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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危機界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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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危機界線
恍惚之中,他似乎感覺到沁涼的液體流入了乾燥的喉嚨。這些液體稍微解緩了他喉中的不適。
就在下一刻,弗雷德猛然彈坐起身,掐著自己的喉嚨趴在地上開始了劇烈的咳嗽。當那些水整個灌入了氣管時,任何一個正常的傢伙都一定會咳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趕緊偏過頭,看著水源的來源。女騎士有些靦腆的看著自己手中的水壺。尷尬的……笑了一笑……
『你難不成想要謀殺我』這一句話梗在喉間,旋又被弗雷德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少女的原本雪白的臉上帶著一片難看而刺眼的瘀青,手背上滿是被木刺刮擦後的細紅條痕,當她對著弗雷德報以微笑的同時,弗雷德突然愧疚的想要給自己兩拳。
而這兩拳,應該好好地賞給那個早就不知道跑到了瓦爾森林哪一處的無因者辛克萊。
那個傢伙可真是男人中的垃圾,恥辱,而且是吸血鬼中的野獸。他在暗自腹誹著辛克萊的愚蠢與粗魯。一面扯了自己僵硬的嘴角。
「呃……妳……沒事吧……」這句話甫一脫口,弗雷德又覺得自己蠢的就跟那個辛克萊差不了多少。
「沒……沒事……」優弭歉然地望著眼前赤裸著上身的牧師,開口詢問著。「是你……打跑了那個吸血鬼嗎?」
「這、這個……」弗雷德眼珠亂轉,神情不定,望著滿地狼藉的碉堡。
左邊的一整面牆已經被打穿了兩米高的大洞,完全可以見到自遠方山脈處升起的太陽。而右邊的牆壁從壁爐的左側開始,被弗雷德揮穿了幾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那是他方從暈眩的角落恢復過來之後,瞬間暴怒出手的結果。不過那個時候他依舊還保有一些理智。不然辛克萊鐵定會被他打到廣場的泥土地底下。作成黑梅果欉的養分。
原本舖襯在碉堡地板的厚重地毯被整片撕了開來,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大野獸的爪子狠狠抓過了那片地方。桌子,椅子,沙發等等的傢俱全都被砸了個了七零八落。
廣場上的石板全都被掀了起來,一大堆的灰白色人骨與果欉像是被一陣颶風掃過似的,全都撞擊在八公尺高的低矮石牆上,然後掉在底下,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整間接待廳裡頭,恐怕只剩下懸吊在頭頂的水晶吊燈幸運地逃過了這場劫難。
一把巨大的斧槍孤伶伶地躺在原處。散發著鋼鐵獨有的芒光。一個破爛的布包躺在牆角的陰暗處。像是為了躲避昨晚的大戰似的。
弗雷德聳了聳肩,依舊維持著那毫不在乎的模樣,他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樣的理由可以解釋這般混亂的場面。
他其實蠻想編出一個第二軍哨站試射長程弩砲結果正巧打在碉堡上,而且把那個辛克來給活活打死的意外。不過那顯然太過於幻想,騙不過眼前的少女。
「我想,算是吧……」他不乾不脆的承認了。
優弭輕輕的嗯了一聲,似乎看透了他的顧慮。並沒有再繼續提問。
弗雷德站了起來,走過去一把拎起了布包。
「希望裡頭找的到吃的。」他將布包倒了過來,用力的抖了幾下。裡頭的雜物嘩啦啦的掉了下來,劈哩啪啦的在地毯上滾成了一片。
