」
劉甯嫣這才驚覺已是日正當中了,秀容泛起歉意趕忙道:「兩位姐姐對城內飯館較熟,看哪一家味道不錯的,咱們進去坐坐吧,走了一兩個時辰妳們一定都餓了罷,辛苦兩位姐姐了。」
另一位女侍叫蝶絲可,她想了想說道:「那就去前頭的小湘苑吧,他們的點心做得挺好。」
希芙隨即稱好,領著劉甯嫣走到了對街的一家客棧,她三人一走進去,掌櫃的一見是火羅族人立即出來相迎,笑瞇瞇討好道:「三位小姐大駕光臨,這邊雅座寬敞這邊請坐呀!」引領她三人往左手邊走去。
劉甯嫣三人在雅座內坐下,這特別用竹簾隔起的六人座確實寬敞舒適,劉甯嫣正坐在落地竹簾的對面,恰好可以看到自門口走進來的客人,但一般座位的客人可就看不進這邊雅座裡了。
希芙和蝶絲可點了六七道小湘苑的點心之後,掌櫃的忙哈腰退出高聲喚菜去了。
「兩位姐姐常來這兒嗎?」劉甯嫣雖知這兩人必定對自己滿腹疑竇,卻也不敢在大帝背後多問什麼,但這一路行來她兩人冷臉沉默相對倒也令劉甯嫣難受,趁這吃飯的當口,她便主動開口與她二人攀談。
較為年長的蝶絲可道:「有時陪夫人出來時會到這裡吃,我們夫人對這裡的精緻小點頗為鍾愛,尤其是烏沙甜糕。」
看起來與劉甯嫣大約同年的希芙笑道:「小湘苑老闆當初能活下來都是我們夫人保他的命,所以這裡的夥計看到我們全都必恭必敬的,李老闆也從不收我們的錢。」
劉甯嫣頗有興致問道:「難道將軍夫人以前就吃過李老闆的點心?」
蝶絲可遲疑了一下,才緩緩道:「不是的,而是當時我們殺入西苑城的時候,本來是要屠城的,但當時我們夫人剛懷有小少主,很想吃些甜的,妳應該知道咱們火羅族向來吃麵食,菜餚也不甚有變化,說到甜食大約只有甜餅和麻油酥糕,但我們夫人卻吃不下這些險些病倒,後來攻佔西苑城後大帝命將軍把所有工匠和有技藝的專才挑出來,其他全殺了,就在這時候夫人突然說她聞到一股很香甜的味兒,肚子在當下就餓了,原來是李老闆被押來斬首的時候,袖口沾上了小湘苑的著名點心烏沙甜糕,我們夫人便請將軍暫且放了李老闆,讓李老闆留命做菜給她吃。」
說話間,一碟碟精巧的點心也端上了桌,那夥計邊上菜邊介紹菜名,說道有荔枝玉葉露、核桃脆糖酥餅、臘肉白玉鹹糕、竹葉荷花飯、風花雪月粥、黃金千層糕和烏沙甜糕。
劉甯嫣問道:「那麼將軍夫人怎麼沒讓李老闆在府裡專職為她做菜呢?」這是一般漢人的習慣,別說皇親國戚了,只要是被大戶人家看上眼的廚子,幾乎都會將其延攬,只為某一家做菜。
希芙笑道:「那是你們南蠻的習性,我們火羅族對吃並不注重,再說養一個廚子在家做什麼?我們一天只吃三次餐,也不像你們如此講究,飽了就行,那麼其他時間廚子就沒什麼用處了,反而容易讓南蠻滲透我們軍營機密,所以夫人留李老闆一條命,讓他繼續經營小湘苑,想吃些特別的遣我們來拿就是了。」
劉甯嫣聽她開口閉口就是南蠻,心裡倒有些不舒坦,但回心一想自己以前不也是口口聲聲的北蠻子地叫,可從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呀!這麼一想,當下便釋懷了。
蝶絲可見劉甯嫣發著愣,便挾了幾道小點到她盤上。「吃看看,這些都是招牌菜。」
劉甯嫣趕緊道了謝,伸筷嚐了幾口,笑讚道:「這廚子確實有其獨到手藝,這臘肉白玉鹹糕入口即化,甘美鮮醇,蒸熟的火侯控制得當,鹹味也拿捏恰到好處。」才剛說完,便聽得掌櫃的朝門口喊聲:「阿三大爺!請坐啊!」
