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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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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人家都說四海皆一家,出外靠朋友。」夏鈴燦笑,她的語氣沒有任何不悅:「有什麼難題需要苦苦相逼,搞成這樣你我都不好,退一步海闊天空。」
「妳是誰?少來裝熟。」謝提麗雅瞄完對方,發覺她是斯格臺人的體格和服飾,姑且暫論是來打圓場的路人。
凱利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有看過她,可是卻想不太起來。
「大家出外都是朋友,我說不過是吵架,有需要弄成這田地嗎?不好啦。」夏鈴發揮濫好人的態度,繼續打圓場。
「這位小姐,妳是?」雲夜看著夏鈴,說出她的疑問。
「我是來自東方國家的旅客,來這國家觀光的,我叫夏鈴。」夏鈴咬著包子:「不過說是來觀光,還不如說是逃離每天練功的老家,出來散散心。」
「既然是觀光客,別來插手。」謝提麗雅氣勢洶洶地橫手一揮。
「那種小事別在意。」夏鈴呵笑道:「我說,反正不過是件小事,有必要鬧的不愉快嗎?」
「不是小事!」凱利與謝提麗雅異口同聲道。
「她居然對我朋友大呼小叫,我不能原諒她!」凱利道。
「這小子居然連階級禮儀都不知道,丟臉死了!」謝提麗雅道。
「大呼小叫大家都經歷過,反正是面子問題,人家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也大概是這個道理。」夏鈴依然保持笑容:「雖然禮多人不怪,可是太注重禮儀的話,也不是件輕鬆的事。和樂一點,開心一點。」
凱利突然覺得,眼前這女人雖然講話有點前後不搭,但她卻是用她的方法在調停他們的紛爭,莫非斯格臺人都是這種裝熟的調調?
謝提麗雅則覺得對方太隨便,居然來干涉別人的對談?難道斯格臺人都是這種不知事情輕重、不分好歹的人物。
「妳到底想要什麼?」雲夜不太懂夏鈴究竟是來做啥的。
「沒有,只是過來看看。」夏鈴平靜地笑道。
其餘的斯格臺人看到同胞跑來干涉這場紛爭,他們採取靜觀事變。
每當謝提麗雅想要用尖銳言詞引起衝突時,夏鈴半勸導半打哈哈,不讓謝提麗雅有動怒的點。而凱利詢問夏鈴的動機,卻得到無用的答案。夏鈴似乎只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完全沒有明確的動機,之所以過來勸人,大概也只是偶然想到。
「照妳的意思是,這女人對我朋友的尖酸刻薄,我也要付諸流水?」凱利皺起單邊的眉毛。
「的確是這樣。」夏鈴點頭。
「我不能允許。」凱利搖頭。
「如果每件事都要斤斤計較,很快會邁入老年喔。」夏鈴保持輕鬆,半開玩笑。
「很好,既然如此,我們就叫你的女僕過來,由她感覺她有沒有受到不滿。如果她說有,我道歉。如果沒有,這位大哥,請你別再糾纏我。」謝提麗雅突然指出重點核心人物。
這是個麻煩的問題,要是雲夜回答有,表示謝提麗雅不對,如果回答沒有,凱利的舉動會變得毫無意義。
無論有或沒有,雲夜都難以抉擇。
雲夜摸著下唇,思考著究竟要怎麼回答。
夏鈴似乎曉得無論雲夜怎麼回答,都必須選一邊,那麼她的勸導也就沒有用,於是她趕緊說:「這個不要啦,實在是不好評斷,我想你們也不要為難她了。」
「不關妳的事,外國人,好啦,算我退讓,居然讓女僕來決定我對不對。」謝提麗雅疾聲道:「回答吧!」
「讓我決定,你們兩個人都錯了,居然在大街上私自械鬥。」某個威嚴的聲音從謝提麗雅耳後冒出。
她回頭一看,那聲音是身穿警備隊制服、綠色頭髮且留著馬尾的男人,他的面貌相當端正,儀表堂堂且瞳孔明亮,他從左邊望到右邊,喝道:「圍觀的人都沒去阻止他們,這是怎麼一回事?二皇子殿下不是公佈過如果要決鬥,必須到鬥技場。都沒人提醒?」
民眾似乎知道自己有所不對,乖乖不發一語,有些眼看情況不對,偷偷拔腿就跑。
