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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回 一個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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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旁,火羅軍營。
這場宴會是為歡迎兩名新加入的南漢將領所舉辦的,能受邀在座的全是一級將領,格罕也特地讓劉甯嫣出席晚宴,這其中自有深遠的考量,其一是為了讓岳俊人相信劉甯嫣在火羅軍中的分量,自可讓他疑心盡去,全心效忠;其二是儘早讓劉甯嫣真實身分曝光,杜絕軍中私下流傳的不實謠言,以免破壞火羅軍以漢制漢的大計。
反正晚宴中出席的將領也已經暗地裡探知大帝的新寵就是這位曾是李將軍夫人的寡婦,甚至連西黎軍都是她招降回來的。
許多將領在底下偷偷議論這年輕貌美的女子,大多是明捧暗貶其媚術高超,手段過人,能將他們心中崇敬的大帝迷得團團轉,除了這位南漢女子,他們從未看過大帝身旁有坐其他女人的。
酒酣耳熱後,過不多久,十多名舞姬出場獻藝,漸漸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開了。
酒斛愰錯,樂音繚繞,身穿七色彩衣的女舞者在場中央扭動纖腰,隨著旋律搖擺出美妙動人的姿態,纖手彎曲甩動,敲打著繫在腰邊的小羊皮鼓,步伐整齊劃一地跳出火羅族的傳統戰舞。
眾人鼓掌喧嘩,歡聲雷動,笑鬧不休,到處找人邀酒舉杯。
殷毓在不知不覺間狂飲下了數十杯酒,可是她沒有醉,她很清醒。
這輩子她沒有這麼清醒過。
從她見到那個女人入席坐在火羅大帝旁邊後,她心中便劇震不已,魂魄差點驚飛到九天雲外。
坐在她旁邊的岳俊人立時察覺她臉色瞬間大變,特意壓低聲音道:「妳還沒見過嘉樂公主吧?我之前見到她時也不敢相信她竟成了火羅大帝的首席軍師哩。」嘆了一口氣,拍拍殷毓的肩表達理解之情。
殷毓腦中轟然作響,簡直無法思考,要不是有人一直過來邀他二人喝酒,殷毓大概就成了石雕像呆立當場。
酒過三巡後,坐在上位的劉甯嫣在格罕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後者微一點頭,甯嫣便悄悄自偏門離開了。
這時,殷毓也突然自座位上消失,岳俊人才剛與火羅軍的拉莫談笑對飲一杯,回過頭來,已不見殷毓的身影,他目光掃向宴會場中四處搜尋,依舊沒見到殷毓,心中隱隱泛起一股不安,向拉莫隨便扯了藉口說要去茅廁,趕緊追出場外找尋殷毓。
岳俊人奔出場外,遠遠見到殷毓攔住嘉樂公主的路,不知在說些什麼,接著嘉樂公主便與殷毓一道進入王帳營區,他正想跟過去看看,後方突然有人拉住他笑道:「岳將軍,要上哪兒去?我尚巴堤都還沒跟你喝過呢!這晚宴是特地替你和殷將軍辦的,不喝到天亮怎麼行,快快快,咱倆進來再喝過。」
岳俊人心中無奈,卻也不好推辭,隨口敷衍了幾句,只能半推半就地被尚巴提給強拉進去再喝了。
「殷將軍,這裡沒別人了,妳要跟我說什麼?」劉甯嫣本覺有些頭痛,才早早退席準備回帳休息,沒想到殷毓突然出現,並表明要與她私下談談。
殷毓臉色冰寒,美目散發駭人寒光,冷冷地瞪視著她,不發一語。
劉甯嫣正自疑惑間,冷不防「啪」的一聲巨響,在她如無瑕白玉般的面頰響起,這突然其來的狠狠一巴掌,打得她差點站立不住只能扶著桌沿強撐才沒倒下去,腦際暴起一陣強烈暈眩,有若天搖地動,她美麗的嘴角緩緩流下了紅豔的鮮血,左臉清清楚楚印著五指印痕,有若一隻可怖的血手印烙在雪白的臉頰上。
「怎麼樣?很奇怪嗎?」殷毓面罩寒霜,目光充滿著憤怒,就像毒蛇的一雙眼睛。「打妳這耳光我還嫌手髒!妳這人盡可夫的賤人!」
臉上熱辣痛麻的感覺比她記憶中父皇給她的那記耳光還痛,而殷毓嘴裡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像一根根的毒針一樣刺得她體無完膚,千瘡百孔,心若刀割。
她的心裡竟比臉上的傷還痛。
「如果妳要這樣想我,我無話可說。」劉甯嫣忍著已在眼眶裡打轉的淚花,表情卻強自鎮定地緩緩說道。
殷毓呸的一聲冷笑道:「哼,妳以為妳的醜事都沒人知道嗎?」她眼神忽轉冷酷惡毒,慢慢地,像在戲弄手裡的獵物,柔聲道:「那天下雪的夜裡,廢棄的農莊中,我什麼都看到了。」
劉甯嫣一聽,心中瞬間發冷發慌,有若墜入萬丈深淵,渾身顫抖不已,仍是竭盡全力維持鎮定淡淡道:「妳看到什麼?」
