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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古都血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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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古都血戰
清晨時分,東方天際隱隱白亮。
寧靜的中央城,寧靜的街道。迎來的一群寧靜的人。
他們背負著簡單的裝備,穿過了潮濕的薄霧,腳步整齊劃一,而且毫無聲息地快跑出了城外。他們是神聖教廷的護衛者,殺戮魔物的獵犬,蠻橫而且從不講任何道裡的除魔衛士。
坐落於南城的巨大城門,僅僅拉開了一道容許兩人並肩齊行的細縫。值行守夜任務的護衛官雙手環著胸口,口中喃喃自語著。「二、四、六、八……二十六、二十八、三十……四十八、五十……等等!!」
他突然伸出手來,大膽的攔住了排在隊伍後面,第五十一個全副武裝正要跑出城外的除魔衛士。城上的衛兵們見到猛然亮起的火炬,紛紛在無聲的命令下迅速地舉起短弩。
霎時間,氣氛為之緊繃!
「教士大人,這跟預定好的人數不一樣。」護衛官在幾名士兵的簇擁下,靠近了領頭的一名大漢。
並且拿出蓋上了關印的城防文件,圓潤的大臉上滿是客氣的指道:「我們只容許五十名衛士們通過城門,請檢察一下妳們的隊伍是否混進了一個不在名單上的隊友。」
「的確不在名單上面。」除魔衛士的領頭者用著低沉的嗓音說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們多了一名牧師在隊伍裡,你若不放行。我們就將他留下來。」
「總部的牧師大人?」護衛官吃了一驚,轉而再度清點了人數。確認的確是五十一位。而且五十一位除魔衛士之中,真的有一位全副武裝的高大男子的腰上插著一根刺眼的法杖。護衛官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法杖主教手上才會看的見的巡禮法杖。
但是這個傢伙竟然被稱為牧師,見多識廣的護衛官想破了頭。只擠的出一個人的名字。
「那麼……請問您有沒有攜帶這位牧師大人的出城文件……這個……我們手續上恐怕還是需要審核一下……」
「沒有。」
不待得護衛官說完這些場面話,除魔衛士的頭領乾脆的打斷了對方。「弗雷德牧師大人,您要是沒有文件,恕我們無法帶您上路。還請您自動留下。」
「放心的,很快就會有了。」隱藏在人群之中的弗雷德好整以暇的扶正了頭上的皮盔。「我如果今天出不了城門,他們就別想活了。」
這一番話聽的護衛官頭皮一陣發麻,到底是誰不想活?難道是指自己……
可是放了他出去,要是被某些有心人捅了出來。他也別想活了……。護衛官大人苦著臉在其他兩人身上來迴巡視著,希望他們好歹拿出一些看起來像是文件的東西,至少做個樣子,給他敷衍一下手下們也行呀……
就在護衛官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陣如雨般急驟的馬蹄聲飛快地從南城的街底往城門靠近,片刻之後,滿頭大汗的貝洛主教吃力的拉緊了韁繩,讓疾馳的馬匹猛然停下,手中揚著一卷皮紙。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著。
「文……文件到了……,真是快跑死我了。」
幾個士兵攙扶著主教大人爬下了馬。氣喘吁吁的走到焦慮的護衛官面前一把塞了進去。「看仔細一點,別說我們唬弄你。」他隨即跟弗雷德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轉身跨上了馬再度離去。
他想說的話,全部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護衛官急忙拉開了皮紙,上頭的紅色印泥爛成了一團彩色油繪。頗有幾分藝術的氣息。他藉著兩隻火把的光線幫助下,非常勉強的分出了中央教區的藍色印張,軍衛部城防處某位軍官大人的紅色方章,還有兩個緊急出城時專用的圓形圖章,底下的劃線處用著濃黑的墨水簽上了弗雷德的名字。
雖然上面的印章已經分不太清楚那些蓋印的人名字為何,但至少也是一份正式的文件。護衛官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在出城的文件上寫了幾筆,飛快地簽上名字,然後遞還給領在最前頭的除魔衛士。指揮那些士兵們分出一匹戰馬加入裝備中。
除魔衛士的領頭冷冷地接過了文件,往後一揮手。頭也不抬地上了馬匹。喝斥一聲。
一大群健壯無比的戰馬揚起了滾滾塵土,開始奔往南方。
經過五天疾行,換過了口吐白沫的馬匹,爬過險峻山崖,渡過湍急河流,五十一人的除魔大隊即將進入遍地屍骸的古老城市-斯蘭卡。
領頭的衛士終於下達了休息的命令,在這漫長又短暫的五天之中,他們只休息過兩次。很慶幸的是,這名衛士首領非常的經驗老道,雖然南方的戰場告急到一種幾乎可以說是全面崩潰的程度。他仍然無動於衷的命令小隊們進入休息的狀態。
一名失血過多導致臉色異常蒼白的除魔衛士,拄著樹枝做成的拐杖蹣跚前來。渾身上下又髒又破,一些傷口已經發出了膿黃的液體與陣陣的惡臭。