阿三?難不成是在鄉野破屋的那個阿三?劉甯嫣心道,雙眼卻暗地裡注意那阿三的一言一行。
那阿三面目看來普通,屬於看一眼就會忘掉的那種,但挺型卻頗為挺拔,走起路來卻有點不相襯的遲鈍樣,他隨便揀了張空桌坐下,劉甯嫣正好可以看到他正臉,發覺他雖外表看來平庸,但眼裡卻有一股自然流露的精芒。
「隨便給我來點素包子。」阿三道。
掌櫃道:「要酒還是茶?」
「清茶好,清茶淡如水,喝酒容易誤事。」阿三笑笑道。
「是是是,清茶隨即來。」掌櫃立刻轉頭吩咐夥計去後頭喊菜。
阿三的素包子居然好像早就做好似的,一喊完菜便已經端上了桌,劉甯嫣眼珠一轉,似乎已經猜到了這小湘苑應該跟阿三他們的計畫有所關聯,她不動聲色在繼續觀察下去。
阿三拿起包子吃了起來,看他吃東西慢條斯里的,好似山間的吟遊詩人,緩慢隨意,甚至還閉眼細細品嚐,劉甯嫣自己卻看得著急起來,接著她忽然看到,阿三把一個包子揣進自己懷裡!
原來這小湘苑和阿三他們也有掛勾!劉甯嫣心頭一震,隨即想到這小湘苑老闆頗得將軍夫人青睞,極有可能阿三他們利用這層關係安插眼線進入軍營裡,但是格罕已經知道他們的計畫,如果讓他這麼順藤摸瓜的查下去,不僅青龍門和漕幫會全軍覆沒,甚至連他們邀來助陣的武林高手和小湘苑也難免性命不保,到時候又有多少人的血會灑在這片土地上,她真不敢想下去。
「姑娘,妳怎麼吃得這樣少?不合妳胃口嗎?」希芙見她極少動筷,反而一直發呆,忍不住問道。
劉甯嫣笑道:「可能剛才一坐下喝太多茶水了,肚子有些發脹,我去一會兒茅廁。」說著便站起。
蝶絲可見狀立即和她同時站起來道:「我陪姑娘去。」隨即和劉甯嫣一起到後頭的茅廁去。
其實劉甯嫣只想去茅廁暗自將她剛才偷放進懷裡的一本書拿出來,她翻了翻撕下了一小塊紙片,便出了茅廁。
蝶絲可毫無懷疑地又陪著她走回剛才的座位,劉甯嫣假意低頭整理衣裙走在後面,在經過阿三桌子時她丟出了一團紙片正好滾落在阿三的腳邊。
阿三眉毛忽然動了一下,奇怪地望向這女子窈窕纖美的優雅背影,這時那女子也回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女子眉眼如畫,神韻動人,秋水般的眼眸裡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以阿三的武功自然知道這女子故意丟了團東西給他,但他奇怪的是,這女北蠻為何要戴面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為何要丟東西給他?
他不記得他跟北蠻子有任何糾葛,至少目前是沒有,幾天之後可能就有了。他好笑想著。
過不久那三個北蠻子離開了小湘苑,阿三才把他剛才用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法抄起來的紙團打開一看。
上面只寫著三個字。
很明顯是從某本書撕下的一角。
實不宜。
不宜什麼?是實還是時?還是……十天的十?阿三忽然覺得一股涼氣從他腳底板往上直衝到了脊背。
他心底整個發毛發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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