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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千年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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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千年之王
「弗雷德牧師先生,這是您昨日要求的法袍,我已經請人送來了」小修女一如往常親切的聲音以及略有些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口處傳出。
方從夢中醒來的弗雷德兀自揉著惺忪睡眼。出神的望著由巨大的落地窗外透射而入的刺眼陽光。
實際上,做為一名古老的吸血鬼親王,加上甦醒後的體質異變,使得他所需要的睡眠時間開始減少,就算是昨天消耗了大半夜的時間研究那幾件來自於總部所訂製的牧師法袍,直到天方破曉才沉沉入睡,他也不過睡了大約三個小時左右。就已經感覺到原本緊繃的神經已然完全的舒坦開來。
隨手攬起掛在床旁椅子上的長袍,看著那些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縫線邊緣,弗雷德依舊是感到相當不解。一個生平素未謀面的教廷聖女竟然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察覺到他的身份,而且還能夠猜測到他是一名吸血鬼。
這並不是『僥倖』兩個字,就足以說服過去的。
幅員遼闊、眾國林立的艾羅斯特大陸。擁有超過五十種以上,各式各樣,全然不同的信仰風俗。在這片魔獸橫行,異人眾多的大陸之中。被劃分為黑暗一系的,並且對人類抱持著相當敵意的種族就多達十來種。
除了相貌與人類無異,卻危害人類甚劇的頭號大敵-吸血鬼之外。還有專門捕捉外來種族進行許多殘忍實驗的黑巫一系,生活在遠古森林中,曾經在歷史上與人類發生多次戰爭的克特人,以及寄生在人類身上以肉體為養份,藉此蛻變重生的克梅姆蝶妖。
其他的甚至還包括了從遠古時代一度與人類和平共處,最後卻企圖消滅人類,統治大陸的塞爾伐魔人,盤踞西北大陸數百年之久,能夠幻化人類自成一體的原靈一族。
這些種族多半都是擁有縝密計畫,能夠系統地,隱密地分層節次,一點一滴的侵入人類國度之中。就像那些慢慢使人體衰竭的慢性毒藥一般。
比起天生懼怕陽光曝曬,並且能夠有效被聖光打擊消滅的吸血鬼們。那一位聖女大人沒道理可以一眼就發現他所隱藏的身份是吸血鬼而不是其他同樣對人類深具敵意的種族。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血痕之力是否因為自己刻意的使用。而使得自己已經沾染上了無法抹滅的『靈息』。進而讓可能身懷高階聖法的聖女大人透過『破覺之眼』的法術,從而識破了他竭力隱藏的身份。
但,透過了他這幾日來一連串的測試,一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樣。教廷所贈與牧師們用於外出巡禮的漂亮法袍,的確是受過了某些高階主教的聖術加持,才會在被他損毀的那一瞬間產生了類似於力量波動的劇烈反應。
當他穿上了這件法袍的同時也等於在自己身上上了一個堅固的枷鎖。一個擁有神聖氣息的屏障。
他的肉體依舊與吸血鬼尚未發動血痕的狀態相同。這也說明了為何他的肉體可以支撐入奴獸強大一的一擊而依舊毫髮無傷。
但是,法袍上的力量卻讓他的血液流動變的相對緩慢,這對於人類牧師而言,不但可以讓自身肉體處在較為穩定的狀態,使的精神相對安穩之外。更可以讓大多數未經訓練且不擅長與敵人戰鬥的巡禮牧師能夠擁有較好的耐力。
