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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死之牢與弗雷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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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之牢與弗雷德
「不可能!就算你是一個擁有庇護的聖歌者,也不可能在沒有聖術的加持下,解開我的攝魂力量!」
「為何不能?」弗雷德反問道:「我非常的好奇,關於碉堡外廣場上的那些混合在欉草之中腥氣,是不是就是被你迷惑後殺死的人類……」
「……而且似乎還死了不到一個月。」
「哼!」辛克萊的表情,證實了弗雷德的猜測。
剛踏入前方廣場的時候,弗雷德大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雖然這股臭味被這些帶有強烈香氣的黑莓果實給掩蓋的相當成功。但依舊逃脫不了已經強化了身體感官的吸血鬼那靈敏的鼻子。
更何況,這種噁心的味道,曾經一度成為伴隨他每夜入眠的調劑。即便是再淡的味道,都有可能隱藏著許多的訊息。幫助他得到更多保住自己小命的籌碼。
「你是那些在斯巴卡巡邏的除魔衛士?還是收到命令追捕我的聖歌者?」他冷不防丟出了一個問題。「沒有道理,我在你的身上竟然聞不到半點神聖教廷的力量。」
「憑你的力量並沒有這麼容易。」弗雷德看著如臨大敵的辛克萊,口中嘖嘖有聲,失望的神情溢於言表。「你是哪一個吸血鬼製造出來,竟然沒有好好的教育你有關於『無因者』的力量。」
「我不是被製造出來的!」辛克萊發出了極端憤怒的吼叫。眼眶裡爬滿了殷紅的血絲。霎那間,一道道蜿蜒攀上的血管開始浮出脖頸,上顎兩旁各伸出了一隻莫約半吋長的乳白獠牙,連帶的手臂上的肌肉也逐漸脹大、繃緊。發出了節節聲響。
古老的血痕力量陡然湧現,在他的身上開始起了作用。斗篷上的銅扣被突然浮起的肌肉驀然迸飛。辛克萊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褲,正因為他不斷鼓脹的力量而發出了不堪承受的呻吟。左手的小臂空空蕩蕩,由於看不見傷處的關係,弗雷德無法判斷出那隻失去的手臂究竟是如何斷裂。
這是第二階段的血痕之力『半盔化』。雖然並不是非常的純粹。但仍勉強算的上是有一定程度的突破。雖然因此而造成了面容的異變與扭曲。
弗雷德並不著急,因為他的心中從未將這般低階的無因者放在眼中,即使是對方已經展現出了可能超越了他現在的力量。
在遙遠的黑夜戰爭中,『無因者』曾經是一種超越了血奴的存在。
他們是一些低階的吸血鬼與其他類人種族為了戰爭而培育出來的後代。這些後代吸血鬼的子嗣多半能夠克服古老的吸血鬼們最為畏懼的熾熱陽光。進而在敵人最為虛弱的白晝時刻進行小規模的突擊,
並且,經過了其他類人種族的漫長孕育,這些無因者還能承受一定程度的魅惑法術,從而抗拒較高位階的吸血鬼所散發出來的靈息。而不是那些蠢笨到分不清主人長相的奴獸。
他們是吸血鬼們專門對付吸血鬼的殺戮兵器,一隻即便消耗掉了也不會可惜的活體道具。
無因者的父親絕大多數會是一名初入貴族領域的吸血鬼男爵,僅有少數的吸血鬼會達到子爵的程度。對於製造無因者的方式,他們並不會使用符合他們高貴身份的愛情手段。而是利用強大的力量逼迫那些類人種族屈服在他們身下。
吸血鬼們從不嚮往愛情,自然也不會對於所謂人類血緣中的子孫產生任何一絲的最基本的親情。
這些甫一生下就注定將在白晝下耗盡生命死去的混血吸血鬼,自然不會擁有一個普通的家庭。
他們與十數個兄弟姊妹一齊訓練,一齊成長。他們互相殘殺,啃噬彼此的血肉。唯有傳承到古老力量的孩子才能夠在殘酷且血腥的訓練中悲哀地存活下來。其他的孩子則會幸運地面對死亡。
就連死亡,對他們這些孩子都是如此的溫柔。
即便他們展現了自身強大的天賦,殺死了居處上位的吸血鬼貴族,取代了這些傢伙的位階。他們也不會被這些重視血脈的古老吸血鬼們所接納。
就連由墮落的人類們所組織而成的吸血鬼聯盟『灰色城堡』,也矢言絕不收留任何一位與吸血鬼們有關的無因者。他們是為了其他的目的而甘願超脫死亡的存在,而不是一間用來收容迷途孤兒的修道院。
特別是當那些迷途孤兒的背後,藏著一堆心懷不軌的吸血鬼時。
灰色城堡坐落於世界山脊的中央谷地,上百名曾經叱吒風雲,縱橫大陸的成名人物皆遠到而來,群聚於此。在觥籌交錯的光影中,交換著他們累積多年的寶貴知識。
他們曾經一時的善心,收留了幾名流浪數年,輾轉找到了城堡的小孤兒。而且毫不給面子的一拳揍飛了前來撒野的吸血鬼男爵,揍飛這隻吸血鬼倒楣蛋的還只是拿著拐杖站在城堡外的樹蔭下乘涼剔牙的守門士兵。
當然,那一名步入暮年的士兵老頭,已經在此守了三百年的城堡大門了。
然後接下來的,是仗勢欺人的子爵,目中無人的伯爵,憤怒上門的侯爵,爆跳如雷的公爵,最後竟然惹來了一名吸血鬼親王的出手干涉。隨著他們驅趕的傢伙越來越多,城堡的居民們也逐漸感受到了堆積成山的壓力不斷襲來。他們雖然不曾殺死任何一名吸血鬼,卻一次次地踐踏了他們的面子。
