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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瓦爾雷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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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瓦爾雷諾
隔日清晨,在小修女脈脈不捨的眼神中,弗雷德再度乘上了教廷馬車來到了位於國都城郊,佔地極廣的輝煌騎士學院。
清晨的學院門口,攘來熙往的學生們穿著一身銀亮的輕甲,在兩道高牆中開立的門口處分散而行並且很快的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縱隊,準備趕往各自的訓練處所。
輝煌騎士學院,號稱帝國三大學院之一。不同於專精於各種步兵訓練的『平等戰士學院』,鄰近國都,肩負教育重任的輝煌騎士學院,除了負責培訓伊亞恩帝國各層軍隊所需的軍略人才之外,這間學院所教導出來的學生們,絕大多數都能夠被授予騎士的稱號,成為戰場上統領小隊的各個小隊長。
成就伊亞恩帝國如此江山的『戰火騎士』早已名動大陸數百年之久。而輝煌騎士學院無疑是孕育這支彪悍鐵騎的最大幕後功臣。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騎士們都可以負擔的起一頭價值昂貴,又必須細心照料的馬匹。對於每年繳交高額學雜費用的騎士畢業生,輝煌騎士學院慷慨地提供了這些學生馬匹的免費照顧。並且只需要負擔極少部分的費用在日常消耗的飼料上。
當乘坐著舒適馬車悠閒適意的來到了他們昨晚約定好的地點時,那些自學院畢業的年輕騎士們早已備妥了各自的馬匹與行李,集合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一株大樹底下。
道路的另一頭沿往西去。正是他們一行人即將踏上旅程的起始點。
稀疏的樹影下,年輕的騎士們不斷回過頭去,望著那些不斷忙碌的學弟妹們。個個充滿了惆悵。他們不約而同的感嘆著自己早已不會復返的燦爛歲月,以及即將離開家鄉的淡淡傷懷。
穿過林蔭間的交錯光影,走下馬車漫步走來的弗雷德,白色的襯衫外罩著一件合身的獸皮背心。腳下的皮靴早以替換成適合踩踏在樹林硬地的短跟獵鞋。左右手則各套著一雙獵手們才會套上的皮革環甲。高高束起的金色馬尾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完全露出。透出不同於日前的俐落與瀟灑。
他背著一身輕便的行囊,上方纏捆著一條看起來相當昂貴的皮毯。經過了工匠們防水處理之後,這件皮毯的背面在細碎的陽光照耀之下,不時反射出點點白亮。
這些騎士們見到弗雷德簡約而樸素的獵戶裝扮,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雖然弗雷德並未像他們一般穿著著造價不菲的處處鑲嵌著鐵片的騎士輕甲,也沒有一匹屬於自己的馬。但是他們相當的清楚。至少這樣的穿著還勉強算的上半個戰士。
「歡迎您的加入,弗雷德騎士閣下。」身材魁梧的艾利佛熱情的伸出了手。
「您好,艾利」弗雷德同樣對著他伸出了手握了一握。目光巡向眾人。「讓我看看,坐在石頭上的是埃里克,然後左胸上有個勳章的是費南斯,還有那位安撫著馬匹的應該是奧斯瓦爾德……對吧?」
被他一一點名的年輕騎士,連忙快步走來與他一一握手。
「完全正確,弗雷德先生。」艾利咧開了嘴對著他笑了一笑。「我們一直以為您是一位相當嚴肅的騎士大人。」
「身為一名以傳佈福音為己任的牧師,我們向來都秉持著真誠待人的精神,面對每一位神的子民」
弗雷德謙卑的道,巧妙的將騎士與牧師兩個身分區隔開來。「只是令人遺憾的是……我的歷練恐怕還不是很久,才會無法適應帝都人民的生活方式。包括一些貴族小姐們的示愛方式……」
「我想,優弭只是一個例外中的例外。」艾利頗有些尷尬的撓了撓下巴上的一小搓短鬚。「她的確有些被寵壞了,所以才會對您在宴會上那個小小的玩笑這麼生氣。」
艾利口中的玩笑,自然是指他狠狠整治了那對姐妹女侍的事情。
「呃……當然,我們其實也都明白弗雷德先生遭遇到了什麼樣無禮的對待。不過我們這幫兄弟敢向您保證,蕾蕾與米米兩姐妹並非您先前所認知的那樣,是……一個放蕩而不知羞恥的女侍……」
提到了那兩個女侍的同時,艾利黝黑的臉上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這樣明顯的舉動。惹的後面一眾騎士毫不吝嗇的給了弗雷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看來眼前這個高壯的大漢,對她們姐妹其中之一恐怕還頗有好感。
弗雷德笑了一笑,隨即肅然道:「也許你們之間並不在意這樣的戲弄方式,但是,做為一名將生命奉獻給神明的牧師,還請原諒我必須從嚴看待此事。縱然今日我只是一名尚未分派的教廷騎士,這樣的舉動對我們所背負的沉重誓言,同樣是一種赤裸裸的褻瀆。」
看著這個外貌粗獷的大漢臉色由紅轉白,他的心中甚是滿意。頓了一頓,方才繼續道:「不過,我想,經過這次的教訓之後,她們應該也會收斂不少,所以……關於這件事情,我並不會再去深究。也希望它能夠就此劃上句點。」
