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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劍寒若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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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殷府。
日正當中,這在接近初冬的十月可說是罕見的大熱天。
街上賣杏露涼水的小販生意興隆,許多民眾圍在他攤子前買涼水,最外圍的漢子才正想多買碗涼水解渴,眼角卻瞄到長街那頭黑壓壓來了一大群人。
「那些人是誰啊?」那漢子才納悶間,圍聚的眾人竟都一哄而散,那賣涼水的小販也趕快收攤,像要逃難似的。
「大哥讓一讓!丐幫來討女飛賊啦!我得快找個好位置賣涼水去!」那小販興高采烈地推著攤子快步走開。
那漢子才恍然大悟地跟著眾人往殷府大門看熱鬧去。
至武雙尊帶著大批人馬開向殷府,肅殺氣息高漲,人人臉上均是殺氣騰騰,頗有得不到滿意結果絕不善罷甘休的態勢!
約二十多名丐幫弟子一字排開,構成一道壯闊人牆,至武雙尊往前走到殷府門口,兩名守衛立刻衝了出來怒喝:「你們想幹什麼?」
王馳和蘇仲朗看也不看,一個身影晃動,一個腳步瞬移,眨眼間與那兩名守衛錯身而過,同時用上迅如鬼魅的手法將他二人定住身形。
因此眾人只見到王馳和蘇仲朗忽然快速移動,殘影晃動,接著那兩名守衛就動彈不得了,心中不禁昨舌暗嘆至武雙尊武功果是不同凡響。
「住手!兩位先別動氣,我們殷將軍立刻出來,一定不會讓你們空手而回。」卓翔忽然出現在大門口,舉手高聲道。
一名丐幫幫眾出聲喊道:「殷羽若再不出來交代清楚,就別怪咱們丐幫不留情面!」所有丐幫幫眾紛紛大聲贊同,一時喧囂大作。
王馳和蘇仲朗冷著一張臉,分站兩邊環胸抱臂卓立街上,喜怒不形於色。
不久,殷羽領著副將關致煥和殷毓神色坦然地走了出來,向王馳和蘇仲朗抱拳道:「讓兩位久等了,外頭天氣熱,不如一道進府坐下再談好嘛?」殷羽這番話是做了十足面子給丐幫。
誰料王馳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態度強硬地喝道:「廢話少說!三天期限已經到了,丐幫要的人在哪裡?交出來!」
殷羽聞言表情甚是不悅,殷毓立刻出聲道:「王長老態度何必如此不耐?我哥哥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你若沒有耐心聽下去,那好,咱們各走各的,一翻兩瞪眼!」
蘇仲朗冷冷瞪著殷毓道:「人如果交不出來,談再多也沒有用!」
殷羽高聲道:「女飛賊已經抓到,但是現在還不能交給你們……」
王馳立刻打斷怒喝道:「你是不能交還是不敢交?想耍弄我們丐幫嗎?」說完又狠狠瞪了殷毓一眼。
殷毓自然知道他們都在懷疑女飛賊就是自己,她故作嗔怒道:「王長老這樣看人家是什麼意思?」
王馳冷哼道:「什麼意思妳自己知道。」
殷毓嬌笑一聲道:「哦!我知道了,你們兩位懷疑我是跟北蠻子勾結的女飛賊。」
此話一出,眾人驚呼嘩然,跟著議論紛紛,七嘴八舌討論不休。
蘇仲朗冷笑道:「難道不是嗎?我們幫中兄弟明明看到那女飛賊到了殷府就不見,這府裡除了殷姑娘還有誰身手如此俐落?」
殷毓卻像聽到什麼天大笑話般格格嬌笑起來,道:「兩位真是判斷力十足,很可惜,我殷毓恨北蠻子入骨,根本不可能去勾搭北蠻子來殘害我大漢子民!好!衝著你們至武雙尊的面子,若我們真的抓到女飛賊,而且成功引誘北蠻子來搭救她,讓你們可以一箭雙鵰,洗清我的冤屈,到時你們丐幫又怎麼說?」
王馳不顧蘇仲朗使眼色阻止,挺身而出高聲道:「那我王馳就向妳磕頭認錯,從此見到妳就恭敬喊聲姑奶奶!」
「好,夠爽快!」殷毓擊掌大讚道。
卓翔和殷羽等清楚內情的人這時在心中簡直快笑破肚皮,不禁佩服起殷毓睜眼說瞎話的功力,竟可將『至尊』王馳耍逗得神不知鬼不覺!
