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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哀傷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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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哀傷之歌
「咦?!」
弗雷德看著一蓬鮮血噴灑在月華之中,散發出妖豔的紅。他不由自主的脫口發出了一聲疑惑。
疑惑之後,伴隨而來的,卻是……錯愕!
少女愛琳那令人憐愛的臉容,此時布滿了驚恐。遲遲無法闔上的雙眼,茫然的自下方仰視著他。
一抹鮮紅順著同樣紅潤的唇畔緩緩流下。月華下的他彷彿抬頭向天的戰士石雕般,一蓬微卷而濃密的黑色短髮,深邃而立體的五官上刻畫著無比驕傲的神情。充滿了笑意的雙眼似乎已然看穿了牧師心中的恐懼與懦弱。
他向前踏出了幾步,將他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發出了滿足的嘆息。一如品嘗到釀造百年的克洛洛葡萄酒所發出的香醇滋味般。潔白的牙齒笑得如此燦爛。
他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四周,然後以最為標準的宮廷禮儀,對著弗雷德行了一禮。「歡迎年輕的牧師閣下,光臨我未來的城堡。敝人吸血鬼準男爵法碧昂,將以最為誠摯的心,與您度過美妙的今晚。」
他的嗓音充滿了濃濃的笑意,愉悅的表情,彎起的嘴角。似乎非常滿意今天晚上所見到的第一隻玩具。
做為一名受到各方神職者圍剿追殺的吸血鬼,對他們來說最大的樂趣,莫過於將原本高高在上的獵手,變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尤其最令他們痛恨的教廷牧師,以及那些如成群獵狗般永遠陰魂不散的除魔衛士……
弗雷德往後退了兩步。望著渾身上下衣著破爛不堪的吸血鬼。那一身原本高貴精緻的宮廷服飾,早已在先前的戰鬥裡,被除魔衛士們撕扯成無數細碎布條。僅剩下堅韌的細小縫線勉強掛在身上。
他毫無畏懼的冷聲喊道:「那些愚蠢的除魔衛士怎麼沒拿起雕刻著吾主之名的木樁,將你胸前那顆充滿了腐臭氣息的心臟絞碎。」
「心臟?呵呵呵呵……」法碧昂舉起了手撫摸著自己潔白的胸膛上那一整片完好無缺的皮膚。頗有些得意的笑了幾聲。「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居然妄想將本男爵押回聖堂之內,接受罪人的審判,卻沒有想到那粗糙又可笑的石頭玩具,根本關不住早已經突破血禁束縛,晉身為貴族行列的我了。」
「那尊大玩具恐怕也讓你傷了不少吧。」弗雷德再退兩步。神色飄忽。
「呵呵,別耍花樣,愚蠢的小傢伙。」吸血鬼同樣逼近兩步。「本男爵可以考慮留下你半條命。」
「所以,你花了多久突破了血禁束縛?」弗雷德眼看對方的眼神早已鎖緊自己,只得繼續追問著。
「三十年。」聽到對方問起此事,吸血鬼的臉上笑意更盛。
血禁束縛乃是吸血鬼一族解放自身肉體力量的催化劑。透過『血禁』的古老詛咒,可以使得自願化身為黑暗種族的他們突破原本肉體上的枷鎖,更進一步的將附著在骨頭上的肌肉變得更加強硬,並且讓它們更有彈性與爆發力。
然而,大幅度的增長自身力量的同時,他們也必須透過血液的流動維持更高強度的動作。倘若缺乏了原本充盈體內的血液,吸血鬼們的肌肉將會逐漸萎縮,並且慢慢地老化,最後成為一個乾癟的人形皮囊。消失無蹤。
也因為如此,他們必須不斷的追求著各種充滿神奇力量的鮮血,除了一般年輕人類的血液之外,他們更加喜歡的則是那些擁有著神秘法術的魔法師,以及鬥氣充沛的強大戰士。他們血液中蘊涵著充沛的魔法元素,可以輕易的幫助吸血鬼突破束縛,讓原本脆弱的肉體不再只有表面的異變,而是由內到外產生一個新的力量。
好比如快速恢復受傷的肉體,超越極限的速度,驅使空氣中元素的力量,以及…長生不老!