「真的是非常感謝您,弗雷德大人。」艾利的眼神從失望轉為狂喜。就連對弗雷德的稱呼也馬上從『閣下』升級成了『大人』。
「你不用為此而向我道謝。艾利」他故作訝異的道:「該道謝的,應該是那兩個絲毫不了解教廷禮儀的小姑娘才對呀。」
「喔……牧師,不!騎士閣下,您說的對。哈哈……」艾利再度露出了尷尬的樣子,頗不自然的乾笑了幾聲。
弗雷德舉動自然是在示好。他一眼就看的出來。這個看似鬆散的小團體完全是以這個艾利為中心環繞著。連帶昨日在宴會上率先開口的,依舊是這個相貌粗獷的騎士大個兒。只要搞定了這個傢伙,弗雷德就不需要太擔心路上有何閃失。現下的他更是毫不在乎的賣給他們一個完全沒有什麼用處的人情。
教廷騎士一生信奉的九大戒條,早已沒有幾個傢伙可以遵守。這就跟騎士們在戰場上廝殺拼時,
連牙齒都會用上的道裡是一樣的。
他也不認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值得教廷方面勞師動眾的頒布詔令,懲戒一個地位卑下的平民
女子。
就在此時,原本坐上石頭上百般無聊地數著地上螞蟻的埃里克,擦拭著額頭汗水,望著一隊隊絕塵遠去的騎士們,不耐的道:「都快要超過預定時間了,怎麼優弭還沒有到。這傢伙會不會拖太晚了?」
「距離我們出發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刻。」倚靠在樹軀上乘涼的費南斯適時提醒了一句。
「優弭……不會不來了吧……」奧斯瓦爾德有意無意的瞟了來自教廷的牧師大人一眼,吞吞吐吐的道。「她……一定是鬧脾氣了……從以前……就這樣。」
「她會來的,奧斯瓦爾德。我相信她不會這麼幼稚的。」艾利雙手環抱胸膛,皺起眉頭望著另一條朝往城內的路。「再等一下吧!」
弗雷德手上的指針,一分一秒的繞著規律的圓。很快地,錶上的短針已經移到了八的數字上。
「時間到了。」費南斯打破了沉默,再次報出時間。
「再等一下。」艾利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他的腳板子規律的敲擊著地面。略有些焦躁的道。「只要再一下就好。」
弗雷德望著天空中逐漸飄散的白色雲朵,沉浸在山林間徐徐吹送的涼風裡。散發出慵懶的味道。
什麼時候出發對他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驀然,一輛雙輪馬車自遠處緩緩行來。緊跟在前的則是一匹毛色亮麗,蹄軀健壯的高級馬匹。似乎正在擔任著引導的任務。
當這輛看似樸實無華的馬車來到了眾人身前,並且推開了車門的下一刻。除了弗雷德以外的所有人,就像是被人一棒子結結實實的敲在腦門上,一下子打懵了。
讓他們為之錯愕的,不是姍姍來遲卻毫無歉意的貴族大小姐優弭,而是坐馬車裡頭的那個人領口上頭的那一枚銀金交會,雕刻著桂樹枝葉的月之勳章。
竟然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狩魔手!
※※※※※
狩魔手們的發跡歷史已不可考,當這個世界已經被人類佔據了大部分的土地,並且建築了高聳城牆,組織了精銳軍隊,並且將這些土地上的人民們標誌了同樣的國家顏色與名稱之後。專門捕獵大陸上各種魔獸與妖物的狩魔手們便隨之孕育而生。
人們也許曾經聽說過某某時代出現了建立了萬里江山的帝國霸主,某某國家可能出現了強大而無可匹敵的厲害武者。某某地方出現了揚手一招,便能劈山裂地的傳奇法師。
然而,不論時代如何變遷,地點如何更換。這片巨大到至今仍舊無法探盡的艾羅斯特大陸,從來沒有人流傳過什麼時代在什麼地方出現了一位值得他們流傳一世的狩魔手的故事。
狩魔手的事蹟,只會在狩魔手們之間流傳著。
他們是一群獨立在各國勢力之外,而且沒有共同信念與目標的流浪者。
他們的情報來源絕大多數必須依靠建立在各個都市之中的傭兵工會所傳達。有的時候他們也會依附某些勢力龐大的宗教派系,藉此成為其中的一員。某些武力高強的狩魔手們,甚至會一舉成為達官貴人的隨扈,或者是轉而成為遊蕩於各國邊境,販賣稀有物品的流浪商人。
狩魔手們之間並未擁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他們並非全然靠著任務的賞金過活。對於每一樣任務的價碼,他們並沒有一個可以衡量的基準,有的時候,這件任務的報酬可以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或者只是一條乾硬難啃的麵包。
所以,他們彼此之間沒有階級的觀念,這也代表了他們的個性都像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狼。除了偶然成群結隊的掠食以外,隨時都想要拼搏出高下。而惟一相同的是,他們出現的時候永遠都是孤獨的……
孤獨的團體,孤獨的人……
而唯一能夠證明狩魔手身份的,就是位處大陸中心的自由國度『艾爾海姆』,每三年舉辦一次的狩獵士執照測驗。
與世界上三大強國,兩大聯盟比鄰而居艾爾海姆,是一個交易興盛,同時肩負起各國緩衝地帶的特殊國家。儘管艾爾海姆的國境面積僅有其他國家的三分之一。然而光是整年貿易的稅收淨額,就超越了其他國家整整兩倍有餘。
在這塊山地,荒林,沙漠與沼澤並存的國家裡頭,他們需要的並不是依靠團隊作戰,耗費許多人力物力才能夠勉強得勝的傭兵集團,而是能夠適應各種地形阻礙並且能出色的達成各種任務的『狩獵士』。
儘管狩獵士的執照徽章並非所有狩魔手們都會去取得。但是取得了狩獵士徽章的狩魔手們為了讓自己與狩獵士兩者之間區隔開來,他們會在額外別上一枚傭兵公會的青銅徽章,表示他們並非什麼任務都會接受的狩獵士。