「你是?」凱利想到漢克提過的警備隊,就是穿這種服裝,不過他從漢克那裡只知道警備
隊是首都,專門管理犯罪行為的警員。也就說,不要跟他們正面起衝突,否則吃不完兜著走。
「我是塞爾,你們兩個,知道為什麼不能在大街上械鬥?」塞爾目光炯炯盯著凱利。
「如果不小心,會造成破壞。甚至造成有人受傷的意外。」凱利眼神向上回答。
「警備隊大哥,你該不會要抓我們吧?」謝提麗雅下意識感到不妙。
「那要看你們配不配合,我會斟酌考慮該不該放你們走。」塞爾接著又瞄向夏鈴:「妳應該來自外國,雖然妳勸導他們停止械鬥的原意很好,不過,維安秩序是我們的工作。外國人請勿插手。」
「好了,告訴我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打起來?」塞爾嚴肅道。
凱利實在很想拉著雲夜跑回事務所,他對於這種一板一眼的人最沒輒。尤其是他們講話和辦事,真的是超級無聊。不過凱利也知道,如果想要在亞蘭城待著,就必須聽從這些人的規矩,這是沒辦法的事,出了亞蘭城,要怎樣晃蕩都是他的事,不過這時候還是先忍著吧。
「她先挑釁我,她要我的朋友從餐廳出去。」凱利老實回答。
「因為女僕不應該在室內用餐。」謝提麗雅趕緊說。
塞爾看著謝提麗雅默然不語,然後才說:「那不是老舊的觀念?現在還有人奉守?司法官在大法典提過,無論哪個階級、無論哪個職業,都必須平等待遇。不能因為個人喜好厭惡干涉他人自由,妳不知道?」
「我知道,可是......」謝提麗雅仍想說點什麼。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貴族影響司法公正的黑暗時代已過去。好了,還有額外要說的?」塞爾瞧著凱利,肅穆道:「如果你能等到我過來,你應該會沒事。不好意思,請跟我過來做筆錄,我要登記你是待觀察者,要是兩個禮拜沒有任何不良行為,我會把你從名單中撤除。」
「如你所願。」凱利不太介意,反正他明天要離開亞蘭城,來回至少要一禮拜,實際上回來後只要乖乖過一個禮拜,他就沒事。
塞爾帶著凱利和謝提麗雅到代表法團議會的分部,填完單子後,又耗費二十多分鐘做筆錄,塞爾才放他們兩人走。
整個筆錄過程中,塞爾除了在詢問幾個關鍵問題時,口氣較為粗魯,也沒有刻意為難凱利和謝提麗雅。
凱利和謝提麗雅出來時,互瞪一眼,卻也不再互相說些什麼。兩人形同陌路。
兩人回到餐廳,天已經黑了,魔法練造的路燈,一個接一個打開,原本群聚在餐廳的民眾已散去,而裡面的客人也離開不少,凱利和雲夜把冷掉的飯菜吃完後,結完帳,這才離開餐廳,回歸事務所。
仰望星空,凱利想到在外頭時,任何事情都不用顧慮,結果到了大城市,處處都有人管,他很難忍受這種縛手縛腳的生活。
「好好一頓餐,結果居然鬧了這麼多事情出來。」凱利想起從事發到現在,雲夜幾乎都沒有說一句話,他回問:「妳剛才怎麼都不辯解,那種討人厭的傢伙,都不說一句話?」
「如果別人想要找麻煩,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硬湊都能湊出似是非是的理由。」雲夜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接著又說:「喜歡跟討厭是一體的,如果還要找理由證明為什麼喜歡或討厭,那已經不是純粹的喜歡跟討厭。」
「就像你跟我之間的關係。」雲夜用手指撥弄耳邊的頭髮,淡道。
凱利靜而不語,他想起這六年中,他帶著雲夜走遍各個村莊和鄉鎮,兩人在一起究竟是為了什麼?真實的原因已經忘掉,取而代之的,培養的濃厚感情。
要說是當年馮耶夏的託付,不對。要說是哥哥妹妹之間的親情,不對。要說是主人與女僕的禮儀,不對。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一直與雲夜共同相處,卻沒有離開彼此的打算。
「今天的事,妳會怪我強出頭嗎?」凱利說出他最在意的事,雲夜頭偏過去。
「不會,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會理那種人。可是我也不討厭挺身而出的你,我覺得你很好。」雲夜微笑,走到凱利身邊:「你永遠都像當初那樣,遇到危難時第一個跑到前面遮風擋雨,是個可靠的人。遲鈍的人。」
