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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聖騎士與牧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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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聖騎士與牧師
弗雷德進入了餐廳,在餐廳裡忙碌的修女與修士們見到了他的裝扮。頓時出現了一種古怪的表情。弗雷德完全可以解讀的出來,這種表情被稱為-厭惡。
赤裸裸的厭惡。可見那些除魔衛士有多麼的令人感到不悅。弗雷德有些好笑的想著老柯德舔著匕首,用著挑釁的眼神,陰惻惻的注視著那些牧師們的模樣。當然,老柯德應該是不會發了瘋真的去舔那把匕首。
天知道上面到底沾了多少怪物的鮮血。
「咳咳……嗯,來兩份午餐吧。」弗雷德露齒一笑,抽出了腰後的法杖。「我是一個牧師。雖然食量可能比較不像。」
「嗯……」一個年老的修女湊近了身子,扶著鼻梁上的眼鏡仔細的端詳了一陣。終於點了點頭。有些生氣的道:「好吧,我承認你是個高階牧師,但是最好把你肩上的東西拿下來,那會嚇到這些孩子的。」
「真是抱歉,修女。」弗雷德尋了一個靠牆的桌子。將武器平放在牆角。才從滿意點頭的修女手中拿到了一套份量十足的午餐。
弗雷德的身軀並不算特別高大,那些受過篩選的戰士們恐怕都與他相當。不過在這樣一群坐滿了孩子的餐廳裡頭,他依舊顯得非常的突兀。
他隨口咬著粗麥製成的麵包,還有一碗混煮著蔬菜與肉末的粥食。加上三片醃製過的火腿片。弗雷德很難想像這些清淡的料理就是他們這些孩子們的最為豐盛的午餐。
而且弗雷德還敢打賭那三片薄薄的火腿片,應該是老修女額外多添給他的。不然他不會平白無辜的接受到這麼多羨慕的眼光。他有一剎那間感覺到自己就像是不小心鑽進了狼群中的兔子似的。
儘管有些對不起老修女,他還是把那三片火腿片送給了西莉亞與她的兩個好友。若沒有任何意外的話,他應該會擁有一頓相當豐盛的晚餐。還有外帶的宵夜。
前提是,如果意外沒有出現的話……
而就在此時此刻,意外……應該說是貝洛主教出現了。
貝洛主教是神聖教廷總部教堂的二級主教,同時也是一個對於神學知識與古典文字極有興趣的研究者。有點發福的身材,一身華貴的白色長袍領口上繡了兩條刺眼的金線。他的鬍鬚短而整齊,藏在厚重眼鏡下的一雙瞳孔顯得無比吃驚。吃驚到他已經無法維持平常那種穩重而嚴肅的神態。
「我正在找你!弗雷德牧師!」貝洛主教看著靠在牆上的武器,表現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快!現在不是吃的時候,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難道下午的祈禱要開始了?」弗雷德放下手中的麵包,半開玩笑地道。「我很久沒有上課了。」
「這點我真的看的出來。」貝洛主教白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就像是一個賣力教學,卻抓到學生打瞌睡的老師似的。「我們向來只有清晨跟晚上才會祝禱,下午是詩經班歌唱的課程。」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事情還在後頭……」主教大人走在弗雷德面前將他引到餐廳外頭。
他緊張兮兮的看著左側,又望向右方。直到確定四周沒有半個人注意這裡。他才壓低了嗓音。
「聽說你在這次北方的任務中拿到了神衛軍們遺失好幾年了的『狂風咆哮』?」
「不是。」弗雷德裝出一副不解的樣子。搖頭回道:「雖然我撿到了一把武器,但是我可沒有拿到什麼『狂風咆哮』,那是什麼?聽起來像是一把威力非常恐怖的法杖。」