然而現在,這個乘坐在馬車內與他們一同旅行的狩魔手先生,終於在經過整整十八天的漫長旅途後,離開了那輛相當舒適,而且還能夠遮風避雨的雙輪馬車。而同樣走下馬車的,還有那位一副悠哉模樣,一丁點也看不出旅途奔波的弗雷德牧師大人。
弗雷德的舉動對一向看不對盤的優弭而言,無疑是在向她挑釁。
「真是便宜了那頭豬!」優弭憤憤地朝路旁一株無辜的小樹上狠狠地踢了一腳,震的樹梢枝椏不住顫動,飄下片片綠葉。
「別說了,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還不是妳請來的。」艾利垂頭喪氣的走在森林之中。認命的拿起砍刀,刷地一聲,用力的砍斷了一株檔在他前方的藤蔓。
他們已經比起預定抵達的時間還要遲了五天。探查斯巴卡小鎮森林的任務並不是屬於第一級警戒的緊急任務。因此當初壓定的任務時間大概僅需要一個月左右。
然而,現在他們這一行人竟然花費了整整一十八天的時間,才趕到了距離斯巴卡不到二十公里的山林哨守。
這還是因為費南斯偷偷抬出他軍官老爸的頭銜施壓,加上他們身上所攜帶的任務文件,那些駐紮在山谷地區的高地守衛軍們才爭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它們通過軍用山道。
否則他們恐怕就要花上將近一個月時間在平坦的大路上磨磨蹭蹭。而且也沒辦法拿出任何理由來說服馬車裡頭那個頑固的狩魔手先生,離開那輛鋪著軟墊,灑上香水的高級馬車。踏上滿是枯枝爛葉的山地,陪著穿越一個個暗藏陷阱的泥坑。
當然,他們同時也在斯巴卡的小旅店中放棄了他們的馬匹。揹上旅人們才會使用的軟藤背架。拿著一把把砍刀,在長滿了荊棘與藤蔓的森林中困難地前進。
「少廢話,優弭。妳已經走在我後頭足足有兩個小時了。」隊伍之中唯一敢對著大小姐發出不滿的光頭男人,從背囊裡頭取出另一把磨的晶亮的鋒利砍刀。朝著她狠瞪一眼。
埃里克的上一把砍刀,早就被他亂無章法的砍法,一刀撞在石壁上,迸出了一個指頭大小的缺口。而他替換的另外一把刀子,則是已經沾上一層層草屑,刀口邊緣也被磨鈍到讓他每揮上一刀,就要生氣的罵上一句難聽的粗話。
「得了吧,難道你這麼大的個子,除了肌肉之外什麼都不長嗎?」優弭沒好氣的白了對方一眼。
「我當然有長腦袋,所以現在應該輪到妳接手繼續下去,我可沒有記錯吧?!」埃里克大喊著。手上刀起刀落,又是一片不知死活的蔓草被他狠狠地連根拔起。
「優弭的意思是『希望你尊重一下女士』。」拿著兩份地圖,走在後面專心研究的費南斯,不時補上了一句。
「費南斯,你少廢話!」埃里克憤憤然轉過身去,對著足足矮他一個頭的費南斯吼道:「不然就換你來接手!」
「不行。」費南斯果斷的拒絕。「村民的自製地圖跟我們在第一軍哨站拿到的地圖有些差異。在我們安全度過第三個檢查點前,我必須找出兩者之間究竟差在哪裡?」
「少放屁了,書呆子。」光頭大漢回應道:「那可是準確度最高的軍備地圖!跟那些山林獵戶自己用炭灰跟草汁畫出來的破爛地圖根本不是同一個檔次。你不過就是想偷懶罷了!」
「你的軍略課程顯然沒有及格過。」這位未來的軍官騎士無奈的搖了搖頭。「聖法曆五九九八年生發在永凍峽谷的冬雪戰役,就是因為穩站上風的北方游騎們疏忽了兩條沒有標記在軍備地圖上的隱蔽山道,才在滅絕的第七日中一夜連失兩城,最後被六方聯盟的山地步兵團前後合圍,兩萬騎兵被壓縮了戰鬥空間,最後全數被對方剿滅在峽谷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一行人,難道會被生活山林裡頭的那些蠻人們前後包圍嗎?」埃里克嘲諷著道。他已經完全停下了前進的動作。:「我們現在老早就被一堆比人還要高的藤蔓給團團圍住了,誰要是不繼續接手,我就不幹了!」他像是個賭氣的孩子,對著身後的一群人喊道。
弗雷德聳了聳肩,專心的看著一隻五顏六色的瓢蟲飛過他的鼻尖。就算是一旁的大小姐用著憤恨的眼神瞪視著他,他依然無動於衷。
始終沉默不語的狩魔者,用著僅存的一隻眼睛。抬頭望向天空。扁平的鼻子用力地抽吸著潮濕的空氣。活像似一頭聞到了肉味的獵狗。
「還……還是我來吧……」奧斯瓦爾德伸出手,想要接過埃里克手上的刀,他的手掌包裹著層層白布,白布之中透出了點點血痕。
艾利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看著優弭,不悅的道:「優弭,妳已經休息的夠久了,不要再任性了。」
「艾利!難道你都不會想要叫喚那個完全不動的懶鬼嗎?」優弭不情不願的接過了砍刀。同時埋怨著道:「來到了這個鬼森林已經超過了兩天,這個傢伙根本就沒有動過。只會躲在後頭悠閒的乘涼。」
「弗雷德先生是一名牧師,他的任務只是協助我們探查這一片森林。」艾利耐著性子,強調道。
「我們這隻隊伍裡頭,最為珍貴的就是牧師。還有狩魔手。在沒有其他事情的情況下,他們只需要保持體力,準備好隨時隨地查看四周支援我們就好。」
「……對……」奧斯瓦爾德看著依舊氣憤難平的大小姐。贊同地道。
身為偵查斥侯的他,完全能夠理解隊伍之中出現牧師與狩魔手的機率有多麼渺茫。像她們這樣身份的人,一般是不可能出現在如此平凡的隊伍之中。這是他們小隊所握有的真正王牌。
而且還是兩張極為難得的王牌……
「但……但是……」優弭並非不明白艾利的考量。可是自從那一次宴會上的糾紛之後,她就更加的討厭眼前的那個男人。尤其是連貴為舒密特家族尊貴次女的她都不得不親身動手了。那頭完全不知分寸的豬玀,竟然連一根手指頭都懶的抽上一下。
這種感覺實在是讓她非常的不爽!