在各方人馬的介入調停下,那些被揍的鼻青臉腫的吸血鬼貴族們,決定聯合賠償所有在『灰色城堡』的激烈戰鬥中造成的損失。他們給予了城堡居民們最迫切需要的鍊金寶石,以及許許多多稀奇古怪的雲之塔捲軸。和一小部分類人種族們所修習的武術古籍。換取那幾個斗膽背叛主人,尋求城堡庇護的孤兒。
灰色城堡的堡主非常乾脆的交出了那幾個瑟瑟發抖,流著淚不停哀求的小孤兒,拿走了他們夢寐以求的研究物品。並且定下了唯一一個條約。
灰色城堡,從此只對擁有灰色靈魂的人類敞開知識的大門。
而可憐的『無因者』自然不屬於這些甘願轉生為吸血鬼的類人種族,他們不但失去了吸血鬼們用於拓展勢力的聖浴能力,更無法與一般人類結合,安穩地生下自己的後代。
他們之中,有些同伴的生命可以長達數百年之久,而有些同伴的壽命卻僅只有短短的數十年。
這也是弗雷德打從心裡輕視這些無因者的最大原因。他們脆弱的生命完全配不上這些動輒千年以上的血夜親王。
他完全無視辛克萊發自內心的怒吼。「看來那些死去的傢伙,應該就是企圖剿滅你的除魔衛士。」
「當然!那些該死的獵犬總該要嚐到一些苦頭的。」辛克萊大步向前,一腳踢翻了接待廳的寬敞沙發,彎下身去,拾起一把通體銀白的斧槍。
這把斧槍的長柄後端,打磨成一把尖細的稜刺,前端的槍顎處有一道尖銳的倒鉤。平滑的斧面宛如白亮的鏡子,又似鑲嵌著一道彎月。銳利至極的刀身上見不到任何兵器交接的豁口。
三米長的巨大斧槍,隨著辛克萊的大力舉起,而在射入窗內的強光照耀下發出一道道絢爛的白芒,就像是淬了火一般。饒是見多識廣的弗雷德,也鮮少看到這樣設計的如此漂亮勻稱的武器。端看那宛如精鋼的材質,就知道這柄長兵器絕對不是街頭上一般手藝的工匠有本事打造的出來的。
弗雷德並不急著出手,在他的記憶深處所記得的無因者,多半只強過一些山林中的奴獸,頂多高過少部分的血奴。其中雖不乏有著無比天賦的異類出現,但絕大多數僅是曇花一現。在這樣的烈日之下,無因者們必須分出更多的精神來壓抑體內屬於吸血鬼血液而造成的灼熱。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卻完全發現到自己真的錯了……
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磅!」電光石火之際,弗雷德的身子猛地暴起,宛如一隻射出的弩箭般往後掠去,震驚。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過。他從未在二階的領域中,見過如此迅速的身影。
辛克萊的身體似乎化作了白熾的閃電,駕馭著雷電交織構成的長槍,在彈飛而起的瞬間弓身轉腰,藉著旋轉的力道,將巨大的斧槍陡然暴增了足足一米的長度,奪命的斧刃竟宛如點水一般落在他的頭顱上方。
要不是他早先一步查覺到了上方空氣的劇烈變動,要是等他聽到破空襲來的風嘯,老早就被對方雷霆般的第一擊,當場劈成了兩半。
兩人的恍若實質般充滿殺氣的眼神在空氣中交錯而過,激盪出一篷嗜血的花火。
他在空中用力扭盪槍身,藉著反盪的力量震開了陷入地面的碎石,並且同時將這些粉塵用力挑起,用力的彈向弗雷德。
弗雷德一個側身閃過,雙手迎上對方疾刺而來的槍身。只要能夠攀住他的槍桿,他就能製造出更多的機會。對他施以強力的打擊。
辛克萊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意圖。在銳如蛇牙的槍尖擦過弗雷德飄揚的髮梢時,他瞬間跨步上前,側轉靠向槍身,靠著背脊的反作用力,將堅硬的槍身狠狠掃向弗雷德伸來的手掌。
弗雷德的手雖然抓住了槍身,卻因為上面的力道太過巨大,竟將他的手指猛然彈滑開來。逼的他再度往後退去。以免被橫掃而來的槍桿打中脆弱的頸部。
槍桿掃過了他的胸前,辛克萊一個低腰轉身,居然將這柄三米長的沉重斧槍在背上旋了一圈,卸去了些許力道之後,再度雙手抓緊,大跨一步。暴喝出聲,旋即一股作氣地狂刺數槍。
弗雷德不敢再次冒險,注視著點點寒芒穿過了左右兩側。碉堡內的接待大廳雖然可以輕意地容下近百人,卻有將近一半的區域幾乎籠罩在這桿斧槍的攻擊範圍中。
他左右閃避著緊追身後的槍刺,以及不時掄掃腳下的斧面。在這般狂風驟雨的槍勢之中,弗雷德幾乎只能被動地閃躲著對方的攻擊。
弗雷德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無因者的武藝的確超乎了他的想像。
扎實,沉穩,而且從不躁進。縱然弗雷德屢屢欺前,他也會利用槍的柄刺攔截他的行動。讓他不得不再度退回原處。
不知不覺間,弗雷德竟然已經被逼至牆角一面,他望著面沉如水,臉上微現汗珠的辛克萊,冷靜地道::「看來,我似乎小看了你。」
「你這傢伙也不簡單。」辛克萊的槍尖微微發顫,似乎在等待弗雷德鬆懈的那一刻,就會朝他發動足以致命地一擊。「我從沒看過一個牧師能夠躲過我這麼多的攻擊。就連那些陰險的除魔衛士,以及貪婪的吸血鬼子爵也不是我的對手。」
「你殺過吸血鬼?」弗雷德全神貫注地看著對方,絲毫不肯錯過辛克萊的任何一舉一動。
「那些無恥的傢伙,在打聽到我逃出死之牢後,就打算早先一步將我吸收成為手下。」辛克萊的眼中滿是不齒。「只可惜,他們愚蠢的腦袋裡頭,只想的起二十年前的那個背叛了人類的聖騎士之子。」
「聖騎士之子?」弗雷德心中一動,似乎聽到了某些他從未聽過的消息。
什麼是死之牢?什麼又是聖騎士之子?
