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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 來收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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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一陣衣袂破空聲,一人的足音剛歇,另一人的腳尖也正好頓點在溪水石堆上。
「紅爺輕功果然名不虛傳,讓晚輩大開眼界了。」一名穿著高級綢緞白衫,看來像是名門貴公子的斯文男子手裡搖著摺扇,另一手輕鬆負後,看來頗有玉樹臨風之態。
「你是關隴集團宇文閥的掌舵者宇文焰?」另一人身穿大紅袍,臉型瘦長額頭極高,一撇鬍子橫在人中,相貌嚴峻,看來威武迫人。
那貴公子笑容可掬,收起扇子抱拳有禮道:「當然不是,晚輩名叫宇文邦臣,我家焰少主日理萬機,哪裡有空來這裡討債。」
東方紅冷笑數聲道:「討債?就憑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簡直痴人說夢!」
宇文邦臣依舊有禮道:「為免紅爺不知道晚輩為何而來,所以晚輩心想應該將話說清楚,好讓紅爺能夠死而無憾。」他故意頓了頓,瞧了東方紅一眼,見他怒意大盛,像是隨時要衝過來將自己撕成兩半,他竟愉快地笑了笑。
「其實呢,紅爺也知道搜括民脂民膏是不對的,你壓迫那些亂民強盜進貢也就罷了,竟然還帶頭劫了我們十間關隴當舖共盜走了七百三十萬兩白銀、六十件翡翠白玉珠寶價值一百九十七萬白銀、十三件前朝古玩價值八十九萬兩白銀和前朝天才畫家方蘭緒的名畫『花戀蝶』、『髪如雪』、『東風破』和『長相思』這四幅共計一千六百八十四萬兩白銀,這筆帳我奉少主的命令要向紅爺討回來,當然,如果紅爺身上沒帶那麼多錢,我是可以給紅爺三天時間去籌錢,共計兩千七百萬兩白銀,少主有吩咐看在石宗主的面子上不加收利息,請紅爺過目。」宇文邦臣反手射出寫滿蠅頭小字的摺扇,如流星趕月般直奔東方紅面門。
東方紅大喝一聲,袖袍真氣鼓盪,甩袖一揮,摺扇未到他面前,就被他強橫的勁氣激盪回射,宇文邦臣見狀立刻出手接扇,只見扇子被他五指飛快輪轉卸
去陰勁,摺扇在空中翻舞一圈後,又像變戲法般回到他手上。
宇文邦臣輕嘖一聲道:「紅爺都不看帳的啊?看來您對咱們當舖童叟無欺的誠信條款十分認可呀!」
東方紅冷冷道︰「你們宇文世家不過是商界巨擘,難道想明目張膽與石宗主作對嗎?我看你們宇文焰腦袋不是有問題就是自找死路!你們想要討這筆帳,還得看石宗主答不答應!」
宇文邦臣瀟灑地聳一聳肩,道:「紅爺這句話有道理,我們焰少主腦袋是有點問題,怎麼會派我來跟紅爺收帳哩,唉!我這人向來是收命不收帳的。」
東方紅也不是笨人,心知這人並不好對付,如今聽他這麼說話,已知他隨時會動手,東方紅暗地裡立刻將真氣運轉到極致,預備突然來個致命殺招,好讓這宇文家的小子命喪當場!
「請紅爺給句話,這筆錢讓不讓晚輩收回去?」宇文邦臣收起摺扇,拱手拜道。
「到地府找閻王收吧!」東方紅倏地翻掌擊出,身子像一枝紅色冷箭般直衝殺來。
宇文邦臣早已料到東方紅不可能乖乖交錢,姿勢漂亮地瞬間橫移幾步,反手飛擊出摺扇,直指東方紅眉間!
