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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含恨而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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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的震響愈來愈密,叩動著整個戰場上每一個人的心弦,不啻是催命魔咒。
郭風鎧高聲大喝道:「北蠻子狗帝,你有否與本人單打獨鬥的膽量?」聲音遠遠傳去,震盪於整個戰場之上。他本為綠林大盜中的一代高手,這一運氣揚聲,遠近皆聞,很多原已受傷倒下的綠林軍,一聽郭大當家之聲,人心大振,傷病皆起,戰場上頓時激戰加劇,一片慘烈。
岳俊人的語聲遠遠傳來道:「敗軍之將,何足言勇。郭風鎧你休想作困獸之鬥。你若自縛雙手,跪地率殘將投降,自會留你全屍。」聲音渾厚有餘,回音盪漾不歇,顯示出精湛之功力。
郭風鎧不怒反而狂聲大笑,卻掩不住英雄末路的悲涼!
郭風鎧從手下取過他慣用的重兵器斬馬刀,大步往城外走去,心中升起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從一無所有,一個市井流氓街頭混混,因緣際會下,成了綠林大盜,有了自己的山寨和兄弟,也曾經有過至死不渝的愛情,更有親如手足的好兄弟肯為他而死為他犧牲生命,然後他就像飛到雲端一樣,振臂一呼,四面八方就會湧來想投靠他的百姓,那時候,他就像個真正的王,一個擁兵數萬的霸主。現在想起來,那些曾經擁有的地位權力,竟全都像過往雲煙,如夢似幻,但對此刻的他來說,過去的一切卻都已不再重要,他目前只剩一個明確目標,就是要放手殺敵,直至被殺死為止。
郭風鎧心中不由奮起萬丈豪情,一聲大喝,已有兩個敵人被手上斬馬刀砍飛。
郭風鎧的武功一半是靠自己的實戰經驗得來,另一半則是向邀他加入盜賊行列的一位前輩所學的,儘管在千軍萬馬中,卻越能發揮郭風鎧遇強則強的功力。這時郭風鎧心中拋開成敗輸贏,心靈進至無波無浪的境界,手中斬馬刀如毒蛇般吞吐,直殺進蜂擁而來的敵軍群中。
手下見他威武過人,士氣隨即大振,隨著他沖越城牆的缺口,反殺出城外,一時殺聲震天,展開人仰馬翻的大混戰。
郭風鎧如猛虎出柙,在敵人的刀戈劍海內來回衝殺,這時他身邊的綠林軍,已從最初的一千多人,減至三百餘人。忽然前面一陣騷動,一隊渾身浴血的綠林軍,護著一名大將,向他們方向退來,郭風鎧心中一動,連忙指示下屬分兩翼殺去,把這隊人馬收歸人己陣內。郭風鎧眼尖,一看那大將正是四弟霍勁,他胸前一灘鮮血,面色慘白,已無生機。
郭風鎧悲慟欲絕,厲嘯一聲,重新殺入敵陣,斬馬刀揮挑刺劈間,敵人紛紛倒斃,鮮血直噴飛濺半空。
在浴血苦戰中,忽地所有敵人如潮水般退開,露出一大片空地,剩下郭風鎧一人手持滴著鮮血的長刀,威風凜凜卓立中央,他的所有手下都被北蠻子給隔開了,遠處雖仍傳來零星的戰鬥,敵軍顯已挾著人數上的優勢控制了大局。
岳俊人高大挺拔的身形排眾而出,立在郭風鎧身前兩丈處,手中提著長劍,意態灑然道:「你不是要找人單打獨鬥嗎?」
郭風鎧怒道:「我要找的是狗大帝,非是你這不忠不義的叛國賊!」
岳俊人微微一笑道:「若你連我都打不過,又有何資格找火羅大帝決鬥?」
郭風鎧長刀一指,陰狠道:「好!這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人!」不再打話,便大步迫去。
岳俊人見郭風鎧龍行虎步,沒想到他歷經如此劇戰後,依然不露分毫疲態和破綻,立即收起輕視之心,同時手中長劍化出一個個光環,倏地劍影暴射擴大,向走來的郭風鎧揮去。
郭風鎧手腕一振,斬馬刀刀氣充盈化出萬道寒芒,同時刺中岳俊人長劍化出的光環,兩者刀劍相擊,迅快霹靂,登時產生一連串兵器相撞的金屬交鳴聲。
劍影光環倏地化去,空中只留下殘影,斬馬刀驀地破空而至,閃電般斬向岳俊人的咽喉。
這一刀勝出的是其一往無回的驚人氣勢和速度。
