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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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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時候會溫柔到連我都感動的地步,而同時又壞心眼得可怕。擁有令人驚訝程度的高貴精神,同時又是毫無救藥的俗物。一面領著人家樂天地往前衝,那顆心卻在陰鬱得泥沼底下孤獨地翻滾。我對他這種內心的背反性,從一開始就很清楚地感覺到,為什麼其他的人卻看不出他的這一面,我實在不了解。這個男人也懷有這個男人自己的地獄而活著。────◎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對。」
火紅的眸光毅然說道。
老鼠的腳踝很細,在紫苑手中剛好盈盈一握。卻很有力,許多夜晚睡夢中的老鼠都曾用他纖薄的腳踝將紫苑從床上踢到地板下,紫苑會在那樣的夜晚安靜地握上他,腳踝就像老鼠纖細又不安份的心一樣。只是他今天摸到的是靴子,厚厚一層,堅硬的外殼。
「放手。」另一邊,老鼠也屹然說道。
紫苑壓低眉宇,單手將老鼠抓得更緊。
他今天不是搞不清處狀況,聽不懂指令,而是擺明了抗命。
對,這句清澈見底的回答響在老鼠心底扭曲成了不同程度的漣漪,一開始聽起來可能是「對,我愛你。」但越往空谷池底的回音深處探尋,聽起來就越像「對,你是我的。」或「對,我要殺了你。」
紫苑的愛對老鼠而言是多麼強而有力的威脅。
「放手!」老鼠瞬間將自己身體的重心全部壓往左腳,右腳使勁懸空,配合爆發扭力再壓低,一個右後懸踢就將舞台下的紫苑高高舉起。
「哇啊!」紫苑整個人先是騰空,然後被老鼠重重被甩到舞台後方,撞上半邊紅絨布幕,布幕掛勾霹靂趴拉扯了下來,他身體纏著舞台布廉,就這麼滾到一堆雜亂的道具中央。
老鼠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立刻縱身跨上紫苑被絨布五花大綁的腰,將小刀抵上頸項。
但紫苑此刻卻在顫笑。
「好厲害,我又被打敗了,老鼠不只可以把我從床上踢下來,還可以把人從地面踢到舞台上呢,這個絕對需要什麼技……」
「只是單純的蠻力而已。」老鼠冷冷打斷紫苑說話:「這次真的是刀子了。」
「我知道。」微笑的眼睛迎向對方。
「那你應該也知道接下來……」
話才剛說到一半,閃爍危險鋒芒的小刀還來不及劃開紫苑血管,另外半面搖搖欲墜的紅色絨布廉也被冷風掃落,撲天蓋地罩上兩人。
頓時視野完全消失,老鼠可以感覺到紫苑的身體正在黑暗中伺機竄動,舞臺絨布比想像中的難纏,軟的東西總是不好掌控,老鼠什麼都看不見,握緊刀子的手心微微冒著冷汗,從胸口的觸感知道紫苑半坐起身了。
「喂,別亂動。」
小刀有些偏移。
「好痛。……」
割到紫苑了。
「喂,你……」周圍都是軟綿綿的絨布,彼此之間還藏著一把刀子,老鼠根本無法好好將刀子回收,不管是紫苑或是布幕都不聽話,還在黑暗中摸索,他就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圍巾被一隻手輕輕地卸掉了,五隻溫暖的指尖伴隨強烈悸動的心跳攀上頸椎,老鼠無法呼吸,紫苑的唇隔著絨布翩然吻上。
一陣鮮血的味道和痛苦的心情突然衝向老鼠,他能依稀感覺到在絨布背後包裹著的紫苑嘴唇的熱度,還有觸感,但那些卻都是老鼠腦海裡幻想出來的回憶,絨布很厚,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紫苑就像是他心中的鬼魅一樣,即使彼此之間相隔再多也同樣揮之不去。
「哪裡……受傷了?」老鼠強壓著快崩毀的情緒和聲音,在紫苑突如其來的絨布吻之後問著。
「好像是耳朵。……」紫苑透過一大堆軟綿綿的東西,擁上老鼠腰際。
「別說好像,實際上是哪裡?」老鼠已經習慣在今年溫度漸漸遞減的夜晚,有個令人上癮的體溫躺在自己懷裡。一切都是這麼自然而然,紫苑的肌膚、味道,還有呼吸的聲音。但今晚情況卻完全不太一樣,他自己的心跳很突兀,紫苑的指尖佔領了老鼠所有思緒,就像挑起某種平時難以觸及的情緒禁地,比恐懼更深層、更未知……