東方紅不愧為老江湖,變招換氣之速已可登上行家之列,一個鷂子翻身,空中瞬時移前使出『天炫八散手』祭出十成掌力,硬拼宇文邦臣。
『天炫八散手』是源自『魔宗』石千尋稱霸江湖的『玄魔陰陽功』中的第五式,『玄魔陰陽功』共有九式,與其他武學最大不同處在於每一式皆可分開修煉,不須一層一層練上去,但若不知『玄魔陰陽功』心訣的人,只要同時修練其中兩式便會立刻暴血而亡,『天炫八散手』包含大牽引、大挪移、大迴還、大卸勁、大反撲等,在『玄魔陰陽功』裡屬陽功,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猛,全靠修煉者本身實力才得以發揮,絲毫不取巧。
宇文邦臣自然也非易與之輩,否則宇文焰不會放心要他來向『魔宗』石千尋的左右手收帳,既然派他來找東方紅晦氣,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奪命十三扇連環使出,一把扇子在他手中已不是扇子,而是點穴針、鐵筷子、判官筆,穿、點、挑、刺、戳,招招靈活巧妙,遊走東方紅雙掌交疊間。
宇文邦臣使得雖是扇法,實際上這套指法叫做『御風指法』,但經過宇文邦臣自行參透後,反而使用扇子來發揮御風而行的妙義。
兩人凌空互攻數招,接著對拼一掌,都想趁對方舊力剛消新力未生時,一舉擊潰對方。
「碰!」地一聲巨響,氣勁交擊,震得水花四濺。
兩人勢均力敵,誰也沒佔到上風。
東方紅厲喝一聲,仗著自己功力深厚回氣較快,眨眼之間已重整攻勢,化作一道鬼魅紅芒,朝宇文邦臣殺至!
宇文邦臣心知東方紅受到的反震之力絕不比自己輕,眼下他不等翻騰的內息平復,選擇速戰速決,定有驚人殺招,要將自己斃於掌下。
宇文邦臣退移岸邊,一捏手中折扇,扇骨瞬間脫飛,有若狂風暴雨般射向東方紅,十枚附有強橫勁氣的扇骨呼嘯竄來,東方紅剛猛掌力已至,扇骨應勢粉碎四散,宇文邦臣卻在此時閃電逼近東方紅,反掌拍出打在東方紅下腹丹田氣海處,東方紅哪料得到宇文邦臣應變如此之快,先以扇骨作掩護,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後發先至,搶身而出打上一掌,正好又打在他丹田,迫使他真氣運轉中斷,無法即時反擊。
眼見宇文邦臣第二掌又來,東方紅空中一翻,袖袍藏劍冷射而出,宇文邦臣眼角餘光見到寒光驟閃,心中大叫不妙,足下一旋閃過兩枚飛劍,第三枚眼看就要刺到,宇文邦臣顧不得顏面,急中生智使出疆屍倒,才堪堪閃過。
東方紅哪會錯過這殺敵良機,獰笑一聲,飛腿隨即狠狠踢來,要讓倒在地上的宇文邦臣再也爬不起來。
宇文邦臣在千鈞一髪之際,雙臂一張欲擋,卻聽得東方紅痛呼一聲,轉頭一看,只見東方紅右邊膝蓋外側三陰交穴似乎遭人打傷,宇文邦臣不加細想,抓緊時機痛擊對手,他反手使出擒拿手一抓,將東方紅的左腳踝扭碎,跟著翻身彈起,趁著東方紅摔倒在地,還未重整反擊之力,隨即窮追猛打,狠辣招數盡出,最後五指疾張猛力震碎東方紅的頭蓋骨,結束了東方紅的生命。
山谷間只迴盪著東方紅死前淒厲的慘呼,再無任何聲響。
「朋友,出來吧!」宇文邦臣割下東方紅的首級,用布包好卦在肩上,朝叢林深處喊著。
「阿邦,你該不會怪我出手吧?」一名滿臉鬍渣、頭髮蓬亂看來是個落拓流浪漢的男子,笑嘻嘻地從後面叢林走出來。
宇文邦臣揉了揉眼睛,喜出望外叫道:「范遼!真的是你?你這什麼鬼樣子?做了大將軍還這副難民樣,你家主子是沒錢發軍服給你麼?」同時衝了上去展開雙臂向來者大力擁抱。
「你這小子,武功精進不少嘛!哪時咱們來個友誼賽,看看誰才是擂台王!」范遼重重捶了宇文邦臣胸膛一記。
宇文邦臣欣然道:「多虧你剛才出手,否則沒命的可能是我。」忽然他笑容一歛又道:「對了,你怎麼會來這裡?」