但是,一名強大的吸血鬼卻需要源源不斷的血液,來突破肉體的束縛,釋放出比人類更為強大的力量。被牧師法袍加上束縛的弗雷德只能以最為緩慢的速度催動全身的血液,這也令他的血痕覺醒的時間被大幅度的下降,當然,在數百年之前的他,這點束縛對他並不會構成任何阻礙。可是現在的他,卻無法這樣毫無顧忌的催動力量。這對他的身體來說恐怕會造成一些無法預料的傷害。
他長年累積下來的敏銳直覺是這樣告訴他的。因此他也不打算冒險嘗試。
收拾了房間內散落滿地的破碎衣料,將它們一股腦的藏進了床底下之後。弗雷德好整以暇的從衣櫃中取出了一件嶄新的巡禮法袍。
法袍的顏色並不再是他以往穿著的亮麗青黑,改為黯淡的灰白色調搭配著一枚金色鈕扣,還有袖口處兩條圍繞合併的金線。象徵著在國家各處散播福音的巡禮牧師,那飽經風霜,風塵僕僕的模樣。
在灰色法袍的左胸處還繡了一只金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下方右處做為法袍上的點綴。以免讓這件剪裁合宜的長袍看起來有些單調乏味。
他從裡頭翻出了一件黑色的長褲穿上,隨後才快速地套上這件量身訂作的長袍,將一頭金髮紮了起來,扣上了披肩。當他看到鏡中的自己時,不由得懷念起那件陪伴了他整整兩年歲月的袍子,儘管它穿起來並不是那樣的舒適。而且還沾上了不少年節時粉刷教堂白牆時所沾上的漆印。
當他打開門時,看到的是西莉亞因為生氣而嘟起小嘴的樣子。
「弗.雷.德『牧師』先生,我已經叫了好半天了,您怎麼可以像個小孩似的一直賴床呢?」小修女孩子般純真的臉龐上,細潤的雙眉微微蹙起。顯然對於這位牧師先生的舉動感到不滿。
弗雷德低頭看著嬌小的西莉亞雙手環抱著一件袍子。對著他發著牢騷。「我的早課已經要遲到了……」
「我想……你應該已經遲到了。」弗雷德伸手接過了小修女手上泛著淡淡麝香的寬大長袍,慢條斯理的從胸口處挑出了一只金色長鍊繫拴著的懷表,彈開了黃銅殼蓋,故作訝異的道。
「想必貝洛主教恐怕會考慮讓妳利用一整個午餐的寶貴時間,思考何謂時間的重要性。」
「…天哪!…那我不就要餓死了……」原本就相當害怕貝洛主教的西莉亞,一聽到嘮叨又嚴肅的神學主教可能會因為她的遲到,而懲罰她不准吃午餐,立刻淚眼巴巴的望著弗雷德。哀聲埋怨道::「弗雷德牧師,都是你啦,害得我等下搞不好又沒有飯吃了!」
她的小手吃力的推著弗雷德寬大的背部,看起來就像隻發怒的小貓正對著一堵牆壁進行徒勞無功的破壞。
「哈哈哈,開玩笑的。我想等下吃午飯時,貝洛主教也許會想要跟我討論一下關於舊神時代所流傳下來的一些神典紀錄,那可是一場極為精彩的論證。光是這幾日的談論下來,我們彼此之間都有了不少收穫。」
弗雷德笑笑的舉著手,稍微轉了個身把袍子丟進了床鋪,隨又回了過去。飛快地把就要摔倒在地的艾西亞給提了起來。最後才掏出了鑰匙將房門給鎖了起來。
少女的身體似乎有些纖弱,就連加上衣服後的體重,恐怕都還不及弗雷德的三分之二。這使得弗雷德非常輕易的只動到一隻手的力量,就將這個看似文靜,實則稚氣未脫的少女輕鬆的攬進了手臂之中。
看著少女突然在一瞬間漲紅的宛如熟透番茄般的臉蛋,以及忽然變得極為細小的說話聲,年輕的牧師心中就是一陣好笑。
距離教廷賜授大典的落幕,已經過了七個太陽升降的輪迴。
在這平淡又令人感到無聊的七天之中,這一棟足足有五層樓高的教堂別館裡頭的許多牧師與修女們,早已經在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左右,紛紛打包了隨身的行李,啟程前往他們所分派的目的地。開始新一度的巡禮旅行。
巡禮牧師的任務,就是幫忙散落在大陸各地,缺乏人力進行宣教活動的地區主教們,一齊同心協力,散佈主的仁慈與關懷,並且不斷尋找這片大陸上所有缺乏神光照耀的角落。
