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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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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right , then, I’ll go to hell.────◎馬克˙吐溫《湯姆歷險記》
就算有了血清,紫苑也救不了NO.6的。老鼠知道。但這不表示他會放心讓紫苑製作血清,再深入一點說,他是沒有辦法原諒紫苑正努力試圖製作血清這個動作。
沒錯,紫苑在用他自己的血嘗試做出老鼠的地獄。
而且他已經感覺到紫苑正拖著自己,成功朝地獄邁進一大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一直跟經理爭取天使這個角色啊!」
稍晚,結束劇場選角的工作後,老鼠大力甩開自己地下住屋的房門,一開門就對著紫苑淅瀝嘩啦吼,好像他今天一整天的時間,都在劇場排練接下來要怎麼教訓紫苑一樣。
紫苑正在煮晚餐的濃湯。
抬起頭,手上還拿著試味道用的小碟子,睜著圓滾滾的紅色眼睛,望著眼前氣呼呼的老鼠。
照理來說應該是要馬上說出「歡迎回家」的,但他錯過開門後的那段時機點了,而且老鼠好像正在問他話。
眼睛眨兩下:「……不就是因為角色很重要,而且戲份也夠少嗎?」
正解。
但反而讓老鼠的怒氣更火上加油了。
「對!」老鼠用力甩上門:「我為了你的事情拼命想辦法縮短自己在劇場工作的時間!拼命的爭取那種戲演到一半就被淹死燒死還是病死的角色!結果你呢!」他也不管現在紫苑手邊正在進行什麼動作,一把就扭住了對方的前領,將他整個身體架開地面。
「不聽我的警告跑到劇場來!還為了愚蠢的理由答應演誰?馬克!」
紫苑噤聲。
「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啊?連劇本都沒有看過就把自己賣給針筒了!你知道你接下來要演的劇名叫做什麼嗎?」
紫苑搖搖頭。
老鼠一發不可收拾:「不要跟我說因為你連劇本都還沒有拿到!我的大牌巨星!」他將紫苑甩開,紫苑先是絆倒椅子,然後身體整個重重壓在房門邊的鋼琴上,鋼琴發出亂雷的狂響。
「嗚……」全身疼痛的紫苑重新站穩:「經理說為了節省成本,他已經把劇本拿給你了,所以我們一起看就好了。我知道擅自跑去劇場是我不對,但你幹麻生這麼大的氣?」
老鼠冷笑:「是沒有必要生那麼大的氣。」
語氣雖然還有慍怒,但至少情緒看起來是發洩得差不多了,紫苑抓到機會,將煮好的濃湯從火爐上拿開:
「總之先來吃晚飯吧。」放到桌上,遞上甜美的笑容。
老鼠沒有理會,逕自往床鋪一坐:「沒有劇本,沒有經驗,為了私人的理由擅自答應演出,然後又想讓我指導你,紫苑啊,你走出NO.6連獨立自主都還沒學會,就先學到了厚顏無恥哪。」
「你教我的啊。」紫苑將濃湯用小碗分裝,細心地遞到老鼠面前。
老鼠沒有接受紫苑的晚餐邀約,將自己的手伸到枕頭後面,拿出了他前一晚丟在床上的牛皮紙袋,從袋子裡抽出一本厚重的劇本:「看來我還有更多事情沒教你。比如說當你抽到大獎,請一個人安靜帶回家,不要讓別人知道或甚至分給別人之類的。」
「那就是這次要演出的劇本嗎?」紫苑看著老鼠手上厚厚一疊釘裝簡單的紙這麼問:「是什麼樣的戲劇?」
「《吉屋出租》。」老鼠甩一甩劇本,紙張與紙張的縫隙間居然抖落不少灰塵:「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描述一群在美國身無分文的藝術家,躲在大都市最陰暗邪惡潮溼的角落,充滿恐懼和苟且偷生還有愛來愛去。那個時候的紐約和現在的NO.6一樣,都是宇宙的中心。這大概會是諷刺喜劇吧,尤其是由我演天使,你演主角,然後在NO.6西區的舞台上。」他戲謔地笑了。
「主角?」紫苑一瞬間似乎是被嚇到了,他只知道自己即將演出的角色名字叫做馬克,卻沒聽說自己的角色位置是主角。
「對。」老鼠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囂張了:「生平第一次中這麼大的獎,怕了嗎?馬克是主角,而且從開場到結束都有他的戲份,他帶領了大部分的角色進入舞台中央,自己卻又像是劇中的局外人。值得慶幸的是經理說的沒有錯,你很適合這個角色,簡直像是從劇本裡面走出來的。但不幸的是,我居然費盡心思辭掉馬克這個角色去演天使,然後又要回頭教導馬克怎麼演好馬克!太好了這下我有兩個角色要處理,你還真是貼心啊紫苑。」
「呃……」紫苑完全愣住了:「主角……很難詮釋嗎?」
老鼠溜了他一眼:「總共參與九首曲目,其中包括開場,還有領角的探戈舞、整部戲最重要的波西米亞曲、一直到最後的在美國凋零。你要撐起整部戲劇。」
其實紫苑不是聽得很懂,但他已經可以隱約聞到事情不太對勁的味道。
「……應該,可以的吧。」紫苑做出給自己打氣的樣子:「只要一首一首學,一定可以完成演出的。我對自己的記憶能力還滿有自信的!」
「我還真羨慕天然系的樂天性格。」老鼠無奈地站起身來:「那,就從第一首馬克開場教你吧。」
吱吱。
似乎是知道自己家的主人要開始唱歌了,所有小老鼠們紛紛從角落和書堆裡鑽出來。
『要如何記錄你真實的生活
當它每天過得越來越像小說?