「呆子,喔!願神原諒我的錯誤……但是我實在無法原諒這個笨蛋……」貝洛主教用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表情望著這個年輕的牧師。「你應該讀過『悲哀日落的國度』,那本書裡頭考察的七名神使分別所使用的七種神器其中一把斧槍,也就是你撿到的那把武器就是『狂風咆哮』。身為一名古典神學的研究者,你竟然可以無知到連這麼、這麼基礎的東西都可以遺忘掉!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喔……親愛的主教大人。」弗雷德連忙湊了過去,放輕了聲音。不停的擠眉弄眼。。「我當然知道那把武器的典故,可是大人呀……您可知道這把武器可是我們教廷騎士們的精神象徵。雖然我幸運的找回了它,讓他回到了神聖教廷的手中,可是。這終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呀……」
他學著貝洛主教先前的樣子,環顧四周。隨又低著頭附在主教的耳朵旁,嘶啞的道。「……這件秘密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貝洛主教立刻回道:「是西瑪大人,聖歌者西瑪大人。」
「是西瑪大人呀……」弗雷德的眼神變的更加尖銳,彷彿他早已經知道了這位西瑪大人可能幹出的事情。「他還跟你說了什麼?你知道的……這些秘密關係到神聖教廷的榮譽呀。如果這把武器丟掉的事情傳了開去,那些忠實的信徒們將會不再信任我們的能力了,到那個時候,你想想……」
「我保證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貝洛主教大力的拍了拍自己消瘦的胸膛,自信滿滿地道。「放心好了,弗雷德牧師,今天晚上的重頭戲,你可是真正的主角,沒有人能搶走你的風采的……」
「什麼重頭戲?」弗雷德低聲回應著。
「對了,我這麼忙著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他瞟了弗雷德手上的斧槍一眼,神秘兮兮的道。「神尉軍的騎士長華爾特大人將會親自召見你,嘉勉你找回『狂風咆哮』的這件大功勞。這下子你可要真正的出頭天啦,哈哈哈!」
只要在多縫上一條金線,貝洛主教就能夠有資格繼承地區主教的位置。離開這個完全沒有油水的中央教區。中央教區的奉獻款項一向都是直接送往總部裡頭清算的。他連摸上一把的機會都找不著。
而如果多了像是弗雷德這樣身分的聖騎士大人推薦的話。說不定這個運氣不是很好的主教大人,就能夠在兩年之內離開這裡,展開另一段非常愉快的人生。
「是嗎?那真的是太好了。」弗雷德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與貝洛主教用力的握了握手。並且互相拍了拍各自的肩膀,露出了『我完全明白』的表情,親暱的像是一對感情極好的兄弟似的。
「真是該死的傢伙!這麼快就怕我造反嗎?」他心中暗暗罵著那些虛偽的傢伙。然後隨著貝洛主教再度回去了餐廳。這一次,他拿到了一大條的火腿。
很快的,滿天星斗的黑夜再度來臨。
弗雷德推掉了來自於紫荊花家族的晚宴邀請卡,這個舉動不禁讓小修女西莉亞非常的失望。弗雷德則是拿出了三分之二的火腿彌補給了西莉亞。雖然這並不能讓小修女收回希冀的目光,但至少給了她份量十足的安慰。
深夜時分,睡眼醒忪的貝洛主教一面打著呵欠,一面揉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拖著疲憊的身軀,領著弗雷德穿過了重重長廊。東彎西拐地繞過了一層層足有三米之高的籬笆樹叢。每當他們跨過了一個彎處,一道灰白色的涼霧就會撲面迎來,以最快的速度遮住他們的視線。使得他們只能勉強看見一大堆綠油油的籬笆。
貝洛主教似乎早已適應了這些霧氣。他甚至完全不需要揮手散去這些擾人的霧氣就能夠在裡頭自由的穿梭,而弗雷德則是默默地跟在後頭,記下對方所有的步伐長度還有拐彎的角度與時間。
他很快地發現了其中的奧秘,這只是個用符文法陣加上一些迷幻人眼的變色樹葉,製造出一種飄忽不定的錯覺。藉由混亂某些不速之客的距離感,使他們迷失在樹叢之中。
