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另外一副光景. 一條長長的通道直通大廳. 一陣酷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連牆壁都是燙手的, 冒著絲絲白氣.
白雲道長第一個走到大廳, 眼前闊然開朗.
這是一個高達十丈的大熔洞. 大廳中央用石塊砌成一個巨大的火池. 裡面竟然有滾滾流動的岩漿!
一條似鐵非鐵的鍊子從頂部吊下來,連繫著一個巨大的方鼎. 火舌舔著巨鼎的底部, 整個鼎被烤得通紅. 洞頂上不時滴下的白色水珠落到鼎上, 發出「滋,滋... 」的聲音.
空氣非常悶熱, 一片白茫茫, 就連功力深厚的白雲道長也開始流汗.
火池左邊卻是一個人工雕塑的大水池, 背靠山壁. 三道清泉分別從三個聖女石傭手上的水瓶裡面流出來. 她們高矮一樣, 面目卻各異, 或淺笑, 或嚴肅, 或平靜, 但是眼睛看著水里, 雙手捧著水瓶, 非常虔誠.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仙泉「聖女泉」嗎? 竟然是在這裡?
「小方, 你有貴客來了. 」 一把甜美帶著磁性的女聲傳來,「 還不快過來? 」後面那一句是對白雲道長說的.
道長向後揚了揚手, 向前走了十步. 這回他看清楚了.
一男一女圍著火池, 在相互對恃著.
男的劍眉星目, 身穿白衣, 汗水已經濕衣, 臉露疲態, 但是還是一副很瀟灑的樣子.
女的一身白紗, 身材窈窕, 眼波流轉, 深情的看著對面的男子. 仿彿這個世上只有他們兩個.
「哈哈哈哈...怎麼樣? 『逍遙遊』功力使不出平時的一半, 對吧? 」男的劍眉一挑, 眼睛還是死盯著那個女人.
「道長, 你不用幫忙, 讓我單獨收拾她!」 白衣男子臉上充滿攝人的神采.
「莊主, 我來為你掠陣. 」 白雲道長凝神戒備, 神情一點也沒有放鬆.
面前這個白衣男子竟然是萬劍山莊主人方夜雨!
「嘿嘿嘿嘿...白雲道長, 我們應該有二十年沒有見過面了吧, 怎麼見面也不先打個招呼啊?」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嫵媚,只是那笑聲卻令人心寒.
洞外, 那一片令人作嘔的死亡景象, 不用說是出於這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手上的傑作.
可是, 誰又會相信?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
「逍遙聖母, 看來你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 快收手吧! 」道長眼內充滿了悲痛.
「找死! 」聖母臉色一變, 忽然凌空升起, 雙手卷起手中白綾. 乍看是一條, 卻 又好象是無數條. 人在半空, 不斷旋轉.
剎時間, 狂風大作, 聖母已經化成一個黑色的漩渦, 並不斷擴大. 忽然聖母再次從旋渦裡出來, 眼睛血紅, 然後她張開了嘴巴.
「幾幾幾... 」一群群黑色的象甲蟲的生物飛出來, 衝向眾人. 密密麻麻, 充滿了整個空間, 除了火池它們不敢靠近之外.
「啊...... 」已經有人發出慘叫. 還來不及反抗, 十個白雲觀弟子已經變成乾屍!
所有的生機, 所有的靈力, 在這一霎那全部被吸乾!
此時此刻, 聖母的眼睛更加血紅, 黑氣更是濃密!
道長和莊主想不到, 聖母首先對付的不是他們.
「何必濫殺無辜呢? 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方夜雨含恨出手, 一抖「夜雨劍」, 空中的水氣 忽然加快凝結, 從天上灑了下來.
只是速度比普通雨水不知快了幾百倍, 力量不知道大了幾百倍!
所有的黑色甲蟲, 無一倖免, 全部被擊落, 掉在地上, 化為一攤黑水.
「好一招『滿天夜雨』...可是這麼一點點水, 只足夠給我洗浴嗎? 」 逍遙聖母在空中嬌笑一聲, 輕輕的揮舞手中的白綾, 空中的雨水被她卷入那黑色旋渦裡面.
「還是差那麼一點點, 如果灑出來的雨是灼熱的, 那你就成功了. 」聖母從容地隱身在黑氣中.
「還給你啦. 」忽然所有的雨水從旋渦裡飛灑出來, 衝向兩人.
漫天花雨, 黑色的雨!
「小心, 有毒! 」莊主一邊推動劍氣, 凝結迎面而來的黑雨, 一邊向道長示警.
「妖孽! 」白雲道長這回動了真怒. 只見他的「紫河」 , 緩緩昇起, 劍尖發出紫色光芒, 最後凝聚成一個,
紫色的太陽!
太陽越來越高, 越來越亮, 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黑色的雨水, 不斷的蒸發, 然後消失於無形.
逍遙聖母眼睛掠過一絲驚訝. 此時此刻, 那紫色的光線已經開始滲入她的黑色旋渦, 黑氣看起來有點頹勢.
「倒真有幾分道行, 會利用火池裡的萬年熱力. 」 聖母一咬銀牙, 推動真力, 黑氣又盛了幾分.
這一回, 聖母嘴巴裡面噴出來的不是甲蟲, 而是一只只鬼魂!
它們四處飄蕩, 眼中滿是渇望, 在黑氣的保護下, 越過火池, 向大廳中那兩個活人緩緩飄去.
它們正是那幾百個被聖母吸乾了的萬劍山莊弟子啊!