「我不懂。」凱利眼色刻意迴避雲夜的視線。
「你我之間,只是朋友嗎?」雲夜說的很輕,身子慢慢靠了過去。
「我一直希望,這種感覺能永遠保持下去,不要變質。」凱利心頭發燙。
「為什麼?」雲夜耳語。
「因為我怕,悲劇會重新上演。」凱利咬緊下唇,吐出長年擔憂的事:「有件事情,關於我家族的黑暗史,關於我的母親。這邊太多人了,回事務所再說。」
兩人回到事務所,雲夜泡了壺茶,點了蠟燭,兩人坐在暖綿綿的扶手椅。
飄逸的燭火,燃燒了底下的蠟燭,房間瀰漫著香氣。
凱利看著自己的臉印在茶碗的紅茶倒影:「很久以前,我曾經告訴妳。我的母親是大人物。她是個公主,而且不是一般的公主,是號稱西方王國的長公主,她的名譽和美貌都是名揚王國的世界第一,端莊賢慧、優雅美麗。」
「我聽過,她是很偉大的人。」雲夜點頭回答。
凱利氣色凝重:「而我父親不用提了。他的經歷蠻多的,可以說克雷蒙帝國有一大半是靠他的實力,才穩穩地在大陸上生存。我小時候,一直以為我父親和我母親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他們的地位身份都讓我這個當他們兒子的,感到很光榮。」
「我小時候看到他們都是甜甜蜜蜜,我覺得我好幸福。我的家庭是世界最好的,可後來,也就是這六年中,我意外得知,原來全都不是那麼一回事。」凱利閉上眼睛,彷彿是很不想說出真相:「我母親從來都沒有愛過我父親,甚至是對我父親有任何一丁點的喜歡。」
「不可能吧?如果是這樣,他們是怎麼戀愛的?」雲夜搖著頭,不太相信。
「是真的,我父親是魔法師,他會一些催眠和媚惑的魔法,所以他施展魔法在我母親身上。日日夜夜的耳語,我母親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控制心智,她最後不顧一切,與我父親私奔。當時,雖然王國的軍隊追了過來,我父親揮手,使用魔法殺光一個國家的軍隊。」凱利喝了幾口紅茶。
「當然,聽說那國家的皇子,也就是我母親的兄長,也在那群軍隊中,不過我母親沒有落下任何一滴眼淚。因為她早就受到控制,只會將心意放在我父親身上。雲夜,妳想繼續聽下去嗎?」凱利不太願意說下去。
「說完它吧。我想。」雲夜清楚凱利是在訴說非常重要的關鍵事。
「好吧,雖然事後,許多國家的王子,都有討回我母親的打算,可他們最後都失敗,沒有任何人打的贏我老爸,也沒有任何王子能用甜言蜜語打動我母親的心,我母親早已愛上一個男人。所以我一直以為,我父母的愛情,是全世界的典範。」凱利道。
「直到幾年前,我才知道事情真相。我父親施加在母親身上的咒術早已隨著時間,慢慢地消失掉,我母親不是一下子得知這麼多年來的事,而是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明白當初她是怎麼受到媚惑,愛上一個她打從心裡不喜歡的男人。」凱利道。
「我母親頭髮班白,她每想通一件事,就憔悴一點。她明白原來自己在這麼多年來,一直是受到矇蔽,而且她也感受不到戀愛以外的情緒。彷彿是成為我父親的寵物,失去了自身的意識和想法,只是竭盡全力討好我的父親。」凱利語重心長,五味雜陳:「她的一段人生,只為我父親而活,對她而言是毫無價值的虛擲時間。」
「然後呢?」雲夜問。
「恐怕也沒什麼,當我從母親那裡得知真相後,我徹底愣掉。不久,我才感到事情不妙,我母親跑到別的房間,把門鎖上。而在外面是一張紙條,上面雋秀的字跡寫著,我最痛恨的是愛上我丈夫,我最高興的是能在洞悉一切的情況下死去。之後的事,我想妳也猜測的出來。」凱利把餘下的紅茶全喝光:「所以我怕,我擔心悲劇會降臨到我身上。我甚至嚇得不敢去想像,如果一個愛我的人,到最後居然是不愛我收場。那我能不能承受得了這個結果。」
「說這些事,實在令人不愉快,就跟我伯父一樣,都是血淋淋的愛情悲劇。」凱利面容揪了一下:「我伯父裘日,總共有三個妻子和五個情婦。雖然對於貴族來說,這種混亂的生活,是很理所當然的,但是我怎麼也不能容許自己接受這樣的方式。王族清算貴族中,伯父的那些情人,
她們......不提也罷。」