一份質感不錯的地圖,尚未發霉的脫水乾糧,一把黃銅制的便宜小刀,生火用的打火石,幾瓶玻璃瓶裝的藥劑……
突然間,弗雷德咦了一聲。只見到一根木頭削成的法杖,骨碌碌地滾到了優弭的腳下。
少女訝異的拾了起來,一眼便看見了那枚底部滿是裂痕的火紅色寶石正牢牢的鑲嵌在法杖的頂端。
「這、這是……傳教法杖?」她不太確定的開口問著。隨即將目光移向撿起了乾糧的弗雷德。
「嗯,原來這個布包是那個狩魔手的。」
很明顯的,那個不走運的傢伙應該是被辛克萊給殺死了,那個自稱貪生怕死的中年人沒有逃過這場劫難。而兩者之間為何會牽扯在一起,就不是他可以得知的了。
弗雷德一口氣拉開了袋子口,取出幾片牛肉乾遞給了貴族少女。「雖然吃這個東西會讓妳有些難過,但是我們現在需要好好的保存體力,才能夠安全的走出這片森林。」
優弭沒有接過乾糧,反而詫異的問道:「為什麼那把法杖會在那個狩魔手的身上?」
後者大口咀嚼著牛肉乾,含糊不清的道:「大概是被偷走了吧,那傢伙看起來就是一臉賊樣。」
突然間,一個念頭自少女腦海中閃過。她立刻跳了起來,顧不得自己一身凌亂。趕忙趴在散落的物品裡頭,開始翻找了起來。
「沒有……沒有……咦?怎麼可能?」少女努力的將每一件物品攤了開來。拔開了每一個玻璃瓶的塞口,將藥粉全都倒了出來。甚至搶過了弗雷德手中的乾糧袋,將袋子裡裡外外翻了一遍。
「沒有……還是沒有……這裡也沒有……」優弭拿起了破爛的布包。用力地揉捏著。卻依舊沒有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妳在找什麼東西?」弗雷德疑惑的看著少女,一邊蹲在後頭撿起了肉乾,小心翼翼的拍去了上頭的灰土。將它們重新裝入袋中。
「我的、我的戒指,竟然不見了。」優弭驚慌失措的看著布包裡頭所有的物品,她不死心的再次將這些東西重新翻了一遍,卻依舊沒有看見那枚寶石戒指。
弗雷德聽到了『戒指』兩個字,突然站了起來,將手伸進了褲子裡的口袋。經過了一陣東翻西找以後,他才慢吞吞地從口袋裡翻出了一枚鑲著藍色寶石的戒指。
「是這一枚吧?」
「對!就是這一枚!」優弭原本暗淡的眼睛瞬間一亮,以飛快的速度激動地一把搶過了戒指。緊緊攢在手中。「你、你從哪裡找到的……」
「方才從地上撿到的」他輕描淡寫的說。「可能是剛剛滾到了旁邊,所以我順手撿了起來。」
「太好了……」優弭緊緊地握著戒指,似乎變得有些激動。但是,少女狐疑的目光卻隨著戒指的出現再度飄向了弗雷德。
她自認為方才並沒有看漏了弗雷德身旁的地方,那裡根本沒有任和一枚跟戒指有所相關的事物,只有一整片被牧師掃平的乾淨地板。
弗雷德沒有表示什麼,只是再度將他的法杖檢了回來插進口袋。他本來打算跟那個貪心的狩魔手交換那一枚看似頗為昂貴的戒指。讓自己的生活好過一些。
畢竟,神聖教廷不可能提供給所有的巡禮牧師全額的生活費用。如果這個前任吸血鬼想要在中央城過上一些跟從前一樣的舒適日子,比如說偶爾上個酒吧,吃點高級餐館的美味餐點。那麼,他就會需要一些些份量十足的金幣,好好地充實腰上的錢袋。
他並不想耗費太多心力,在中央城的黑暗面中建立出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城堡。那太累了,而且又非常的不切實際。
因為,他可以保證那一根看似便宜,實則無價可衡的傳教法杖,全中央城的貴族圈中,恐怕沒一個人會有膽子開口將它給買下。而那個似乎頗有門道的狩魔手卻可以自己找到一個相當不錯的地下買主。這是一樁彼此都相當滿意的愉快交易。
只是現在,一切都回歸原點……
「你……是不是用了那根法杖,交換了我的戒指?」優弭完全沒有掩飾心中的困惑,她大膽的開口問道。而且完全命中了問題的核心。
「這個嗎。」弗雷德從袋子裡頭拆出了一條繩圈,好整以暇的將自己散亂的金髮重新束起,並且理的無比整齊。「我看那個戒指對妳似乎很重要,所以才跟那個傢伙打了商量……嗯……」