幾名神色漠然的衛士走上前去,將他扶坐在地。拿起過了火的熾熱匕首毫不遲疑的挖掉哪些腐爛的肉塊。灑上止血的藥粉,然後用繃帶層層纏繞起來。痛苦的叫聲不停地重複著。每喊一次就變得虛弱一分。沒有人回過頭去看上一眼。
領頭的大漢蹲在對方身邊,將耳朵靠近了那名冷汗淋漓,渾身是傷的男子的臉龐。弗雷德只看的到對方乾裂的嘴唇一陣闔動,但是並不明白他們之間說了什麼。也無法從兩人身上的表情中看出絲毫端倪。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見到你呀,牧師先生」柯德的笑帶著無比的惆悵。宛如夕陽沒落前的最後一絲光亮。他的手中拿著一個扁平的磨刀石,挑出了一把嶄新的匕首不停地打磨著。就像是要將心中的恐懼通通磨去一樣。
那件象徵無數不祥的黑色披風,依舊堅強的披在他消瘦的雙肩上。黏滿了一塊塊乾涸後的血跡。
「我倒是很開心見到你。」弗雷德靠坐在一株只剩下光禿枝椏的大樹底下。用著飄渺的聲音,望著遠處的廢墟之城。
除魔衛士的營地駐紮一片山坡頂處,風向往北。而且非常的大。使得他們即便坐的距離觸手可及,也必須大聲的喊叫著。以免灌入口中的強風會將那些話語全都撕成一片刺耳的呼嘯。
「這一次,你又幹什麼好事?」柯德將匕首收入皮革刀鞘。回聲問道。「難道你終於把聖女弄上手了?」
「比這個還要糟糕!」弗雷德目不轉睛地看著逐漸凝聚在廢墟都市上空的黑色雲氣。空氣中缺乏了水氣。可是這些雲朵竟然可以如此快速的出現在上方。可見絕大多數的水氣都來自於地面上的水元素。而地面上唯一僅有的水元素,只會來自於那些死去的屍體。
「有多麼糟糕?」老衛士見到弗雷德沒有答話,再度問了一句。
「我惹到了一個老頭,而且是非常頑固的那種!」弗雷德說。「他已經氣到快要把我撕成碎片了。」
「嘿嘿嘿!你說的老頭不會是教宗大人吧?因為你搞上了聖女,破壞了神聖教廷的威信,所以他們才要把你弄到這裡?」柯德笑的極是曖昧。
這些除魔衛士們雖然是天神最忠實的信徒,卻永遠不將那些所謂神的代言者放在心中。在這些人的心中,唯有除魔衛士的身分,才是偉大而且至高無上的天神所賦予的代言人分身。其它的傢伙不過就是一些貪圖享樂,但勉強還有那麼一點用處的平民而已。
「隨你怎麼想了。」弗雷德給了對方一記白眼。半似無奈的道:「關於這一場戰役,你有什麼情報可以跟我說?」
「多的很,我可以保證。」
所有的除魔衛士與牧師們一生下來就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兩群人,牧師們討厭蠻不講理的瘋子,而除魔衛士們則看不慣那些只出一張嘴的少爺。
而在這一群除魔衛士之中,弗雷得同樣遭到那些死不吭聲的教士們排擠著。他們並不像幾個月前所遇到的那些除魔衛士般那樣的好相處。甚至更加的痛恨自己身為牧師的身分。以至於他雖然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卻從未收到任何關於這場支援小隊的目標。
就算弗雷德自己默默地離開這支隊伍,想必也不會有人看上一眼。
直到數個小時之前,弗雷德才幸運的遇見了殘存下來的第三批小隊,來自於西方混亂教區的除魔衛士們;他們同樣收到了來自於南方教區所寄送出來的求援信函。儘管這一批小隊的人數早已銳減到接近個位數。但是老柯德依舊頑強的存活了下來。
而年輕的圖勒並沒有柯德身上的好運。老教士甚至沒有辦法抓到任何一絲空隙,抽出匕首將這個年輕衛士的靈魂之指平安帶回。
不過,當弗雷德問起了圖勒的事情,老柯德依舊感到非常的高興。至少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逝去的生命。
遠方的烏雲開始往內旋轉,慢慢地形成一道蔚為壯觀的漆黑雲渦,遮住了昏黃的光暈。裡頭不時吞吐出著絢爛的雷光。隱隱轟響著。
驀然,一道粗大的雷光自轉動的雲渦深處怒射而出。宛如古老的神祇憤怒地暴吼著從九天之上擲出一柄令人心驚膽顫的雷電長槍。毫無任何偏移的炸在一座五層樓高的瓦礫廢墟中。
頓時間,天地徹響。巨大的鳴動自地面深處不斷傳送到了弗雷德等人的腳下。就算在下一刻,地面噴出了熾熱的岩漿,弗雷德也不會感到驚訝。
「『懲罰之雷』看起來沒什麼用。」弗雷德看著遠方開始落下的血雨,吹來的風盡是冰涼的腥氣。只有人類控制的元素力量,才有可能打出如此漂亮的圓柱型雷電。
「半個月前,那些雲之塔的法師們還以為那個大傢伙只是一些煉金術士做出來的泥土玩偶,一不小心失控了,所以想也不想的招換了地脈下的水泉,打算將它給溶化成一堆沙土……」老柯德嘆息搖頭,眼中盡是嘲諷。
「沒想到,他們擔心的卻是事實。」弗雷得看著遠方宛如巨獸甦醒時的沖天咆嘯。以那棟廢墟為中心,向四周震起了一波波的氣浪。有些無奈的道:「神之巨人本來就是擅長控制土地的怪物,破碎的地脈加上抽空了的水泉,只會讓神之巨人更容易驅使它的力量。」
「是呀……」老衛士插著手,顯出了罕有的倦容。「半個月過去了,我們已經損失了超過兩百名的除魔衛士,加上雲之塔法師的幫助,竟然也擒不下來這頭二十公尺高的怪物。」
「如果把他殺掉的話,應該還不至於這麼累才對。」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老柯德說。「當第二隊支援的衛士跟隨著第一隊全軍覆沒時,我們就打算將他給當場格殺了,只是這個傢伙並不是一般的神之巨人,他的力量超乎了我們可以想像的地步……」