對這些嗜血如命的傢伙來說,人類與其他魔法種族體內的溫熱血液,甚至贏過南方河岸一流工坊的釀酒大師所釀造出來的頂級葡萄酒。他們追逐著血液,至死不渝。
弗雷德並不相信眼前的吸血鬼準男爵前身會是一名自甘墮落的強大魔法師,或者是驍勇善戰的騎士,前者的不死之法來自於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元素大師克馬提,使其能轉變成元素精靈保存著過往得知識繼續活在世上。
而後者則從不追求如虛空燈塔般飄渺難尋的存在,真正的騎士絕對不會害怕死亡的降臨。比起所謂的永生,他們更加渴望的是永不磨滅的精神。而不是腐朽到連一把大劍都提不起來的衰老肉體。
儘管這些人之中,弗雷德並無法排除所謂的『異類』,然而,他所能肯定的是,這個名叫法碧昂的年輕吸血鬼,似乎只將這些脆弱的生命當成了糧食一般的存在。
在那一雙閃動著妖異光芒的碧綠色瞳孔中,他所感受到的是一股發自內心的輕蔑,對於生命的不屑,以及對於人類的鄙視。
尋思自此,弗雷德已經可以想像的到這個令人厭惡的小吸血鬼究竟在一片混亂的西方地區做出了甚麼樣的事情。
「從初生到覺醒不過短短三十年的時間,你就累積到了足夠的鮮血精華,想必此時此刻,你一定更加渴望著小鎮上那些人類的血液吧。」弗雷德再次退了兩步,眼角餘光不時瞥向教堂前院的大門口處。
倘若他猜測得沒錯的話,這隻吸血鬼恐怕靠的是成千上萬的普通人類一點一滴的從中過濾出具有魔法潛質而未被發掘的可憐傢伙,再趁著他們無法抵抗之時將他們體內的生命精華完全吸附並且轉化成為自己的力量。
這種吸血鬼的做法不但不需要背負著死亡的風險與其他強者對戰,相對的,還能夠控制著人類的恐懼,將他們納為供自己所驅使的低等奴僕。
這是他們族群之中最為有效,也最為常見的方法。
「哈哈哈!不愧是令我們黑夜旅人所反感的教堂牧師。」法碧昂在月光之中放肆的開懷笑著。
「我一路晉升以來已經在西方地區滅絕了兩個人類城鎮,而這裡,將會是我第三個短.暫.停.留的小小城堡」
他乜斜著眼望著有意離他越來越遠的可憐牧師,將『短暫停留』四個字,一字一句的特別強調了出來。
弗雷德聽到吸血鬼如此說著,心中的不安猛然騰升而起。
他並不想要在此久留,那麼又是為何願意將這些話對他說出。難道在先前的石棺之中,他早已經蓄積好了足夠的力量,恢復自己受傷的軀殼。
或者是……他已經聽到了除魔衛士們的那一番話。知道至遲在清晨破曉時分,另一批除魔衛士將會前來接手石棺。
難道!他想要在一夜之間將這個小鎮上的生命全部消滅殆盡!給那些捕抓他的除魔衛士們一個嚴厲的警告!
想到這層環節,弗雷德猛然倒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去看著遠方逐漸擴大的紅光,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籠罩了半邊夜色。他依稀記得,只有廣場的中心處才架起了一處燃燒著火焰的祭祀台。
可是現在,那些原本紅亮的火苗竟然不知何時擴散到了小鎮的北方處,而且還有著不斷往四周蔓延的趨勢。並且參雜著充滿了恐懼的尖叫與嘶吼。
他旋即回過神來,轉身怒視著依舊笑容滿面的吸血鬼。那一派從容優雅的模樣,彷彿是印證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法碧昂看著這位年輕的人類牧師咬牙切齒的模樣,竟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事情一般,恍然大悟的道:「你看看我們聊得有多麼的愉快,讓我都忘記了我忠實的僕人們已經想起了他沉睡了數日的主人,迫不急待的想要與主人相見……」
他假意嘆了一口氣,狀似無奈的道:「只可惜我一個月前馴服的亞格巨人恐怕還不是那麼的明白主人的長相,也許那個可憐的孩子,看到了鎮上那一些長的跟主人非常相像的人類,都會想要用那一雙長滿的尖爪的小小手臂,好好的擁抱一下呢……」
說到了這裡,法碧昂甚至伸出了雙手,閉起了眼睛陶醉的環抱住自己的肩膀,彷彿受到了深深的感動。
「你!」年輕的牧師見到吸血鬼如此作態,登時憤怒的攢緊了拳頭,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愚蠢又自私的傢伙,竟然妄圖染指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棲身之所!