「嘿嘿嘿,雇主大人……我想妳恐怕還完全不明白呀……」始終不肯說出姓名的狩魔手,突然冷不防笑出了聲。他的聲音既沙啞又難聽。就像是磨砂紙上的木頭塊似的。
「這個年輕的毛頭小子,也有著一只不錯的鼻子呀……」他用著殘剩的另一隻眼,在牧師的身上打量著。眼中透露而出的盡是驚喜。「我早就看見了你的表情,想必你同樣也聞到了那些噁心的臭味。」
弗雷德表情依舊,不置可否。
「……味……味道?」奧斯瓦爾德猛力地抽動的鼻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他順著味道尋去,卻只有發現一個半人大小的泥潭。
「可不是泥潭裡的那隻動物的屍肉,傻傢伙。」狩魔手得意的嘿嘿笑著。「那是瓦爾森林裡的遠古蠻人身上的腐臭。」
「遠古蠻人的腐臭?!」艾利趕忙停下劈開道路的動作,有些緊張的上前詢問著。
「遠古蠻人的智力極為低下,而且從來不懂的什麼叫做文明。」狩魔手繼續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一面解釋著。「他們長年生活在這片森林中,就算身上受到了傷,他們也不會醫治或保護好傷口。久而久之,這些反覆不斷受到傷害的皮肉,就會逐漸壞死。成為一塊塊附著在身上的腐肉。這種臭味有些特殊,而且不難分辯。」
「所以說,那些蠻人們已經距離我們相當的近了?」埃里克急忙追問著。他可不希望真的自己一語成讖。他的願望可以風風光光的自戰場上凱旋歸來,再不濟也要死的轟轟烈烈,拿到一張盡忠衛國的榮譽勳章。
要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死在這種鬼地方,還是被這些尚未開化蠻人們亂拳打死,他那個頑固的騎士老爹,恐怕會氣的從墳墓裡頭跳出來餵他一頓拳頭。
但是,狩魔者接下來的話,卻搞得他滿頭霧水。「那些蠻人們曾經離我們很近,可是就在剛剛,他們又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所以,按照你的解釋,那些蠻人們也許見到我們之後,就嚇的逃走了?」優弭好奇地道。
「用『逃走』兩個字並不恰當。」費南斯全神貫注的環顧四周。「在『遠古歷史與世界文明』的課程之中,修比教官曾經提到過關於遠方蠻人的故事。在我們所知悉的蠻人之中,他們一向是逐群而居,集體狩獵,儘管牠們智力低下。我認為……也許我們遇到的,可能是大部隊之前的斥侯蠻人也說不定。」
「嘿嘿……看不出來你這傻頭傻頭的小子,還有一點智力。」狩魔手似是誇獎,又似嘲諷地道。
「可惜的是,他們的確是逃跑了。」
「您怎麼知道?」費南斯雖是不滿,但依舊恭敬地問道。
「因為呀……」狩魔手一指自己的鼻子,炫耀似的道:「我已經聞到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濃重血腥味……」
「還有些許的黑梅果香氣。」弗雷德冷冷地加上了一句。「非常的淡,似乎是沾上去的。」
「小夥子,你乾脆不要做牧師算了。要不要考慮跟我組成一隊。我可以跟你五五分帳。」狩魔手轉過頭去,對著弗雷德呵呵笑著。順手的從口袋中撈出了一枚漂亮的藍寶石戒指。
「你看看,不過陪著這些小鬼來到這裡遊山玩水,我就能夠賺到一枚價值足足一百五十枚金幣的藍寶石。心動不心動?」
看見那玫極為熟悉的藍色寶石。其他騎士們紛紛轉過頭去注視著那一位親愛的雇主大人。
「沒辦法,誰叫爺爺不肯給我錢……」後者只能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尷尬地偏過頭去。「我急著上路,只好先當作抵押,給了那個傢伙……」
弗雷德面無表情的從腰中抽出了傳教法杖,半真半假地道:「這根法杖要是賣給那些有著蒐藏慾望的貴族或商人的話,少說也值個五百枚金幣。」
狩魔手細瞇著眼,頗為不解的道:「這頭上的寶石明顯就是顆劣貨,怎麼可以值得了這麼多錢。」
「因為這是『傳教法杖』。」他簡短地道。
「喔……怪不得……怪不得……」在狩魔手的獨眼之中。弗雷德明顯的看到了貪婪。這個傢伙完全依靠的就是天生的嗅覺,其他的本領恐怕只能算是一般而已。他在心中下了一個評論。
「呵呵……撇開這個問題不談。」狩魔手一把抽走了費南斯手中的地圖,取出一隻鋼筆在軍備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隨又塞回了對方手中。「看來我的工作到此結束了。」
「你說什麼?」優弭大吃一驚,握著砍刀的手充滿了怒意。「你拿了老娘一枚戒指,難道不打算把這個任務完成?」
「雇主大人,我的任務只是陪著你們進行探索……」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回應著。「……然而現在,你們的探索恐怕不能繼續下去了。所以我的任務相對也就結束了。」