「怎麼說?」弗雷德看著沐浴在雷光白華中猛然仰天長嘯的神之巨人,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不像一般的巨人一樣擁有痛覺。」老柯德指著神之巨人渾身焦臭的皮膚,不斷剝落而下的肉屑,以嚴肅的聲音敘述著道:「我敢打賭,就算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神之巨人,也不可能可以坦然面對死亡的威脅。但是這傢伙完全就像是在這裡生了根似的,不肯離開這片廢墟半步。」
「難道不能考慮不管他,任憑他在這個完全沒有生命的城市中自生自滅?」
「不可能。」老教士遺憾的搖了搖頭。「這裡離中央城實在太近了,憑著這頭怪物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兩日之內衝到中央城去破壞,到那個時候,我們會付出比現在更加慘痛的代價。」
「走吧。」弗雷德看著默不作聲地收起了武器,分成五個小隊慢慢地朝著古老廢墟前進的除魔衛士們,心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這些瘋狂的衛士們永遠只會相信,唯有在極大的苦難中死去,才能進入祥和寧靜的理想國度。
當他們穿過一片混亂的戰場,逐漸靠近廢都中心時,殘餘的一百名除魔衛士們。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連發弩筒,製造出兩波足以遮天蔽日的黑色箭雨。落在神之巨人龐大身軀上。
那頭巨人拎著一隻跟他手臂一樣粗細的巨大木棍,往地上狠狠揮砸。登時將一處廢墟的瓦礫碎石全都掃向了那些煩人的蟲子。
弗雷德跟隨著柯德來到一處隱蔽的角落,正討論著該用什麼辦法接近這個大傢伙。柯德的眼中滿是絕望,很顯然地,他早已認為這一波的援軍不過是在重複著同樣的事情。然後迎接同樣的結果。
弗雷德靜靜地注視著那頭神之巨人。心中的不安開始逐漸升騰,就像是一片擴大的陰影。他彷彿看見了遠古戰爭的那個年代,神之巨人的強大與恐怖。
以及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彷彿在遙遠的記憶中,他曾聽見識過這樣的戰鬥方式。
「柯德,告訴我。」弗雷德問著。「你們曾經遇到過神之巨人嗎?」
「在我的記憶之中,我們只對付過亞格巨人,海地巨人……」柯德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確定。「這是我們第一次對付神之巨人,但是……我想我們準備的應該算是非常充分才對……」
「充分?」
「是的,我們不但請了雲之塔的法師吸引了這個傢伙的注意力……」柯德指著在空中向是小蟲般不斷迅速飛動的白色人影。頓了一頓,繼續道:「……而且我們還借來了巨大的戰爭晶弩,對他開了整整三弩,但是這傢伙根本就不為所動。就算炎晶石爆炸的威力活生生地炸斷了他幾隻手指,他也不曾停下過……」
「很好的應付方式……」弗雷德稱讚著,但隨即話鋒一轉,嚴肅的道:「但是……這不是應付這隻巨人的方式……」
「為什麼?」柯德心中猛然一涼,急切的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這隻神之巨人非常的古怪,你仔細看看他的戰鬥方式」弗雷德瞇著眼睛,防止那些紛飛的塵土順著迎面而來的強風鑽進他的眼中。「他用的是掃打的方法,很有效率的對付人類的軍隊,而且動作非常詭異……」
「的確是這樣沒錯。」柯德皺緊了眉頭。「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在這片處處充滿了碎片瓦礫的地方,我們完全拿他沒轍,而且因為這些障礙物的阻隔,所以就算有再多的人,都無法形成有效的包圍圈……」
「……難道……你認為……」老教士神情駭然。就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有人在操控他?!操控這隻恐怖的神之巨人?這太荒謬了!」
「不,這一點也不奇怪。」弗雷德轉頭看向柯德。露出了自信的表情。「不要忘了,神之巨人之所以被稱為神之巨人,並不是因為他的身高使然。而是他實在太過稀少了!」
「如此稀少的巨人,是不可能平白無辜出現在住滿了人類的南方平原。而且出現在這塊完全沒有食物的廢墟裡頭。而且他對付人類的攻擊模式,實在是非常的有效率……」
他看著一個可憐的法師低空閃過巨人撲打過來的左手。旋即被右手揮來的棍棒打成了一堆在空中綻開得血花。巨人的右腳還可以在同一時間挖起地上的碎石,踢往那些正要出手的衛士們。然後一個回身,再將棍子掃向地面。卻連頭都沒回。
傾刻間,衛士們死的死,退的退。賸下的兩名法師完全靠不進巨大棍棒的橫掃範圍。他們被迫在黑暗即將來臨之時,吹起了收兵的號角。
要不是柯德此時遠離神之巨人超過五十米的距離,他完全無法想像這隻巨人怎麼可以展現出如此精妙的攻擊方法,那樣扭曲自己巨大的身體,就像是四隻手腳被吊起來給人操控了的布偶娃娃。
「這簡直……太難以令人置信了……」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的驚愕。但是他更難以相信的,卻是一眼看出了如此奧妙的牧師大人。然而,就在他轉身想要尋找弗雷德的身影時,卻發現他已經完全消失蹤影了……
隱身在黑夜之中弗雷德冷冷笑了一聲。他已經看見了一塊不自然的廢石堆。正靜靜地躺在神之巨人的兩腳之間。而且無論巨人怎麼移動,怎麼揮掃都不會打中那個石堆。而且在這片巨大的廢墟中,他還看見了更多不自然的石堆掩體。
「真是拙劣的把戲。」