殷毓眼裡射出悲憤的眸光,纖手猛地一指狠狠說道:「妳和揚赤爾幹的好事!現在妳卻又和他的仇人睡一起!那個人甚至也是殺了妳丈夫和父母的人!我還真佩服妳!這種千人枕萬人睡的手段妳竟使得這般精采,妳到底是前朝公主還是青樓娼妓!為了享受榮華富貴妳什麼都做得出來是不是?妳真是夠不要臉了!」
劉甯嫣再也忍不住眼裡爆發潰堤的淚水,像珠串一般滾滾落下,心裡深處最脆弱無助的地方像被巨石狠狠砸破一個大洞,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甚至連呼吸都覺得痛。
「妳哭什麼!我冤枉妳了嗎!?」殷毓咄咄逼人繼續罵道。「不必演戲給我看,我不會心軟的,因為我不是拜倒妳裙下的男人!劉甯嫣,妳只會這樣裝可憐哭給人看嗎?妳讓我感到噁心倒胃!若是李將軍地下有知,他會原諒妳嗎?難道妳晚上睡覺都不曾被惡夢嚇醒?多少南漢人因為妳這樣不忠不義的行為而蒙羞!」
劉甯嫣從未被人這樣連名帶姓的狠狠痛罵過,第一次遭人這樣用言語羞辱踐踏,她驚慌失措地心頭空盪盪,連一句反駁或為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殷毓當她默認一切,眼裡更加充滿著譏笑不屑的目光道:「妳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去向火羅大帝說破妳的醜事,我只是要妳知道,像妳這種人若一刀被殺死就太便宜妳了,我等著看妳有何報應、有何悲慘的下場!」她一說完露出鄙夷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後轉身掀帳便走。
劉甯嫣呆立半响,才終於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捂著嘴痛哭失聲。
竟然連哭泣聲都不能給外頭的人聽到,她怎會落得如此悲哀的下場。
她一直以為不管別人怎麼誤解她,只要她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只要她堅持實現天下太平的夢想,再多的毒辣諷刺羞辱痛罵,她全都可以忍下來,她可以把所有的心酸委曲往肚裡吞。
沒想到她實在太天真了。
殷毓說的沒錯,她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軒武哥哥,為了說服自己和敵人共枕眠,卻去利用揚赤爾真誠的心意,她一直在傷害別人,卻自以為是的用「天下太平」四字來合理化自己的荒謬行為。
她該死!她真的該死!像她這樣不忠不義不孝之人,早該下十八層地獄受苦了!
劉甯嫣在不斷責罵怨恨自己,自怨自艾下,突然冒出了尋死的念頭,她滿臉淚痕地跌跌撞撞爬起身來到處翻找,終於在鏡臺邊摸到了一把修眉的銳利小刀,衝動之下,她只想一死了之,不用再去承擔那些強烈的痛苦,渾然忘記了她髮簪裡還藏著一顆致命毒丸,可以死得更乾淨俐落些。
她雙手緊握著刀柄,正要往自己心口狠狠刺下時,腦際忽然一陣清明,她想到,若自己這麼一死,那之前辛苦努力的心血豈不全都白費了,她又想到,天下分裂勢力混戰下去不知要到什麼時候,又有多少百姓會因此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她之前為天下百姓所做的承諾又算什麼?
她若不挺身而出承擔這一切,因為她一念之善害死的數萬人命又該找誰伸冤去?
她不能死,現在的她根本沒有資格尋死。
她是連死都沒資格的罪人。
是的,她是個早已沒有資格選擇命運的罪人。
她面如死灰地頹然鬆脫開手,任由刀子插落地上,整個身子像沒了力氣失魂落魄地往榻上摔倒。
她的心好苦,好難受,滿腹的委曲心酸又該對誰傾訴?
沒有人,沒有人可以了解她,沒有人可以體諒她,無條件的支持她,告訴她,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唾棄她怨恨她,還會有人站在她這邊,給她一點點的勇氣繼續走下去。
她滿臉淚痕地蜷起身子,像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駱駝般,縮在被褥裡,忽然覺得好冷,好冷,寒徹心扉的冷,就好像打從心裡面冷了起來。
迷迷糊糊間,她忽然想起一首詞,斷斷續續吟道:「多少淚,斷臉復橫頤。心事莫將和淚說,鳳笙休向淚時吹,腸斷更無疑!」
她哭得累了便和衣睡著,未曾發覺夜裡有人輕輕為她撫去臉上晶瑩的淚珠。
鷹目像在漆黑夜裡的兩盞明火,隱隱發怒,精芒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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