「這片森林的黑莓果,只會生長在乾燥平坦的土地上。」他指著地上一攤攤的泥水。「但是在這片極度潮濕的鬼地方應該沒道理會出現黑梅果樹叢,在這樣的環境下,黑梅果會爛到只剩下根莖。」
艾利等人接過費南斯手中的地圖,順著他手所指的位置看去。在軍備地圖的標記的第三軍哨點中,那個被圈劃出來地方應該是一片同樣高度的山林。
「根據風的來向以及遠古蠻人出現與消失的氣味推斷,那些骯髒的蠻人是從這個位置與我們平行而過。我可以合理的推斷出,那裡恐怕是一片被清理過並且逐漸乾燥的平地區域。」他再度望著遠方,獨眼的眼瞳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能有這樣的能力將這片山林土地清理完成,加上完整成熟的黑莓果,少說需要超過一年的時間。盤踞在第三軍哨點附近的東西,強大到連數百隻孔武有力的而且兇殘無比的遠古蠻人都無法與之抗衡。而且還必須捨棄掉牠們最愛的食物。」
「況且……我完全聞不出來,在我嗅覺的範圍之內。還存在著那些老舊的防水皮革所散發出的刺鼻蠟味。」狩魔手皺緊了眉頭,不安的道:「這裡的腐臭味重到讓我難以適應,簡直就像是一座戰場似的,處處都瀰漫著屍肉腐敗的刺鼻氣息。」
艾利一行人靜靜地聽著,眉間神色益發凝重。
「會不會……可能是有兩群或是更多群的蠻人部落在這塊土地上互相廝殺的結果?」艾利大膽的猜測著。
「不……這是不可能的。」狩魔手遺憾的道。「這片古老森林的蠻人們,不同於其他地區的野人,他們的族群間信仰著同樣一位神祇,所以,生活在瓦爾森林的遠古蠻人,並不會區分彼此的地盤。更不可能因為爭奪地盤的緣故生大規模的鬥爭。」
「難道您是指……『瓦爾雷諾』」費南斯忽然插口道。
「『瓦爾雷諾』?那是什麼鬼東西?」埃里克納悶的道。「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偉大的神靈。」
「那是一隻從遠古時期就存在於北方地區的巨大魔獸。」費南斯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道:「倘若你有認真的聆聽過皮斯曼老師講解的『大陸魔獸史』這門課程的話,你就絕對不會提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不論是『瓦爾雷諾』或是其他的傢伙,總而言之,這個莫名出現在瓦爾森林深處,並且還能夠嚇的這些蠻人連牠們最喜愛的黑梅果都不敢靠近一步,如果我猜測的沒錯,前方的區域恐怕已經出現一隻從遠方遷徙而來的魔獸,並且很可能已經將哨站內的倒楣士兵吃的連皮鞋都不剩了。
「雇主大人呀……你覺得光憑我們幾個人的實力,真的能夠與這個未知的生物相抗衡嗎?」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霎時間,小隊裡一陣沉默。
他們彼此間互相以眼神交流著意見。過了好一陣子之後。作為領頭的艾利率先打破沉默,站了出來。「狩魔手先生,雖然你說的有理,不過我們恐怕不能停止前進。」
他看著混身汙泥的夥伴,還有身上,手臂,臉頰上的道道劃傷。心中浮出了點點不捨。「按照地圖上的位置,我們距離第三個警戒點已經不到一公里了,要是這個哨站真的出了什麼意外的話,我們也希望能夠將這些訊息傳回第二軍哨。」
「是嗎?」狩魔手一挑眉毛,咧開了嘴,露出了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我是個愛護自己身命的人。而不是年輕氣盛,做事不用大腦的小毛頭,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的嗅覺的話。那麼,我就只好選擇先行離去。」
「等等!」女騎士大聲叫住了正欲轉身離去的狩魔手。「如果你要走的話,最好把老娘的戒指還過來。不然就別怪老娘對你這條膽小的毛毛蟲不客氣了。」
「雇主大人。到下個月圓出現之前。我還會繼續待在中央城內。我願意用我的本名發誓,如果妳們能夠活著回來的話,我願意無償返回妳的戒指。」狩魔手看著有如一頭發怒小貓的少女,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塞在對方手中,信誓旦旦的道。
然後,他又回過頭去,對著弗雷德詢勸道:「年輕人,你想必也聞到了這次的危險。我奉勸你一句,還是趕緊離開比較重要。免得成為這片森林的無數冤魂之一。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弗雷德僅是笑了一笑,默不作聲。目送著搖頭嘆息的狩魔手獨自離去。
眾人相視一眼。終於繼續拿起砍刀開始前進。
夜幕臨降,漫天漆黑。
艾利等人利用砍下的帶刺荊棘搭著隨處可見的腐朽樹幹,將它們高高架起,立於營地四周。