他下意識的想要開口詢問,是的。僅只是下意識的……
因為他所剩下的……只有模糊的意識……
尖銳的槍身,轉瞬之間吞噬了他的血肉。綻出了無數的血花。灼熱的氣息鑽入了他的胸口。他竟然完全無法催動血痕的力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腦中滿是問號,隨之襲來的。是一股強迫他進入沉眩的力量。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不斷地被稀釋。不斷的被蒸發。不斷地流失著。
這柄斧槍上究竟有何機關。
疼痛,是劇烈的疼痛。他有多久沒有嚐到了……
辛克萊沒有放過這一剎那的機會,弗雷德鬆懈了,就在聽到聖騎士之子的那一瞬間。他的眼中滿是勝利的笑。金黃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一張錯愕到無以復加的面容。
朦朧之中他聽見了……來自遠方的呼喊……是誰?是誰喊著他的名字?
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了嗎?還是他已經開始失去了生命?他已無力深究。
「真是令人諷刺……」
他虛抓著手,茫然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手掌,苦笑著……緩緩倒了下去。
優弭.舒密特望著眼前的一切。不可自抑地失聲尖叫。她從來沒有想過,就在她上樓的那一瞬間,世界竟然全部變了個樣。
佇立在她身前的,不是那個帶著和藹笑容的苦行者。而是一頭青面獠牙的野獸。正抓著一柄令人咋舌的斧槍,瞪視著槍尖上的褐紅色血液。一臉茫然若失的模樣。
優弭想要撲向弗雷德,卻被辛克萊一個箭步攔腰抓起。「幹什麼!愚蠢的女人!」
少女奮力的回身一擊,手肘結實地打在了對方的眼角上。然而,這樣的力量卻不足撼動辛克萊一分一毫。
「你!你竟然殺死了他!你這個可惡的吸血鬼!」
「我不是吸血鬼!」辛克萊忿忿地將少女甩在一旁的地板上。「我是原靈一族的風之後裔!不是那些永生見不得光的卑賤生物!」
「那你為什麼要殺他!他跟你們無冤無仇!」
「因為他污辱我是吸血鬼!就這麼簡單!」辛克萊怒笑道:「我從來不想殺那些對我毫無敵意的傢伙,如果妳要是膽敢在開口罵我一句吸血鬼,我會讓你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呸!你簡直比吸血鬼還要不如!你是垃圾中的垃圾!」怒火中燒的大小姐毫不畏懼對方的威脅。大膽的朝著對方吐了一口沫。
啪啪!
清脆的兩聲巴掌,落在少女的臉上,掌上的強大力量,竟將她打的嘴角流下了一絲血痕。
「人渣!」
這一次又是兩個巴掌,將優弭打的趴倒在滿是灰塵的地毯上。辛克萊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識好歹的女人。如果換作是在以前,他絕對會給對方一個狠狠的教訓。
突然之間,他見到了少女姣好的身軀。一個奇異的想法自他腦中油然而生。
但是,就在此刻,一聲聲急促的呼喚自廣場傳出,他快步走向窗前,見到巨大的山貓蹲在廣場前處,四隻腳掌不安分地抓爬著地上的泥土。
很明顯的,那些悍不畏死的苦行者。又開始前往他所在的地方了。
「回來再處置妳這賤女人。」辛克萊冷冷地丟下了一句,隨即自窗前一躍而下。
優弭慢慢地走到窗前,看見那個膽敢忽她巴掌的男人消失在堡壘中,而那頭巨大的山貓正豎起了耳朵,在四周不斷警戒著。
一股莫名的絕望,自她心中騰生而起。
她慢慢地爬回了原處,看著年輕牧師的屍體,不知不覺地,兩行淚水自她眼中滑落……
轉眼之間,她又回到了孤獨之中。她卷縮著身體,靠在尚有餘溫的屍體旁。斷斷續續的低泣迴響在空盪的大廳之中。
很快地,黃昏來臨。代表著光明的太陽即將消失殆盡。
巨大的山貓慵懶地趴在欉草中,愜意的打著盹。突然間,牠的耳朵機靈地豎了起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事物正往此處靠近著。
辛克萊扛著斧槍的身影出現在夕陽餘暉中,他的手裡拖著一個氣若游絲的紅袍男子。
「給你的獎勵。」巨大的山貓接過了主人手中的禮物,開始在最後的悲吼中歡快地享受著今日的晚餐。這無比血腥的一幕,看的少女胃中一陣莫名的噁心,她蹲在地上不停乾嘔著。卻只湧出一股股的酸水。
片刻之後,男人的身影出現在接待廳的門口。那瀟灑的神情,像極了凱旋而歸的英雄。
少女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眼中的恨意無比明顯。
辛克萊拋下了一袋布包。被撕扯的有些破爛的皮制背包裡頭,滾出了少許的乾糧。
「妳不吃,就等著餓死。」辛克萊白了對方一眼,沒好氣的道。卻只換得大小姐的一陣沉默。
「算了,妳不吃也無所謂。」他走向前去,用赤裸的腳掌踢了踢弗雷德的身體。「這傢伙是妳的情人?」
「……不是……」優弭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回答道:「但……他是我的夥伴……」
「喔?夥伴,那的確很重要的……東西……」辛克萊扯動嘴角,冷笑出聲:「夥伴的定義,就是在平常時對妳照顧有加,關鍵時刻卻可以無情的出賣妳。」