他頓了一下,本來想要再找一些更好的理由敷衍過去。他承認自己的確有些虛偽,如果以牧師的角度來看,他甚至算的上糟糕透頂。不過在這種緊要關頭,還是需要一些謊言來粉飾一下某些不太正當的行為。
「……謝謝」少女訥訥地說了一句。眼中似乎有水霧隱隱閃動。
「不客氣。」他簡短的道。然後轉過身去繼續吃著肉乾。迴避著身後的淚水。那會令他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兩人之間的氣氛就像是肉乾一樣,硬的有些難以咀嚼。弗雷德再也吃不下這些乾糧,他拿起地圖。對起了遠方山脈與方位,並且撈起沙盤中的半片地圖。其中一半染上了血跡。但這並不影響弗雷德確認一件事實。
他們現在的位置,就是失去音訊了的第三軍哨站,這跟他昨日在遺骨上看到的刺繡文字相符合。按照太陽的位置與時間推算的話,只要再往東北方前幾百米,他們就可以回到前晚消失的營地裡,然後順著已經開拓了的小路,回到斯巴卡小鎮上。
他隨手將剩下的碎布纏在斧槍的前後兩端,並且緊緊捆住可能會劃傷自己的刀刃與槍尖。滿意地扛在肩上,這讓他感覺到有那麼一些瀟灑的模樣。
少女慢慢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緊蹙的雙眉清晰可見,連肩上的盔甲都被打的微微內凹,手臂上的袖子也被撕出了一道豁口,露出了底下傷痕累累的皮膚。
昨晚辛克來憤怒的一甩後,那一陣如暴雨般的狠打,無疑加深優弭身上的傷勢。弗雷德並不清楚那看似完好的身體裡究竟有沒有傷到了骨頭。不過他很肯定的是,昨晚幾拳應該有打斷了辛克萊的肋骨。
弗雷德不禁搖了搖頭。所有的吸血鬼……應該說絕大部分的吸血鬼。都會是一名優雅、從容,而且不斷追求著美麗事物的偏執狂,美麗的魔法,美麗的武器,美麗的藝術品,美麗的武技,美麗的人等等。不論男性或者是女性均是如此。
他將剩餘的肉乾綁在腰際,拿起一罐僅剩下一半的鋼瓶水壺。然後將斧槍塞進了少女的懷中。
「好好地拿著它。」他簡短地說了一句,在少女的驚呼聲中。他毫無顧忌的抱起了對方的身軀。
「你……」優弭奮力的掙扎了起來。她非常不適應這樣的抱法。那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嬌貴的公主,而不是一個英勇奮戰的教廷騎士。
「我不喜歡這樣……」她不得不把臉靠在對方健壯的胸膛上,小聲的抗議著。
「我也不是很喜歡。」弗雷德把手收得更緊。「我覺得你可能有九十公斤。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數字」
「沒有!」優弭生氣的脹紅了臉。非常非常嚴肅地重複著。「那是盔甲材質的關係!」
弗雷德沒有接過這個話題。只是在少女的連聲抱怨中走下階梯。穿過了大門。就在他快步踏上廣場僅存的石板地時,他看見了那些熟悉的人影。
在回到斯巴卡的路途中,埃里克口沫橫飛的講述著他們如何千辛萬苦的追蹤著那隻巨大的山貓,以至於他們再度遭到了一群陰魂不散的遠古蠻人追在後面,又是如何在一片混亂中遇到了那些崇拜火焰的苦行者。幫助他們脫離困境。
「在苦行者們的淨焰之下,那些遠古蠻人們根本不堪一擊!」埃里克興奮地大叫著。像極了那些見到了糖果就會大聲尖叫的小孩似的。
那些苦行者們與他們同行了一小段路,才又分開了去。
艾利等人則偶爾會將目光停留在少女的臉頰上。奧斯瓦爾德挑出了身上的藥草在上面塗滿了厚厚的一層,優弭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她只能皺著眉頭強迫自己去忍受那些藥泥散發出來的古怪氣味。
因為就算沒有一面鏡子可以照,她也可以從夥伴們的表情中察覺到自己臉上的傷勢有多麼糟糕。當然,他們擔憂的表情中藏著更多的疑問。這讓她渾身上下非常地不自在。
他們那些夥伴合力用藤枝綁出一個簡易擔架讓她躺在上頭。在山林間小跑著前進。弗雷德很快地拿回了他丟失在營地的囊包,儘管裡頭已經少了不少的東西。但他並不在意。
至少還有一件衣服可以穿就行了。
