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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鮮血為誰燃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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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守醫院方面的費曼,正在被統轄所有攻擊申海市的各方軍力的羅德曼中將訓斥。費曼無話可說,畢竟對方的確是幹掉了在醫院的一個特種兵,雖然現在控制了醫院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係,可那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不過,現在事態緊急,羅德曼中將也沒心情和費曼多說什麼。
在通訊頻道裡,羅德曼一聲歎息,說:「費曼中校,醫院方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繼續設法將急救艙控制在自己手裡,不要追擊和搜索。我佈置外圍的其他人手去做這些。保證那傢伙的安全是最要緊的,比我們這次預定的許多目標都要重要。」
「是。」費曼立正道:「我會將功贖罪的。」
關閉了通訊頻道,費曼也是一聲歎息。他可是非常不甘心啊,一個中隊的兵力對於駐守醫院來說太多了,但其中的技術人員又太少,尤其是沒有足夠量級的技術高手,壓根沒辦法進入醫院的系統。費曼已經想過斷掉電源,可申海市中心醫院有完備的備用電源系統,對病房等地點可能還不那麼關注,可在核心的手術室,能夠集中進行艙式手術的治療間裡,供電、供水的安全性極高。現在急救艙的狀態,的確也不方便進行任何操作,一旦切斷電源,急救艙內置的電池仍然會按照那個誰的指示,執行藥物注射……費曼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實在是不多。
「通知外圍,不得越過醫院圍牆進行追擊和搜索。其餘的,讓他們自由發揮吧,告訴他們,一旦有命令,必須給我第一時間出擊。另外,掌握好防禦線,別讓聯邦那邊乘機搗進來,要知道現在我們沒辦法進行外圍警戒了。」費曼鬱悶地說。
「長官,對方在隨機截斷申海市所有的視訊監控點。」
「不用管。你們加緊想辦法,先把醫院控制下來。他現在沒空理我們,這是機會。」費曼已經意識到,對方在重重壓力下,選擇了最有效的手段:混淆視線。
整個城市的控制體系,現在應該是處於雙方爭奪中,在數據網路被對方控制的情況下,已經掌握了市政中樞的己方,可以通過重新連接物理管線,來逐步奪回控制權,可那需要時間。
月海聯邦的特種兵也已經有相當部分進入到申海市,進行阻撓遲滯、破壞重要資料、救援重要人物的作戰,他們想必也不會坐視莫亞軍方這樣掌控城市。
如果這時候這個突如其來的傢伙為了隱匿行跡,一塊塊地截斷監視信號,那和主動暴露身份也沒什麼區別了。可對方這麼隨機一來,那能摸到他的路線的概率就大大縮小了。用市政監控手段一邊和對方爭奪控制權,一邊要發現他,幾乎沒可能。只要這傢伙能夠脫離醫院外圍正在朝著這邊搜索前進的友軍,很有可能就能逃走。
莫亞共和國在申海市投入的各方軍力,現在對於找到這個人的興趣非常之大。莫亞突然發動對月海聯邦的戰爭,由於各方面的準備、保密都做得非常到位,又是幾乎莫亞全軍精銳通力合作,在戰略戰術上向來粗放的莫亞,在東線、西線兩翼都取得了重大進展。月海聯邦雖然表現出了迅捷的戰術能力,迅速組織起阻擊和反擊,並且大量派出精銳特種兵進行襲擾和破壞作戰,但暫時無法改變主戰場上受挫的局面。
申海市作為西線攻略的重要一環,從下午發動攻擊開始,到現在過去不到六個小時,已經幾乎全面掌握在了莫亞手裡。而且,是以不到四千人,可以說是非常集約的兵力,完全靠著空投和小規模滲透實現的。他們在申海市的兵力太少了,醫院這邊出現的情況讓他們不得不收縮其他方面的兵力,將一部分兵力抽調來搜索這個不確定因素的傢伙。
現在,在這個城市裡,不少地方都在發生交火。月海聯邦的小規模襲擾和反擊讓莫亞在申海市有限的人手捉襟見肘,要是不能很快找到這個人,解決被控制了市政監控系統的事情,一旦對方繼續投入兵力,在申海市形成局部相持,那這場教科書一般的攻略作戰可就要變成笑話了。