「唷……,親愛的牧師大人,我們之間的遊戲還沒有開始呢!」他緩緩伸出雙手,朝著弗雷德走了過去。彷彿是要展現出自己的仁慈,將對方給好好的攬進懷中。
但是,弗雷德卻感受到了身後的樹林間有著樹葉摩娑,與草叢間啪刷啪刷的異聲,聽起來就像是有幾隻體型巨大的野獸,踩踏的沉重的步伐,自樹林間前後走出。
敏銳的弗雷德並沒有回過頭去,那些傢伙不過就統治階層中最為下等的奴獸。
成為奴獸的先決條件,就是要它們在最為憤恨的情緒下極度痛苦的死去。想當然爾,這些奴獸復活以後的潛在意識中,就會保留著隨時要殺死眼前敵人的強烈欲望。而吸血鬼們就是利用這樣的方式,製造出為自己戰鬥的奴獸。
那些奴獸只能憑藉著身前的本能以及復活後的殘缺肢體來向敵人發起攻擊。對於弗雷德這樣尊貴的身份而言,它們應該不可能冒出任何一絲向他攻擊的念頭。
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要發起任何爭端。尤其是年輕又愚蠢的吸血鬼小毛頭。現在,他只要在等上幾個呼吸的時間,任由等到那些早已失去靈魂的奴獸走到他的背後,並且不再聽令於法碧昂的時候,那就是他用來談判的籌碼了。
是的,只要再等上片刻。他就可以繼續窩在這個小鎮裡頭。至於那副破爛石棺的問題,他大可以不必理會太多,只要交給之後來到的除魔衛士處理即可。
慢慢的,後方的奴獸發出的嗚咽的低吼,不斷噴發著濕冷的鼻息走到了弗雷德身後。
弗雷德瞪視著法碧昂,看著對方臉上既得意又開心的笑容,向自己緩步靠近。他就不由得想到片刻之後那張臉上究竟會顯露出怎樣的卑微表情。
畢竟在小鎮中肆虐橫行的亞格巨人雖然僅有五公尺高,比起一般的巨人足足矮了一半有餘。但是這些奴獸早已沒有了痛覺,也感受不到所謂的恐懼。他們只有聽令於統治位階上遠勝過牠們的主人。而唯一讓牠們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停止動作,就是將牠們的頭顱給完全粉碎。
事實上,弗雷德雖然可以輕易的展現出力量,飛身而起。將那隻該死的亞格巨人的頭顱給打成一堆爛泥,可是真要是那麼做,他就無法在這個城鎮裡生活下去,恐怕還會失去這一個好不容易撿來的虛假身份。
如果能夠說服眼前的毛頭小子,讓他心甘情願的指揮這些奴獸離去的話,對他來說就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僅管這對他來說相當的自私,但就各種層面的考量來看,能夠以最少的犧牲換取大部分鎮民的性命以及自己未來數十年的安穩,這絕對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就在他看著法碧昂逐漸接進自己的同時,忽然間。他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咆吼自他後方猛然炸裂開來。
下一刻,他只聽到了磚瓦碎裂倒下的 轟天巨響,他的眼前隨即漫出了一片細白色的塵灰。緊接著而來的,才是一股彷彿要撕裂他強壯腰隻的劇烈疼痛排山倒海地衝進了他的腦中。
「吼!」
他甚至還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只泛著點點銀光,宛如捕獸夾般銳利的兩排長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向他狠狠襲來。
在生死交接的那一瞬間,他的鼻子甚至還能聞嗅到早已腐爛的褐色肉塊所散發出的噁心味道。
磅-!,一只足有半個臉盆大小的熊掌,夾雜著懾人的風嘯重重地砸在弗雷德左身處。直到那只巨掌落下的半秒前,他才自混亂中回過神來,顧不得滿地扎人的碎裂瓦礫,狼狽的往右方一滾。