老鼠開始隔著絨布在黑暗中摸索紫苑身體,他邊尋覓著傷口的位置,邊小心翼翼克制住自己的氣息,撥開了層層厚重的布料,觸摸到紫苑胸前的大衣,有心跳,但他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或是從紫苑身上傳來的,紫苑的手也摸上了老鼠手背,溫柔地,令老鼠感覺到一股酸麻,直接從手背一路麻到了頸椎。
「這裡。」紫苑身體往後,躺在軟綿綿的絨布上,領著老鼠,緊緊貼在自己心口。
「危險……」
差一點點就要躺在小刀上了,老鼠整個人被對方帶到胸前時嚇了一跳,下意識立刻將小刀反過來握。
害怕紫苑受傷,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自己割傷了自己。
「嗚。」手心握著小刀刀身,當痛楚傳來時,他發出詫異的呻吟。
接著溼淋淋的血液順著刀身緩緩流淌,老鼠完全傻了,不自覺為了保護紫苑而流下的血,像某種狂潮席捲上他,……怎麼會?怎麼?……
紫苑的身體正在煽動著老鼠,外套的拉鍊被解開了,一雙柔順的手從襯衣下擺攀附而上。
「老鼠……」紫苑細軟地在對方耳邊呢喃著。
握著刀身的手又更緊了些。
「你想幹嘛?……不怕我在這裡對你怎麼樣嗎?」老鼠像全身警戒的動物。
「老鼠……」挑逗般的氣息湊上老鼠耳根。
「你對我的耐心抱有很大期待嗎?……」眼睛已經完全適應黑暗了,但他還是看不清紫苑的臉,因為靠太近而無法對焦,只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對方可能正在微笑,像正在勾引老鼠一樣。
是黑暗的催化作用,老鼠同樣也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情慾真的被紫苑輕易地撥動了,全身的神經都在發燙,以往的煩躁感如今強烈騷動著他,他單手撫上了對方細緻的髮絲,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滑過了耳後、頸項,然後微微凸起的喉結,最後是大衣的第一顆扭扣。
「老鼠……」紫苑的外衣被扯開了,他只是逆來順受地輕顫著:「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啊……」老鼠單手忽然探進了紫苑襯衫,將襯衫卸下,疼惜地沿著紫苑身上纏繞著的粉紅色蛇紋愛撫,紫苑敏感地抱緊了對方肩膀。
老鼠無法克制自己吻上紫苑的頸項:「……紫苑,你為什麼偏偏是紫苑?」他替對方鬆開褲頭,然後以嘶啞的性感喉音輕聲地說:「這個地方,姓名來來去去,不值得被記住。陛下您要是高興的話現在就可以幫我取一個,讓我用血當誓約,在你的眼底重生。……但如果你不願意,我就還是那晚的VC103221。」
一切都是紫苑暗示太明顯自做自受的。
右手的刀子被放下了,老鼠輕柔地吮著紫苑被小刀劃傷的耳根,而染血的右手直接向最私密的地帶進攻。
「呵呃……」被血濡溼的老鼠的手指滑了進來,霸道又憐惜地,紫苑嬌吟一聲,縱容自己的感官神經被對方擺弄,他的肌膚像籠罩在老鼠所經心佈置的輕絲柔紗之中,體內貪婪的慾望卻暗潮洶湧。
老鼠沿著紫苑側臉,吻上了頰上的蛇紋末端,他看見紫苑半瞇著迷媚的眼睫,陶醉地喘著幸福的氣息,如此毫無防備,紫苑的細微呻吟像輕風化開了老鼠內心糾結的惶惑,讓他又深入第二個指節,第三個……
「嗯……啊啊,……啊……」湍流般電擊的酥麻,從老鼠的指尖直接導進紫苑體內,紫苑淚眼帶花,喘息聲也漸漸變得急促:「呵呃……啊啊……老鼠,老鼠……」
「嗯?……」老鼠緩緩抬高了紫苑大腿,舌頭還逗弄著對方的乳尖。
「老鼠……」紫苑好像被對方的愛撫拉進了夢迴的漩渦,思考全都凝滯,他只想要更確定老鼠的體溫,感覺對方的存在,還有一切有關老鼠深摯的靈魂,……他將掌心沿著老鼠敏感的側腰滑上肩膀,交織撫摸著對方肩後的傷痕。
「別碰。」老鼠低吼。
「還會……痛嗎?」
「你想體驗看看嗎?」老鼠褪下自己的衣褲,將自己的下身向紫苑挺進,一股血液的辛甜掠過彼此的鼻尖。
紫苑凝視著老鼠星塵的粼粼雙眸,像獻祭般,點了頭。
突然老鼠眉宇低蹙,雙手反扣住紫苑膝蓋,壓制住對方接下來可能會做的掙扎,架開紫苑雙腿,粗暴地就將自己插入紫苑身體深處。
「呃啊啊!……」瞬間紫苑腦部一片刷白,疼痛與快感縈繞而上,但卻無處宣洩,他緊咬下唇,強忍著身體被撐開的痛楚,指甲緊緊抓住老鼠手臂的皮膚,淚水不停從眼中滑落。
老鼠擁住紫苑顫動的身軀。
「怎麼樣?」示威般地還在耳邊問。
紫苑粉紅色的雙唇也在顫抖著,呢喃幾句連老鼠也捉摸不清的言語,好像在喘息間低吟晦暗的旋律,斷斷續續呻吟。
老鼠用指尖默默疏理著紫苑吟白色的柔軟髮絲,似乎是在安撫他一樣,許久許久,紫苑身體才漸漸紓緩,他含著一汪淚水,將臉埋進老鼠胸膛:
「老鼠……你愛我嗎?……」悶著聲音。
老鼠用鼻息吭了一口氣:
「你有什麼不滿嗎?」
這種不可違逆的態度馬上轉為對紫苑一整夜的蹂躪,舞台和散落一地的軟綿綿絨布像是廣大的皇族寢宮,憐愛、快感、痛苦、疑慮、苦澀、甜潤……種種一切都在紫苑的包容下激情無度地被索求,老鼠肯咬過紫苑每一吋雪白絲滑的肌膚,吻過妖豔的粉色蛇紋,卻堅決不觸碰他的雙唇,紫苑感覺自己的心正被老鼠用極刑的方式孤立了起來,他不斷哭泣呻吟,灼紅的雙眼乞盼老鼠能給予更多美麗的關愛,但到了最後他的願望都沒有實現,老鼠只是將所有愉悅的過程都換成了紫苑嬌聲喘息的片段,……
「啊啊嗯……啊……」高潮來臨時老鼠忍住了呼吸,將所有貫穿紫苑身體的折磨衝到最深處……
「呃啊啊!……」
溫熱的暖流滲透紫苑全身……
老鼠的眼睛凝視著他,胸前還在起伏不定著。
「老鼠……」
紫苑哭了,安靜而乖順,幾乎沒有絲絲抽咽。
「嗯?」老鼠把頭從舞台布廉裡探出去,終於聞到了秋夜清透的新鮮空氣。
「……原來……做愛就是這種感覺嗎?」意猶未盡的觸感還留在紫苑皮膚表面,他抓起在身體周圍的絨布,將自己層層包裹在裡面。
馬不停蹄的悲傷襲上紫苑,或許是激情後都會慣有的空虛,只是他還沒適應而已,眼淚不停滑落,不停滑落……
老鼠冷笑:「這不是喔。」
紅色的淚光望向他。
老鼠身手矯健地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事情結束之後沒有吻也沒有擁抱,甚至連倒頭就睡的溫存也不留給對方:
「我們並沒有在一起。這是你自找的。」老鼠站起身來,面對觀眾席:「對我而言是例行公事,……教導一個演員如何在舞台上解放自己的身體。」他伸展出自己雙臂,只是一個動作,整片劇場的觀眾席全都攬進了他懷中似地。
「什麼樣的程度才算是『在一起』呢?……對你而言,什麼樣都不算吧?」紫苑抱緊自己,裹著舞台的布廉,也跟著站起:「就算兩個人相愛、朝夕共處、出生入死,都還不能表示他們『在一起』,對吧?」
老鼠的背影在瞬間凝住了,他發現自己不敢轉身面對紫苑:
「你懂什麼?」冷冷地說,煩躁感又從心裡湧出。
紫苑全身拖著布廉,緩步走到與老鼠並肩的位置。
舞台正前方,所有觀眾席像井然有序的骨牌羅列在眼前,他依然在流著淚,表情寧靜的有如美術館前那些白色天使雕像:「『丟掉沒有用的天真,丟掉多餘的感情。』……雖然我頭腦很聰明,但有些東西,只要自己沒見過,就永遠不知道。書也好,舞台劇也好做愛也好,都是老鼠你教給我的。老鼠你是另外一個意義……」紫苑在淚光中微笑了,慘白而憔悴,他偏過頭對著老鼠輕輕地說:「兩個人要怎麼在一起很容易,困難的是,什麼時候要分開?對吧?……所以……」
所以你害怕了嗎?
還沒說出來的言語哽咽在紫苑的喉嚨間。
「如果你真的已經了解這句話背後沈重的意思,就別每次都想來我這裡討糖吃。」老鼠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面。
紫苑沒有再繼續接話了,難得沈默著,轉過身,拖著層層的絨布衣擺,像童話裡登場的國王一樣,他往後台的方向走遠。老鼠回眸時,才發現就此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了。
紫苑是無法抹滅的存在,他站在歷史轉折的地方,操控著自己的情緒,佔據了房間有限的領土,……紫苑愛著自己,而自己也同樣懷著類似的心情。但仍然不敢面對。
兩個人要怎麼在一起很容易,困難的是,什麼時候要分開?
紫苑說的沒有錯。
為何紫苑總是有辦法輕而易舉就碰觸到自己內心最脆弱、最不為人知的地方呢?明明是個天真浪漫的NO.6小少爺,真的該狠下心時什麼都能忍受;很多事情他都是第一次接觸,卻全應付的得心應手……老鼠從來都不了解紫苑。為這件事情他曾經過一次顫慄失眠的夜晚。
和一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共處一室是多麼深具威脅的事情。
然而今天老鼠又駭然瞥見了另一個世界的樣貌。
紫苑只是學習力特別強而已。
或許正是因為老鼠內心懷有這份恐懼,才教導了紫苑這個人,漸漸往老鼠自己無法掌控的地方走去。
如果你要他獨立,他總有一天會離開你。
……我不要。
老鼠握緊藏在口袋裡的拳頭。
冬天在今夜的最後悄悄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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