莫亞共和國軍方的數字化水平比起月海聯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好歹是現代化的部隊,指揮數據鏈這套東西總還是有的。費曼看到數據鏈裡指揮部下令調了四個狙擊小組呈一個扇形開始進行搜索。指揮部只選擇了一個方向進行搜索,但那邊有一片公園,面積頗廣,在綠地那邊,則是一片商業區。這的確是任何人都會想到的最理想的逃逸路線了,尤其對方還是個外行人。只是這種搜索也要有點運氣才行,四個狙擊小組,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人,而他們要搜索的範圍太大了,現在又是晚上,在城市環境裡視線又尤其糟糕。
可緊接著,新的手段又來了。費曼掃了一眼數據鏈上的通報,立刻感歎著,現在指揮部方面什麼時候也有那麼有想像力的傢伙了。
林聞方又蹬上了自行車,一路穿街走巷,朝著公園方向飛速馳去。風聲呼呼地在耳邊吹過,今天,這個城市遠比平日寂靜和晦暗。
在戰爭面前,大部分人都選擇了躲在家裡,或者是和其他人一起蜷縮在角落裡,靜靜地不發出聲音。像他這樣還在外面活動的不多,這本身就足夠他成為目標了。
路燈每天準時亮起,保持著穩定的光線。大部分店舖的霓虹燈都關閉著,原本在雲層低垂著的天氣裡,天空會鬱積著更多各色光線,讓這個城市的繁華顯出光怪陸離的樣子。但今天,天空還是那麼本色,這可是不容易看到的景色呢!
這個城市通向外界的那些道路上可能淤積起了漫漫車流,大家拚死按著喇叭,哭喊著想要逃離這個城市。但現在在市中心區域,由於莫亞人準確而強有力的攻勢,由於越來越多的街道上會爆發一次次短促卻激烈的戰鬥,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少了。沒有喧囂,風聲、鳥鳴,晃蕩著的野貓、野狗肆意扒拉垃圾桶尋找食物發出的聲音都變得生動起來。要說有什麼掃興的,或許就是不時會驚動這種奇異的寂靜的爆炸聲──炮彈、槍榴彈、導彈、火箭彈、C4等等的聲音。
林聞方拚命蹬著車,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城市已經隨著他剛才在應急頻道裡對敵人放肆的威脅而開始有了不同。這裡是申海,這裡是整個月海聯邦各種新型數位產品、軟體產品企業最集中的所在,換而言之,也可能是全聯邦乃至全世界技術宅最密集的地方。雖然大家會膽怯,會想要遠離戰爭這種討厭的東西,哪怕只是將戰爭隔離在門外、窗外,保持這種最低限度不甚可靠的距離,但他們在電腦前面還是能做些什麼的。
「這是什麼人啊?那麼牛?連市政網路都控制了。」
「聯邦絕對臥虎藏龍啊!就是這個城裡的,說不定我們認識呢!」
「搜索一下?」
「靠,這不是幫敵人嗎?找出來了又不能幫到他。別當叛徒!」
「大家留意網路動態,要不要支持一下這位英雄啊!」
「聽著聲音很熟悉呢,不知道是不是認識的人。」
「那個誰,別用數據潮攻擊!傻蛋啊你!!那個英雄要是有什麼指令晚進市政系統了,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那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嗎?人家肯定有個強力團隊啊!現在可以說申海市一半掌握在人家手裡了,怎麼可能是一個人做到的?」
就在各種消息甚囂塵上的時候,原本已經在反覆播放莫亞共和國早就錄製完的安民告示的電視螢幕忽然有了變化。
螢幕上忽然出現了一個莫亞軍官,鐵青著臉在螢幕上說:「我是莫亞共和國西線集群指揮部,佩頓少將。在針對申海市的行動中,我方一直保持著克制,將對城市和平民的損害降低到最低限度,不要將這個當作我們軟弱可欺。我不知道是誰控制了應急頻道,我要求你立即解除包括中心醫院在內,對整個市政監控管理系統的破壞,向你遇到的莫亞軍士投降並表明身份。在保證你和你的團隊生命安全的情況下,我們將商議合適的處置方式。」
佩頓少將的這番公開聲明很快就隨著網路傳播到了全世界範圍,引起一片嘩然。在兩個交戰國、眾多其他國家不斷在發佈各種新聞通告,表示自己的態度、立場,譴責來譴責去,不斷潑灑各種外交辭令的時候,這種表態不能不讓人驚訝,無數人的注意力立刻被申海市在發生著的事情吸引住了。