「他不是那種傢伙……」優彌冷冷地說著。「他的確自私、好色,又下流,但他只是個弱小的牧師……能夠陪著我們來到這裡就已經很有勇氣了……」
「是嗎……哈哈……」男人並未多說什麼,僅是自嘲地乾笑著。「你們從中央城過來?」
優弭並不明白辛克萊心中有何所想,只當他是想要刺探出其它情報的間諜。於是又低下頭去,將自己埋入膝中,默然無語。
「我並不是想對中央城怎麼樣,雖然我是一個混血的原靈,但我也曾經是中央城的一份子。中央城曾經是我成長的地方。也是我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故鄉。」
優弭並沒有接話,繼續沉默著。
「妳不相信也好,我只想問看看。神衛軍第三聖騎士奧伯倫.修斯先生是否還活著。」辛克萊往前走了幾步,將手中的槍枝奮力的倒插入地。發出了鏘的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使得這位女騎士的身軀稍為瑟縮了些許。
「妳也是神衛軍的女騎士吧,告訴我你的排名。」他不滿地道:「像妳這麼差勁的傢伙,怎麼進的去需要經過六道神之考驗的神衛軍中。」
「……你也知道神之考驗?」優弭沒有抬頭,心中卻是突然喀噔一聲。
「當然,這六道考驗分別是忠誠之約,騎士之魂,心靈之獄,親情之牢,貪欲之誘與信仰之鎖,這是進入了神衛軍前必須經過的洗禮。象徵教廷騎士的無比忠貞。」
聽到這裡,優弭驀然抬起頭來。一臉愕然的望著辛克萊。這些考驗之中,她只聽過了其中三項。卻始終沒有機會可以進行考核。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能更完整的說出六項考驗。這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
「別這樣看著我,女騎士。」辛克萊說:「我只想知道,那個老傢伙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他死了。」優弭的眼中溢著哀傷。奧伯倫第三聖騎士可說是引領她進入騎士領域的啟蒙導師,更是一個慈祥無比的長者。「你為何要問這件事情?」
「沒什麼……」辛克萊的聲音轉瞬之間變得有些冷酷。「我只想知道,他在死前有沒有非常後悔,把他唯一的兒子關入死之牢。」
「死之牢?」少女茫然地重複了這一句話。眼中盡是不解。
「是的,死之牢。」辛克萊拉開了寬鬆的領口,露出烙印在胸口上的一串數字。「編號六零七一五,我就是奧伯倫死去的獨子。曾經的神衛軍第三騎士候補者,辛克萊.修斯。」
他狠狠地拿起斧槍,再度將槍尖刺入了冷硬的磚地。石碎四濺。打的優弭身上一陣疼痛。但是她僅是微微皺起眉頭。
「不可能,奧伯倫爺爺沒有兒子。」少女回道:「至少在我的印象之中,他從未提及過自己有一個兒子。」
「他當然不會對妳這種無知的小姑娘提到。」辛克萊舉起斧槍,在原地耍弄了一陣。那是一套架式十足,而且非常到位,宛如流水般無比順暢的長型武器戰技。
在辛克萊耍弄長槍的同時,少女竟然將記憶中有關於奧伯倫爺爺的身影,與身前的男子緩緩重疊。因為奧伯倫的獨門槍術,是鮮少在眾人面前完整使用的。就連當年的優弭也是纏了好半天,調皮的拉扯著老騎士的鬍鬚,才勉強讓這個頑固的老騎士特別破例了一次。
「因為……就是那個老混蛋親手策劃,指使我的夥伴們在我進行考核時,從背後偷襲了我。把我押入了教廷的死之牢。所以我才淪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
他舉了舉空盪的左臂,憤恨地道:「我的左臂也是在那個時候被他親手斬斷的。那個老傢伙不愧是通過了神之考驗的聖騎士,就連我們之間多年的親情都能在一夕之間輕易地拋下。」
「什麼是死之牢……」優弭再次低聲問著。
「死之牢就是神聖教廷的地下實驗場,那裡關押了許多從大陸各地中捕獲到的類人種族,除了原靈之外,克梅姆蝶妖、塞爾伐魔人、還有那些精通咒術的黑巫,甚至還有許許多多的魔獸,通通被關在裡頭,供給帝國們的鍊金術士作為實驗……」
「……那是一個真正的地獄,裡頭只會有永無休止的哭嚎。所有的實驗體都只會有一串冰冷的數字,當然,包括我在內!!」
強烈的憤怒在空氣之中驀然宣染開來,充滿了強大的壓力,首當其衝的少女,甚至可以看見男人怒然鼓脹的肌肉,彷彿是要將自己內心的某種情緒給壓抑下來。
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去之後,辛克萊釋放出來的壓力徐徐消退。他看著少女死咬著下唇,竭力忍住恐懼的模樣,心中登時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憐意。
他撫下身去,輕柔地撫摸著女騎士的烏黑長髮,帶著粗繭的大手充滿了溫暖……與血腥的氣味。
「我改變主意了,雖然我想要放妳回去。讓妳帶話給那個老混蛋。只可惜……他已經死了……」
他的話中帶著淡淡的憂傷。「既然他死了,妳回不回去也沒有多大的意義了。不如就跟著我一起流浪吧……」
「你休想!」優弭轉過頭,潔白的兩排貝齒突然咬在男人的大手中。一隻匕首陡然自袖中翻出,一刀往上捅去。那是一把除魔衛士常用的青銅匕首。也是優弭唯一從弗雷得身上翻出來可以傷害到對方的武器。
然而,優弭的匕首雖快。但是身經百戰的辛克萊反應又豈會比她慢?