每日頭條 救濟食物的長隊 已經快把我的腦袋給炸了
現在又多出一條死線 是滾蛋或是買單?
房租!
我們饑寒交迫 這是我們選擇的生活
我們拿什麼來付 我們拿什麼來付 我們拿什麼來付
去年的房租?
沒東西可燒的時候你拿什麼東西來點火?
暖氣孔裡好像堵了什麼東西
當你凍得腳沒知覺 該從哪取得熱量
覺得越來越憂鬱 覺得越來越憂鬱
用海報點燃了一些可憐的星火 還有劇本』
老鼠用他嘹亮的歌喉唱著,明快的節奏中充滿了熱情還有一絲絲怒氣,好像打在建築物上抗議的驟雨一樣。他繞過桌椅,轉了個圈來到煮晚餐的小爐火前。
『我們拿什麼來付 我們來什麼來付 我們拿什麼來付
去年的房租?』
刷──
突然,拿在手上的劇本被老鼠一撕兩半。
三半、四半……
『音樂帶著熱情的火焰燃燒了夜晚
劇本被燒得霹靂作響
拉近鏡頭 就像把過去燒得一乾二淨 然後從裡面燒出未來的熱度』
轟!──
撕裂的劇本碎片被丟進了爐火中,帶出危險又刺眼的火光,整個房間內頓時充滿了熱氣奔騰。
紫苑看呆了。
歌聲像是從老鼠內心最深處的地方傾訴出來的。借狗人曾經對他說過,老鼠的歌聲會像風吹落花瓣一樣帶走人的靈魂,但今晚的他卻不像風,而是有如火焰似地將人燃盡。
『我們不打算付 我們不打算付 』
劇本一張接一張掉進火堆裡。
『我們不打算付
去年的房租
今年的房租
明年的房租
房租 房租 房租 房租 房租 房租
我不會支付的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租來的!』
轟──!
火焰之光穿透房間,老鼠像爐前的女巫,高舉著雙臂,招喚火蛇。
歌曲終了,紫苑開心地露出笑容。
下一秒,老鼠也跟著笑了,睥睨著對方。
現在紫苑突然才驚覺到大事不妙。
「劇本!」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衝到火爐前,徒手想從火堆中搶救還沒被燒光的部分。
聽老鼠唱歌聽得太入迷,完全沒注意他把劇本燒掉的動作。
火蛇吞嚥劇本的速度遠比紫苑伸手搶救的速度快,當他正把手探進火堆內部,就被老鼠一把抓住。劇本全數灰飛煙滅。
「很危險。」老鼠用力握住紫苑手腕,狠狠地瞪他。
「你燒了劇本!」紫苑看起來很焦急。
「我燒了劇本。」但對方只是輕輕聳肩,彷彿一切都不關他的事。
「為什麼!」
「為什麼?」老鼠失笑:「因為我看完了啊,整部戲劇都在我腦子裡了,我已經不需要劇本了,而且天氣好冷,總要有東西取暖。……你這個天然男孩該不會認真想指望我會幫助你吧?」
老鼠緊握著紫苑的手腕,將他壓制在書架上,用猛獸死盯獵物的眼神看著他,兩個人幾乎鼻尖相抵:
「我和NO.6,你選哪一個?」
紫苑和老鼠交換了一次彼此的呼吸,他感覺整個身體都熱了起來,但卻沒有逃避,火紅的眼眸直接與老鼠相接:
「這不是二選一的問題。」認真。
「那你就是我的敵人。」
「我知道了。」紫苑輕輕推開老鼠:「我不會什麼事情都要你幫忙的。」似乎有些生悶氣,他繞過熊熊燃燒的火堆,打開房門。
「要去哪裡?」老鼠站在後面問。
「想辦法自己找到劇本。」
門關上了。
「切!」被獨自留在房間內的老鼠揍了書架一拳。
碰!