而弗雷德則是篤定這些樹葉上一定塗著某些會使人昏眩或是失去體力的毒粉。如果這些傢伙打算貿然從籬笆中間穿過的話,就會吸入或沾上大量的毒粉。等這些傢伙走出籬笆,恐怕也死的差不多了。
而倘若那些傢伙妄想從空中進來的話,很快地就會變成一堆破邪箭矢與魔法飛彈鎖定的活體標靶。炸成一團連父母都認不出來的碎屍肉塊。這是他悄悄把武器伸出籬笆高處後得到的結論。
這個小小的實驗嚇的貝洛主教臉色慘白。狼狽地抱著頭,縮在籬笆角落躲避著一大堆擊中斧槍後飛跌下來的箭矢。
穿過了『迷霧圍籬』的障礙,弗雷德看著矗立在百公尺開外的巨大教堂,不禁啞然失色。
隱藏在幻像魔法身後的神聖教廷總部,並沒有如他所預期的那樣,有著比美著諸神殿堂似的巨大宮殿,處處雕刻著神使降臨的漂亮浮雕,或者是擺放著一堆神祇的雕像,不然就是中間多了一個可以噴到十米高的魔法噴泉……
鳥語,花香,以及信徒們歡快的交談聲。在這一片土地,或者說這一片空間之中並不存在。
斑駁到分不出年歲的磚牆上爬滿了嫩綠色的藤蔓,教堂前院的石磚地板上覆蓋著許多碎裂的石縫,教堂頂部的黃銅巨鐘少了一根用來敲響大鐘的圓柱。原本隨處可見的風向雞則斷成兩截,要掉不掉的掛在上面。到處都是晶亮的合成寶石,一圈圈的符文交雜在廣場裡頭。
空氣中充滿了非常紊亂的魔法元素,牠們像是一陣暴風似的不斷卷動,劃過弗雷德敏感的皮膚,然後飛快地在所有角落中粗魯的撞擊著,並且狂暴的像是中了某些嚇人的迷幻術似的。
弗雷德嚴重懷疑這個地方可能是某處用來實驗魔法的實驗場。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所有的規則都亂了套。魔法的力量極不安定,符文陣法產生的共鳴效果也因為這些元素的關係而變得非常難以預測。
他自認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作為一名合格的黑夜旅人。他們必須多花費一些額外的精力來了解那些永遠不放棄取走他們生命的敵人。
「千萬不要去碰左手邊那副盔甲。」貝洛主教小聲地提醒著。「『迷霧圍籬』通往的出口不少,那些出口的位置都存在著『瘋狂旅人』時代的傳送陣,你曉得那種糟糕又過時的法術,通常不會很安定。所以偶爾會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對了……那棵樹上的蘋果也最好不要採。聽說它曾經毒死過一個貪吃的大主教。而且馬上斃命,救都沒得救……」
弗雷德小心翼翼的跳過一個在地上不斷滾動的黑灰色石頭。在這種完全感受不到風向的地方。那顆石頭的滾動就顯得非常不自然。而且讓人有一種非常想要用力踢下去的欲望。
僅花費了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們便很快地來到了大門。貝洛主教整了整自己乾淨到看不見任何一絲黑點的法袍。敲擊著大門上的銅鎖,並且對著一旁的小喇叭開口說話。
「我是中央城教區的二級主教貝洛,奉大人的命令將客人引導至此。」
大門緩緩開啟,裡頭盡是一片漆黑。威嚴無比的男聲自黑暗深處以徐緩的語調傳出。
「進來,關上大門。」
貝洛轉過身去,對著弗雷德小聲的說著。「一開始來到這裡時你會很不習慣。但是那些騎士們總覺得這理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因為這裡完全不能使用魔法,也不能驅使符文魁儡……」
他悄悄地朝著黑暗深處瞥了一眼。「……在這裡,拳頭長的大的就是老大,棍棒打的痛的就是爹娘。而且這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新的騎士進來了,他們也許會給你一個不輕不重的下馬威,你知道的……軍中就愛完這一套……」
弗雷德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隨著貝洛一齊踏入黑暗深處。
下一剎那,黑暗的世界陡然光明大放。一長排水晶壁燈猛然亮起。往前飛快沿去。並且將整個廳堂的所有角落都照耀的無比白亮。透出一股令他感到些微不適的壓力。