而這些沒有固定駐點,必須到處奔波的巡禮牧師,只要累積到十二名區域主教的推薦信,並且在大陸上巡禮的時間超過了三年以上,就可以被神聖教廷賜與封號,並且依照其功勞的多寡而晉升為三級主教,然後被分派在各個地方的區域分部從事各式各樣的活動。
當然,能夠參與巡禮的牧師或修女們,通常都不會貿然前往一些他們並不熟悉的區域,而是透過一封封來自於大陸各處要求協助的主教們的通知。確認了彼此的意願之後,他們才會決定下一個該停留的處所。
然而,唯獨只有弗雷德一個人,竟然沒有任何一封區域主教的邀請信,邀請他到這些人力不足的教堂地區幫忙進行傳教的任務。
弗雷德並不愚蠢,他非常能夠肯定是那個所謂的聖女大人暗中搞出來的小把戲。不然光憑他一個神學研究者的名號,早就被邀請到某些專門鑽研此方面的神學士研究院進行翻譯古籍的工作了。
至少位在總部的貝洛二級主教,是極力推崇他在古典文字學這方面的傑出表現,這位對神學方面有著極度狂熱的主教大人,甚至非常願意花費一些時間替他撰寫一封推薦函,讓弗雷德前往他以前畢業的海爾蘭學院從事相關的研究工作。
然而直到今天,異常固執的貝洛主教卻已經絕口不提這件事情。反而是以巡禮牧師的名義收到的宴會邀請函,竟然已經多的他完全不想處理了。他還不想這麼年輕就開始卷入金錢與權力之間的洶湧漩渦之中,儘管他真實的年紀早就比這些傢伙大上了少十倍以上。
他慢慢地鬆開了手,感受的透過長袍下傳遞到手臂上的溫暖。微笑著俯下身去,靠在西莉亞的耳畔,低聲道:「也許我們可愛的西莉亞修女,願意帶我這位已經百般無聊到身體快要生鏽的可憐牧師,到中央城的街道上閒逛一下。」
「不行!」西莉亞勉強的推開了弗雷德越靠越進的身軀,努力的藏起自己灼熱發紅的耳根,堅定的道:「主教先生曾經吩咐過,除了來自外頭的邀約可以由弗雷德先生自己決定之外,我們任何一位修女或牧師,都不能夠指引您離開總部,也不能夠讓您進入『迷霧圍籬』的後方。」
「是嗎?那還真是……令人遺憾。」高大的牧師直起身來,狀似無奈的攤開雙了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古靈精怪的聖女大人還防備的真是嚴格。」弗雷德在心中暗自想著。
「但是……」小修女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自口袋中掏出了一封白色卡片,雙手遞給了弗雷德。
「……今天早上,有一位貴族大人想要邀請你參加他們今晚的宴會……」
「是嗎?那就算了。」後者想都不想,乾脆俐落的拒絕了。
「為什麼呢?牧師大人您不是不是總覺得這裡很無趣,想要出去走走嗎?」小修女詫異的問著。
「我對於那些想要邀請『奧米特巡禮牧師』的無聊宴會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弗雷德堅決的搖著頭。「那些從來不信仰吾主,只懂得仰慕財富的人而言,我的出現不過就是宴會之中的一些煙花而以。他們不過是想要看看所謂的『小白臉牧師』究竟是長的怎樣罷了。」他笑了一笑自嘲的道。
「可是……這封邀請卡並不是署名給『奧米特巡禮牧師』……」」西莉亞翻過了卡片,手指著邀請卡上的名字。
弗雷德看著信上的名字,原本充滿了笑意的雙眼。瞬間變得極為深邃。
『致 奧米特 騎士閣下』
他皺著眉,神色凝重的自對方手中接過了這封邀請卡。將信封大力拆開。並且迅速取出裡頭卡片,翻到了背面,仔細閱讀其中的內容。
『致 奧米特 騎士閣下,謹定於今日晚上六時北卡羅蘭區中央大道七號舉行餞別晚會,恭祝諸位騎士旅途風順,凱旋歸來。誠摯的邀請您 紫荊花家族 雷法.舒密特。 』
雷法.舒密特?!,他似乎在那一日的大典之中聽聞過這樣一號人物。
一個與自己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紫荊花家族,以及一名地位崇高,卻對他十分陌生的公爵大人,突然以『騎士閣下』這個頭銜邀請他。究竟是何原因?