范遼毫無愧色坦然道:「當然是一路跟蹤你來的。」
「跟蹤我?你知道我要殺東方紅?」宇文邦臣臉色一沉。
范遼道:「不是我料到的,是我們主子,他說宇文家絕不可能悶不吭聲放任石千尋搜括財物,一定會等待最佳時機狠狠還以顏色!所以只要在東方紅出沒的區域等你現身,若東方紅真的被你殺了,那就表示宇文家將和石千尋勢不兩立。」
宇文邦臣嘆道:「西黎天王岳俊人果然料事如神,若是天下太平你們岳將軍還可以擺攤當個算命仙,我保證他不出三五年肯定比夏侯明還有錢!」
范遼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定會替你把這絕妙建議說給主公聽!對啦,你們焰少主殺了東方紅後,難道不怕石千尋殺到宇文山莊麼?」
宇文邦臣笑瞇瞇道:「焰少主自然有他的打算,我醜話先說在前頭,你可別想從我這邊得到什麼消息,現下山頭林立,咱們各侍其主,就算咱們是從小玩到大的老友,我也不可能透露半點口風。」
范遼嘻嘻一笑道:「你這麼想就不對了,咱們倆個交換免費情報,總比跟夏侯老鬼買情報便宜得多吧?」
宇文邦臣沉吟一會兒,才嘆道:「唉!你這麼說也對,老給夏侯明賺黑心錢實在怎麼想都不甘心,不過你可要保證不是假消息,否則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找你算帳!」
范遼一拍胸膛豪爽道:「老朋友還敢騙你嗎?我還怕你不肯答應呢!」
兩人相視大笑,互撃一掌,碰了碰拳頭,以示約定。
宇文邦臣為表誠意,率先道:「其實我們焰少主敢派我殺了東方紅,完全是
因為他早就算準了石千尋不在洛水以北。」
范遼動容道:「石千尋不在他的老巢,那他去哪裡了?不過你們不怕他之後來找你們麻煩嗎?」
宇文邦臣笑而不答。
范遼猛一拍掌,笑道:「我知道了!石千尋必定被什麼事給絆住了,暫時脫不了身,管不到這裡來。」
「算你腦袋靈光,不過是什麼事,就要靠你自己去猜了。」宇文邦臣使了個眼色看向范遼。「該你了。」
范遼維持他一慣的燦爛笑容道:「我們要出兵了,這消息夠大吧?」
宇文邦臣臉色一變,連忙問道:「出兵?是打郭風鎧嗎?為了劫糧一事?」
范遼神秘兮兮道:「老實告訴你,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反正領軍的不是我。」
宇文邦臣沒好氣道:「你少來!不想說就明講,其他肯定又要我自己猜,不過我不太相信你們會為了劫糧這件事去找麻煩,畢竟現在誰都知道郭風鎧和北蠻子正在曖昧期,若是他們兩邊真的結盟,你們惹上的就不只是郭風鎧,而是郭風鎧加北蠻子!」
范遼哈哈一笑道:「嘿!你剛才不是才說我主公神機妙算,這回你就看看他會怎麼算好了。」
宇文邦臣正色道:「我們會等著看,總之我們少主也想在四大軍閥中間找個投資對象,我定會向他報告這件事。」
范遼點點頭,又忽道:「有件事很有趣,我就免費說給你分享好了。剛才我跟蹤你到這裡來之前,到了『老滑頭』萬安那黑店轉轉,發現裡頭死了一堆人,萬安那老小子斷了一腿,眼睛也瞎了一隻,而且還是被人挖出來的。」
宇文邦臣動容道:「萬安武功不差,怎麼說也是黑虎寨的一寨之主,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未曾聽過有哪個武林高手到這邊來的,再說大家都知道黑虎寨的背後靠山是石千尋,敢將萬安打成這樣的,肯定膽子不僅不小,還有點要跟石千尋別苗頭的味兒。」
范遼道:「我也是覺得頗不對勁,便問萬安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才說不久前有一個北蠻子帶著一名漢人姑娘到店裡吃飯,本來萬安還想趁機撈一筆來個殺人劫財,誰知道那北蠻子武功高強,手段殘暴,沒兩三下就把黑虎寨的兄弟殺了個精光,還用了些手段逼他說出背後靠山才走,而且萬安說那北蠻子使的武器很特別……」他故意慢了慢,吊吊宇文邦臣的胃口。