有心人自然能察覺出佩頓少將這番話裡的色厲內荏,莫亞方面沒有能奪回市政系統的控制權,甚至不敢對醫院那邊急救艙做出什麼應急操作,卻煌煌大言,要求對方投降?當然,他的背後是一個國家,他掌握的是一個已經在他手裡的城市,或許這番話並不算太過分,或許對於那個誰來說,的確是個解決方案。佩頓少將不可能不明白,現在肯定有無數的媒體、各種高層人士在關注申海市的情況,對方不管以什麼姿態落到自己的手中,他其實都不可能真的除掉對方……一個能夠比他的技術團隊更快、更牢固地掌控城市網路系統的傢伙,他恐怕也不捨得殺掉吧!只能說,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佩頓表示軟弱。
「應急頻道!」林聞方一點都沒想表示軟弱,他冷笑著說:「呸,你以為你是誰?」
「我再說一次,你碰到最近的莫亞士兵,立刻投降,我保證你的安全,不管你是誰。」
「我再說一次,我和侵略者沒什麼好說的。我不相信你,不相信莫亞,我相信自己。為了表示我沒興趣和你談這個,我對急救艙進行了一點操作。」
醫院裡,圍攏著急救艙的一大批軍士和醫生驚恐地看到一個空氣注射器彈了出來,準確將一支急救藥劑扎進了急救艙裡那傢伙的脖子。那傢伙心律和血壓瞬間飆升,原本靠著藥物堆住的傷口一下子重新開始滲血,一絲絲鮮血在急救艙的營養醫療液裡瀰散開來。
「將軍,醫院通報,對方……啟動了一支藥劑,目標非常危險。」一個莫亞軍官衝著佩頓少將報告道,雖然不甚響亮,但電視機前大家也都能聽到。
「好了!我明白了,停下吧!」佩頓少將壓抑著暴跳如雷的情緒,衝著電視吼道:「你有什麼要求?」
一個在聯通整個城市的應急頻道裡說話,一個在覆蓋範圍不止申海市本地的電視訊道裡發話──這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奢靡的即時通信了吧?但卻是以這樣劍拔弩張的方式在進行著。
「要求?」林聞方簡直要在應急頻道裡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我要求你們他媽的給我滾出去,滾回你們的莫亞去。老子好好地生活,不過是要存點錢,買房子,養活家人而已。你們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糟,還敢問我有什麼要求?不是你們,不是這該死的戰爭,什麼都是好好的!我不關心你們要爭奪什麼,到底為什麼打仗,我他媽的只想好好過日子!這要求很高嗎?」
林聞方的話,讓這個城市,讓籠罩在戰爭陰影下的世界,沉寂了那麼一秒鐘。這何嘗不是許許多多人的心聲呢?少數人撥動戰爭的輪盤,要分個輸贏;可絕大多數人的命運,卻被戰爭撥弄著。
「你這是在無理取鬧。」佩頓少將哼道。
「是啊,無理取鬧。哈哈,無理取鬧。」林聞方積鬱著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出來。幾個小時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戰爭會以這樣的方式降臨,他從來沒有想過,他這個恐怕在所有人看來都不過是被命運和時局擺佈得微不足道的沙塵,能夠以這樣的姿態存在。命運是女神還是婊子,無關緊要,但命運將他一腳踹上了舞台,而他也在這個舞台上發出了聲音。
「我只想好好生活,礙著你們什麼了嗎?我只想好好過日子,礙著你們什麼了嗎?!……」
林聞方的嘶吼一次比一次強烈和響亮,他的聲音在整個城市裡迴盪著。
「別這樣,我們在一起,已經很好了。」岳羽音能感覺到,林聞方的聲音因為憤怒也是因為虛弱而顫抖著。她的眼中滿是淚水,林聞方為她所做的事情,她從來不曾想到,從來不敢想,或許,她也未必有多在意。他們現在還活著,還在一起,這的確就足夠了。
岳羽音的聲音彷彿是一片纖細卻亮麗光輝的羽毛,在戰爭的陰雲裡隨風飄動,像是一根碾不斷的絲線,牢牢糾結在了戰爭原本運轉良好的機械裡,也像是一道掃進無數聽眾和觀眾心裡的陽光……
英雄,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大家都明白。
大家都知道了,這個憑著一己之力,和敵人在爭奪著這個城市的傢伙,他的鮮血並不是為了自己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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