這場宴會似乎值得他前去一看。
「看來,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淡然地將信件收入懷中,弗雷德看著露出擔憂神情的小修女,才明白自己方才的舉動,恐怕嚇到了這位膽小的女孩。
他一臉歉然的對著少女道。「今天晚上的宴會我決定參加了,還請幫我代為轉告貝洛主教,中午的餐敘我恐怕無法如期赴約。還請他另行準備今晚的馬車。」
「嗯……」少女小力的點了點頭,乖順的應聲。但是方才弗雷德無意間所流露出的異樣表情,卻早已刻在了她的心中。來到這裡之後,她從未見過這位看似有些正經,卻又有點愛捉弄人的牧師大人,露出那樣冷峻的表情。令她心中浮出了些許不安。
「對了。」當弗雷德與小修女到別以後,轉過身去,正要重新開門走進房內時,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喊住了她。
「妳喜歡吃什麼樣的點心,晚宴之後,我帶回來給妳吧。」
「這……這個……」突然聽到這樣的問題,西莉亞冷不防嚇了一跳。她從未想過可以吃到那些聖大宴會中端上來的精緻糕點。雖然教堂中伙食還算充足,但是從未講求過精緻與美味。而像是西莉亞這樣才初初見習的修女,只能擁有一些微薄的零用金,縱是外出時,她們也買不起那些高價昂貴的糕點。只能偶爾將視線擺在上面,偷偷的幻想著自己能夠好好的吃上一個。
很顯然的這個複雜的問題已經將她完全難倒了,她的一雙小手絞著衣角,歪著頭一臉認真的想著。可是偏偏想不起來,那些五顏六色,看起來無比美味的糕點,究竟叫什麼名字。
眼看著弗雷德仔細聆聽的模樣,而小修女卻始終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半句話。她的心底就不由自主的開始慌了起來。
然而她越是慌張,腦中的影像就更加的模糊。這也讓她越來越想不出來那些糕點的名字。尖細的臉蛋益發的泛紅。急得她頭昏腦脹,頭上像似飛滿了一個個漂亮又芬香的蛋糕,霎時間弄得她如天旋地轉。
最後,弗雷德終於查覺到了小修女的困窘。他有些好笑的隔著袍罩,溫柔地撫摸著對方的頭。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就每種都帶一些吧。」
聽到了這一句話,小修女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歡快的神情,但隨即又低下頭來,羞赧的道:「可是……這樣子……會不會太麻煩了……」
「沒關係」弗雷德咧開了嘴,露出了如陽光般燦爛的笑。「我只要跟他們說,我的家裡養了一隻貪吃的小豬就可以了。」
「唔!我才不是小豬!」耳力甚好的小修女,一聽到小豬兩個字,立刻生氣的嘟著嘴,小手往上一打。卻出乎意料的打在了空氣之中。
弗雷德笑嘻嘻的收回了手,三步併作兩步,飛快的走回門前對著她優雅一笑。然後頭也不回的關上了房門。後者則是生氣的捏著臉頰,對著房門口做了一個看似好笑的鬼臉。才氣呼呼的轉身離去。
今晚,星月黯淡。
原本應該燦爛耀眼的星斗,不知為何地,竟被片片雲霧給遮蓋了大半部份。僅露出一輪彎月,寂寞的掛在夜色之中。
坐上了教廷總部提供的馬車,弗雷德依舊穿著教堂所發配的牧師灰袍出席這次的晚宴。他並不打算換著其他服飾,儘管此刻他受邀的身份是一名騎士。而不是一名牧師。
當然,小修女的提醒仍舊猶言在耳。「舒密特公爵可是全中央城中地位僅次於大將軍伯明漢的貴族大人,聽說他的脾氣非常古怪,您可千萬小心,不要惹怒了他老人家了……」
平穩舒適的馬車在車伕高超的駕駛技巧下,毫無顛簸的駛進神眷廣場,並且轉進了北區的中央大道。