方夜雨滿臉悲憤, 卻反而大笑, 「 哈哈哈哈....今天我們恩斷義絕, 不是你死, 就是我亡! 」
「喔? 難道我們不是二十年前就已經這樣了嗎? 」 聖母笑得有些淒然.
「 還我弟子的命來! 」 白雲道長手一揮, 「紫太陽」 裡面的火焰燃燒的更旺, 突然分裂成千千萬萬個「小太陽」, 向那些鬼魂飛去.
「相公... 」方夜雨正要出手, 忽然聽到廳外的急促呼叫.
「不要進來! 快走! 」方夜雨面色大變, 忽然一轉身, 飛了出去.
「砰! 」一聲巨響, 只見兩個人不知道被甚麼巨大的力量一撞, 倒飛了回來. 落到了火池邊, 已經奄奄一息.
女的是一個美麗端莊的少婦, 只是已經面如白紙, 嘴邊流著血, 看來已經氣絕.
男的竟然是方夜雨, 胸口一個巨大的傷口, 形狀好象一個鈴鐺, 散發著淡淡的紫色!
「不......! 」 聖母好象發了瘋一樣, 從空中掉了下來, 「是誰做的, 是誰做的...... 」
「不要靠近她們! 」白雲道長凌空飛了過去, 天上的紫色太陽, 如殒石一樣, 撞在聖母的落腳點, 地上的石板如龜裂一般.
「夜雨...... 」聖母嘶聲力竭, 眼淚已經流下來, 身形卻落在三丈以外, 似乎呆住了.
「道長... 」方夜雨竟然掙扎著站了起來, 左手還擁著心愛的妻子.
白雲道長問道, 「是誰? 」
方夜雨搖了搖頭, 聲音低了下來, 「孩子...在...地窖... 」說完, 忽然身子一挺, 扭頭望了一眼逍遙聖母, 眼中卻沒有恨意, 只是笑了一笑. 忽然抱著妻子, 縱身跳進了灼熱火紅的方鼎里頭!
白雲道長想拉住他, 卻只抓到衣角而已.
「不要啊.... 」逍遙聖母傷心欲絕, 躍了過來. 跪倒在地上, 大哭起來.
「是你害死夜雨的, 我要你償命!」 聖母忽然抬起頭, 眼中露出紅色的兇光, 眼淚竟然是紅色的! 聖母兇性大發, 作勢就要撲過來.
就在此刻, 怪事發生了.
被洪洪烈火烤得通紅的四方鼎上, 忽然緩緩昇起一把散發著金色光輝的寶劍!
劍上密密麻麻的刻著一大堆花紋, 卻又好象是奇怪的文字. 天空傳來了低低的吟唱, 在煙霧瀰漫之中, 寶劍先像是受到了招喚, 慢慢的向「聖女泉」飛去, 然後插在水池中央.
「滋...... 」寶劍發出「呻吟」, 似乎很享受仙泉的洗禮. 霧更濃了. 三位神聖的仙女好象要活過來一般, 一遍又一遍的,用寶瓶裡的聖水, 洗去寶劍的雜氣, 讓她脫胎成為一柄天上有, 地上無的
仙劍!
原來這就是「洗劍泉」的秘密!
在場的兩個人都呆住了, 足足半刻, 心靈的波動, 被這仙景梵音所平靜.
「哈哈哈哈...... 」想不到逍遙聖母突然發難, 手上「魔雲」白綾, 一波又一波的湧向道長, 想要縛住白雲道長. 如果被她困住, 不粉身碎骨才怪.
道長只感到排山倒海的力量傳過來, 心口一悶, 當下強忍翻騰的血氣,寶劍橫胸, 作勢劈向對方, 紫色的劍氣要把迎面而來的白綾絞碎. 劍氣在地上劃出了一條深深的鴻溝.
「你中計了. 」 誰知聖母的白綾拐了個彎, 一陣狂風之中, 把金色寶劍, 連方夜雨的「夜雨劍」一起卷起來. 轉眼見, 劍已經在聖母手中. 所有力量忽然消失. 道長難過得要命, 血不禁從口中噴了出來.
「再見了, 道長. 」聖母一個漂亮的飛躍, 就好像飛天的舞姿一樣. 轉眼間, 人已經消失不見.
白雲道長嘆了口氣, 「天意啊... 」一步一步地走出洞外, 卻發現紫陽道長面目向下, 倒在地上.
「師弟! 」白雲道長連忙扶起了他, 仔細檢查他的傷勢. 左下腰部一道深深的刀傷. 臉上一道黑氣, 似乎被厲害的法寶所傷. 白雲道長手按住他後背, 把僅有的真氣輸送過去.
好一會兒, 紫陽才轉醒, 看著他師兄, 「是畢摩, 我中了『逍遙殺』...不過, 他也好不過哪裡去, 中了我的『紫陽神功』...... 」
「又是逍遙派的妖孽! 」白雲道長含恨道, 「師弟, 你還可以走嗎, 我們還要去找方莊主的孩子. 」
就這樣, 他們師兄弟, 互相扶持, 走在漫天風雨之中. 一步一個腳印, 伸延到遠方.
誰道風雨無情?至少還感覺到它的冰冷.
有誰會相信,封為萬物之靈的人類, 他們的生命竟然跟螻蟻一樣脆弱?
又有誰會相信,一個昨天還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萬劍山莊」, 就在今夜, 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江湖上除了名?
難道, 這就是上天開的玩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