凱利伸出茶杯,讓雲夜倒了新茶:「我覺得我的長輩,他們的愛情都是難以想像的詭異形式,所以我要選擇我的道路,不讓自己走上迷途。」
「所以我們之間是朋友?」雲夜有種豁然開悟的感受。
「對,我不希望看到我家人的悲劇,再一次發生到我身上。在我沒有確信我有資格獲得幸福前,我不會輕而易舉對任何異性投入感情。」凱利口吻異常肯定:「我堅信我身上一定有種詛咒,是影響我愛情的恐怖詛咒,或許有惡魔捉弄過我家族的祖先,導致我們家族的婚姻,終究不能圓滿收場。」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惡魔能影響人類的未來?」雲夜終於明白,凱利不敢跟自己太親膩,甚至壓制自己的情緒。原來,他害怕詛咒,害怕那個不知道藏在哪的詛咒。
「我翻過族譜,我獲知到我的祖先,沒有任何一代的愛情是善終的,雖然很荒謬,我推測我身上有種連魔法都無法解除的災厄。不過雲夜,我有個夢寐以求的幻想,是我打倒我伯父之後,一直糾纏在我心裡面的夢想。我想要戀愛,我想要愛人,我想要得到是不會變質的幸福。」凱利語氣平靜,態度很堅決。
「那要怎麼做?你不是說你會有那個......詛咒?」雲夜問道。
「我想過很多方法。其中一項方法,找尋到貨真價實的咒術師,解除我身上的詛咒,只是我不認為連我父親都沒有發覺的禁錮,咒術師會明白在哪裡。另一個方法,我想要研究更高深的魔法,以後可能會回到魔法大學一趟,我想那裡是最有用的地區。」凱利逕自說下去:「我不是不知道雲夜妳對我的感情,只是妳能等我嗎?等到我找到我的詛咒,解除之後,我第一個要告白的對象,就是妳。」
「我會等,我能等。」雲夜認真答道。
「我們準備收拾行李吧。明天還要出門。」凱利眼皮沉重,已經想睡了。
「好。」雲夜點頭。
在深夜中,塞爾還在工作桌前填寫文件,他飲下一杯杯名為咖啡的黑色液體,逼自己打起精神熬夜。
在矮桌子旁,有位眉清目秀、美艷絕倫的女子坐在小凳子上,她調整手上的武器,旋開桌上的小罐子,用細木條沾滿綠色的油膏,彷彿是在塗抹早餐麵包上的奶油,匕首抹上一層薄麗晶瑩的薄油。
在旁邊掛著一套典獄長專用的制服和類似回力鏢的圓刃,圓刃上面雕刻了符文,邊緣打造了尖銳的倒鉤。
雖然女子的美貌非常動人,可是她的皮膚卻是淡淡的紫色,耳朵也不像人類,尖尖的長耳豎起。女子身材健美,散發著運動型美女的氣質。
「長官,妳覺得貴族真的離開我們的社會了嗎?」塞爾把文件上最後一個字寫下,他抬起頭詢問女子。米芙是塞爾的上司,與警備隊一樣,都是法團議會的職員。
「如果貴族依然保有他們所秉持的驕傲,我想,他們不會乖乖安穩,退居底層,肯定會在暗處興風作浪。」女子米芙漫不經心道,她開始塗抹另一隻匕首:「他們是舊時代的毒瘤,控制國家經濟、軍事、司法。舊帝國因他們而遭殃,」
「妳的意思是說,他們遲早會再出來?」塞爾皺起眉頭。
「你懂得的。不過依我看,他們八成會變成新面目再溜出來,不過以我典獄長的名聲發誓,我會把那些毒瘤一一拔除掉,為了正義。」米芙最後一句厲聲,然後她似乎想到什麼,她抿緊紫唇:「塞爾,之前有兩個人來這裡,那個男的是誰?」
「等我一下。他是半個月前,從外面世界來的凱利,他已經是克雷蒙帝國的平民。」塞爾站起來,走到櫃子旁,翻閱資料夾,抽出裡面的資料。
「凱利有個隨從,雲夜。他們兩人想成為帝國公民,因為理由正當,所以移民部受理了。之後,他在這裡買了間房子,改裝成事務所,平常接獲任務賺取酬勞。」塞爾看不出手上的資料有任何異常,他發問:「有什麼值得關注的事嗎?」
「沒有,我只是有股感覺,那個叫凱利的人,他好像跟我一樣,有股飄浮不掉、纏繞全身的東西,我懷疑他跟我一樣,都是受到詛咒的人。」米芙望向塞爾。
「妳確定?」塞爾半信半疑。
「我不確定,可是我有這個感覺。」米芙收拾完匕首,穿戴起典獄長的制服和盔甲。她把身體包的密不透風,是那種不讓任何光線有機會鑽進身體的密不透風。
戴上頭盔,用薄金屬片蓋住嘴巴,拿起回力刃鏢,米芙推開房門,經過走道,到達建築外頭,她望向天上的明月,細語:「現在,狩獵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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