通過了中央大道,弗雷德看著許多佔地廣闊,種植著無數綠茵的豪華宅邸,在夜色的襯托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足足能夠容納六輛馬車併行通過的中央大道,處處都是盛裝打扮的賓客與裝飾奢華的馬車如流水般不斷穿梭在大街之上。
儘管已是六月天,但是南方的初夏卻早已是天色盡暗。
弗雷德的心中雖是早有準備,但當馬車駛過中央大道的一個彎處,一路來到了道路盡頭的宅邸,他依舊為這座巨大而富麗堂皇的宅邸發出無比的讚嘆。
那是來自於古老舊神時代最常設計的尖頂式建築,高聳的屋尖上裝飾著一把隨風晃動的劍形木牌。正面洞開的落地窗上,自外頭處就能一眼看見晶石燈照耀而出光影裡,恍若活物的動物形狀。
巨大的花園廣場中央,豎立著一座倒持寶劍,英氣逼人的戰士雕像。底下的石碑中似乎雕刻著雕像主人過去時的英勇事蹟。用著燙金色的文字如流水般書寫著一些過去的故事。
幾名健壯的男僕吃力的拉開了圓拱門下的鐵欄杆,欄杆頂端的銳利倒刺,顯然可以有效的嚇阻那些愚蠢的小偷入侵這幢宅邸的念頭。
當弗雷德進入了廣場底部的宅院時,一名身穿緊身燕尾服,帶著一雙白色手套的斯文老者。立刻迎了上來接過了牧師手中的邀請卡,然後提起造價不菲的晶燈仔細審視著落款在右下方的清晰泥印。
片刻之後,他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將弗雷德領進側門。
「尊貴的騎士閣下,很抱歉無法先向主人唱名,迎接閣下的到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面走在側廳的空曠長廊上,一面飛快的說著。木製的鞋底同樣地發出了相當急促的聲響。
「因為這個宴會臨時被主人指示為扮裝宴會,因此目前先來臨的客人們。都已經換好了服裝進入了大廳之中,可能會耽誤您一些寶貴的時間。這一點還請您務必多多包涵。」
「喔?!」跟隨在管家的身後,弗雷德一面打量著長廊上方那吊掛著的水晶吊燈,一面漫不經心的說著。「難不成這是女士們挑選未來夫婿的扮裝沙龍?」
「不,我想您應該誤會了。」老管家領著弗雷德穿過了兩道長廊,走上了一道並不算長的階梯。最後,才帶著他來到了一間掛滿了無數件華美衣裳的更衣間。
「在這場宴會之中,我們主人意外的迎來的一位神秘嘉賓,在宴會的高潮來臨之前,這一位神秘的嘉賓並不想曝露出他的身份,因此,才必須要求所有與會的人士在這裡另行著裝。避免造成各位的不愉快。」
「是嗎?」弗雷德舉起了雙手,任憑兩個紅著臉吃吃竊笑的女僕在他身上不斷游移著雙手。意有所指的問了一句。
老管家自是心中明白,趕忙假意咳了幾聲。才讓那兩個女僕稍稍收斂了一些。
「非常抱歉,尊貴的騎士大人,她們是我們大小姐的貼身女僕,所以這部分還希望您能夠見諒。」老管家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兩位開始又開始不太規矩的女侍,歉然的道。
「大小姐的貼身女僕?」他低頭望著兩個姿色不差,但顯然有些媚態的女侍,一個大手便將其中一名女僕攬在身上,露出了放肆的笑容,低聲笑道:「我不建議就在這裡跟她們兩位一起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就算這裡並沒有舒適的床鋪。但是這並不會影響我的感覺。」
他的眼神帶著無比的侵略,輕舐著唇瓣,對著其中一名女侍笑著道:「如果妳們無法學會如何尊敬遠道而來的客人的話,我並不建議用我身上的另外一把『劍』,好好的與妳們決鬥一番。」
「嘻嘻,如果騎士大人想要動我們姐妹的話,可是要付出很高的代價唷」,被弗雷德抓在懷中的女僕眨著靈動的大眼,挑釁地嘻笑著。
「是嗎?」弗雷德同樣笑著回應著。下一刻,他原本放在對方背後的大手,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女侍背後的服裝狠狠的撕裂開來。