弗雷德脫下了身上的衛士裝備,容從地走進巨人前方。神之巨人的棍棒當空擊下,卻只打在他身旁的土地之中,帶起一片礫石。他再度舉起了棍棒,高高地拉過了頭頂,發出了泣血般的悲鳴。
「嗚……嗚……嗚……」巨人混濁的雙眼,出現了兩道如血般鮮紅的眼淚。他顫抖著,掙扎著,不斷地放下武器,卻又用力的舉起。
最後,那根早已染紅了的巨大棍子從他手中驀然滑落……
他仰天嘶吼,發出了恐懼的鳴叫!!!整整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弗雷德一手橫過,掃開了石堆。一個彷彿巨獸大嘴的幽黑石洞出現在他的眼前。
「都過了這麼多年,那些傢伙依然沒什麼長進。」他搖頭歎了一口氣,慢步走入了石階。巨人的身影頹然跪倒,將洞口緊緊掩住。
石洞的盡頭吹來了風,很少很少。打磨的光滑的石階上隱約可以感受到某些磨滅了的刻紋。
這裡似乎是古代廢墟的地下祭壇。一個崇拜黑暗之神,卻被整城滅絕的神秘教派。
他花費了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才走進了石洞下的空間。兩米高的白玉祭台上,燃燒著兩道火焰,在祭壇的階梯頂端,佇立著一個臉色慘白的矮小男人。
「果真是你…『藝術家』。」弗雷德冷笑著道。「當我看到你操縱了我的神之巨人時,我就猜到了,只有你這種卑鄙的傢伙,才膽敢如此放肆進入我荒廢的城堡。」
「偉大的哀傷之王,小的怎敢如此放肆……」藝術家的臉上雕畫著一張漂亮的臉譜,並且隨著它講話的頻率,不時的變幻出各種絢爛色彩。他的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拼裝服飾,帶著一雙十根手指頭都塗上不同顏色的絲質手套。就連一頭濃密的卷髮上都插著用來繪畫的油彩色筆。
當然,那只是用來激怒敵人的裝飾品罷了。
當年的藝術家,不過是一個躲在背後玩弄權謀,挑撥各方勢力的陰險小人。但是經過了五百年的時光以後,他所累積的力量已經足以讓弗雷的當年留下的血奴完全成為自己手中的操控自如的傀儡。
藝術家最擅長的並不是一身出神入化的操屍術,而是一張能夠計劃出無數陰謀詭計的嘴巴。他能言善道,而且擁有清晰的腦袋。懂得利用吸血鬼們之間的仇恨來替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並且無時無刻都在製造著許多吸血鬼們的消息。
這些消息有真有假,有得被誇大,有的則被選擇性的略過。他是個通靈的情報蒐集者。但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的合作夥伴。在弗雷德還是哀傷之王的時代,他就曾經將殺過不少被藝術家煽動而前來進犯的吸血鬼們。
作為一個不入流的敵人,藝術家的傀儡術發動的距離並不遠,他必須在操作的同時觀看戰場。因為被他控制的屍體是沒有視覺的。所以他擅常偽裝與躲藏。可是只要意識對方是藝術家,這些敵人就知道該如何找出他的蹤影。
但,不論它暗地裡計畫了什麼,動用了他的私人物品,就是對他最大的不敬。就算他當初自己放棄了的東西,哀傷之王的自尊也不允許對方如此褻瀆。
「很少有人可以這麼快的認出現在的我……」弗雷德看著自己光滑潔白的胸膛。嘲諷的道:「難道你已經進化到利用屍體上的血液來提升自己的力量嗎?」
「呵呵呵呵……像小人這樣區區的伯爵之身,怎麼配的上您尊貴的身分。」藝術家發出了尖銳又難聽的笑聲。就像是銳利的爪子刮在玻璃上那樣的毛骨悚然。「聽說您已經投靠了神聖教廷,成為殺戮我們吸血鬼的走狗……真是令我們黑夜旅人感到悲傷……」
「你聽誰說的?」弗雷德的臉色驀然變的極為寒峻。「如果這只是你這個低賤的伯爵用來挑撥那些老人的伎倆,那麼我恕不奉陪。」
「唉呀,哀傷之王,您這般尊貴的身分。自然不需要跟我們這種小人物計較……」他微微一頓,發出了一陣虛偽的假笑。「聽說您打算為了那個復活的女人,再次奪取我們黑夜旅人的寶物。不愧是為了愛情,甘願放棄永恆生命的哀傷之王,想必我們這些吸血鬼們的性命,在你的眼中也比不上那個女人手指上的一片指甲。」
「你知道什麼?」弗雷德以冷漠的表情看著藝術家。「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是我親手殺死的。我很確定,他不會再回來了。」
「喔?真的嗎?那還真是令人意外。」藝術家的臉譜便成了一張驚嚇的紫藍。「那我怎麼看見了那個女人?難道是我真的看錯了嗎?」
「看錯?你在哪裡看見她的?」弗雷德盡可能維持著平靜的音調,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洩漏了他的情緒。這可讓藝術家高興的尖笑了起來。
「那個女人呀……就在這裡,哈哈哈哈。」藝術家一彈手指,一具癱軟的屍體突然憑空出現。身上纏繞著白細的絲線,正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瞪視著他。彷彿無聲的控訴著對方為何消滅了她的生命。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
弗雷德身上猛然爆出了洶湧的血氣,四道強大的血痕刻紋出現在他赤裸的胸膛中。他的眼中滿是血絲,密密麻麻的鱗片在彈指之間覆蓋住他的身軀。兩道銳利的獠牙伸出口外,一張人臉似的鱗片面具閃動著金屬般的光澤,罩住了他的臉龐。就像是自地獄深處走入人間的深淵惡魔。充滿了對人類的憤怒……
該死的藝術家,竟然敢如此汙辱他愛人的遺體!!!
