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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回 驚天內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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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黎府院。
「岳將軍,你在嗎?」
婉兒自從被關在書房隔壁,就再也沒和岳俊人說上一字半句,因為岳俊人根本沒有審問她的意思!
他只是把她關著禁閉著,然後不理不睬,好像當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而婉兒只能從隔壁書房的聲響,來判定有沒有人在,她也不確定是不是岳俊人,但是她被關了這麼久,除了北川悠語來過兩次外,沒有任何人跟她交談過,她甚至只能靠著由小洞送進來的食物和水盆毛巾,來計算時間的流逝,她住的這間廂房所有門窗都被牢牢封死,可以說是不見天日,無人聞問,環境只比骯髒的監牢好一些,不管她心性如何堅忍,總是受不了這種軟性折磨的。
今晚,她又聽見隔壁書房隱約傳來些微翻書聲響,她忍不住出聲問道。
那本要翻過去的書頁聲,忽然慢了一慢,卻沒回答。
「今日可是六月初五?」婉兒突然天外飛來一筆問了這句。
本不想搭理她的岳俊人,終於忍無可忍地咬牙道:「如果妳不是要說實話,就不要說廢話!」
「這對我,很重要。」婉兒沒有被他嚇著,反而說得更加沉靜慎重。「今日是六月初五嗎?你應我一句就好了。」
「是又怎麼樣?」岳俊人冷冷地瞪著牆壁。
「我什麼都會說,但求你先答應我一件事。」婉兒眉心微蹙,等待那即將襲來的撕心痛楚。
「說來聽聽,答不答應我再考慮。」岳俊人雖然知道婉兒遲早會主動找他招認,卻沒想到她竟然還會提條件,真以為他堂堂西黎天王會拿一個嘴硬的囚犯沒辦法?
「我服過控制人心的毒藥,但三個月內未吃解藥,算來毒性發作就在這一兩天了,我只求你不管聽見這裡發出什麼聲音,都不要理我,最好離得遠遠的,等我發作完了,若有幸沒死,此恩我來日必定會報答。」
聽她說得這般可憐兮兮,岳俊人心中可是一百個不信,他分明親眼見到北川悠語拿了解藥給她,也聽到她與北川悠語的對話,她所謂的實話只怕是另一個把戲吧。
「這不難,我答應妳就是了。」岳俊人淡淡一笑,打算來個將計就計,看看她要怎麼胡扯編故事。
婉兒沉默了一下,倚坐到牆邊,環抱著雙膝,低聲道:「婉兒是埋伏在御林軍殷毓小姐身邊婢女用的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慕容素心,我來自慕容世家。」
岳俊人聞言虎軀劇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隔在他們之間的牆壁。
難怪她那天一聽到殷毓要來,立刻變了臉色,跳窗逃走。
可是,慕容世家的人為什麼要來當丐幫的探子?
那日聽宇文焰提起慕容世家,他便暗中派了許多探子摸清慕容家的底細,慕容世家真正的掌權人一向是女人,丈夫都是招贅來的,女人有許多事不方便出面,因此慕容世家的事業暗著來的產業居多,凡是青樓、男娼館、賭場、走私鹽鐵買賣,絕大多數由慕容家暗中操控,而能搬上檯面的酒樓、貢果、石材、布莊和農產等等,都用不同商號頂名,一個女人要控制如此龐大的產業,指揮手下辦事經營,還要讓下面的人不敢陽奉陰違,不敢行差踏錯,慕容嬌的手段可見一般,其人狠戾處事果決,偏又生得艷麗如花,笑媚秋波間可置人於死,纖手擺弄處可置人於生。
當然,慕容世家能在亂世中如此快速崛起,多半也是靠著北方戰火不斷,大部分百姓帶著物資家當往南逃,南方少了軍閥和戰火砲轟,相對繁榮安定,而慕容世家也趁此機會急起直追,隱隱成了南方第一大財閥的氣勢,和宇文家成了南北對峙的景況。
「慕容嬌是妳的什麼人?」
慕容素心一聲輕嘆:「她是我娘,不過,我們並不很親近。」
岳俊人開門見山問道:「既然妳是慕容家的大小姐,又怎麼會聽命於丐幫做探子?」
「這事……說來話長。」慕容素心撫著額頭,像在努力理清思緒。
「在我幼年時,有次我娘發現我爹跟府裡的婢女勾搭,她氣急敗壞下,便叫人凌辱那婢女致死,押著我爹在那邊看那婢女遭人蹂躪的慘狀,我爹看得受不了跟我娘哭著下跪求情,我娘反而更加發火,大怒下就把我爹亂棍打死。」
有時一閉上眼,她就好像聽見那婢女淒厲的哭喊,好像聽見爹爹的哭求啜泣,也好像聽見娘的咆哮怒吼,還聽見了爹爹骨頭被打碎成一塊塊的聲音,耳邊最後聽到的一句是:「把這對賤人爛貨的屍體都拿去餵狗!」
隔天,她知道自己再也找不著爹爹了,卻見著了家裡養的大狗嘴裡咬著一條血淋淋的斷臂啃得正樂。
她嚇得哭了,好幾天都睡不著覺,她好怕,可是轉頭看到娘那血紅的眼睛瞪過來,她連叫聲怕都不敢了。
而那些天裡,每天都有不同美麗的婢女死去,死狀之慘,臨死前的呼喊有多淒厲痛苦,她就算是掩住耳朵也聽得到。
也有幾晚,她見到娘親像一縷幽魂般,半夜披著白衣,漫然走在花園裡,手裡拿著亮晃晃的刀子,一刀又一刀砍下那些盛開的艷麗花朵,一邊恨聲咒罵:「你竟敢負我!我就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死無葬生之地!我要把你碎屍萬段!那卑賤的女人想奪我丈夫謀我家產,我也要她受盡折磨吃盡苦頭,我要讓她活在地獄裡,我要她永世不得超生!去死!都去死吧!」
那凋零的花瓣,那血雨般的碎屑,那些斷枝殘葉,隨著白光一閃,紛然落下,然後被狠狠踐踏,折磨,扯碎,發出無聲的哭泣。
她明白的,娘親除了遷怒花朵,也正在把自己的心踏碎,娘親不會哭,不是因為不傷心,而是因為她的心已經碎了,已經死了。
一顆已經死了的心,又怎麼會流淚哭泣?
娘親是那般驕傲自負,怎麼能忍受心裡最愛最在乎的人背叛,所以她在殺死自己最重視珍惜的人時,也把自己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掩埋了。
只有真正痛過的人才會懂,那撕心裂肺的感覺,不是用眼淚可以表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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