閃過了那彷彿可以撕裂空氣的掌擊,弗雷德一個俐落翻身,半蹲在教堂大廳的地板上,望著由外而內被他的身體撞擊而坍塌的洞口處。
從房子破碎的裂口中,他清楚的看見了對方所招換出的奴獸。一隻在入口處對著他不住咆嘯的白牙棕熊,還有隱身在一旁陰影之中只願意露出半邊頭顱的巨型冬狼。兩者均是西北方山林裡常見的猛獸之一。
前者的長牙經常做為保佑獵人的護身符,而後者的毛皮則是獵人們用於抵禦寒冷山林的最佳皮料。由於山區獵人們大肆屠獵的關係使得這些動物對於人類極度的仇視。若是馴服成為供為驅使的奴獸,自然也不必費上太多心力。
「沒想到你們教堂的牧師身體還真不是一般的強壯。」在稀薄月光的協助下,他看見了吸血鬼眼中的詫異。「如果是那些愚蠢的除魔衛士,老早就在這一掌的威力下,撞斷了全身上下的骨頭,任我擺佈了」
強自鎮定的弗雷德,以冷漠的目光注視著眼前敵人,但是心中卻已是思緒大亂。「怎麼可能,那些最為卑賤的奴獸,竟然膽敢跨越階級的鴻溝向我發動攻擊。難道他們所接受的墮落之血的主人甚至超越了我的身份!」
但是,僅僅一個呼吸之間,這樣荒謬的推論卻又被他給重新打翻。「不,如果是高過於我的那些老傢伙,那絕對不可能使用這麼低階的奴獸,這是他們高傲而不可輕慢的自尊所不允許的。」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那兩隻光是趴立著的身形就幾乎與自己平高的巨大野獸,望著白牙棕熊身上一道到清晰可見的刀痕還有那兩只斷落不見的殘缺牙根。這樣低劣的奴獸是萬萬不可能進入那些傢伙挑剔的視線之中。只配做為某個廚師手中烹調前的肉塊,而不是用於戰鬥和炫耀己身力量的玩偶。
然而,白牙棕熊卻對眼前敵人投射而來的目光感到極度的不悅。牠那雙粗厚有力的後腿向後猛力一蹬,爆發出一股推動牠龐大肉軀的恐怖力量。宛如要撕裂這弱小又無知的獵物般,將自己龐大沉重的身軀以雷霆萬鈞之姿撞向敵人。
而半蹲在地的弗雷德卻不再閃躲。
他舉起看似纖細的右手,迎著巨熊。輕描淡寫的將手掌往前一推。
「哇啊!」
第二次的交鋒,弗雷德竟然再度被巨大的熊軀狠狠撞開,宛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大力飛去。
躍過了數排木椅上方,不偏不倚的砸進了前台上的佈道講壇。
脆弱的木制講壇完全禁不起弗雷德高大身軀的蹂躪,毫無阻礙的被他壓成了四分五裂的木頭碎屑不斷迸濺四射。
頭暈目眩的弗雷德滿臉驚慌的爬坐而起,看著逐步逼近的巨熊,以及在一旁虎視眈眈,隨時都有可能撲向自己的巨大野狼,一前一後的矮身鑽進大廳。
他低頭望著自己毫髮無傷的手掌,難以置信的緊握了幾下。
「怎麼可能,我的力量竟然……竟然無法發出!」
隱在身後的法碧昂,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走進了弗雷德的視線之中。
用著瑰麗色彩拼貼出聖神降臨與神光籠罩大地的花窗玻璃,將點點月光溫柔的灑落在教堂之中。
法碧昂伸出了手扼住了年輕的牧師,無視於對方疲於抗拒的雙手,緩緩地將對方高大的身軀輕而易舉的拉過了自己頭上。
屬於牧師榮耀的青黑色長袍上的坎肩被吸血鬼的左手粗魯的扯了開去,隨意拋丟在平鋪著華美地毯的教堂地板上。露出了頸間的一小片帶有人類色澤的白皙皮膚。
法碧昂看著自己微微冒煙的左手,毫不在意弗雷德自上方投射而下的厭惡目光,優雅的笑著。「很久很久以前,我的主人就曾經擁有一名在『聖浴』以前曾是牧師的僕人。他甚至能用優美的嗓音歌頌著神的偉大,而一面溫柔地吸吮著神之子民的鮮血。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得到一名忠心耿耿的教堂牧師成為我的城堡管家。」