他一腳前躍,猛然往前奔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足印。
藝術家的七彩臉龐在他的瞳孔中不斷放大,他完全可以看見那對細小的眼珠子裡藏著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恐懼。他要將這個該死的小人用最殘忍的手法,撕成再也無法復活的碎片!!
他要拆下他身上每一吋的骨頭,然後拉開他的內臟,切碎他的肌腱。他要給他最痛苦的死亡!!
「救……救命呀!!!」藝術家害怕的轉身就逃,發出了刺耳的尖嘯。但就在下一刻隨即轉化成更多的笑聲。
漆黑的鎖鍊宛如一條條有著自主意識的毒蛇,閃電般的纏繞在他的手腳。他發出了令人戰慄的力量,一口氣扯斷了十來根鎖鍊。往前衝了幾步。
藝術家收回了笑聲,差點就叫破了自己嗓子。但是他反應非常的快。手指往左右一拉。那具滿是塵汙的女屍再度出現在兩人之間。
弗雷德猛然一愣,然後只感覺到自己的身上再也無法動彈。近千根雕刻著奇異符文的鎖鍊將他的身體牢牢地捆住,他再度催動了血痕力量,震斷了百來根的鎖鍊之後,才喘著氣,痛苦的跪在了祭壇上。
鎖鍊上的符文就像是一根根銳利的鐵刺,扎入了他全身的肌肉之中。橫斷了他對身體的控制。
「媽的,差點嚇死我!」藝術家收回了屍體,憤怒的轉過頭去。對著隱身在祭壇角落的人高聲抱怨道:「你知道激怒這頭怪物會減少我多少的壽命嗎?!我要求增加交易的報酬。我要兩具聖騎士的屍體」
「你要再敢廢話,我就直接終止合作關係。」來人不屑的笑了幾聲,嘲諷似的道。「我看他會先殺你還是殺我。」
「哼!」藝術家轉過頭去,代表極度恐懼的慘白慢慢地轉變成七彩的顏色,顯示出他好不容易死裡逃生的喜悅。
弗雷德瘋狂催動自己身上的血痕之力,想要掙脫這些詭異的鎖鍊,卻發現自己的血液逐漸冷卻了下來。他對著藝術家憤怒的咆哮著。詛咒著這個無恥的小人。卻只惹的藝術家發出快樂的尖笑,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領著爛掉的屍體不斷跳著癟腳的華爾滋圓舞曲。
一個穿著牧師長袍的青年自陰影中緩步而出,他有著一頭金褐色的短髮,身材不高,眉眼尖細,左眼角下有一顆明顯的黑痣,左手的位置包覆著一層紗布,滲出了黑褐色的血跡。
「你!」哀傷之王瞪大了眼,看著全然陌生的青年。他的腦海裡立刻跳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弗雷德.奧米特!」他大聲的叫著。「你不是死了?」
「親愛的哀傷之王,感謝您如此惦記著我的死亡。」真正的弗雷德一臉得意的看著被重重鎖鍊完全禁錮住的吸血鬼,從容的道:「請原諒我無法稱呼您的真名,因為我實在無法從最為古老的書籍裡頭找出關於惡魔語言的文字線索。」
「就算你讀的出來,那些文字也會很快的將你的雙眼燃燒殆盡」哀傷之王不屑地說著。「我擁有四分之一惡魔血液的力量,老早就是黑夜旅人中老掉牙的傳聞了。你的聖騎士屍體只買的到藝術家廉價又過時的消息而已。」
「我實在是無法相信,那一枚永生之核居然真正的把你從地獄的深處完全拉了出來。」他有些不以為然的看向名為藝術家的吸血鬼。後者翻了白眼。充耳不聞。
藝術家賣出的消息從不允許退貨。
「哼!那不是你幹的好事?」哀傷之王憤怒的道。「你打擾了我的沉眠,如果你不讓我再次睡去的話,我保證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呵呵呵……你要追殺的可不是我。」煉金術師弗雷德攤開手,做出一副『你找錯人』了的表情。「從古自今,鍊金術追求的真理是創造未知,而不是追尋腐朽的過去。尤其是對於死去的生命。復活你的可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傢伙。至少在我們人類的世界中可是相當於神的存在。」
「神的存在?!真是自大。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承受神臨的力量。他們只會在神靈進入身體的那一瞬間,燃燒成一堆灰燼。」
「那還真是糟糕的消息。我相信復活你的教宗大人一定非常不希望你這樣詆毀他的名譽的,他一向以神靈的代行者自居。」弗雷德搖頭嘆息。
「復活我的……是教宗?」哀傷之王滾動著依舊血紅的雙眼。他已經感受到體內的力量開始隨著血液的冷卻逐漸離他遠去。
「當然是。」弗雷德掏出了一枚色澤深沉的戒指。那是他隨手塞進行李箱內,卻不曉得什麼時後消失的祖母綠戒指。「這枚戒指據說寄宿了天神的信仰之力,可是教宗身上最重要的寶貝。只是不曉得那個老頭子到底用了什麼聖術,竟然在瞬間耗盡了戒指內的力量。然後復活了你……」
「……只可惜他本來想要藉由你的力量,殺死我這個叛逆的異端牧師。卻沒料到我們及時招換了雷電,將他連同教堂一齊毀滅……不過,你還是復活了。」