宇文邦臣急忙追問道:「到底是什麼武器?」
「是一條金鞭。」范遼一臉凝重低聲道。
宇文邦臣「啊!」地叫了一聲,神情略顯緊張急促道:「你說會不會是他?可是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范遼肯定道:「絕對是他,因為我在外面馬廄看到一匹十分神駿的火羅戰馬,這天下除了『他』沒有別人使這樣的武器,駕馭這樣罕見的戰馬,我在猜他有可能會回去牽馬。」
宇文邦臣呼了一口氣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恐怖殺人魔王就在這附近,不行,我得趕緊回去向少主報告這消息,小弟先走一步了。」向范遼告辭後,他便縱身躍入密林深處隱去身影。
范遼跟著宇文邦臣的腳步,不久也離開了。
躲在大石後面的格罕確認兩人都遠離此地後,才放開劉甯嫣示意她上岸,兩人快速穿好衣物後,格罕見天色漸亮,此地也不宜久留,便向劉甯嫣問道:「妳累嗎?」
劉甯嫣沉默地搖搖頭,滿心只想著剛剛范遼所說的話,如果西黎岳俊人要出兵,那麼四大流寇的勢力就會重新洗牌,但不論誰勝誰負,都會讓火羅大軍漁翁得利,有機可趁,她雖想著要重新建立一個真正富強和平的國度,卻又難免不希望看到漢人軍閥彼此殺戮,給火羅大軍蠶食鯨吞的機會,唉!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站在哪一邊了。
「妳不舒服?泡太久了嗎?」格罕看出她神色異樣,兩手捧住她的俏臉瞬也不瞬地直盯著瞧。
劉甯嫣退去若有所思神情與他對望,微微一笑道:「我沒事,現在我們要趕路嗎?你不打算回去牽馬了?」
格罕看她似乎精神不錯,便放心地鬆開手,回道:「我回去牽馬的話就不能帶著妳。」
劉甯嫣想了一下道:「你怕我拖累你?嗯,也對,萬安必定將你的事散播出去,加上東方紅剛死,難保宇文家不會把這條罪名掛在你頭上,如此一來,不僅可以擺脫石千尋報仇一事,更可以邀集各路好手來圍堵孤身一人的你,我猜萬安的黑店不多久就會擺好陣勢等著你大駕光臨。」
格罕心裡暗讚她心思細密,考慮周詳,表面上卻冷酷地瞪了她一眼道:「若我昨天殺了那老賊,他就沒有舌頭可以說那麼多話,我們也不必躲躲藏藏。」話中怪罪她替萬安求情,才造成行蹤暴露引來追殺。
劉甯嫣美眸流轉,不急不俆反駁道:「何不說你若不出動你那大名鼎鼎的貼身武器,你也不會被人一眼識出身分,如果是普通火羅士兵,誰會有興趣千里追殺哩?」
「妳現在是在怪我?」格罕臉色一沉,語氣冰寒,嘴角溢出一絲冷酷笑意。
劉甯嫣做了一個很可愛迷人的聳肩動作,輕鬆道:「好啦,你不喜歡聽我就不說了。」
誰料到格罕竟猛然一把拉住她手臂,害劉甯嫣差點重心不穩跌倒在地。「妳真的很大膽,竟敢對我說這種話?」
「不然要我怎麼說?」劉甯嫣淡淡回道,卻暗地裡嘆了一口氣,心道:像他這樣唯我獨尊的人,以後該怎麼說服他行德政做明君呢?
格罕寒著一張俊臉,眼裡精芒閃爍,側頭貼著她耳朵冷冷狠聲道:「我真該把妳丟回水裡!妳光著身子時比現在可愛多了!」
劉甯嫣聞言粉頰飛紅,閃避他咄咄敝人的眼神,忙繞開話題道:「天都亮了,我們趕快走吧,西黎軍要出兵,火羅軍一定很需要你盡快回去主持大局。」
格罕瞧她那嬌羞無限的俏模樣,心中一樂,才滿意地牽著她的玉手,準備動身離開棲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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