艾利他們沒有問過優弭任何一個問題。因為她的傷勢實在不適合開口說話。而在經過了前晚的不愉快後,他們也對弗雷德再也沒一絲好感。自然也不會再去費力跟他攀談。
他們回到斯巴卡的時間僅有短短兩天。足足少了一半的時間。
這座荒涼的小鎮依舊與他們離去之前的樣子相差無幾,在小鎮上唯一的旅店兼酒館中,他們取回了自己心愛的馬匹。費南斯有些激動的拍了拍那些夥伴們寬大的背脊。他們曾經一度絕望的以為再也看不見這些可愛的傢伙了。
幾個滿身是傷的除魔衛士有氣無力的躺倒在沒有窗戶的陰暗角落。兩名苦行者正面無表情的替他們裹上一層層的繃帶。
除魔衛士與苦行者兩派人馬居然組成了一個團體,若不是弗雷德親眼目睹的話,他實在是難以相信這些因為彼此的宗教信仰而不斷爭鬥的傢伙們,願意放下累積多年的仇恨而握手言和。
那可不是區區一大袋的金幣灑下,或是雙方高層在談判桌上共同簽署的一紙契約就能夠輕易解決的事情。他們應該會不停地挑釁對方,直到有一方受不了這些嘲諷與咒罵而出手為止。
而絕大部分的爭端,都是由除魔衛士一方率先挑起的。這些衛士們的名聲僅比小鎮上那位富的流油的查稅官員還要好上那麼一丁點。雖然兩種人所付的錢都是差不多的少。
但不容置喙的是,就目前看來,他們兩方的確是『暫時』的進行了某些合作。而且是背靠著背,把生命交付給對方的那種。
們彼此間刻意壓低了音量。不停地細語交談著。其中兩個身體狀況看起來勉強可以的衛士,坐在廉價的木椅上,不斷地對著來回穿梭的鎮民們投以極不友善的目光。不時把玩著手中的黃銅匕首。讓那些膽小的鎮民們紛紛自覺地迴避了那處角落。
饒是耳力過人的弗雷德,也只能在警戒的距離下勉強聽到一些交談的內容。
逃脫了的吸血鬼,接二連三的死亡事件,以及關於南方地區的一些騷動似乎讓這些除魔衛士們疲於奔命。弗雷德並沒有辦法將這些訊息連貫在一起。那實在是太過於模糊了。但是他卻將這些訊息悄悄地放在了心底。
面無表情的旅館老闆不再向先前一樣刻意怠慢他們。就在他們慷慨地結清了這幾日的所有花費,並且表明了可以不用找回零頭之後。艾利等人還得到了一份不算豐富的免費午餐作為回報。還有一個看起來相當牽強的笑容。這使的奧斯不得不在隊友懷疑的目光中,拿出一些藥粉測試看看裡頭到底有沒有毒。
比起那些無端佔據了自己旅館角落的除魔衛士,斯巴卡的鎮民們還是比較願意面指高氣昂,但還會多少賞賜一點金幣的騎士大人。
斯巴卡的荒涼與貧窮絕大多數是因為這些只負責收稅,卻不負責鎮民安全的王國騎士造成的後果。鎮民們討厭這些只會在他們身上吸血卻永遠趕不走的蛆蟲。而負責區域守衛的新亞城則是痛恨那些蠱惑平民造反的苦行者。
他們巴不得遊蕩在荒漠中的沙盜們可以多費一些力氣,將這些妖里怪氣的赤腳騙子給殺得一乾二淨。省的新亞城的城主還要從僅剩不多的防衛預算中絞盡腦汁擠出十幾萬枚金幣,雇用一大批的魔法師來維持當地的治安。
但,不論這些城市的居民如何討厭斯巴卡這個與始終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小鎮,新亞城的城主都不會考慮放那些像噬血獵犬似的除魔衛士進到他們的行政區域,除非他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可以承受必須在地圖上畫掉一個名字的龐大壓力。
弗雷德這些人僅是對他們投以好奇的眼神。便離開了那座酒館。他們再度趕路,並且請了幾名車伕選擇了寬闊的大路,日夜不停的前往中央城。儘管斯巴卡的車伕服務價格較低,但他們仍因此而花費了一筆不小的開銷。
當他們疲憊的身影再度出現於中央城時,一切都沒有改變。
繁華的街道上依舊喧鬧,過往的人群從不間斷。幾個孩子蹲在街角拿著草枝逗弄著有著閃亮外殼的小甲蟲。囂張跋扈的貴族子弟同樣地帶著大隊人馬招搖過市。
十來天的路途並不算遠,艾利等人的馬車在軍衛部的桃紅色大門前停了下來,八名在大太陽下全身覆甲,直挺站崗的士兵神情嚴肅的靠近這輛風塵僕僕的馬車,以及緊握著韁繩,彷彿隨時可能會被嚇的棄車逃跑的車伕。