他冷哼一聲,粗壯的手臂奮力一揮。只聽到少女口中發出一聲慘呼。隨即像一只破爛的布娃娃般,在空中不住飛盪,直到砸進了一旁沙盤桌內才緩緩停了下來。
「看來,妳恐怕需要一些調教才行。」辛克萊舔了舔手掌上的鮮血,發出了殘忍的笑聲。在死之牢中,他可是親身體會了不少能夠讓一個活人意志崩潰的酷刑。
少女的髮間流出了泊泊鮮血,將她眼中的世界渲染成了一片瑰麗的紅色。
她強撐著幾乎虛脫的身子,想要保持自己最後的尊嚴。本就受到了不少瘀傷的身體,加上沒有進食的身體,以及精神上的恐懼打擊下,讓她嚇的幾乎就要哭喊出來。
她只是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女,縱然身份是一名高貴的騎士,也不可能擁有鋼鐵般的意志。但是,她不想要哀求,就算是受到了這樣的痛苦,她也不會哼上一聲。就像是遭到了當年那可恨的父親無情的對待一樣。
眼前的男人,只是當年那個粗暴的傢伙。那個只會揮舞著拳頭的垃圾。那個只會憑藉著家族勢力不斷地自我毀滅的人渣。
來自身體四周的痛楚,令她的雙眼不由自主的盈滿了淚水。她強忍著。不讓任何一滴淚流下。只能把自己縮的緊緊地,等待著下一次的痛苦降臨。
突然之間,她聽到了一聲極為憤怒的吼叫,隨即如爆炸般不斷響起的轟鳴,接二連三的不斷傳入。
她掙扎的爬坐而起,舉起袖子,想要擦乾自己眼中的血好看的更加清楚。究竟是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還是頭上的劇烈撞擊令她無法集中焦距。她已然完全無法思考。
朦朧之間,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寬大的背部,挺拔的身材,還有著她最討厭的長相。她想要看的更加清楚,想要更加確定是不是那個討厭的傢伙,卻突然像是有人遮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邊低聲呢喃著。
「睡吧……孩子……」
她疲憊地倦說著身子,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弗雷德站起了身子,赤裸的上身中帶著褐黑色的血汙,右側的胸口處依舊殘留著些許灼熱。
回去之後,他一定把那個自作聰明的小修女抓起來狠狠地往她的小屁股上打上一頓板子。他看著自己胸口上開始不住蠕動的血肉。吸血鬼們最引以為傲的修復之力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現。
要不是小修女西莉亞不知道從哪裡搞出一套如此高級的除魔衛士裝備,他也不會在方才的戰鬥中被獵裝裡附加的聖術炸到吐血倒地。還憑白無辜的挨上一槍。
弗雷德現在的脾氣非常的差,他可以發誓,除了那個女人以外,很久很久沒有人可以讓他這麼不爽。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冷寒,就像是萬古不化的寒冰般,彷彿現在站在他眼前的辛克萊已經是一具同樣冰冷的屍體。
胸口上的血痕還需要一丁點的時間來恢復。但並不會浪費他太久的時間。
「你手上那把斧槍還真不是普通的貨色。」弗雷德說。「我感覺的到那把武器裡頭,有某些東西的存在。一些讓我並不喜歡的東西。」
「哼……沒想到你還活著……」辛克萊握緊了斧槍,他可以感受到手掌上滿是濕滑的汗水。臉上的辣疼使得他說起話來有些不太順暢。「你是個牧師……還是個聖歌者……?」
「我說過,換我問你問題才對。」弗雷德踏前一步,腳下所踏的石磚無聲無息地化成了一圈齎粉,一道刻印著古老紋路的血痕在他胸口上如滴入了水面上的波紋般慢慢綻開。
淺淺的痕印上圍繞著十數個古老文字。辛克萊雖然無法辨識出那些文字有何涵義。可是他依舊能夠憑藉著靠著一次次戰鬥所累積下來的直覺判斷,眼前這個傢伙相當的危險。甚至超越了他過去所面對的敵人。
「告訴我,你跟之前口中所問的牧師弗雷德,兩者之間有何關係。」
辛克萊的身子再度鼓脹,身體的血禁束縛隨著血液的流動開始變得更加脆弱。
「你最好放聰明一點。」弗雷德說。「你的身體無法承受太多次的異變,我已經聽到了你身上的骨頭開始吋吋碎裂的聲音。要是你這一次再強迫自己進入第二階段。你就一定會死。」
「你又怎麼知道!」好不容易壓下了心中的惶恐,辛克萊厲聲叫道。「如果你想死的話,這次我一定成全……嗚哇!!!!」
話聲未歇,弗雷德的手宛如黑夜中神出鬼沒的魅影,輕巧地覆蓋在對方的臉上。
下一刻,辛克萊龐大身軀,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人瘋狂的甩了出去。另一道石牆硬聲而塌。,鮮血飛濺,整座接待廳內頓時響起了清晰的碎骨聲。
弗雷德毫不停手,再度朝對方的臉上補上了一拳,頓時打得對方暈頭轉向。雙眼渙散。
「你要是願意配合的話,我還可以稍微幫助你。」弗雷德威脅的道。「但是,你如果還想要繼續抵抗的話,我就把你的手腳全部拗斷,在通知附近的除魔衛士們把你押回死之牢。」
「我想他們那些早已經實驗乎喪心病狂的鍊金術士,會非常喜歡像你這樣活蹦亂跳的實驗體的。」