大廳不但寬敞,而且到處都充滿了相當古舊的文藝氣息。新抹的白牆上掛滿了一大排的畫作,幾乎都是一些漂浮的白雲,連綿的山脈,如海般廣闊翠綠的森林,水花飛濺的瀑布諸如此類的自然風景。畫中表現出寧靜氣氛稍稍消解了一些來自於大廳空氣中的壓力。
一道紅底金邊的花紋地毯宛如指引光明的神之道路般筆直向前,兩旁的石柱中擺放了幾張高大的寬背長椅,全部都面向牆處,無一例外。盡頭處的石階上少了一般教堂應該有的講道聖壇,多了一張非常古老的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是一頭仰天咆嘯的巨龍,弗雷德一眼就認出了那張椅子的年代是聖法曆五二零九年。
一個動盪不安,永遠都有生命在下一秒完全消逝的戰爭時代。而弗雷德恰好有幸參與其中。
在王座之椅上的男人翹著腿,以輕鬆悠哉的表情望著前來的人。兩道恍若實質的目光在弗雷德的身上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他的身材極度壯碩,穿著幾乎快要撐破了的窄袖襯衫。胸前的扣子只剩胸膛以下的還存在。留著一頭如稻草般凌亂的枯黃短髮之中夾雜著許多銀絲,高達兩米二的身軀中爆出了駭人的青筋。手臂上的每寸肌肉就算沒有刻意使力也是嚇人的鼓脹。看起來頗像一隻縮水了的亞格巨人。
尖瘦的臉龐,圓扁的五官,看起來有些平凡。除去了異於常人的身高外。並不會給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但是,當他挺直身軀的那一霎那,一股強烈的自信伴隨著這個動作從他身上猛然爆出,開始擠壓著周遭的空氣。彷彿獵鷹飛翔的那一瞬間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又像是一頭亟欲撕裂目標喉嚨的魔豹。給人一種彷彿無時無刻都在蠢蠢欲動的威脅感。
弗雷德幾乎可以看見那雙乾淨的手掌上沾滿了許多敵人的鮮血。那似乎只是幻影,卻又真實的有些過分。
擁有著這樣氣度的男人,除了神衛軍第一騎士長之外,弗雷德不作他人之想。
弗雷德從容的面對著他,絲毫沒有動搖的。縱然那個男人從王座中走了出來,以極度銳利的目光不斷巡視著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就像是要將他給瘋狂射穿似的,他依舊保持著禮貌而得體的笑。
「你就是弗雷德.奧米特?」華爾特並未給他開口的時間。隨即伸手與他一握,露出了還算滿意的笑容。「我是華爾特.希德。神衛軍第一騎士長。」
一股試探性的力量自手掌中傳出。那是一隻粗糙的有如砂紙,而熾熱的宛如太陽般的有力手掌。
「初次見面,希德騎士長,我是弗雷德。」弗雷德神色自若的道。語氣依舊如常,絲毫沒有任何的顫音。這樣的表現又讓男子臉上的笑容弧度顯得更加的寬。片刻之後,他們才極有默契的鬆開了彼此的手。
貝洛主教偷偷往弗雷德的手掌瞧去。既沒有用力過度的發紅,也沒有受到傷害的淤青出現。這讓他心中有些訝異。又朝著這位更加高大的騎士長臉上看去。似乎變得比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還要開心了一些。
看起來這個年輕的巡禮牧師,恐怕真的藏了那麼一手。貝洛主教暗自嘀咕著。臉上卻沒表現什麼。
「哈哈哈,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好。」華爾特爽朗的大笑出聲。並且在弗雷德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地拿過了弗雷德手中的武器。在手中惦了惦。
將近一百公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就像是一根乾枯的樹枝一樣。
「你怎麼打跑那個偷了武器的小偷?」他挑眉問道。「聽說那個地方被打塌了一大半,我倒是看不出來你有這種力量。」
「我用的技巧並不是那麼強大。」弗雷德笑著。帶著些許的尷尬。「欣洛爾的武技在危急的時候還蠻有效的。」
「你指的是『盜賊先生』?」華爾特好奇的問道。後者稍微點了下頭。