「所以我的復活在你們意料之外?」哀傷之王冷笑出聲。「那你們又何必招惹我?」
「我的永生之核毀在你身上,我當然要好好研究一下為什麼。」他指著自己通紅的雙眼,以及眼下一圈嚇人的青黑,露出了病態的笑容。「我要是不把這件事情給弄的一清二楚,我一輩子都睡不著覺的。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因為太過繁浩的知識而產生的慾望的」
「這可就不行了,弗雷德先生。」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夾雜著木頭拐杖敲擊石台的聲響,冷不防自另一個黑暗處緩緩接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處強大的祭壇,招換出消失已久的『縛神鎖鍊』將這個實驗體給抓住了。你也該讓我好好研究一下吧。」
哀傷之王活動著頸子往旁處怒視,只見到穿著紅色大袍,花白鬍鬚長及胸處的老人。吃力地抓著聖女柔細的手,慢慢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聖女?」弗雷德眉頭緊蹙,似乎有所不解。
「該給這個暗中作怪的小女孩一點教訓。」老人用力的將荷玫甩到地上,一棍子打了下去。「就差那麼一點,我們的佈置就要被這個傢伙給破壞了。」
「無所謂,大師。反正這個傻子自投羅網,竟然拒絕了加入神衛軍,省的我們還要勞師動眾到邊境去。」弗雷德笑著安撫道:「你要是打傷了聖女,回去之後那些神衛軍的老傢伙可是會懷疑的。搞不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沒關係。」紅袍老者不屑道:「如果等下蛻變之核的實驗失敗了。我照樣要拿這傢伙實驗。雖然血液稀薄了一些,但是勉強湊合著用。」
「這……恐怕不太好吧……」弗雷德遲疑的道。「我們目前在教廷內部的根基還未穩固,隱居的老教宗可是很難纏的狠腳色,要是少了這個女孩,他也許會察覺到不對勁的。」
「哼!我才不怕那個老傢伙。」老者生氣的哼了一聲,拐杖用力地敲擊著地面。隨即在少女嬌弱的身軀上打了兩棍,卻刻意避開頭頸處的要害。顯然對於老教宗有所顧忌。
「要是能夠擁有一隻深淵惡魔作為僕從,那些藍袍傢伙手上的劣等魔物就再也不會構成威脅了。到那個時候,我要讓那些雲之塔的小廢物們嚐到真正的恐懼。我要將整座雲之塔完全消滅在這個時代之中!然後建立起一座以我為名的全新高塔!」
說到了這裡,老人彷彿像是要排解心中的怨怒似的,再度舉起了木杖。呼呼地落在少女身上。曾經高高在上,受到萬人尊崇的聖女。此時只能無助的抱緊身子。
「你就是『雲之塔的異端』?」哀傷之王看著卷縮在地板上的聖女發出沉痛的悶哼,以及逐漸細不可聞的喘息聲。冷冷的問了一句。
「沒錯,我就是『雲之塔的異端』……」紅袍老者轉過身來,充滿憤怒的雙眼隨即被吸血鬼異變的身軀給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不屑的踢開了少女,拄著拐杖來到被縛住的吸血鬼面前。「我能感覺的到你相當的強大,但我從沒見過你五百年前沉睡前的力量,復活之後。你的力量是增是減?來自深淵的惡魔之血是不是真有如此強大?」
「如果你敢解開鎖鍊的話,我馬上會讓你見識到。」他冷笑地回道。「真虧你找的到這座祭台,古代的斯蘭卡祭司們就是在這座祭台上使那些饜靈騎士低下高傲的頭顱的。」
「你顯然對神學與歷史有很深的了解。」老人惋惜的道。「只可惜這些鎖鍊你已經掙脫不開了,若不是在這種地方的話,我也不敢親身實驗。儘管有一次。我命令了小女孩接近你,打算誘惑你吞下蛻變之石。不過那個時候你暴露出來的力量。讓我稍微遲疑了一下。」
吸血鬼親王知道對方所指的,必然是那一場裝扮宴會。而那場宴會的目的,正是為了掩飾他們倆人的存在。
「那也是我不小心被那個小人氣昏了頭,才會讓你有機可趁。」哀傷之王轉過頭去,對著藝術家嘲笑著道。「那具破爛屍體可以丟掉了,我已經看穿你的伎倆了。噁心的傢伙。」
藝術家格格笑了幾聲,瀟灑的拋掉了女人的屍體。他是個厲害的操屍者。但可不是變態的戀屍癖。
很顯然地,藝術家完全沒有找到那個死去的愛人,頂多破壞了城堡的結界,發現了神之巨人的遺體。至少她還安穩地長眠在那片土地之下,沒有被人打擾。這讓哀傷之王的心中落下了一塊大石。
「不過在我看來,你似乎比歷史上所記載的樣子還要衰弱了不少。不論是肉體上……還是心靈上……」老人似乎有些惋惜的道:「儘管我們不惜調動了大量的人力,處心積慮地策畫了一場無因者與你的戰鬥……」
他搖頭,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的表現真是讓我感到無比的失望。」