他的眼神毫不避諱的聚集在弗雷德的頸間,解開了長袍上象徵著約束與廉潔的金色鈕扣。將那裸露的肌膚部分變得更為明顯。
儘管吸血鬼們能夠透過血液的交流將力量注入奴僕的身上,但是年輕的吸血鬼們最能夠選擇的,依舊是供給全身大量血液的動脈位置。這不單是因為他們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收到奴化的最佳效果。同時也代表著他們所崇拜的血夜之王,第一代吸血鬼的「源主」|克特亞希伐。
一個為了永生,不惜拋棄國家,甚至以擁吻的方式將心愛女子變成了吸血鬼的傳說。
「望著我,讓我們永生吧……」當俊美的吸血鬼用著呢喃的嗓音,撩撥著屬於人類們內心深處的欲望之時。年輕的牧師帶著絕望的眼神,望著漆黑的瞳眸中隱隱閃動的邪光,那是每一名來自黑夜深處的旅行者都會擁有的第一項能力,用於迷惑失去意志的人類一同墮入深淵的遠古力量-懾魄。
驀然間,幾乎已經放棄了抵抗的弗雷德,腦海裡突然劃過了一道閃電,他錯愕的盯著對方的左手掌心猶如被炭火焦灼的皮膚,似乎明白了什麼。
「呵……呵呵……」空曠的大廳中,迴盪起年輕牧師斷斷續續的笑聲。
法碧昂詫異的看著狀似瘋狂的弗雷德,原有的笑意在下一瞬間猛然退去,原本虛抓的右手在剎那之間突然繃緊了起來。
「我很少見到有人能在死前這樣開懷大笑的。」法碧昂看著弗雷德緩緩垂下的雙手,以及開始放鬆的表情,冷冷地說著。
而後方的奴獸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突然高漲的敵意,紛紛直起身來,表情充滿了戒備。
「因為……我看到了……兩個傻子……」弗雷德勉強睜著眼,狀似愉悅的開口道。儘管他的喉嚨已經被對方緊緊掐住,而且越縮越緊。但是他依舊還是將這段話說了出來。
「傻子……!」聽到這一句話的吸血鬼,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他猛然回過頭去。以銳利的目光,巡視著著早以傾倒的磚牆外頭。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就在他回過頭來的下一秒,弗雷德的右手早已高高舉起,抓著被對方解開的長袍領口邊緣。咬著牙調侃著道:「傻子!就是我跟你!」
「刷嚓!」尖而清亮的聲音,自弗雷德身上傳出。黑青色的牧師長袍在被撕裂的瞬間,猛然爆出一道有如白晝般耀眼的華光。竟將整個教堂大廳化為一秒內的白晝。強大絢爛的聖光,刺的法碧昂身上登時冒出點點青煙。
他痛苦的失聲尖叫,萬分狼狽地舉起雙手摀住自己的眼睛,口中竟然爆出了一句西北方鄉下地區的土人才會掛在口中粗俗俚語。
當他還來不及自灼痛的雙眼中恢復的時候,突然之間,他的耳朵裡聽到了彷彿一顆雞蛋用力摔在石板地上的清響。
下一刻,他感覺到了許許多多濕軟的細小物體一點一滴地噴濺在他光滑的手背之處。「下…下雨了?!」,法碧昂的腦中第一個浮現的,是自己好像身處在點點碎雨之中。
他拉下了手掌,雙眼赤紅。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中優雅的停下。
此時的他,腦海中早已一片混亂。他甚至無法分辨出究竟是恐懼,還是訝異。或者是深深的感動。
黑夜之中。他看見了尊貴的聖父灑落了仁慈的光芒。長年旅行在黑夜之中的他們,早已失去了所謂的心。太多的殺戮蒙蔽了墮落前那絕望掙扎的眼神。這是他漫長的生命裡頭第二次感受到來自於內心深處交纏的複雜心情。
生為人類對於死亡的恐懼!以及生為吸血鬼對於王者的崇拜!
