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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初夏夜裡醉躺寧靜公園,顧不得流浪漢的異樣眼光,只因爛醉如泥。身旁橫臥的空啤酒罐因夏夜晚風而互相依偎搖曳碰撞,你醉眼惺忪被不屬於大自然的聲響驚醒。
捧著劇烈疼痛的腦袋,你並不思考自己是誰身在何方,因為生存對你而言早已失去意義。對你而言,身心的煎熬遠比生存來得痛楚難耐。其實你感到羞愧,不過是失戀罷了,對你而言也非初次,可你卻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還記得為她慶生的那次,你趁著她熟睡之際溜出你們同居的公寓。在人生地不熟的都會裡,你尋找85℃的蹤跡。你想讓她嚐你喜愛的提拉米蘇,那是她的十八歲生日。你知道在她十九歲、二十歲以及從今爾後的生日,你將不復存在。於是你拚命希望能夠為她創造一個完美的十八歲生日,冀望她往後和任何人談起十八歲生日時,她心中能夠稍稍閃過你的身影。
即便她不會提及你曾經存在,你卻但願她會想念你。
騎著曾經伴你們在這都市裡狂歡的阿Q,終於在火車站附近找到店家。你迫不及待向店員點了提拉米蘇。等待排隊的空檔,你點著香菸依偎在阿Q身上。你了解愛情的終點近在眼前,於是你向阿Q交代:「千萬不能讓她摔車,不可以讓她騎快,如果抓著妳龍頭載著她的人不是我,阿Q請不要為我難過。」
傻氣如你,阿Q或許懂你的愚笨,所以她靜靜地不發一語,只是默默聽你訴苦,吸收你的悲哀。
「阿Q妳答應我了喔,我們約好未來就拜託妳幫我照顧她的……」你如是說。
人潮擁擠的店家,你不敢哽咽。雖然你曾渴望過得比任何人都自由,期許情緒可以隨心所欲,然而終究你無法縱情。
做人很容易,做自己卻很難。早已明瞭的道理,在此刻讓你深深感受那份悲哀。
拿到蛋糕的瞬間,你和店員要了十八歲的蠟燭,並給了他三百多大洋。騎車回程時,你及其可能的放慢車速,怕那如同豆腐般的提拉米蘇就像你們岌岌可危的愛情,稍一不慎便支離破碎。
經過了漫漫長四十分鐘,你總算走完那二十分鐘的車程。而你殊不知的是,你的愛情並不會像你小心翼翼守護的提拉米蘇一樣完好如初。
算算時間,已經出門一個多小時。你偷偷繞到家樓下旁,在一樓你悄悄窺探房內是否有燈火跡象。畢竟你精心策劃的驚喜不希望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幸好,大夜班的她作息日夜顛倒,即便晚上八點,她還是睡得甘甜。你在內心暗暗祈禱,希望她在你出門期間從未醒來如廁,從未發現你悄悄消失,就如同分手後不久,你忍痛撤出她的人生軌道銷聲匿跡。
你拿著備份鑰匙像個竊賊般躡手躡腳,那該死的喇叭鎖在你開門之際竟『咚』的一聲跳開。你被自己嚇了一跳,沉默數秒,你緩緩推開木門窺視房內情形。
由於她上大夜班的關係,你曾用許多紙板與木板將房內窗戶玻璃塞滿。當時你希望這能為她日夜顛倒的睡眠品質得以稍微改善,好歹不會在陽光照耀下難以成眠。沒想到這個舉動竟在此刻成為你確認房內狀況的阻礙,黑暗太過徹底的房間,使你伸手不見五指。
用耳朵確認房內毫無動靜後,你在房外為她點燃十八歲蠟燭,靠著燭火的微弱光芒,你捱近她疲勞的身軀,為她獻上祝福的生日快樂。
睡夢中被你輕喚,一向愛賴床的她被眼前的燭光吸引即刻甦醒。看著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她感動莫名。在你們即將逝去的愛情,這是她為你的最後一次加分。你瞧著她的笑容,你知道你成功在她人生回憶中深深劃上一筆刻痕。可你卻沒發現你同時在自己的生命記憶裡狠狠烙印軌跡,在回憶你們點滴的每一次時,這個片段都令你痛心疾首,淚水潰堤到不能自己。
躺在公園地磚上的你被這段回憶刺痛了心,你放聲吶喊,管他張三李四明日是否上班。終於你如願以償做自己,可你從未遭遇的人生經歷卻在此時給予你狠狠一擊。
行走鋼索的日子,無論課業、人際、家庭你總在及格邊緣,然而失序的做自己後,你在公園裡與遊民幹架。或許是受夠你多日的失控行為,兩個遊民拿著掃帚向你襲來,醉意矇矓的你冷不防捱上兩棍子。
踉蹌跌倒後,你還處於無畏無懼的狀態。狼狽撐起身體後,你破口大罵:「幹你老師沒把你敎好,塞你娘幾點還不回家。」愚昧地舉動或許刺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他們將你打得遍體鱗傷,而你毫無反擊之力。對你來說這是你一生過得最真實的時刻,貼切符合了那句身心受創。
下午三點,你由睡夢中疲憊睜開雙眼,卻不知曉自己是如何回家。昨日那段毆打宛如前世記憶,然而肢體痛楚與血跡斑斑的雙人床令你接受了昨夜荒唐。你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下意識看了右手臂彎。空空如也的臂彎試圖讓你理解她早已離去的事實,你舉起左手,惡狠狠朝手腕咬了下去。
在你的左腕上有個齒痕是她留給你的印記,痕跡鮮明地咬痕使你的左手腕受傷無法伸展自如。在她離去後,再沒人這樣咬過你。傷口逐漸痊癒的時候你選擇重複咬傷自己,以這樣的形式強迫她活在你心裡。你冀望這傷口不會好轉,畢竟只有這樣你才能假裝她還在身邊不曾離開。
其實你知道的,你們的愛情過了就不再回來。
即便在分手前夕,她和你曾經約定兩年後,若是彼此都還單身一人,她願意與你再續前緣。但當下你早已明白,無論兩年、五年、十年即便她孤身一人,她也不可能會遵守約定。只因你們本是來自寶島兩端的男女,無從否認的是,手分開後你們將是不同世界的人。
手和手分開後,無論灑脫與否只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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