「別……別把我送回去……」聽到弗雷德要將他送回死之牢,辛克萊立刻激烈地掙扎著。詭異的是,不論他如何扭動,身體卻不聽使喚似的毫無動彈的意思。
「現在,我問你答。」
辛克萊勉強轉動了幾下眼珠,似乎已然同意。
「告訴我,你所認識的弗雷德是怎麼樣的一個傢伙。」弗雷德微微鬆開了對方的喉頭,讓些許血液流入對方的腦中。控制血液的流動,就能控制決大部分的吸血鬼。但沒有多少人願意冒這個險。
「他是我在死之牢中的同伴,也是協助我們逃脫死之牢的關鍵人物。」
「你們逃脫了死之牢?如何逃脫的?」
「那……那個傢伙裝作受傷的樣子,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在自己手掌心的肌肉裡埋入了晶石與鐵絲線,然後幹下了一件大事,讓自己被關入了死之牢裡。再看準時機,使用那一隻手的代價將囚籠炸了開來。所以我們才得以逃出死之牢。」
「他幹了什麼事情?」
「有一個變態的主教想要他來陪寢。但是他始終不想理會。那個噁心的傢伙便在晚餐中下了藥,把他綁了起來。結果被裝暈的他一腳踢爆了命根子,最後就被逮了進來。」
「然後?」這一番話聽的弗雷德心中一陣泛噁。但是他依舊繼續問道。「所以他選上了你們?」
「對!」如鋼鐵般緊緊鉗住喉嚨的手,隨著他的吐露變得越來越鬆,這讓辛克萊稍稍喘了口氣。
「我只是個幸運的傢伙,因為我牢房就在雲之塔的異端隔壁,所以被他一併帶了出來。」
「『雲之塔的異端』?那是什麼樣的傢伙?」
「一個擅長邪惡詛咒的法師,那個傢伙非常的聰明,據說曾經為了研究人骨製成的法杖能否讓法師們的魔力得到增幅,殺了不少投靠在他門下的法師學徒來作為實驗。後來因為事蹟敗露而遭到雲之塔法師們的瘋狂圍剿,一度流亡到其他種族的地域,最後才被雲之塔第十三層的藍袍部隊給抓了回來。」
「喔?那麼,你有沒有聽過所謂的『蛻變之核』?」
聽到『蛻變之核』四個字,辛克萊的眼神明顯的變的非常驚慌,他試圖想要再度反抗。卻被弗雷德狠狠的揍了一拳。又過了好一下子,他才逐漸放棄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那是……弗雷德與雲之塔的異端所協議的事情。他們兩人之中有一個約定,弗雷德想要永生之石,而雲之塔的異端則想研究蛻變的神祕,所以我們齊心合力殺死了正在周遊列國的大魔導士修洛,並且在另外一個組織的幫助下,分裂了修洛的力量……」
「那個組織是什麼?」
「我不清楚……」辛克萊不斷搖頭。「分裂大魔導士力量的過程我並沒有參與,我只是負責對付修洛隨身攜帶的風之護衛,因為我擁有一半的風之原靈的力量,可以短暫的得到風的庇佑,所以仰賴風靈力量的風之護衛很難鎖定我的身影。」
「是嗎……我了解了」弗雷德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你犯了什麼罪,才被抓進死之牢?」
「什麼罪?!」辛克萊聽道犯罪這兩個字,頓時睜大了眼睛,咆哮道:「我根本就沒有犯罪,是那個該死的老頭為了自己的清白而把我出賣的!」
「第三聖騎士-奧伯倫?」
辛克萊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怒火。「我只是個倒楣的孤兒,我有一半吸血鬼的血統,一半原靈的血統。通常吸血鬼與原靈之間幾乎不會產生後代,因為原靈是受到自然元素所眷顧的種族,其中也包括了代表著光明的太陽。」
「但是,你卻誕生了?!」
「沒錯!我的父母是彼此相愛的,他們互相忠於彼此,我的父親是一個貴族領主的兒子。而吸血鬼卻看中了我母親的力量。將她擄走之後進行了聖浴的儀式,企圖想要誕生出更為強大的無因者。」
辛克萊憤恨的看著弗雷德。「後來那名吸血鬼的舉動,徹徹底底的惹火了早已積蓄了憤怒的原靈,他們獻祭了一個強大的靈魂,幻化出傳說中的焚火之獸,將整座籠罩在迷霧之中,幾乎牢不可破的吸血鬼城堡徹底的燒成了灰燼,並且救出了許多族人。儘管我的母親遇到了如此的不幸,他依舊義無反顧地深愛著他……」
「而且,為了平安的產下我,他們不惜捨棄了自己的領地,遠離了故鄉來到伊利亞。卻因為遭到了除魔衛士與神衛軍的屠殺而慘死其中。當年的我,裝成一個被他們夫婦俘虜來作為食物的孤兒。才勉強逃過了死劫……」
他的眼眶變得有些血紅,聲音甚至開始哽噎,這讓弗雷德非常的訝異。
「我憤怒的拿著石頭砸著父母的屍體,強迫自己用最為惡毒的字眼,咒罵著他們殺害了所謂的親生父母,並且將他們的臉砸的面目全非,好讓那些騎士們找不出來我們的相似之處,我這一輩子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我不斷隱藏著自己,壓抑著黑暗的記憶。打算趁機接近收養我的奧伯倫,並且殺死這個可惡的老頭來替我的父母報仇……」辛克萊癱軟了身體,任憑自己滑坐在滿是磚土的缺口中。
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他卻沒有伸手去拭。
「但是,二十年後,看著那個老渾球日漸衰老的背影,一次次出征之後留下的病痛不斷侵蝕著他,我卻下不了手了……我幾乎再也記不得我父母的臉,只知道那個老渾球的雙手,已經乾枯到讓我都不敢觸摸……」