軍衛部的大門據說是以那些背叛者的鮮血所漆成,這個詭異的傳說使得軍衛部前的一整條大街上的房價跌落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也因為如此,在這條被稱為『中央沙漠』的大街上,鮮少見到不屬於軍衛部專用的馬車大駕光臨。
艾利第一個走下了馬車,拿出藏放在身後的文件袋現給對方。這個用著褐紅色的牛皮紙袋裝住的文件,再也不只是一張薄薄的命令書。而是塞滿了厚厚十來張的文件。
紙袋的外部被上了三次蠟印,並且有著三個方方正正的鋼印,而且都是西方指揮官所屬的六角印。隸屬於機密層級的紙袋每被重新打開一次。揭封的指揮官就必須蓋上一道印章。三道鋼印所涉及的層級高度,可以從那些衛兵們臉上的表情輕易看出。
當艾利一夥人終於通過了大門檢查,被士兵們一前一後的護送進去軍衛部以後。弗雷德與優弭兩人共乘的馬車則是慢慢地轉向北城方向駛去。
他們並不是分派在軍衛部底下的騎士,而是屬於神聖教廷麾下的教廷騎士,自然不需要陪著艾利等人進去匯報第三軍哨點的慘況。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的數個月之內,鎮守北方一帶的三個軍團將會面臨權勢滔天的中央軍衛部門一連串的人事重整行動。當他們帶回了第三軍哨部整整消滅了大半年的消息之後,那些察覺不到危機感逐漸逼近的腐敗軍官們,將會是第一波受到嚴厲懲處的對象。
馬車很快地駛近了舒密特家族的位於街底的巨大宅邸,漂亮的紫荊花圖騰大門隨著馬車的到來再度敞開。
老管家立刻走向前去,一見到二小姐熟悉的身影。彷彿就像是撿到了一塊金磚似的,幾乎是以小跑步的方式飛快地跑進了大門。一長串的指令從老管家的口中連珠砲似的不斷噴發而出。
「快快快!把二樓的宴會廳空出來!立刻重新裝飾!我說立刻!聽懂了沒有!」
「馬上吩咐米薩大廚快點找人去採買最好的水果與新鮮的肉跟蔬菜!派運貨馬車直接過去,叫他不要拖拖拉拉的,看到二小姐最喜歡吃的就全部買下來,要是他膽敢為了一點金幣而浪費時間在價格上面,他就完蛋了!」
「還有你!不要準備請帖邀請那些該死的貴族少爺!今天是二小姐歸來的日子!不要讓她看到那些垃圾傢伙的嘴臉!那會讓這頓晚餐變的難以下嚥!」
「對了!還要趕快通知老爺!快點!不要杵在這裡,全部都給我動起來!聽到沒有!誰要是給我慢了手腳,誰就準備好捲舖蓋走人!」
見到裡頭的僕人就像是炸開了的蜂窩一樣,一股腦地全往外頭衝去的時候,弗雷德不禁隔著車門內的玻璃,輕佻的吹了一聲口哨。「這真是壯觀的場景,簡直就是迎接公主回來的派頭。」
「約瑟爺爺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她訥訥的說著。消退了瘀痕的臉上散出了淡淡的紅暈。「我很少離開家這麼長一段時間……」
馬車的空間並不算小,斯巴卡車行的老闆拍著胸脯保證這兩輛車子絕對是既堅固又耐用,而且頂部還刻了一個自動反彈水滴的符文法陣。用的是一枚散發出淡藍色彩的合成寶石。
當這些寶石底部的石核運轉到了一定程度,周遭的水晶就會自動碎裂成粉末,然後底部的石核則可以用於折抵一部分購買合成寶石的價錢。這種用於消耗的特殊寶石來自於鍊金術相當發達,並且擁有不少晶石礦脈的雷薩帝國,
雖然馬車本身的設計堪稱寬敞,不過對於身材相對高大的兩人來說,卻又稍嫌擁擠了一些。
追求舒適的弗雷德沒有其他的選擇,四個只比他矮上那麼一些的男人,還有一個已經不太任性的貴族小姐。
他付不起第三輛馬車的錢,那把法杖的價值恐怕只有搞不好已經死去的狩魔手可以理解。
弗雷德大方的坐上馬車,也不在意因為道路顛簸的關係而靠在一起的肩膀。只要對方不再尖聲大叫,然後把一堆莫須有的罪名栽在他頭上,他都無所謂。
偶爾,他也會談談一些故事作為漫長旅途中的消遣。畢竟這些時間裡頭他也不能像個木頭人似的死不吭聲。