在狩魔手突如其來的退出之後,他們僅僅前進了兩百米左右,便決定趁著天色未暗之時趕緊尋找適合的扎營地點。
在奧斯瓦爾德的賣力尋找下,他們有幸找到了一個遠離腐臭水坑的平地。並且清掉了滿地的枯黃落葉,理出一塊堪稱平整地方,嫻熟地燃起一篷篝火。
行囊裡頭背著他們日前才從鎮民手裡買到的些許肉乾,儘管在這泥濘的山林中待了兩天,一小部分的肉乾早就有些受潮。但他們一樣毫無任何怨言地小口吃著。
狩魔手離去的表情,以及針對前方第三哨站的推測。讓這些初出茅廬的年輕騎士們,一時之間有些食不知味。只能透過一連串咀嚼的動作,確認自己依舊安全。
突然之間,山林之中似乎有些莫名的聲響。耳朵最尖的奧斯瓦爾德立刻舉起了手勢,抄起了腰間的匕首,彎低了腰,仔細注視著某片黑暗林處。
其他的人一樣屏住了氣息,摸著手中的長劍以及背上的短弩。
稍後,弗雷德熟悉的身影慢慢穿過樹影,出現在火光的範圍之中。
「喔,看來我可能嚇著你們了。」他舉起手,示意自己完全沒有武器。一把上了弦的短弩正牢牢鎖定著他。那是優弭方從費南斯手中搶來的。費南斯的手中只剩下兩把肉乾。
「你要是再慢一步出來,我就要射穿你那張傲慢的臉。」優弭開口道。
「這聽起來不像是個玩笑。」牧師大人拍了拍自己肩上的蛛網與沾在背心上的草屑。瞧都不瞧上一眼。
「哼!」舒密特大小姐輕哼一聲,將卸了弦的短弩塞回費南斯的手中,拿走了對方手中的兩把肉乾。大口咀嚼著。
「弗雷德先生,您到哪裡去了?怎麼方才都尋不著您」艾利鬆開手上的劍,轉而從背包裡掏出一張肉乾遞給了對方。
「這個嘛……」他咀嚼著口中的肉乾。沉吟片刻,方才道:「向萬能而無所不在的上天,祈求這次旅行的順利吧」
「不用你祈禱,我們也會很順利的。」優弭諷刺了一句。
「嗯……」弗雷德自顧自的嚼著肉乾。漫不經心的回應著。
享用完肉乾之後,他們取出了各自的毛毯。找了一個安全的角落睡下。輪到今日第一個守夜的是埃里克,儘管用完這頓簡單的晚餐之後,他已經疲累的靠在樹下悄悄地打起盹來了。
弗雷德找了個角落,拿起了自己那張昂貴而溫暖的毛毯將自己緊緊裹著。他雖閉起了眼,卻始終毫無睡意。輾轉反覆了將近半個小時。腦中不斷思索著一些疑問。
第一道血痕之力覺醒之後,他的五感已經得到了小幅度的提升。就連身體的肌肉都得到了不少強化。這明顯是突破第一道血禁束縛的徵兆。證明了他的身體仍然還是偏向了吸血鬼。
那麼……那一枚永生之石到底是復活了什麼?
如果只是依靠殘留下的骨架,復活了他的肉體,那麼,他應該會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人類。而不是原來的吸血鬼親王。這是他數日前並未想到的問題。
他努力思索著。想要尋找出其中的矛盾。可惜的是……他並非一名精通魔法的雲之塔法師。也不是如同以前的弗雷德般是一名擁有著無比智慧的的天才煉金術士。他完全無法想像那些傢伙透過了什麼樣的手段復活自己。
倘若不是那個自稱擁有獨特嗅覺的狩魔手無意間提醒了他,他根本就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嗅覺靈敏的程度已經超越了一般人可以聞嗅到的範圍。
森林中的夜晚,只有他們中間的柴火劈啪地響著。朦朦朧朧之中,弗雷德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平躺在漆黑的世界中。等待著溫柔的死亡。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血液開始乾涸,並且逐漸凝固。突然間,一張溫柔而熟悉的臉冷不防出現在他的身前。
那張臉佈滿了他最不想要看到的哀傷。他想要伸出手拭去那些令他心碎的淚珠。卻不知為何地僵在了原處。
驀然,一聲慘嚎陡然響徹夜空。
他瞬間睜開眼睛,彈身站起。望著那聲慘叫傳出的方向。憑藉著燃了半盡的篝火,弗雷德清楚的看見了一隻足足有兩米高的遠古蠻人,咬下了正在守夜的埃里克肩膀上的小半塊肉。疼的埃里克半蹲在地上,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加上身處黑夜之中的恐懼,令他連抽起了長劍力氣都沒有。
弗雷德大聲一喝,一道微弱的光亮術從他身上如流水般飛快展開。雖然這個法術相當的彆腳,但是他目前能夠快速施展的法術就只有這招。
短暫的光明驅散了覆蓋在大地之上的黑夜。弗雷德瞬間彎身抄起了背包,奮力擲向正欲撲向跪倒在地的埃里克的遠古蠻人。沉重的背包精準的砸在對方頭上。散出包外的零碎物品,嚇的那隻蠻人一陣怪叫,往後閃躲了幾步。
艾利、費南斯、奧斯瓦爾德三人同樣翻身爬起。離的最近的艾利顧不得自己滿身的塵土以及解開一半的輕甲,雙手一握,倒拖長劍往前奔去,由下往上重重一撩。
啪喀一聲,打算往後跳躍的遠古蠻人被這把超乎他想像的巨大長劍狠狠掃斷了小腿。接著艾利馬上倒轉長劍,用盡全身力氣插入了蠻人赤裸的胸膛之中。
嘎啊啊啊啊!!!!!