山林遠處傳來了一陣絕望淒厲的哀嚎!驚醒了他。
一滴冷冰的汗珠滑過脊背。法碧昂的雙腳早已失去的支持的力量。噗通一聲。跪在了堅硬的石板地中。前台上方的那只巨大的十字架,散發著銀白色的金屬光芒。
然而,那位原本應該以溫和笑容出現的年輕牧師,卻已經失去的以往的微笑。
他的雙手沾滿了黑褐色的碎肉,突出的指甲裡抓著兩顆僅剩下半面的野獸頭顱。
一束月光穿過穹頂,更增添了無數冷寒。
象徵著黑夜旅人的血之烙印出現在他裸露的胸膛前。順著他的呼吸節奏的躍動著。胸膛之上的印痕朝著下方延伸出七道宛如刀劍劈砍過般的血痕。
充滿哀傷的瞳眸四周,卻是布滿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血管,宛如一隻隻爬繞交纏的毒蛇。將他原本俊雅的容顏變得極為駭人。
這是親王等級才能擁有的『七人之痕』,代表著七位願意跟隨著血之王者克特亞希伐一齊墮落的高貴騎士。也是日後成為吸血鬼們骨幹中心,爭相依附的七名血夜親王。
叩叩幾聲清響,殘餘著骨頭與腐肉的頭顱被他拋到了地上。無力的滾動了幾圈以後靜靜地躺在陰暗的角落。四周的靜,靜的死寂。
他往前走著,彷彿走在千百年前那一場奢華的宴會之中。翩翩起舞的佳人,耳中旋而奏起的音樂。同伴們歡快的談笑,食物飄出的芬香,吸血鬼們謙卑又畏懼的身影。無一不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場景。
以前的他早已隨著痛苦的祝福而死去。而現在的他,只是一名生活在小小城鎮裡頭的普通牧師。
「大……大人!」吸血鬼法碧昂顫抖著身子,猶如一抹即將在冷冽寒風中熄滅的燭火。他試圖讓自己維持一貫平穩高雅的聲調。然而出口的話語之中,卻充滿了無法自抑的驚懼。
弗雷德踏著輕而徐緩的步伐,拾起了階下的一只木樁。
那是除魔衛士們放置於寂靈棺旁的武器之一。準備留給前來接應的教友們攜回的。
長達四十公分的,直徑足有七公分的粗大木樁上,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來自於中央教廷所薰製,用於防止木樁因溼氣而腐爛的一種香料。
木樁的四周以令人嘆為觀止的精巧手法,雕刻著象徵著教堂標誌的十字勳章,以及一段相傳可以用於念誦驅邪的祝禱詩篇。
我生充滿喜願,死而帶走幽暗。光明來自於我,因此我必將邪惡驅出人們的心。
黑暗將無法與我為伍
而我手中的刀劍,將成為人們生命的盾牌。
當徬徨時,請讚頌我的偉大。我將指引你來到屬於我的國度。
當邪惡壟罩時,請為我謳歌,我將化身為劍,劃破一切汙穢。
「汙穢的旅行者呀,不要吝於獻出你早已失去的軀體。因為你們終將會被吾主所洗滌,回到喜樂的國度,感受到溫暖如大地的擁抱。」
讚頌的詩篇自弗雷德口中流瀉而出,他溫和而富有感情的聲線一如往昔。儘管失去了那一本記載了更多神跡的聖書,他依舊將右手謙卑的放在胸口處。但緊握著法器的左手卻隨著詩篇的訟唱而緩緩高舉著。
「不……拜託您,大人……千萬不要……」早已失去了抵抗力量的吸血鬼,望著那莫名尖銳的木樁。嘶聲力竭的大聲哭喊著。
「回去吧……回到溫暖的大地,再次重生吧。……下一次希望,你不要再成為吸血鬼了……」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十數名滿是是傷的除魔衛士們,穿著染浸了半身血污的輕裝鐵甲。舉著十數支沾了熱油的火把,成群結隊的衝進了教堂前院。
舉著半身大盾的衛士,如臨大敵似的縮著身體將盾牌挨在前頭,小碎步逼近了半壁坍塌,滿地狼藉的教堂。其中兩個大盾的前緣處,凹下了一個深坑。似乎是被巨大的鈍器猛力擊中似的。
當第一支火把照進了教堂前廳時,他們聽到了悅耳的聖歌自裡頭緩緩傳出。渾厚的嗓音中,令人感到無盡的哀傷。
赤裸著上身的年輕牧師渾身是血的躺倒在巨大的十字架下方,茫然的望著穹頂上的瑰麗彩窗。
而離他腳下不遠處的地方,則是帶著錯愕表情緊握著胸前木樁,流盡鮮血痛苦死去的吸血鬼。
牧師的聖歌究竟是為死去的女孩所唱,還是為了他親手殺死的吸血鬼所唱。除魔衛士們早已不再深究。然而,當他們一行人帶著沉浸在悲傷中而顯得意志消沉的牧師離開小鎮時。鎮民們依依不捨的神情卻令他們永遠無法忘懷。
他們這些流浪於大陸之上帶來了許多不祥的黑色烏鴉,無端的降臨之後,再次帶走了鎮民的希望。
然而,這一次卻沒有一個鎮民出來攔住他們。因為他們明白,這塊邪魔肆虐的大陸上會需要更多像是牧師這樣英勇且慈悲的人替他們驅除邪惡。
他們雖然悲傷卻依舊感到驕傲。僅管這些驕傲是在犧牲了最為寶貴的親人以後……
弗雷德.奧米特。聖法歷六八零零年六月,將受封為大陸上歷史上第一位沒有封號的法杖牧師。前往國都伊亞恩參加神聖教廷的賜授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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