『盜賊先生欣洛爾』是流傳在民間的故事之一,描述一個偽裝成騎士的盜賊,偷遍了村莊裡的所有財物,卻假裝幫忙村民要擒拿盜賊。最後在自大的他打算跟情敵決鬥時,竟然使出了一堆下三濫的招數打贏敵人,才被村人揭穿了身分。
「那簡直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華爾特對著他眨了眨眼。「你插了他的眼睛,還是踢爆了他的小孫子?那聽來似乎非常的痛。」
「痛入骨髓。」弗雷德肯定地道。「一大半的牆都是他自己撞塌的。我只是適時的補上幾腳而已」
兩人互相對看了一眼,隨即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在真正危急性命的戰場上,不會有人遵守那些決鬥前還要丟手套的遊戲規則。對騎士長來說,弗雷德這個受過嚴格禮教的牧師能夠明白這麼一點,是相當難得的。
「感謝你替我們帶回它,這把武器在我們手中消失了好一段時間。」華爾特撫摸著『狂風咆哮』銀亮的槍脊,眼中盡是無比痛惜。「他的身上都是吸血鬼的臭味,而且濃到不可思議,就像是被拿來當作串烤吸血鬼的叉子似的,看來有好一段時間不能用了……唉……」
「呃……你們串烤吸血鬼?」弗雷德頓時垮下了臉。這麼野蠻的事情他可做不來。這比存在於遙遠地區的神之巨人串烤人類還要噁心。
「這只是個比喻而以,小夥子。」華爾特衝著他咧嘴一笑,眼角堆聚了一些歲月的紋路。「我串烤過的東西不計其數,真正危急的時候,有些東西甚至可以跳過那種文明的步驟。你這個時候就真的像是一個牧師一樣,渾身上下完全缺乏了幽默感這種東西。」
「嘿,你說是不是,老夥伴?」他隨即轉過頭去。對著其中一張面牆的椅子大聲地喊著。
椅子的後面傳來一聲嚴肅而緊繃的男聲。「我不能同意你更多,騎士長大人。」
「這不是我想聽到的廢話。你難道不看一看你的武器有多麼的糟糕嗎?」華爾特誇張的抽動著自己圓滾的鼻子。沉重的吸氣聲傳了出來。「……這聞起來就像是流了十幾天的汗都沒有洗的衣服,加上掉進了馬糞坑以後再撈起來的味道。」
「是呀,聞起來就像是當年我把你從馬糞坑裡頭撈出來的味道。」椅後的聲音依舊嚴肅的嚇人。「丟去聖池洗吧,騎士長大人。」
「你也完全沒有幽默感這種東西。」華爾特嘀咕了幾句,隨手就將那根斧槍拋到了角落一長排武器架的側方一個五米見方的池水裡頭。「在這種古怪的地方,如果不放鬆一下自己的精神,可是會很快就崩潰的。」
弗雷德沒有走過去一探究竟,但是他敏銳的捕捉到了沉入池中『狂風咆嘯』,發出一絲絲歡快輕鳴的聲音。而坐在椅後不想露面的男人,想必就是辛克萊口中那個『狂風咆哮』的持有人,神衛軍中的第二聖騎士。
「好了,廢話就不多說了。小子。」華爾特舉起大手,拍了下弗雷德的背。「別說你不知道我們找你過來的目的,如果你說了一句不的話,我就把那個辦事不力的主教丟進聖池裡頭。」
弗雷德轉頭看著似乎有些不太自在的貝洛主教。才回過頭去笑道。「我只聽說過有位大人想要獎勵我找回這把武器的功勞,才請我到這裡見面……」他看著有些空蕩的大廳,故意裝作疑惑的道。
「不過這裡看起來不像是要舉辦宴會的樣子。」
「宴會?這裡從來不舉辦這種東西。」華爾特攤開了手,像似邀請似的讓弗雷德看遍了整個大廳。
「這裡實在太過古老,而且非常的神秘。我們連想要拿一個十字架擺進來都辦不到。一切看似美好,卻又有那麼一些令人不滿……不過……」
他旋即轉過身來,以充滿了誘惑的語氣,低聲道:「不過呀……這裡有個房間對我們騎士來說,非常非常的有用。所以我們才會停留在這裡。」
「有用?」弗雷德不解的問道。
「是的,有用。」華爾特再度小聲地複誦了那一個詞。「這裡有一間房間,據說是當年企圖攻打神界,而被古老神靈滅亡的海姆洛克帝國用來訓練圖騰戰士的禁忌之間。」
「禁忌之間的限制可以鍛鍊戰士們的意志,淬鍊肉體。讓我們神聖騎士的聖力得到相當程度的提升。你看看我這一身經過淬鍊的身體,像是快要兩百歲老人嗎?」
弗雷德訝異的搖了搖頭。一般人類的年紀大約僅有一百五十來歲左右,在大陸上各種生靈之中並算不上是長壽的種族,不過華爾特的身體充滿了活力,弗雷德看到他的第一眼只覺得他頂多五十來歲左右。
答案非常的明顯。那個『獎勵』也許就是擁有自由出入禁忌之間的權利。