遠古蠻人刺耳的嚎叫,伴隨著噴濺四散的鮮血,如潮水般瘋狂的湧出喉間。
下一瞬間,幾隻同樣高壯的蠻人,宛如失去了理智似的,從四面八方衝殺而來。
他們赤裸的身體,全身上下覆蓋著濃密的毛髮。不斷撕扯著那些豎立於營地周圍的荊棘矮牆。這些臨時搭建的簡陋護牆,提供了他們一行人些許的寶貴時間。
不待得艾利開口指揮。優弭早以舉起了長劍,使出了她最為擅長的突刺。儘管這些遠古蠻人的皮膚極為粗糙,就連喉部都覆滿了繭皮。但是出自名匠之手細心鍛造的窄身長劍,依舊毫無遲滯地洞穿了一隻蠻人的喉嚨。
被長劍穿過喉嚨的蠻人,痛苦的嗚噎著。牠舉起粗壯的雙臂死死箝住寒光四逸的劍身,緊握長劍的手掌流下泊泊鮮血。
費南斯拔出短弩,向前方射出了一隻弩箭,在極近的距離下貫入了優弭刺穿的蠻人腦袋。綻出一篷血霧。
他隨即翻身滾倒,再度發出一隻弩箭。颼地一聲。釘在距離艾利僅有兩步之遙的另一隻蠻人背上,疼的他大聲一吼,憤怒的轉過身去。
就在此刻,艾利仗著旋身之力,連砍帶砸地將這隻中了弩箭的蠻人的醜陋腦袋敲成了一堆冒著血泡的碎骨。
自疼痛清醒過來的埃里克,冒著豆大的冷汗,拾起了長劍飛快地跑到奧斯瓦爾德的身旁,這位思緒清晰的斥侯,趕忙從腰間翻出一個瓶子,一股腦地倒出裡頭的粉末塗抹在對方的肩膀上,不顧齜牙裂嘴的埃里克如何痛喊,立刻將一層層白布纏在上頭,拉出一個結。
遠古蠻人的牙齒通常擁有一些輕微的毒性。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很快地就會麻痺傷者的軀體。到了那個時候,恐怕受到襲擊的埃里克連爬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
得到了短暫的治療,埃里克隨即憤怒一吼,將長劍舉過頭頂。狠狠自上斬下。將一個斗膽向他進攻愚蠢蠻人的手臂給削了下來。而靠著隊友的掩護,費南斯衝過了一個蠻人身旁,接過了奧斯瓦爾德拋出的弩箭,一個箭步重重地刺進了蠻人的小腿腹。
「奧斯!」費南斯大聲一吼,矮身閃過蠻人掄來的巨大拳頭。
箭上的麻藥立刻生了效,中了短弩的蠻人往前衝了兩步。隨即右腳一軟,一個踉蹌趴倒在地。正好迎上斥侯隱藏在腰上的短匕。他往左一扭,精準地粉碎對方的心臟。
弗雷德很快地將散落在篝火四周的薪柴大腳踢進了火推之中。熊熊火焰登時取代了光亮術的範圍,照亮了整片林子。讓這些騎士們更加輕鬆的面對戰鬥。
一隻倒楣的遠古蠻人張牙舞爪的衝向迎戰同伴的艾利,卻不小心一腳踩在了火堆之中。燙的他抱起了腳倒在地上打滾著。正好被抽出長劍的優弭一劍穿過了心臟,結束了他初次體驗火焰的一生。
轉眼之間,五個遠古蠻人死的死,傷的傷。四周很快地再度出現了好幾隻舞動拳頭的遠古蠻人,開始加入戰局。彷彿他們真的就像埃里克下午所說的……
他們真的陷入了這些遠古蠻人的包圍網之中。
「混帳,這些傢伙怎麼這麼煩人!」埃里克憤怒的驅動長劍,刺向一個蠻人的小腹。同時換到了對方一記重拳,登時腫了半邊的臉。
「少…少說話。」奧斯瓦爾德狼狽的趴在地上往右一滾,堪堪閃過一記朝他踩來的大腳。他留在原地的匕首穿過了蠻人的腳板。頓時讓對方疼的哀叫連連。
弗雷德自然沒有加入火光之中的戰局。他慢慢退入了森林內。在他所經過的地方,腳下盡是不自然地歪著頸子,瞪著大眼茫然死去的遠古蠻人。仔細一算,大約有七隻以上。
要是被這些傢伙看到這個平素不出半點力量的牧師,只憑著雙手就把這些兩米高的蠻人給輕易絞死。那些人恐怕會嚇的連劍都掉在地上。倒不如讓他悄悄隱在旁邊。解決那些伺機而動的愚蠢蠻人。
反正這些沒有智慧的傢伙,就算躲在開闢過的草叢之中,也會輕易的露出小半個頭顱。憑他現在的力量,只要他出手的快,就跟折斷一根根木頭插不了多少。當然,這需要一點點比較難體會的技巧。
而這種用於殺戮的技巧,顯然不應該出現在一位優秀,虔誠,而且令人尊敬的巡禮牧師身上。
很快地,森林四周終於恢復了平靜。
當最後一隻膽敢踏入火光的蠻人被優弭穿過了右胸,再艾利攔腰斬成兩半之後,牠們那永遠不曾進化的石頭腦袋,終於嚐了恐懼的滋味。紛紛尖聲叫著。分散著逃入了森林之中。
「呼……呼……這簡直是太瘋狂了」艾利望著遠古蠻人奔逃消失的暗處,氣喘吁吁地說著。
「……媽的……沒想到老子身上的第一道傷,就是那些沒有教養的野人咬的」埃里克憤恨的道。
「這叫老子多麼沒有面子……」
「少騙了,你身上的第一個傷,是在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你經過騎士學院的那片暗林時被一隻莫名其妙從樹林裡頭飛來的弩箭扎中的。」費南斯舉著上弦的弩,毫無一刻鬆懈。
他是這個隊伍裡頭唯一還能保部分體力的戰士。這也歸功於其他夥伴的得力掩護。
「你怎麼知道」埃里克橫了對方一眼,不懷好意地問道:「難道……那個兇手就是你?」
「當然不是。」費南斯隨即還給了他一記白眼。「兇手毫無疑問的,是二班的塞妮。」
「你……你怎麼這麼清楚。」渾身熱汗淋漓的優弭,詫異的問道。「賽妮明明只跟我說過而以。」
「嘿嘿嘿,她沒跟你提到的……可多著了。」費南斯突然表情詭異的笑了起來。「那一晚,我跟她就在樹林裡頭,那時候……她可是熱情的很……當我握緊了她的手,溫柔的指導她關於射擊的技巧時……突然就吻住了她……」