蘇仲朗沉聲喝道:「現在就請殷將軍交人!」
殷羽正容道:「那女飛賊已被我綁在城門牌樓上,請諸位隨我一同前去,到達牌樓後請諸位藏好身形,免得給北蠻子看出埋伏,不來冒險救人。」
這時王馳臉色青白交錯,瞥了神色毫無異狀的殷毓一眼,心道︰「難道真是我搞錯了?不可能!我絕不會看錯人!可是……那被綁在牌樓上的女飛賊又是誰呢?」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殷羽等人往城門牌樓行去。
眾人驅散圍觀百姓,趕到了牌樓附近。
牌樓上確實綁著一名黑衣女子垂吊半空,但看不清她面目。
下方有五名殷軍的小兵持刀守著,一副嚴正以待的模樣。
丐幫和殷羽等人各自找地方躲藏,殷毓見了一些丐幫幫眾拙劣的躲藏技巧,忍不住暗笑道:「若不給人發現這邊有埋伏才有鬼哩!」
另一旁的王馳依舊懷疑殷毓在搞鬼,一雙鷹目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瞧。
這臭丫頭!就別讓我抓到把柄!王馳恨恨心道。心中卻也不免擔心若是自己真的賭輸了,豈非以後見到殷毓這妮子出現就得要躲得遠遠地,否則這姑奶奶三個字他怎麼叫得出口。
大批人馬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動也不敢動,就怕北蠻子真的出現,卻給他看出蹊蹺溜走。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雙眼睜得大大,眨也不敢眨一下。
就在眾人被烈日秋陽曬得快要頭昏眼花之時,忽然一點黑影出現在廣場中央,接著黑影迅速擴大,衣袂聲破空,眾人忙往天上望去,卻被一道亮如白晝的東西炫目刺得眼前一黑,王馳和蘇仲朗隨即眼睛一閉,很有默契地飛身搶撲,同時往黑影落下的位置擊殺!
發亮的是赤霄劍劍身,凌空而降的揚赤爾借用陽光反射刺眼奪得出招先機。
劍寒若雪!
人快如電!
揚赤爾手持赤霄劍往地面巧勁一頓,劍尖點地,劍身略略彎折,接著燕子抄水般漂亮彈飛而起,揚赤爾身子也跟著長劍的反彈之力一盪,再度飛射而上,恰好閃過王蘇二人的夾擊。
王馳和蘇仲朗一招落空,雙雙掌頂地面,倒飛翻立,再度殺向手揮赤霄劍沿著牌樓大柱飛踏而上的揚赤爾。
「北蠻子!納命來!殺!」殷羽一恢復視覺,手臂高揮大呼。眾部下大喝一聲隨著殷羽一起攻向揚赤爾。
揚赤爾遭蘇仲朗長鞭追擊,一時拉不開距離,只好回頭又與蘇仲朗和王馳打了起來,三人來回在牌樓雙柱間穿梭飛躍,王馳的『至尊棍』棍影翻飛,招招攻擊揚赤爾下盤,而蘇仲朗的『至武鞭』負責招呼他上半身,兩人進攻招數合作無間,揚赤爾雖以一敵二,但他勝在輕功挪騰技巧高超,半空瞬停間忽然極速揮劍掃去,掀起排山倒海的凜烈劍氣狂攻王馳,嘶嘶數聲,快劍如迅雷,已劃破了蘇仲朗一截衣袖。
電光火時間,三人已互相搶攻數十招,揚赤爾以一敵二仍不見絲毫敗象,天池劍法向來以快、絕、準三字為精神要訣,揚赤爾每一劍每一招,都將這三字發揮得淋漓盡致,再加上他的劍法詭奇難測,與中原劍術相差甚遠,縱使王馳和蘇仲朗武功高強,也對他神鬼莫測的劍法難以招架。
此時劍棍猛然交擊,王馳長棍力道雖剛烈仍抵不住凌厲劍氣,「唰」地一聲長棍被削去一截,揚赤爾冷笑一聲,右足連踢借王馳棍力又往上一躍。
蘇仲朗低咒一聲,也藉王馳刻意往上送的棍力追擊揚赤爾,揚赤爾長劍脫手忽往上甩,「啪!」地一聲,綁著黑衣女子的繩索應聲而斷,蘇仲朗回身滴溜一轉,長鞭迴飛要去擒拿那女飛賊,這時揚赤爾長劍已接回手,猛踏牌樓匾額倒飛向下疾衝,銳氣逼人的劍尖直指蘇仲朗眉心!
追在後方的王馳在旁見狀叫了一句:「小心!」飛身搶出要救,蘇仲朗已感到凌厲劍氣從背後透心襲來,心中驚呼:「不好!」顧不得女飛賊往下急墜的身影,隨即出鞭捲住右邊大柱甩著身子往右移,才剛轉過眼去瞧,便聽到一聲悶哼。
原來揚赤爾只是聲東擊西,作勢要刺蘇仲朗,其實真正的目標是趕來搭救的王馳,還好這王馳突逢奇襲應變也快,長棍奮力狂掃反擊,雖然被劍氣破去了護體真氣,卻在危急中使出千斤墜,這一墜便重重跌回了地面,大力撞擊之下著地「喀啦!」一聲悶響,折了左腳踝。
那黑衣女子甫落回地面立刻跟殷羽等人打了起來,殷毓率先搶出,手裡長槍飛舞出點點迫人寒光,槍槍刺向黑衣女子要害,看來毫不留情,頗有要將此人給斃於槍下般的狠勁,那黑衣女子雖想頑強抵抗,苦於手無寸鐵,只能偶爾回敬個一兩招,不停左閃右躲被殷毓逼得繞著柱子逃。
旁觀者都看得出黑衣女子招架不住殷毓的攻勢,險象環生,絕不是殷毓的對手,殷毓使了個惑敵虛招,故意露出破綻,黑衣女子立刻從空隙中闖過去,長槍倏然刺出擋住去路,如靈蛇吐信般就要刺向那女子小腹,殷毓冷笑一聲:「還想逃?」才剛說完,頸項卻突然感到一陣冰涼。
那是劍的森森寒氣!