「之後,我在神之考驗的任務中,被隱居已久的老教宗一眼識破了身分。老渾球親手砍斷了我的手,命令那些一同接受考驗的夥伴,把我鎖上了大鎖,送進了牢獄之中。」
「所以,你逃出來之後,想要找那個老傢伙復仇」弗雷德問著。
「不……」辛克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我們這些人逃出死之牢時,那些教廷騎士們早已全副武裝的擋在牢門前,我們沒有武器,沒有法杖,沒有寶石,甚至沒有一根像樣的棍子,那些隨著我們一同衝出去的大陸強者,只能窩囊的龜縮在死之牢的入口處乾瞪著眼,消耗每分每秒……」
「可是,老渾球卻一馬當先衝了上來!」辛克萊的淚再度落下。「過了十年,他早已經老的不像話了。甚至連身上的盔甲都早已經浮現出點點鏽班,但是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想到這麼多。我狠狠地揍了他一拳,搶走了這柄武器。神衛軍第二聖騎士的『狂風咆哮』」
弗雷德回頭看著斧柄上的小小十字,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把武器竟然是神衛軍第二騎士的專用武器,難怪上頭居然副加了如此強橫的聖力。恐怕這股力量早已經傳承了千年之久。
「老渾球雖然會用長斧,但是順位繼承的是一柄大劍,可是當我們逃出死之牢時,他卻故意拿走了這把斧槍……靠著我尚未荒廢的武技,我們很快的殺出了死之牢的外圍,成功逃脫了那個永遠白晝的恐怖監牢。」
弗雷德從未聽過神聖教廷的地底下存在過所謂的『死之牢』,在他漫長到無以復加的記憶之中,也從未出現過這類的詞彙。但以常理來推論的話,通常這種關押了重大犯人的地方,又同時身兼帝國實驗室的神祕處所,應該會有多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強者看守在那裡。
那裡很可能會是一個連血夜親王都無法全身而退的囚牢才對。
「你們聽起來似乎有一個非常嚴密的計劃。不然怎麼可以在幾個月的時間內突破了死之牢的重重防護?」這個死之牢聽起來鬆散的像是個專門懲罰平民的私行地窖似的。就算那個天才甘願廢去自己的手來打開牢門,光憑三個人之中有一個沒有戰力,還需要掩護的殘廢,就根本不是獄卒們的對手。
「那裡的煉金術士有極小的部分是弗雷德的崇拜者。」辛克萊解釋道。「而且是非常……非常崇拜到幾乎是將他視為神祇的地步。所以他們偷偷調配了一些解除虛弱的藥劑交給了弗雷德,再由弗雷德暗中親自挑選了適合的人選。『迷血屠夫』、『修裡蘭的詛咒者』、『炎之罪人』、『逆命騎士』都是他的名單之一……」
「『逆命騎士』還活在世上?」儘管絕大多數的綽號聽起來有些駭人,但對弗雷德來說都是完全陌生的人物。他甚至有一度覺得這座死之牢不過是一些小孩子們的家家酒。關著一些毛頭小子們一時興起而蒐集來的蟲子而已。
直到了『逆命騎士』出現在辛克萊的口中,他才又重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逆命騎士』可說是全大陸所有異端騎士之中最為特別的存在。他反對忠誠,唾棄虛名,踐踏榮譽,痛恨婚約。甚至不屑與所有自稱為騎士的傢伙們為伍。
他所駕馭的馬匹被稱作『靈魂之馬』,專門撕咬墮落的靈魂。他所揮持的長劍則被命名為『虛假之劍』,用來斬殺包裹著謊言的騎士。凡是他所認定的邪惡就絕對不會是正義。可說是一個極度以自我為中心,並且完全無視法律、宗教、國家、種族等所有限制的傢伙。
傳說中,逆命騎士曾經因為殺死了太多的邪惡之徒,而一度被天神加冕成為騎士之神。卻不知道哪根筋失去了控制,在一陣混亂之中砍死了幾個神靈派遣下來的使者。最後雖然得到了接近於神的力量,擁有完全不會疲憊的肉體,卻永遠失去了他引以為傲的馬匹與長劍。而變成一個永遠不是騎士的騎士。
弗雷德曾經聽聞過有一名幾乎已經快要晉身到親王等級的吸血鬼,因為觸怒了這個傢伙,而被他日夜不斷地整整追殺了三個月之久。那名吸血鬼最後躲到求助無門,精神崩潰以後自己跑到陽光下自我毀滅了。
這樣一個恐怖的人物,也會被關押在死之牢中。
「『逆命騎士』據說已經被關押在死之牢將近百年。而且死之牢之所以清空了所有的武器,就是因為那個瘋子當年單槍匹馬地衝進了死之牢,企圖拯救一位曾經有恩於他的黑巫的緣故。最後才被裡頭的煉金法陣牽制在一個永無出口的世界裡徘徊。」
講到這裡,辛克萊的眸中流露出了明顯的懼意。「他不分晝夜的出現在每個囚牢前的走道上,卻永遠看不見他的敵人究竟在哪。我們每晚都會聽見他極度憤怒的叫囂聲,咒罵著那些該死的聖歌者與鍊金術士……」
「逆命騎士沒有衝出來?」
「沒有,而且他還在我們後面點了一把火!一把淋上了大量油脂的焰火!」辛克萊道:「雖然他迷了將近一百年的路,可是記憶並沒有跟著衰退,死之牢中有不少個登錄在他死亡名單上的仇人。而且都是非常不好找的那種……」
「所以,你這兩年來一直都在躲避著神聖教廷的通緝?」弗雷德當機立斷,撇開逆命騎士的事情,直接了當的問。
「放走了這樣的大人物,想必神聖教廷這一方會非常的頭疼。」弗雷德嚴肅的道。「逆命騎士絕對是恩仇分明的人。」