「我說過,不要輕易地挑釁我。」弗雷德的眼神在撕裂了對方服裝的那一瞬間,變得極為冰冷。彷彿是一頭亟欲吞噬獵物的飢餓野狼般,充滿了強烈的佔有欲望。
這名女侍見到眼前的客人竟然是真的要將她給當場侵犯,原本泛著紅潤的臉容轉瞬之間血色盡褪。弗雷德甚至可以看見她高高起伏的胸脯,以及張大了嘴巴拼命吸氣的可笑模樣……
碰的一聲,就在這個不知是姊姊抑或是妹妹的女僕正要放聲尖叫的下一秒,年輕的牧師毫不吝嗇的給了對方一個紮紮實實的頭錘。把她撞的兩眼一瞪,瞬間昏了過去。
他沒好氣的把對方塞在他原本坐著的椅子上,從一整排的衣架裡拉出一件披風蓋了上去,對著驚訝到連眼鏡都滑到了鼻梁的老管家,一派從容的笑著道。
「對付一個頑皮的小女孩,恐怕不需要你們大小姐親自出馬。」他繼續舉起手,轉過身去面對著另一個女侍。這次,那名女侍顯然是真正學乖了,戰戰兢兢地拿著皮尺與色筆,在弗雷德的身上仔細的註記著。
過了十五分鐘以後,量好了衣寬的女侍馬上挑選出了幾件頗為昂貴的服飾擺在他的眼前。
雷德隨手翻了幾件,看著那些非常眼熟的造型,略為不悅的瞇起了眼對著女侍吩咐著。
「麻煩給我最左邊那套黑色的法袍,還有上面那串木頭雕刻的人骨項鍊」他指示著用著畏懼的表情,看著他瑟瑟發抖的女侍,要他把掛在衣架最後方的黑巫法袍拿過來給他。
豈料,那名女侍卻堅決的搖了搖頭。一臉求助似的望著尚未離去的老管家。
老管家立刻鞠了個躬,滿是歉意的道:「呃……騎士閣下,真的非常抱歉,我們主人特別囑咐過,您今天必須從這些衣服之中,挑選一件適合的大小來穿。因此,我們真的無法提供您主題以外的其他服飾,這點真的請您多包涵,這並不是我們下僕刻意的為難……」
弗雷德回過頭去,瞪視著滿頭大汗的老管家。以及幾乎嚇得站不住腳的可憐女僕。
「告訴我,你們主人為我訂的主題是什麼?」他望著那些被女僕所挑出的衣服,冷冷的開口詢問著。他的手因為些許的怒意而開始逐漸緊握,加上毫無表情的臉孔。這個動作讓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地緊繃。
因為緊張而變得滿頭熱汗的老管家,努力地拿著手帕,飛快拭去了額頭上的汗珠,略為遲疑了一下,才澀聲道。
「是……吸血鬼。」
過了莫約半小時以後,帶著白色面具的弗雷德逕自推開了側廳通往正廳的門。冷冷的將門關上。老管家與剩下的女僕才頹坐在地毯上粗喘著氣。望著騎士大人離去的背影,老管家不住口中喃喃自語著。
「希望這一次,小姐不要開玩笑開過了火……」
寬敞的大廳裡,處處可見到扮成各式各樣人物的與會者,三三兩兩的聚在擺滿了食物的長桌前歡快的聊著天。
鋪襯著大紅地毯的宴會廳中,許多侍者來回穿梭,不時端著一杯杯香醇可口的紅酒,向一些落單的賓客們推薦著手中的酒類。宴會似乎早已經開始了好一段時間。
在這場宴會之中,最為惹眼的是一名畫著大紅濃妝,塗上鮮艷口紅,頭上還帶著一頂長到腰際的金色捲髮的粗壯男人,正對著幾個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拉著鵝黃色禮服的裙角,彆扭的做出邀舞的動作。
而走在左側的另一個光頭大漢,則是穿著明顯小上非常多號的戰士盔甲,露出一雙粗大黝黑而且布滿了濃密捲毛的小腿,扛著一隻頗像玩具的槌子,抬頭挺胸的走到宴會桌旁,粗魯的拿起刀叉,狠狠的叉走了一隻烤的金黃的肥鵝。
看到這副令人忍不住為之大笑的景像,弗雷德足足呆愣了有好一下子,甚至還內疚的以為是自己錯怪了這場宴會的主人。「也許宴會的主題應該是依照客人前來的順序所決定的」,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如此想著。