殷毓凝住手中長槍,不再動了。
「別傷我妹子!」殷羽高聲大呼。
情勢突變。
輕功神鬼莫測的揚赤爾早已擺脫蘇仲朗的追擊,不動聲色地自背後暗襲殷毓,等到殷羽看見揚赤爾從牌樓撲下,才想出聲示警時,殷毓的頸項已多了一柄涼颼颼的長劍。
那黑衣女子雖沒戴面罩,卻因頭髮散亂不堪,遮住了她一半的容顏,王馳想看看這女飛賊的眼睛是否跟那夜的黑衣女子一樣靈光閃閃,奈何卻總是無法正視到此女的雙眼。
「叫他們後退!」揚赤爾冷冷朝殷羽發話,一邊用劍挾持住殷毓。
那黑衣女子此時忽起一腳踢飛了殷毓手中的長槍,殷毓怒瞪了她一眼,卻沒說話。
王馳和蘇仲朗當然不會管殷毓的死活,一心只想抓拿揚赤爾,兩人雙雙欺身踏前幾步,殷羽和一手下立刻衝出擋住他們去路,殷羽怒喝道:「你們丐幚賠得了我妹子一條命嗎?全都給我退後!誰要是敢往前一步,我軍定要他血濺當場!」
王馳和蘇仲朗對看一眼,後者搖了搖頭,王馳只好咬牙切齒道:「哼!殷將軍不必出言威嚇,我們丐幫自會顧全大局!」
殷羽深深看了他們一眼,確定丐幫幫眾不會再往前,才向揚赤爾喊道:「只要你不傷我妹子一根汗毛,我殷羽保證你可平平安安離開這裡。」
這對兄妹演技可真好哩,揚赤爾心道。「你們全後退一百步,不准追上來,也不許跟蹤,否則……」揚赤爾長劍一橫抵住殷毓的細嫩頸子。「你們將永遠見不到她!」
殷羽臉色凝重沉聲道:「我絕不會拿我妹子的性命開玩笑,你若是離開後請你遵守諾言放我妹子回來。」
揚赤爾還沒回答,蘇仲朗已冷笑道:「北蠻子若能守承諾,這可真是天下第一奇談。」
揚赤爾淡淡道:「貴幚也不見得高明到哪裡去,要不要讓我當眾將貴幚所謂的機密全說出來,看看誰比較卑鄙?」
一番話堵得至武雙尊臉色鐵青卻無法反駁,實際上他們也不清楚揚赤爾到底偷聽到哪些機密,只是光看幫主夏侯明如此緊急頒發追殺令,便能想見定是很嚴重的事,不管揚赤爾說什麼,都將重創丐幫,在這個殷羽等外人都在的場合裡,說什麼也不能讓揚赤爾吐露一字半句。
卓翔聞言立刻大聲道:「哦!原來丐幫有醜事不敢給人知道,才這樣勞師動眾追殺北蠻子,害得我們大小姐給人挾持,若是我們大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咱們殷家軍肯定找你們丐幫算帳!」
王馳怒斥道:「胡說!」他本要繼續說下去卻給一旁的蘇仲朗拉住。蘇仲朗高聲道:「我幫擔不起大小姐的性命,先走一步了。」轉身率眾便要離開。
豈料殷羽竟然高聲下令道:「守城軍聽令!立刻將丐幫全給圍起來!一個也不許走脫!」
王馳暴喝道:「殷羽!你這是什麼意思?」眼見一隊衛兵手持長戟步步逼近,以扇形包圍住自己和一干幫眾。
殷羽冷冷道:「你們要是偷偷跟蹤北蠻子害得我妹子慘死,到時這血海深仇我要找誰報去?」
這話倒說得分毫不差,因為蘇仲朗確有這個念頭,沒想到卻先一步給殷羽識破。
四大軍閥確實個個都有真本事,不僅野心比別人大ㄧ些,心眼也得比別人多ㄧ些。
殷羽揮手示意大家往後退一百步。
眾人隨著殷羽後退走了百步。
「這位火羅兄弟,我已表現出十足誠意了,你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殷羽遠遠朝著仍站在牌樓下動也不動的揚赤爾喊道。
揚赤爾衡量著這段距離,心想已經足夠他遠走高飛到天涯海角了,他低聲地向殷毓問道:「妳真要跟我走?」
殷毓露出一臉驚慌害怕的表情,聲音卻異常平靜道:「當然,戲怎能演半套?連她也得一起帶走。」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假黑衣女子。
揚赤爾點頭道:「那就走吧!」他作勢點了殷毓穴道,和那冒牌黑衣女子拉著她往後疾退,他們三人越退越快,越退越遠,直至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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