「沒想到你們可計劃的真久。」哀傷之王嘲笑的道:「而且還只拿著出那種程度的誘餌。」
「我們的確是很想透過一場實力對等的戰鬥蒐集到你的資料」弗雷德一面用眼神警告著心懷不軌,正躡手躡腳地接近聖女的藝術家,一面從口袋裡挑出了幾枚手掌大小的金屬牌。似是威嚇的道。
「傷心的是,我們沒有挑對一個有用的合作夥伴。」
「哼哼哼!現在我就可以給你一條非常有用的消息。」藝術家眼睜睜地看著兩條鎖鍊飛快地從祭台的某處符文陣中嘩啦一聲騰飛而出,纏繞住自己的雙腳。哼聲嘲笑道。
「哀傷之王現在所說的話,可比他一千年之前所說的話加起來還要來的多。」
「他已經註定逃不了了」紅袍老者鄙夷的望著藝術家。「束縛在他身上的鎖鍊,乃是來自於與地獄相互平行的冥府。這些鎖鍊是冥府深處與這座城市中無數個游離靈魂的怨念所凝聚而成的實體。沒有身軀的幽魂們最渴望的就是一具活生生的軀殼。所以這些鍊子能夠緊緊地纏住任何一個屬於這個世界的生命。不論是天使或是惡魔。都不會讓他們有所退卻。」
老人的拐杖再次舉起,十幾道鎖鍊如流水般退回了地面上的浮雕內,消失得無影無蹤。藝術家嘻皮笑臉的動了動手腳,卻再也沒移動一步。顯然有些顧慮。
「雖然那場戰鬥讓你起了疑心,甚至想要反過來利用教廷……」紅袍老者嘶啞的笑著。「只可惜你所佈下的眼線已經快要被我們所掌握了……,不出一個月,我就可以再增加一個相當不錯的實驗體。」
哀傷之王沒有回話,僅是冷哼一聲。
「好吧,我已經懶的跟你廢話了。」紅袍老者從口袋掏出了一枚如鮮血般紅豔,末約拇指大小的紅色石頭。石頭的外觀宛如血液凝聚而成的圓潤珠子。在火光的照耀下,絲毫不見內部反折出的光暈。
就像是一隻正在悄悄打量著四周的紅色眼珠,令人不寒而慄。
「蛻變之核可以追朔血液的力量,然後將其中最古老,最強大的部分分離出來。」弗雷德冷眼觀察著藝術家的一舉一動。後者正將注意力集中在老者手中的寶石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
呼地一聲,木製的拐杖打在完全恢復成正常人外貌的哀傷之王臉上。他死死閉著嘴巴,沒有張開。
「真是固執的傢伙!」雲之塔的異端生氣的舉起柺杖,狠狠的敲擊在對方的脖子上。吸血鬼悶哼一聲,嘴角流出了一道血絲。卻依舊沒有張口。
「該死!還不張開!還不張開!」紅袍老者不斷的痛擊著哀傷之王的臉,發出沉重的聲響。昔日高高在上的他,今日竟成了人類的污辱對象。就連身為同族的藝術家也發出感嘆的聲音。
但是感嘆歸感嘆,他若是生出一絲同情。他就不配稱為吸血鬼中的藝術家。
終於,哀傷之王吐出了一口殷紅的鮮血,掉落在石地上的,還有一枚透白的臼齒。他奮力的抬起頭看著老人,狠狠地呸了一口沫。用著充滿敵意的表情,罵了一句極為難聽的土話。
「啪!」
下一杖,結結實實的敲在吸血鬼親王的背脊上,伴隨著一身清脆的斷骨聲。哀傷之王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再也無力抬起。
弗雷德皺起雙眉,別過頭去。似乎感覺到脖子有些不太舒服。
「真是倔強的傢伙,早點屈服的話就不用吃這麼多苦了!」,他冷笑的將拐杖伸了過去,挑起了吸血鬼親王的下顎。看著那扭曲成詭異形狀的脖子。臉上盡是快意。
「哼,這傢伙死了沒有?」站在一旁的弗雷德輕哼出聲,似乎在提醒著對方。
「應該差不多了。」藝術家誇張的摸著自己的脖子,七彩的五官再度變幻成血一般的紅。,並且發出抽氣般的笑聲。「正常的吸血鬼早就死了……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吸血鬼是正常的,咯咯咯……」
紅袍老人的臉上盡是喜悅之情,他收回了染滿鮮血的拐杖,高興地拿著石頭,迫不及待的伸進了吸血鬼的嘴旁。
但是,他卻忽略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藝術家瞪大了眼,張開的血口中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他猛然暴衝過去,打算制止老人愚蠢的舉動。老人回過頭去,錯愕的看著藝術家。而比他更快的吸血鬼親王卻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目光。
「吼!!!」
下一瞬間,他竭盡全力,扭動著斷裂的頸子。張開了滿是血汙的嘴巴,不顧那顆石頭掉進自己的口中,一口狠狠的咬在老人的手腕上。並且以全身殘餘的力量,像是瘋了的似的調動自己的血液。不斷地從溫熱的血管中吸取對方的鮮血。
「啊啊啊啊!!!!!!」
藝術家看到老人逐漸乾枯的手臂,然後是開始消下的皮膚,漸漸突起的眼珠,以及開始打顫的雙腿,立刻嚇的朝弗雷德尖聲大叫。「還不快跑!!!」隨即頭也不回的衝下祭壇,一溜煙消失在入口處。