但是,當他遇到了一個親暱地攬住他手臂的女惡魔時,他才發現到,原來全場之中近百位的賓客裡頭,竟然只有他一個人扮演了吸血鬼的角色。
尤其是當那個頭帶雙角,背黏雙翅的小惡魔,在漆黑的面具下用著銀玲般好聽的聲音,狀似親暱地呼喚著他的名字的時候,將容貌隱藏白色面罩下的他,此刻已經完全明白了這一場宴會的目的……
「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小姐,怎麼會有這般興致從遙遠的世界通過了萬雷通道的考驗,跋山涉水,尋找像我這樣平凡的吸血鬼。」一派優雅的弗雷德喚來一名侍者,取下了盤內的兩杯紅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同樣帶上半罩面具的小惡魔。
「您可一點兒都不平凡呀,聰明又狡詐的吸血鬼先生。」穿著黑色晚禮服搭配著寬大蓬裙的小惡魔,接過了對方送來的紅酒,伸出了手指撫摸著對方臉上的面具。「我想見你很久了,至少在這幾天內,我無時無刻不再思念著你。」
「那還真是令我感到受寵若驚。」高大的吸血鬼脫下了自己的披風,罩在露出了雪白香肩的惡魔身上,將她姣好的身材遮掩的密不透風。「不要再跟我打啞謎,談判桌上的規矩並不適用於你我之間。聖女大人」
趁著低身傾下的那幾秒鐘,弗雷德極力壓低了自身音量,小聲的說著。
「別叫我那個名字。叫我荷玫」她同樣低聲回著,面罩下的她看起來毫無動容。「我並不喜歡那個陌生的稱呼。我們彼此也許可以親近一些。」
「好吧,荷玫小姐。」弗雷德爽快的答應著對方的請求。「告訴我,這一次的宴會是不是妳所舉辦的,還有,邀請函上的『餞行』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吸血鬼先生。」荷玫小口啜飲著紅酒,一面回答著。「這場宴會的主人,並不是我。但是我們之間擁有一些相當緊密的合作關係。所以才特別藉助了他的頭銜,向您發出了邀請函……」
「順便一提,那封邀請函可是我親自寫的……」她悄悄地眨了眨眼,俏皮地加上了一句。「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決定了邀請的頭銜……而且……」
「然後?妳的目的是什麼?」弗雷德沉著臉,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對方的話。「如果妳只是為了想要戲弄我的話,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當然不是,騎士大人」少女略帶委屈地看著弗雷德。我們只不過是希望能夠藉由您的力量。替我們完成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你有聽說過關於古老的元素大魔導師-修洛與當代最傑出的煉金術士法米拉所製造出的核心之石嗎?」小惡魔壓低了聲音,很明顯的,她並不想要把這個話題擴及到其他人的耳中。
「嗯……曾經聽過一些」弗雷德略為沉吟了幾秒,不太肯定的道。「那是一顆非常純潔無瑕,並且擁有了非常多神祕傳說的漂亮寶石,在古老的傳說之中,它的出現造就了鍊金術的崛起,一度讓世界上的魔法變成了符文的象徵。但是,直到千年以後的今天,從來沒有人能夠證明這顆石頭曾經出現在世界上。並且,也沒人能夠百分之百肯定他們倆人聯手製造出的石頭正是古代的核心之石。」
「那麼……假如……我是說如果……」荷玫再度抿下了一小口的紅酒。她需要一點酒精的幫助,才能夠把這件事情說的更加清楚。
「如果這顆石頭確定存在於大陸之上,而且,我們甚至掌握了關於石頭的消息。並且得到了更多有關於石頭的事情,你願意幫助我們取回他嗎?」