弗雷德口中的故事多是關於古老北方地區的傳說。咆哮的死亡大軍與黑夜旅人之間的慘烈戰事造成了如今的天堂沙漠。以及原靈一族和幻影之界流傳的某些浪漫情事。當然,也少不了一些神聖教廷和各個教派與黑暗一族的依舊仍在持續的千年戰爭。
這些故事聽得少女如癡如醉,尤其是男人溫柔又低沉的聲線,富有著抑揚頓挫的起伏,不時隨著故事的進展而透露出的情緒。都讓她彷彿有著置身其中的錯覺。
除此之外,弗雷德也從優弭的口中聽到了一些關於紫荊花家族的歷史。對人類短暫的生命來說,紫荊花家族的確有著讓人無比讚嘆的偉大事蹟。包括了關於稅制的改革,領地的回收,城市制度的興起與銀行信用的控管等等,那些事情枯燥的讓弗雷德想要打起瞌睡,但是貴族少女卻滔滔不絕的講起了一長串似乎永遠聽不到尾音的數字……
為了讓自己提起精神,弗雷德開始嘗試轉移焦點,而當弗雷德有意無意的提到了那枚戒指時,少女則是帶著罕有的愁容,低聲道。「那曾經是一個最照顧我的親人所留下的……只可惜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看著少女臉上的哀傷,弗雷德總覺得應該不是親人逝去的那種緬懷之情,那種哀傷之中隱藏著些許的期盼,儘管很淡很淡。但是他只能用著歉然的表情說了聲抱歉,結束這個令她感到不快樂的話題。
馬車最後停在了大門前,老管家在吩咐了下人們開始忙碌之後,再次回到了馬車前,迎接小主人走下馬車,跟在身後幾步之遙的老公爵則是快步走上,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眼中盡是憐惜與不捨。
而弗雷德並沒有下車,只對她點了點頭。
「希望晚上的宴會,您能夠再度光臨。」優弭稍稍離開了老公爵的懷抱,回過頭去低聲說著。「我、很少邀請別人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我不能保證。」弗雷德優雅的笑了笑。「如果妳不打算再跟我決鬥的話,也許我會到如期赴約。」
「不會了」少女尷尬的看了對方一眼。「我保證絕對不會……真的……」這句話的聲音溫柔到連站在後頭的老公爵都瞪大了眼,不由自主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弗雷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給了她一個微笑。關上車門後,吩咐著車伕前往教廷總部廣場去。
馬車行駛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繞回到了教堂廣場前。正午的炎日讓那些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選擇了回到家中休息,或是找尋一間餐館享受一頓不錯的午餐。
他走下馬車,很快地取走了車上的行李。看到那長達三米的斧槍自他的車廂上安全的移開之後,車伕很明顯地露出了如釋重負的模樣。並且擦了擦自己鼻上因為緊張而流下的汗水。
「我是弗雷德。弗雷德.奧米特。」過了授賜大典之後,教堂前的廣場變的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常來膜拜與祈禱的信徒低著頭沿著兩旁的林蔭漫步而過。弗雷德大聲地向守衛報出了自己的姓名。並且拿出了手中的法杖。
守門的侍衛並沒有費心去檢查那根法杖的真偽。因為他們對於遠近馳名的小白臉騎士大人可是非常的熟悉。偶爾還會打賭今天會有幾封挑戰書送到教堂門口;儘管這些傢伙對弗雷德而言都是一些陌生人而已。
經過了簡單的登記手續,弗雷德順利地走進了大門。這段不算愉快的旅行並未令他感到疲憊。可是當他拎著斧槍走過禮拜堂的大門時,那股不同於以往的瀟灑模樣依舊引起了不少小修女們的注目。
中午的禮拜堂內,許多修士與修女們結束了冗長而枯燥的早課祈禱。正在雕滿了諸神浮雕的白淨外廊上排著整齊的隊伍,準備一齊前往餐廳。