一堆厚重的書紛紛抖落,大部分都直接砸在他頭上。
但老鼠並沒有覺得頭腦因此比較清醒,反而只是越來越焦躁。
只要紫苑出現在自己眼前,他的心情不知為何都是焦躁不堪的。
好煩。
走出戶外的紫苑獨自佇立在寒冷的夜風中,一出門,全世界就只剩荒寒中的黃土地。遠方NO.6巨大的環形雄偉圍牆,像水壩一樣高聳地擋住了他所有視線。
月之淚今晚還沒發出鯨魚的叫聲。
然後紫苑不自覺地抬起頭看向月亮。
皎潔的白色掛在天頂正中,很大的滿月。不過周圍卻毫無一顆星星,大概全被NO.6的都市燈光和今晚的月光掩蓋住了。
寒風吹來,他抱起自己。
「就像借狗人身上還沒癒合的傷口一樣……」紫苑喃喃對著月亮說。
借狗人擁有深棕色的皮膚,每次只要擦撞受傷,皮膚就會有如銅像脫漆,露出裡面白色的肉,偶爾白色的部份還有一點點灰綠色小血管的蹤影。
紫苑覺得很像。
反正他就是沒有辦法喜歡有關月亮的一切。
轉過身,他朝著借狗人的旅館走去。
和老鼠吵架了,三更半夜才來借狗人的旅館投宿,也不知道借狗人睡了沒。紫苑走著走著,腦袋裡不斷回想起老鼠唱歌的樣子,還有剛才他們吵的那場架。
關於演出舞台劇的事情,的確是自己的不對比較多。老鼠說的沒有錯,他是為了個人理由答應擔任角色的,而劇場經理又為了替自己節省麻煩,又是以個人理由要求老鼠要教導他。如此一來老鼠可以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但他不會道歉的。
老鼠以前也教過紫苑,在西區,如果想活命就不能跟惡劣的環境低頭,也不能跟惡劣的人認輸,就像在大草原裡面的鹿要是表現出一絲一毫自己受傷或虛弱的樣子,下一秒肯定馬上就讓自己被豺狼虎豹分屍相同道理。
要是向老鼠道歉,就拿不到針筒了。
老鼠把劇本燒毀也好,不教導他任何舞台表演要注意的事情也好,紫苑都不會放棄可以得到醫療用具的任何希望的。他已經下定決心了。如果對方不答應,就自己另尋出路。
思緒到這裡,不知不覺紫苑的腳步已經來到旅館。
正要踏進去,一陣輕盈飄忽的歌聲突然飄來……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是飛躍月球……』
女人的細綿聲音。
紫苑停下腳步,發現聲音是從旅館中央噴水池的地方傳來的。
「請問……」他從巷子側邊直接繞到噴水池廣場。
身上披著灰色斗篷,露出蓬鬆誘人的紅色長髮,站在噴水池旁邊的女人轉過身。
明亮的月光下,對方的長相看得一清二楚,濃密的睫毛、媚長的雙眼、通紅的薄唇,以及慵懶的態度……那是那天在街上吻了紫苑的妓女!
紫苑瞬間寒毛直豎,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又尷尬底望左右兩邊看。沒有人,沒有狗,連老鼠也沒有。
這下危險了。
「喔?」妓女似乎也有些吃驚,但表現很鎮定:「男孩,有什麼事情?你似乎……有點眼熟?」嫵媚地微笑著。
紫苑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唇:「不……我常常讓人覺得眼熟啦。只是剛好經過聽見歌聲……請問旅館客滿了嗎?怎麼這麼晚了還站在這裡……」
妓女乾乾笑了幾聲:「現在的確是沒有空房了,但你可以跟我一起睡喔。」
「不用了……那個……」紫苑再稍稍往後退個幾步。
妓女看見對方這種反應,又是一陣顫笑:「男孩,你還真可愛。放心吧,我己經暫時不用作妓女了,今晚的大姊姊不玩遊戲。」她從斗篷伸出手來,白皙的手上拿著一疊釘裝紙:「我在劇場找到不錯的新工作。」
是劇本。
紫苑睜大眼睛:「《吉屋出租》?」
「是呀……」對方有些詫異:「你知道劇本……喔。」她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怪不得有點眼熟。銀白色的頭髮。你今天也有來劇場選角。」
看到劇本了,找到同伴了!