「如果你能夠成為我們之中破例的第八名成員的話,你就可以得到那些房間的使用權,邁向騎士們的巔峰。」
「第八名成員?」弗雷德好奇的問道。「騎士長大人,在我的印象之中。我似乎是排名順位第九,第八名的位置似乎並不是我……」
「哼哼!」聽到弗雷德提出的問題,華爾特哼了兩聲。沒好氣的道:「你說的那個小妞是吧,他只是年輕的聖女用來攏絡紫荊花家族的一個虛位而已。真正握有決定權的人是我華爾特.希德。兩個小丫頭之間的愚蠢鬧劇,還不至於能夠影響到我們神衛軍內部的決策。真是的……教宗大人也不管這些年輕人如何胡鬧,唉……年紀大了,管不到這麼遠了,有些時候也不得不稍微低頭……」
只有在這種時候,弗雷德才感受的到華爾特身上那股老人特有的滄桑與無奈。
他靜靜地聽著騎士長大人的抱怨,從無知的聖女,不管事的教宗,到現在的年輕騎士的懦弱,邊境軍隊的亂象,越來越頻繁出沒的魔物,神衛軍編制的縮減,還有他喜歡吃的麵包最近漲價了等等。
直到椅子後方的男子終於不耐煩的大力咳了幾聲,才勉強打斷了兀自滔滔不絕,而且還很有可能繼續講下去的騎士長大人。
「嗯……總而言之,我看你也是個可塑之才。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動用我的權利給你一個小隊騎士編制,好好栽培你的統馭能力。」華爾特走向武器架子,指著空出來的一格,笑道:「如果你表現的超乎我的想像的話,我還可以透過一些管道,向流浪於世界長河的代爾工匠訂製一把專屬於你的神聖武器。你覺得如何?」
「喔,那聽起來似乎不錯。那麼,我該如何表現才能夠符合您的心意?」弗雷德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對於這樣一個豪爽的騎士大人,那些客套的應付就只是一堆無用的廢話。他只需要在適當的時機表達他的意願即可。
而且從剛才那一連串的抱怨之中,弗雷德完全明白這個僅有一百人編制的小小軍隊,完全不受到聖女的控制,甚至有一些相互抗衡的味道。那位聖女大人將實力弱小的優弭加到其中,似乎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存在。並不像表面那樣,打算明著扶持一個強而有力的政治夥伴。
也許還打算藉由投入一枚引路石的方式,查看神衛軍內部的騎士們有哪一個傢伙會偏向沒有實權的正統派,或者是手握大權的實力派。又或者可以暗中分化這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騎士部隊。
而如果像他這樣的血夜親王,要是意外被人看破了身分。恐怕就會在這個只能動用武力的空間中廝殺的你死我活,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他慢慢地感覺到身後的陰暗處,有人正在操弄著一切。計劃著一個相當龐大的陰謀。而他也許只是一枚用來引起鬥爭的棋子。這個計畫,也許就會讓他走向滅亡的道路。
「哈哈哈!」華爾特笑的很是開心。他覺得這個新進的小夥子的確是一個了很了解他的人。「西方地區的邊境地帶,有一群祭祀邪神阿卡邊境信徒,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準備,然後再給你一隊十個人的騎士,以及動用小部分邊境軍團的權限,我可以保證他們都是好手中的好手,你只要能夠將他們一網打盡。就算是合格!」
「一網打盡?」弗雷德問道。「騎士長大人,您所謂的一網打盡,是指……?」
「當然就是一網打盡!」華爾特回過頭去,聲音裡充滿了不容質疑的威嚴。「我要你把那些不信吾主的邪惡信徒全部都殺的一乾二淨!一個都不要留,不管是小孩!還是老人!我已經容忍他們太多年了,他們不懂得感激我的恩德,還以為我們神衛軍只是個空殼子部隊。每次去了就跑,跑了又回。從來不把我們放在眼底!就跟那些自以為高尚的拜火者一樣!」
巨大的聲音在空氣中不斷振盪著。撞出了憤怒的火花,還有著無比狂熱的信仰。
「你若是能夠把他們斬草除根,徹徹底底的抹滅在邊境,讓那些流浪者永遠不敢踏入那裡。你就有資格成為我們的一員。披上榮耀的紅袍,穿上神賜的盔甲,並且踏上前往力量巔峰的道路,成為像我們一樣古老的存在!」