弗雷德也是見多識廣的傢伙,這片祭壇上的法陣全都是依靠著老人的法力所操縱。他不過是負責進行其中的修復。他並沒有修練過真正的魔法,自然承受不了那種像是要撕裂自己腦袋的疼痛。
若是『雲之塔的異端』被吸血鬼血液中的力量佔據了身體,那些依附著老人身上魔力的『縛神鎖鍊』會全部消失。到時候連他都會直接玩完。因為他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畫出用來制約吸血鬼或是惡魔的煉金術陣。
除非他可以馬上找到天使的血液,或是人魚的眼淚這兩種世界上最為純潔的東西。然後在一分鐘內畫出五百道灑上了聖水的鍊金法陣。
就在那些鎖鍊開始劇烈顫動的同時,他毫無遲疑地衝往佇立在祭壇角落的空間法陣,從懷中掏出一堆寶石不要錢似往裡頭砸去。然後隨著一連串巨大的爆炸聲響,消失在漆黑的空間中。
「你……你……」紅袍老者拼了最後一口氣,想要舉起柺杖施法砍斷自己的手掌,一陣寒冷的氣息侵入了自己腦中,彷彿讓自己的大腦結上了一層厚冰。他再也唸不出任何一句咒語。哀傷之王的憤怒已經完全將他的意識覆蓋過去。
片刻之後,茫然的雙眼終於望向沉默的漆黑。老人再也無法為自己愚蠢的行為而感到後悔。
「雖然我看起來像是個惡魔,不過我可是有四分之三的吸血鬼血統。」哀傷之王終於滿足的鬆開了口。嘲笑似的看著對方。「世界上所有的吸血鬼,都有一口銳利的牙齒可以當作自己的武器。」
「匡噹!」木頭拐杖隨著主人生命的消逝而掉落在潔白的石壇上。所有的鎖鍊都發出了刺耳的尖嘯,不甘的化成了黑色的冥霧,重新回到遙遠的世界。
哀傷之王走了過去,抱起了滿是傷痕的少女。
「對不起……我騙了你……」她低聲啜泣著。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話。充滿了無盡的歉疚。
哀傷之王搖了搖頭,咳了幾下,隨即吐出了一枚珠子。掉落在少女的懷中。
「蛻……蛻變之核……」荷玫的雙手捧起了石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對方。「你沒有吞下去?!」
「我的體內似乎不允許這個傢伙的存在。」哀傷之王恢復了人類的外貌。身上的傷口恢復了許多。似乎是拜了雲之塔異端體內那充滿了活躍魔法元素的血液所賜,甚至變的比以往更加英姿煥發。
「我也不想回到那個過去……」
「這顆石頭似乎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不過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的價值」他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甚至讓聖女大人的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
「用這顆石頭作為交換,我希望能夠繼續待在教廷當一個牧師。」
「呃!」少女看著他,表情愕然。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不是嗎?」吸血鬼親王以疑惑的表情看著對方。
「你不回去你的世界?」聖女大人握緊石頭,低下臉,若有所思的道。「你若是不吸血的話,遲早會再度衰弱的……就像是你再也無法啟動的血痕之力一樣。你並沒有真正的恢復自己的力量,而且正在開始消耗,對吧?」
「藝術家這一次逃脫之後,我復活的消息會以閃電般的速度傳遍整個黑夜世界。到時候我必須再次應付那些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敵人,日復一日,永無止盡。那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哀傷之王閉上眼,年輕如比的臉龐上有著極不相襯的滄桑。「我已經累了,連靈魂都疲憊的無以復加……,我只希望能夠在死前,再一次回到溫暖的懷抱……」
「回到溫暖的懷抱……?」聖女頓了一頓,小聲的詢問著。「你是指……光明的世界?」
為何他要如此執著回到光明世界?為何他又要如此自我毀滅?
荷玫悄俏地在心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就當是吧」哀傷之王眨了眨眼。似是同意了這個猜測。然後抱著嬌小的聖女大人,拾起丟在地上的戒指,走到尚未關閉的空間魔法陣。毫不遲疑的踏了進去。
他已經透漏了太多事情,身為教廷兩大掌權者之一的聖女,也許會找出遺失的歷史片段。到時候,他就必須強迫自己面對更多的敵人。
有很多祕密,還是永遠藏在自己心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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