紫苑放開摀在唇上的手,整個神情變得異常興奮,像是發現寶藏的小孩子:
「太好了!你也是裡面的演員嗎?什麼角色?」
對方勾起唇角:「妓女。」
「呃。」紫苑突然冷卻。
「呵呵呵,開玩笑的,真有趣。」她笑著,笑聲混合著風漂過廣場,拖著彷彿有些無奈的節拍:「你真是個單純的漂亮男孩呢,銀白色的頭髮還在月光下閃耀著光澤。……我是小野貓咪咪。」她轉了個美麗的圈,給了三百六十五度的自我介紹:「從陽台上闖進別人家裡,祈求著人家今晚帶她出去玩的放浪舞孃咪咪。不過我真正想要的角色卻不是她,我想要唱……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是飛躍月球……」
飄忽的旋律凝結在短暫的那兩句歌詞,然後又嘎然而止。
妓女聳聳肩:「但在這個世界上,你永遠也沒辦法隨心所欲決定自己能成為什麼角色,有點可惜,不是嗎?」
這次,連紫苑也微笑著點頭同意了:
「我演馬克。」他說。
「是呀,我猜也是。」
「我……真的這麼像馬克嗎?」紫苑問。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我真的看起來這麼像小野貓嗎?」她失笑,然後繞著在月光下粼粼流動的池水走:「一個長得像馬克的人演馬克,一個妓女演脫衣舞孃。那我們為什麼還需要演戲?我們只是在舞台上扮演自己嗎?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是飛躍月球……」
她又唱了一次。
「那句歌詞……是什麼意思呢?」紫苑問。
妓女停下腳步,斗篷下的雙手看起來正抱緊了自己:「有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們,即將被趕出他們暫時的棲身之處,這個世界上沒有容得下他們的地方了,所以他們只能跳過月球,到另外一個宇宙去……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是飛躍月球……」
嗚────
旋律終了,遠方NO.6市中心的月之淚突然發出鯨魚般的呼喚聲,聲音遙遠的西區旅館中庭。
聽起來很悲涼。
妓女歪了歪頭:「在劇本裡面,月亮有另外一個叫聲。」
「月亮的叫聲?」紫苑從不知道月亮也會叫。
「對,像牛一樣。」妓女嘟起嘴:「哞──」
嗚────
妓女與月之淚,牛與鯨魚聽起來像是在風中對唱著。
紫苑腦海中的場景突然被拉回四年前的那個颱風晚上,窗外下著傾盆大雨,他與老鼠相遇了,然後那一晚,月之淚發出聲音……
哞──
「噗。」紫苑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月之淚居然發出牛的叫聲。
妓女也跟著開心地笑了:「來吧,跟我一起。哞──」
哞──
紫苑也跟著學牛叫。
哞──哞──
兩個人越玩越上癮,幾乎笑攤在廣場上。
然後妓女抽著幾口氣,笑著舉高了雙臂。
「哈哈哈!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喔!
現在幾點了?
大概快要午夜了
我的身體告訴我
危險的時間到了」
然後她突然又唱起歌來。
『我想犯罪
想挑起禍端
想穿上緊身裙
跟陌生人調情』
雙手牽起紫苑。
『我從小就拿俏
一學會遊戲就破壞遊戲規則
站起來,人生稍縱即逝
我知道有個地方
女孩們在火焰中跳舞
我們不需要錢
事實上也經常免費服務
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的話
我們走
今晚出門狂歡!』
搖滾的音符帶著些許撒啞的高音一拋上天。
『你想玩嗎?