他們彼此之間小聲地交談著。三不五時對弗雷德投以好奇的目光。這些孩子們對於經常往來總部教堂的除魔衛士都有著相當的嚮往。比起書本上的經文。有些修士們更喜歡那些攜著刀劍,騎著駿馬奔馳在大地之上的遊俠。而除魔衛士雖然不比遊俠的身分還來的高貴,但至少兩者之間都有不少共通點存在。
那就是……總是少不了武器與血腥。
弗雷德一眼就認出了正與兩個年紀與她相仿的修女歡快聊天的西莉亞,稍微修短的金髮綁束成了一個圓包。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頸子。充滿了青春的魅力。純潔的笑容中有著許多無憂無慮的歡笑。
她那不同於其他孩子般的漂亮又純真的臉龐,吸引了許多情竇初開的少年不斷地偷偷看向她所處的位置。而當她一眼看見處在庭院花園中的弗雷德時,馬上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隊伍,興奮地對著弗雷德手中的巨大武器發出了連連的驚叫。
弗雷德看著小修女眼中不時閃爍而出的希冀目光。流露出的情緒是如此的明顯。明顯到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當然,他也不是一個整日懷疑身旁所有的人都可能是其他非人類種族的除魔衛士。自然也不會顧忌著什麼。
「我回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武器,將沉重的槍身半斜在地板上,一半握在手中。對著西莉亞笑道:「雖然這不是送妳的禮物。不過妳還是可以摸看看。」
「歡迎回來……」西莉亞對著足足比他高上近乎兩倍的巨大武器道了聲安,雖然弗雷德明之她只是太過於興奮的緣故,但是他依然彈了小修女光潔的額頭。
「痛!」小修女一手摀住了前額,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弗雷德牧師,你怎麼老是欺負人。」
「妳應該要稍微檢討一下自己的修女禮儀才對。」弗雷德在彈完了額頭以後,撫摸著少女柔順的髮絲。嘴角泛出了玩味的笑。「難道我就負責架武器的木頭架子?」
「當然不是。」小修女用力地搖了搖頭。情不自禁的道:「可是……這把武器真的好漂亮,我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武器,我昨晚聽到了貝洛主教跟大人討論了您要回城的消息,是貝洛主教讓您買回來裝飾教堂的嗎?」
弗雷德看著少女以一種朦朧的眼神撫摸著武器的槍身。他望著這把表面光滑,帶著鋼鐵色澤的暗灰色殺人兵器,好奇的端詳了一陣子。卻找不出這把武器本身到底有什麼漂亮的地方。
突然間,他皺緊了眉頭,冷冷哼了一聲。隨即收緊了握住斧槍的手掌。粗大的指節發出一陣劈啪脆響。他看見『狂風咆哮』的軀體極不自然的震動了一下,似乎發出了一聲委屈的哀鳴似的。
小修女疑惑的歪著頭,咦了一聲。「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這把槍又不怎麼樣了。如果把他拿起來當作裝飾的話,似乎跟這座教堂的氣氛格格不入呢……」
「當然,這裡可是救贖信徒的教堂,而不是審判罪人的法庭。」弗雷德收回了『狂風咆哮』,心中一陣嘀咕。
沒想到這些武器似乎都擁有微弱的意志,還能夠暗地發出一些迷惑的力量。看來以前聽說過一些古老的法器或聖器都會寄宿著一些游離在世界上的魂魄。那這把殺戮了無數邪物的『狂風咆哮』到底被哪個邪惡的靈魂給佔據了呢?
「我要去吃飯了。」小修女睜大了眼。看著弗雷德陷入沉思的模樣,趕忙出聲提醒著。通常陷入這種狀態的人,就像是突然打瞌睡一樣。永遠不知道會失神多久。
「我要是再不去排隊的話,貝洛主教一定會生氣的。他最討厭有人遲到了。」
「嗯……」弗雷德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哼了一聲。
等等……這個小傢伙剛才提到了什麼?!