「所以那一隻弩箭,就……是你們……在乾柴烈火下的意外產物……?」艾利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那個既可愛又容易害羞的賽妮,恐怕已經被沖天的愛火,暈到連她手中的弩都拿不穩了。
「回去……再找你算帳。」埃里克粗魯地抹著光頭上的汗珠。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多餘的力氣可以用來生氣。
「牧……牧師大人呢?」默不作聲的奧斯瓦爾德冷不防插進了一句話。自始至終都在觀察著四周動靜的他,卻遍尋不著弗雷德的身影。心中大感不妙。
他一度認為,那些遠古蠻人突然如潮水般退去的原因,恐怕就是獵到了一隻足以讓牠們享用一整個晚上的美食。而那個倒楣的食物,搞不好就是在戰鬥中被他們忽略了的牧師大人。
「沒…沒有見到」開始恢復體力的優弭,首先給了他一個極為肯定的答覆。
「我從剛才就在找了。」費南斯同樣回應道。「希望他可不要被那些蠻人給吃掉了,我沒看見他身上有拿任何武器。」
「我……我想……應該不會吧」。艾利擔憂的道:「有誰……在戰鬥之中,看到了他。」
眾人相視一眼,很快地搖了搖頭。這個整齊劃一的動作,更讓艾利感到無比憂心。
當眾人拄著長劍,氣喘吁吁的背靠著背,站在火堆旁喘氣休息時。突然,弗雷德慢吞吞地從草叢的某個角落走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在他的身上,由其是那一身仍舊乾淨而且相當整齊的獵服。
這次,迎接他的並不是四道歡迎的目光加上一道憤恨的眼神。而是五個由擔憂轉成懷疑,最後紛紛變成不屑的表情。
「牧……牧師大人……這次你又去了哪裡?」幾乎力竭的艾利強行撐起了身體。過度消耗的戰鬥加上這個奮力一站的動作,使得他連說起話來都變得跟奧斯瓦爾德一樣斷斷續續。
「我……」弗雷德望著眾人,稍微思考了幾秒鐘。「我剛剛被一個蠻人打昏了……」
「這個理由恐怕不是很好……」費南斯瞟著埃里克高高腫起的臉頰。開口接道:「根據我們學院教官在『騎士倫理』這堂課程的解說中,提到關於這樣因為恐懼而躲避敵人的行為,叫作『臨陣脫逃』。當然,您是一位牧師,我們能夠體會……喔……不……您是一位騎士,一位還未分派到教廷內部的教廷騎士,雖然我不清楚『教廷騎士』是否適用於輝煌騎士學院的騎士手則,但顯然您的行為同樣被歸類在九大戒條的第三條,『騎士應該勇敢面對戰鬥』之中。」
「是的,我想你說的沒錯。」弗雷德攤了攤手。「至少我的祈禱對你們有了效果。」
「別開玩笑了,懦夫!」優弭一股作氣地直起身子。高高挺起的胸膛上鑲著一枚象徵著至高無上的神衛軍方能配帶的雙劍徽章。「老娘可沒看見你用了任何一招聖術!你根本就只是個遇到了危險就會自己躲起來跑掉的大爛人!你這個來自鄉下的野人根本配不上教廷騎士的榮耀!」
此刻的優弭心中充滿了厭惡。她甚至厭惡到想要將胸前的徽章拔下,狠狠的塞進這個懦弱傢伙的嘴巴中。如果這樣做能夠讓這個玷汙了教廷騎士的敗類得到一點教訓的話。她絕對不會介意浪費這一枚寶貴的勳章的。
她用力的走向前去,舉起右手狠狠地一拳打在這個傲慢又自大,而且還無比膽小的牧師臉上。
只可惜她痠麻難當的手指卻無力的鬆了開來。只在對方的臉上留下一個殷紅的掌印。
弗雷德並不回話,他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彷彿退下了先前優雅的偽裝。血腥的氣味漫在空中,令他連一絲偽裝的力氣都懶得提起。
「這一次的任務完成之後,我相信我們之間就再也不會有任何瓜葛。」他看著氣極敗壞,臉色蒼白的優弭,並且越過她的臉龐,看向在場的眾人。
「我想我們也是。」艾利冷冷地回道。雖然這一場戰役相當疲累。但是他們並沒有失去任何一位同伴,這對於身為隊長的他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弗雷德並未再說什麼,正當他往後退了一步,彎下腰去打算撿起方才被他丟下的毛毯的那一剎那。他的腰間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拉起。他輕輕地咦了一聲,看著離自己的手越來越遠的毛毯。
突然之間,他完全愣住了……
下一刻,他的耳裡只聽到呼嘯而過的犀利風聲。還有許多人瘋狂大叫的雜音。最後是一堆樹枝被人硬生生從中折斷的聲響。充斥在他的耳廓之中不斷交互碰撞著。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他吃力地抬起頭來望著四周。
只看見一頭四腿立起超過了四米高的巨大山貓,從草叢中猛然竄出,其準無比地叼住了他的腰隻,在滿是滾木與巨石的林間輕快的跳躍奔跑著。
而這隻擁有一身黃亮的毛皮的山貓微微顛起的脊背上,赫然插著一把樣式獨特窄柄長劍,以及一名抓緊了毛皮,不住尖聲呼喊的女騎士。
他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
『瓦爾雷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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