「為什麼我要幫助妳?」弗雷德詫異的道。「而且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我來幫助妳。」
這位聖女大人口中所謂的『我們』,除了教廷之外,弗雷德自是不作他想。
弗雷德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在大陸上興盛了千年之久,並且擁有千萬民虔誠信徒與許許多多來強大武者與聖職人員的神聖教廷,為何不自己嘗試著找出那顆對他們而言非常重要的核心之石。反而需要依靠像他這樣完全與人類立場截然相反的黑夜旅人替她尋找那樣事物。
面對吸血鬼的質問,荷玫顯然已是有備而來。她悄悄環伺著周圍,確定了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她們存在的角落時,她才將剩餘的酒喝得一乾二淨。並且拉住了高大的吸血鬼。附在他的耳旁輕聲說著。
「因為那一件事物,是弗雷德發明出來的。」
她並沒有理會吸血鬼詫異的目光,即便是那高大的身軀微妙的顫抖了一下。
「弗雷德.奧米特。他是一個無法無天,視法律如無物的煉金術天才,他偷竊了大魔導士修洛的筆記,並且透過了一群利益與共的夥伴幫助,聯手將這名高齡五百餘歲的老人變成了元素精靈,然後再將煉化成元素精靈的修洛,進一步純化成元素力量,封印在三顆寶石之中。藉此製作出了分裂的核心之石。分別為永生……絕智……還有……蛻變……」
這件消息簡直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碎裂一個活人的意志使其成為元素精靈,那絕對需要非常強大的黑暗之力與一些相當殘酷的手段才能夠達成。這個練金術天才顯然已經泯滅了身為人類的最後一絲良知。逐漸踏入黑暗一方。
而那些傢伙居然還能進一步將元素精靈撕裂成元素之力,封印在寶石之中。饒是弗雷德早已存在了如此多年,也不曾聽聞過相似的事情。
荷玫的另一隻手同時緊抓著弗雷德的手臂。她嬌弱的身軀此時不住的顫抖著,似乎被無限的恐懼侵蝕了脆弱的心靈。這名吸血鬼甚至必須將身體完全蹲下,才能聽到少女細如蚊訥的顫音。
「……他非常的憎恨教廷,痛恨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我們可以想像的地步,我們甚至無法猜測其中一顆核心之石的使用,會對這片世界造成多大的傷害。因為那些不再追尋著吾主腳步前行的迷途者,對他們一家人做出了永遠無法抹滅的傷害……」
話語至此,弗雷德已然能自行想像太陽底下那片無法照耀道的陰影,究竟有多麼多黑暗與汙穢。
「所以,他必須尋找一個能夠幫助他完成復仇計畫的幫手。於是,他躲入了教廷。並且找到了位在神權邊緣,並且最接近狂靈之森的小城鎮,殺死了原本應該出現在那裡的牧師,打算用其中一顆石頭製造出一名能夠完全受他控制,並且永不背叛他的追隨者。」
聽到了荷玫的敘述,弗雷德心中莫名一凜。
倘若依照他們所言,距離狂靈之森僅有兩百公里之遙的利雅特,已然完全符合她口中所言。那麼,她口中所謂的『追隨者』難不成就是……!!!
「是的,那就是你,吸血鬼中的異族,曾一度君臨天下,問鼎王座的……哀傷之主……」
「住口!」弗雷德猛然咆嘯出聲,用力的甩開了對方緊捉著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揚起一陣勁風將鑲嵌在落地窗上的玻璃整片震的粉碎。
下一瞬間,弗雷德只瞥見五道如電般的閃光劃過身旁,五把泛著內斂寒光的長劍不約而同的交錯橫過。抵在他的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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