他心中一陣動盪,像是抓到了一道突然打下的閃電。令他渾身上下一陣麻寒。
「西莉亞!」弗雷德突然叫了一聲,伸出了手拉住了小修女正要轉身離去的手。嚇的小修女猛地瑟縮了一下,愣在了原處。引的幾個愛慕著西莉亞的少年修士大膽的對著他發出不滿的噓聲。
「那……那個。」弗雷德飛快地收回了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整理了有些皺褶的衣襟。
西莉亞知道自己反應實在有些過頭了。一陣羞紅迅速地爬上了她如天鵝般細嫩的頸子。「什麼事情……牧師……大人?」她像是想要彌補自己的錯誤似的,突然對著弗雷德恭敬了起來。
「妳說……昨天,妳昨晚聽說了我要回來的消息,是貝洛主教與哪位大人說的?」弗雷德仔細地考慮著句話中的用詞。並且稍微壓低了自己的音量。
「呃……是……是……」西莉亞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圈,一會兒看著天上飄過的白雲,一會兒又看著自己絞纏在一起的白細手指。顯然她的記憶再經過了整晚的睡眠之後,變得有些模糊。
「是一個……高高的大人。」她蹙著眉頭,不太確定的道。「那個時候我們正在進行晚禱,貝洛主教突然停下了祝禱走了出去,然後開始跟一個肩膀很寬很寬的高個子談了起來,我的位置就在最後一個,所以聽到了他們討論到關於牧師大人您的事情。而且貝洛主教還稱呼他為『大人』……」
「嗯……『大人』是嗎?」弗雷德再度複誦了一句。小修女點了點頭。
在神聖教廷的千萬信徒中,以及自遠古就流傳下來的階級制度裡,這些人彼此間並沒有尊卑的區分。儘管在現實狀況中有著明顯的差別。可是他們並不會單純的稱呼比自己高階的神職人員為『大人』。而是按照慣例在前面加上『牧師』『主教』『祭司』等等的頭銜。
被直接稱呼為『大人』對來客反而不是一種尊敬的意思。那代表著對方不是與自己擁有相同信仰的神職人員,進一步解讀的話,可以蔑視成一種廣義上的『異教徒』。
或者,前來的人本身就不是神聖教廷的人馬,而是獨立於教廷之外的其他勢力。比如說是帝國內部的貴族,或者可能會是帝國皇室的成員。畢竟他們這些人依舊歸屬於伊亞恩帝國的子民,同樣要繳納減免後的稅收,使用帝國流通的貨幣,並且遵守帝國頒布的法令。
但是,弗雷德並不認為他的身分有資格引起那些貴族們的關切,就算是與他同行的夥伴之中有一個公爵大人的孫女,就算他們之間有一些曖昧流傳著。那也與他沒有任何的關係。那些大人物才不會吃飽閒著關心這種花邊消息。頂多就是在結婚的時候多送上幾枚金幣而已。
追根究柢,他只是一個平凡的牧師,至少對於那些貴族圈的人們來說。他的身分不具有任何的利益關聯,雖然他是神聖教廷的千年歷史中第一個越級持有法杖的牧師。可是殺死一名吸血鬼的功績,可不是一個持有法杖的主教可以做的出的事情。
這可是貨真價實搏命得來的功勞。不是那些靠著信徒們的血汗錢一點一滴興建教堂的貪心鬼做的來的。於情於理,他都不算是個非常突出的傢伙。至少還不到引起這些非常高層的人物爭相關注的地步。
可是現在,他們這些人才結束在斯巴卡的任務,用最快的速度不斷趕路才在十二天內翻山越嶺回到了中央城。而那位神祕的大人居然老早就知道了他即將回來的消息。而且還能算準他們在今天抵達。
如果不是動用了快馬加鞭的單騎信差,那就只能用使用短距離的傳訊魔法進行連結。傳音魔法的最大極限只有一百公里遠,而且必須使用到會劇烈耗損的巨大水晶球。算一算距離的話,少說也需要超過十名的魔法師進行連結的工作。
有人在監視著他!而且監視他的人非常的小心!小心到連他都沒有察覺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
「到底是誰?」弗雷德思考了好一陣子,卻絲毫理不出一個頭緒,直到小修女再也不耐煩的拉了拉他的手臂。一臉『我已經真的餓癟』了的模樣,他才終於開口放走了這個可憐的小傢伙。
也罷,就先將這件事情擺在後頭算了。他搖了搖頭。隨即跟在小修女的背後走進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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