讓我們遠走高飛
瘋到新年那天再回來
今晚帶我出去
喵!』
紫苑被強拉著手,和妓女一起繞著噴水池打轉,但神奇的是這次的他絲毫不覺得對方可怕了,從妓女那沒有體溫的掌心中傳來的放縱生命的快樂。
在這樣的世界,快樂多麼奢侈。
『讓我們找個酒吧
裡面燈光昏暗到讓我們忘記自己是誰
身上留下的傷疤在哪
所有拒絕和猶豫全部死去
讓我們
今晚出去狂歡
今晚我想要
出去狂歡
你真可愛
想一起逛街嗎
想像貓一樣和我在月光下互相取暖嗎
今晚帶我
出去狂歡
今晚我會讓你
帶我出去──』
熬嗚────
滿旅館的狗吹起狗螺。
頓時打斷了一切。
歌聲暫停,陰風四起。
滿月的狼人傳說浮上妓女恐懼的心窩,她放開紫苑,發現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提著油燈朝噴水中庭走來。
「喔呀?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天然男孩啊。」
帶著狗群過來的人正是借狗人。
妓女厭惡地啐了一聲:
「真掃興。」
借狗人露出邪惡的笑容,在搖曳的油燈照耀下凸顯詭異:
「客人啊,這麼晚了,連狗都睡了,要小聲不能打擾鄰居哪。」
「哼,狗什麼的,最討厭了。」妓女背對借狗人。
借狗人表情扭曲,將油燈照到另一邊:
「你在這裡幹什麼?」
「呃……」紫苑尷尬地笑,抓抓自己頭髮:「我其實……是來找劇本的。」好勉強的理由。
借狗人不屑地從鼻孔裡噴氣:
「如果我是你,就會去看起來有劇本的地方找。」瞪紫苑。
妓女轉過身來:
「你沒拿到劇本嗎?」
紫苑搖搖頭。
「我這裡剛好有一份,我都記起來了,就送你吧。」她把藏在斗篷裡的劇本交到紫苑手上。
「真的?謝謝你……噯?」紫苑收下劇本,但從時自己的下巴也被妓女撩了起來:「嗚!……」濕潤柔軟的吻貼上唇間。
「但你要付我一千個甜蜜香吻。」妓女用挑逗人的喉音在紫苑耳邊低聲私語。
紫苑瞬間滿臉爆紅,眼神不敢與妓女對焦,只好不知所措地盯著借狗人。
像正在用表情求救或澄清的小孩子。
「咳嗯!」借狗人的反應卻只是用力咳一聲:「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當然,除非老鼠願意用三個金幣跟我買天然男孩的接吻情報。」
這下紫苑的雙頰又更紅了。
「我的吻長得像三枚金幣嗎?」妓女挑釁地問。
「怎麼可能是妳的?妳只值一條狗的一晚。」借狗人挖苦對方。
「所以我說狗才最討厭了。」妓女轉身,緩步離去。
借狗人似乎有些被妓女留下來的言語激怒,眉心緊緊壓在一起。
「嘛……別在意,我想她會討厭狗,只是因為她是貓的關係。」紫苑安慰。
「很好啊。」借狗人咬著牙:「那老鼠肯定超怕她的,哼。住在這裡幾天,就只有她完全不跟我借狗。」他瞪著妓女背影。
「這麼冷的天氣,沒有借狗嗎?」紫苑問。
「沒有。」
「這樣啊……」紫苑臉上閃出同情,接著捏起了劇本,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似地,眼神流露出銳利鋒芒,雙手突然飛快地翻起劇本書頁。
平均每隔零點八秒就發出一次紙張的刷刷聲,整部劇本不到半分鐘就被紫苑翻完。最後他將所有紙頁合起來,追著妓女的背影過去。
「我看完了,還給妳。」攔下妓女,將劇本又重新遞到對方面前:「謝謝。」
「噯?……這麼快嗎?可是……」妓女很驚訝。
「冬天就快來了,有東西燒的話至少可以取暖。」
她接下劇本:「你還真奇怪。」
不是只有妓女會這麼說,紫苑笑了:
『我們能做的所有事情
就是飛躍月球……』
他學著妓女唱,然後將手指向月亮。
妓女微笑:「不能用手指月亮的喔。晚安,天然男孩。」接著她完全消失在旅館轉角。
借狗人走近:「又做了蠢事啦?」
「才沒有。」
「所以呢?你花幾秒鐘就把劇本背完了?」
紫苑點頭。
「但只有記住歌詞是不行的吧,你還要抓住歌聲的旋律吧?……還要適應舞台。」借狗人插起腰:「我在劇場的時候聽人家說,這是一部神奇的歌舞劇,每個人都可以從劇中的角色看見自己的影子……或朋友的影子。真的是這樣子的嗎?」
紫苑點點頭。
借狗人瞇起眼睛:「你今晚沒地方去嗎?」
「好像是吧。稍微……跟老鼠吵架了。」
「我這邊客滿了,委屈一些我能讓你睡走廊。」
「不用了。」紫苑微笑著,那是借狗人從未曾見的神情。
紅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好像內心突然有著某種狂野的情感正在呼喚著他一樣。
走吧。
今晚出去狂歡吧。
去哪裡?
劇場。
「我要去劇場。」紫苑說。
去夜晚的,空無一人的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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