岳俊人不愧是「刀聖」的弟子,不退反進,忽以長劍使出精妙刀法側劈在斬馬刀上,氣勁交接下頓時感覺斬馬刀虛而無力,應劍向左方移身飛去。
「刀聖」應莫野雖被尊稱為刀法之王,但他並非跟隨前人腳步的武林大家,他一向主張刀法應化於無形,因此他反其道而行從來不使用刀這個兵器,卻使用除刀以外的兵器來展現刀法的精髓,而岳俊人是應莫野最得意的弟子,自然也將刀法呈現意象幻化成劍氣,劍法中見霸氣,刀劍同流合而為一。
郭風鎧緊迫而去,岳俊人身子一緩,郭風鎧趁勢一刀劈去,另一手五指成爪抓向岳俊人的長劍,岳俊人哪想得到郭風鎧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搏擊招數,不加細想隨即運腕圈劍,削去了郭風鎧四隻手指,但長劍已緩了些許,欺身而上的郭風鎧,一肘重擊在他脅下,登時撞翻岳俊人,陰狠刀鋒隨即砍了過去。
岳俊人翻滾在地心叫不好,手中長劍疾揮織成一片銀網護住身前要害,郭風鎧大吼一聲忍著四指齊斷的痛楚,手中長刀使出秋風掃落葉之勢,將落於下風的岳俊人牢牢困住,但岳俊人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名將,眼看即將落敗,忽地一個掃堂腿掀起漫天黃沙,趁著郭風鎧攻勢滯了一滯,鷂子翻身跟著郭風鎧的手斜標而上長劍劃向他的腿,郭風鎧大腿中劍,鮮血直流,他卻好像沒有感覺似的,手上攻勢不停,刀氣暴漲直向岳俊人迫來,岳俊人好不容易才從劣勢扳回一成,自然不能再大意失荊州,挺起長劍使出「刀聖」的看家本領「含光半月刀法」,只見長劍劃出一道道半月刀氣,有若天上弦月,半月光環有如實質暗器般爆射而出,郭風鎧雖聽過「刀聖」的名號,卻從未見過其出神入化的刀法,這般神妙若斯的奇異刀法郭風鎧也只能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兩人酣鬥不久,圍在外圈的火羅士兵突然像潮水般分往兩旁靠去,讓出一道給火羅大帝親自前來觀戰,格罕在眾將簇擁下,來到場邊,見這兩人武功各有千秋,郭風鎧作困獸之鬥,背水一戰,才能憑不要命的打法和氣勢擋下武功略高他一籌的岳俊人。
過不久,郭風鎧終於因失血過多,而後力不繼,岳俊人手中一道半月刀氣閃電劈來,郭風鎧本想用斬馬刀擋下,卻沒想到自己內力消耗過鉅,虎口巨震終究抵不過其氣勁,馬刀脫力飛出,應擊而倒狂噴一口鮮血。
此刻岳俊人已是立於不敗之地,由於不知火羅大帝要如何處置郭風鎧,他便未立即痛下殺手,只是負手迎風而立,長劍斜指郭風鎧。
郭風鎧受了極重內傷,感到一陣頭昏眼花,回過神來見到萬人簇擁的火羅大帝竟就在自己身後數丈之遙,心下大喜手一按地,身子有如砲彈般朝格罕飛射而去。
「南蠻子找死!保護大帝!」眾將士紛紛圍上來要先將這不知死活的南蠻子格斃當場。
格罕突然冷笑一聲,高挺身影瞬移竄前,手上金鞭已如毒蛇吐信般閃電擊出。
郭風鎧見到迎面而來的金鞭,虧得他機警過人,立即朝地面再拍一掌,身子如陀螺般飛轉想要避過,沒想到金鞭好似活物隨即捲了上來,郭風鎧心中大駭,一股雄渾的大力從腰間席捲而上,令他慢了一步,本來箍緊他的金鞭隨即又一震將他往上拋去,郭風鎧在半空中無處著力,才正落下,金鞭隨即飛竄而來,郭風鎧以肉掌擊出掌力,誰知那條金鞭忽地一轉彎同時重擊在他後背,他一口鮮血狂噴,反手向後攻去,金鞭挾著巨力狂劈而下,郭風鎧有若斷了線的風箏,往地面下墜,郭風鎧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不斷傳出,鮮血亦不斷從眼耳口鼻飆出來,當他重重落回地面時,他巳不成人形。
郭風鎧模糊中看到眼前出現的一個高大俊美神態冷酷、身穿黑色戰袍的人,腦中轟然一震,原來火羅大帝武功如此強橫,適才與其交手,他竟連對方的面容都未見到。
這個仇,只有留待來生再報了。
郭風鎧「碰!」的一聲倒下,一代綠林大盜,這位曾寫下一頁歷史的軍閥霸主,終於含恨而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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