「請容許我拒絕。」在這樣的聲音浪濤侵襲下。弗雷德的一句話,就像是衝進了大海裡的船隻般,令人完全無法忽視。
「什麼!」華爾特戛然而止,隨即像頭暴怒的獅子般,發出了憤怒的大吼:「你說什麼!!!!」
「我說,請容許我拒絕您的獎勵。」弗雷德冷靜地看著自天頂簌簌落下的粉塵。他很少遇到這種連嗓門都這麼大的傢伙。而貝洛主教早就嚇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毯上不住地顫抖著。
隱藏在椅子後的第二騎士,發出了一聲簡短呼聲。表達出他的訝異。
「我是牧師,不是殺人者。」他神色毅然,語氣堅定的道。「如果加入你們,就必須拿起刀劍砍殺那些生命的話,我寧願當一名小小的牧師。」
「愚蠢的傢伙!!」他的聲音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宏亮無比。「你根本不了解那些異教徒有多麼的骯髒!多麼的墮落!他們替這個國家帶來了災禍,並且不斷的殘害所有信仰吾主的子民!」
「那不是殺人的理由。」
「那就是殺人的理由!而且是真正的必要之惡,是實現理想國度的唯一手段!」
「那並不是連老弱婦孺一起殺死的藉口,你只是懼怕他們的報仇而已。」弗雷德搖頭嘆道:「我們學習信仰神的仁慈,神的偉大,但不是學習他拿起刀劍的方法。」
「你根本不懂!」暴跳如雷的華爾德渾身上下散發著濃烈的聖光,睜著銅鈴般的雙眼,瞪視著這個年輕的牧師,弗雷德毫不畏懼的迎著那些白光,他自信身上的聖袍可以完全遮蔽住體內的力量。
「我不懂的事情還有很多。」他面對著像是隨時要將他撕裂的第一騎士長。坦然道:「所以我還不夠資格加入這裡,他不是我的歸處,我也不是你們的同伴。我只適合流浪而已。」
「是嗎?!」華爾德生氣的指著他的鼻子,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但是已不像之前那樣的憤怒。
「你有一張可以說的一口漂亮話的嘴巴,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可以感化那些垃圾!」
「貝洛小子!把他拎出去,扔到那些垃圾的聚集處,把它狠狠的塞進去之後,跟著最快的一支隊伍出發,不論那隻隊伍到哪裡。也不要管他們說了什麼廢話!」
「是……是!騎士長大人!」貝洛主教雙膝跪倒,匍匐在地上。大聲地喊叫著。
「我不准你從那些垃圾口中轉述任何一個『不』字!我要讓這個可惡的小子明白,他的自大與驕傲有多麼的脆弱!多麼的無力!要是他們膽敢拒絕的話,他們就準備承受我憤怒的拳頭,聽到沒有!」
華爾德將右手高舉在前,發出了劈哩啪啦的骨節聲。沒人懷疑過他的話,包括弗雷德在內。但是他仍然不為所動。
「大人!小的明白!」謙卑到幾乎到失去了人格的貝洛,像是一陣風似的扯住的弗雷德的手,將他奮力拉出了大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飛也似的逃進了迷霧之中。
「混帳!!!」騎士長巨大的拳頭,憤然擂在石柱中。打出一道道扭曲變形的波紋。「我就知道那個小女孩推薦來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弗雷德.奧米特。很有特色的小子,我感覺不到他心中的慾望。」椅子背後的人以平淡的語調說著。「他幾乎沒有情緒上的波動。非常的穩定。就像是一枚經過了亙古歲月依舊存在的寶石。」
「那倒是不低的評價!」華爾德回過頭,餘怒未消。「但是這種個性不夠資格成為信徒,尤其是要對著至高的天神負責的神聖騎士。目光狹隘的傢伙。」
「他應該也不會需要這些包袱。」平淡的聲音繼續答道。「寶石只會反射光線,而不能保持恆亮。離開了光線,只會剩下一片漆黑。也許,他註定不屬於我們。」
「那樣更好,省的我們丟臉!」華爾德哼了一聲,將大門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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