「是的,所以他們最一開始鎖定的對象並不是我們」辛克萊肯定的道。「這讓我們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執行了那個計畫……」
「……但是,在這一年之間,神聖教廷的緝捕人數越來越多,尤其是這幾個月內,幾乎多到了就像是森林裡的蟲子似的。我是勉強靠著遠古蠻人對於古老魔獸『瓦爾雷諾』的崇拜與恐懼之心,強迫這些蠻人部落遷移到第三軍哨區附近,才將這些追兵阻擋在瓦爾森林外緣。」
「我明白了。」弗雷德退了幾步,終於知道這些蠻人為何會出現在附近的原因。而這座第三軍哨站顯然也是辛克萊下的手。畢竟在這片森林之中,就只有這個哨站距離城鎮最遠,具有高度的隱蔽性,同時也能夠滿足他的需求。
只可惜他是個不懂的術法的無因者,只能依靠著天然的環境躲避敵人。不然半年的時間之內,這裡勢必可以改造成一個佈滿銅牆鐵壁與咒術陷阱的黑夜堡壘。
「既然你不想要回到死之牢的話,那麼我可以幫你。」弗雷德看著面如死灰的辛克萊突然變的炯炯有神的目光。他完全能夠理解那種日復一日,提心吊膽的生活是多麼的折磨人。
「我不能夠收留你,也不能夠隱藏你的身分。可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變的完全不一樣。」他指著那一截斷掉了一半的手臂,肯定的道。「我可以讓這截手臂完全再生,並且覆蓋過你體內那另一半極為雜駁的血液,讓那些受過特殊訓練的獵犬們完全聞不出所謂『吸血鬼的臭味』」
「你……你真的有辦法?」辛克萊看著眼前的男人,儘管他的眼神充滿了渴望,而心中同時充滿了無數的疑惑。「你不是人類牧師?這樣幫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對這個教廷非常的不信任。」弗雷德挑明的道。「我需要一個幫手,一個替我帶來消息的眼線,我不希望被蒙著眼睛指派任何工作,況且……」
弗雷德頓了一頓,露出了饒富興味的笑。「誰說牧師……就一定會是人類?」
在辛克萊的錯愕表情中。弗雷德原本的殺氣盡數隱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直奔雲霄的巨大血氣。
剎那間,這座殘破的碉堡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團團的深灰色霧氣。將整個碉堡完全隱在了霧氣之中。遠方的山林間,爆出了一陣陣的喧囂。
怒號的狂風不斷地切割著這片脆弱的土地,一欉欉盤根糾結的玫果樹叢被向上的旋風連根拔起,打上斑駁的磚牆之中,宛如一灘灘懾人的血汙。強大的力量,毫無徵兆的君臨於此。
終於,迷霧散去,弗雷德緩緩睜開了眼,望著匍匐在地上不住顫抖的辛克萊。
宛如鐘聲般渾厚而悠揚的嗓音,響徹了整座碉堡。
「我以哀傷之主的真名,賜予你亙古不滅的力量。」
銳利的獠牙,毫無阻滯地刺進了辛克萊的血管。
一股龐大的力量就像是潰了堤的洪水般,沖進了他的心臟。就像是渾身都著了火似的,痛苦的他不斷地張口,卻發不出任何一絲的聲音。
遠古的力量!強大的血痕之力!
吸血鬼的聖浴儀式,足以讓世界上最為虔誠的教徒自願化作地獄血池中的一份子。只因為他們體會到何謂真正的快樂;發自於靈魂最深處的喜悅泉湧而出,淹沒了他們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
剎那之間的永恆,永恆過後的剎那。
撲通一聲。渾身上下幾乎虛脫的辛克萊,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左手臂的斷口處,陡然湧現一陣麻癢。他驚喜的摸著節上層層厚繭的皮膚,那是吸血鬼們特有的重生力量。
「我已經解除了你的血禁束縛。」恢復了普通模樣的弗雷德對他報以微笑:「儘管身體的限制可能會讓你恢復手臂的速度受到相當的限制,但是,我想頂多在過一個月後,這隻手臂就會完全復原。」
「真……真的嗎?」
「嗯……,我只是暫時性的將血液濃度給稍微提高了。你原本痛恨的吸血鬼的力量,已經被我完全覆蓋了過去。」弗雷德一腳踢開了長柄斧槍。「短時間內,你最好不要碰到這柄武器,雖然那些除魔衛士們無法再用犬隻搜尋到你,然而,武器上的神聖力量將會無時無刻的引來那些擁有尋靈能力的聖歌者。」
「我知道了……主人!」辛克萊感動的跪在地上,幾乎快要親吻到他的鞋尖。
「走吧,不要再回來了。如果可以的話,一輩子都不要當個吸血鬼。」弗雷德拾起長槍,目送著頭也不回的辛克萊消失在黑夜之中。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對於過往的滄桑。
也許,只有在這個時刻,他才會感受到當年的那股悲哀……
這個可憐的無因者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得到了短暫的救贖。那麼,到底有誰能夠從寂寞的深淵拯救他……
即便他為此尋找了千年,這仍是一個沒有問題的答案……
驀然,他飛快地抓緊了胸膛,猛烈的咳嗽了起來,就像是喉嚨裡頭存在了一隻蠕動的蛇,他不斷的咳,用力的咳。幾乎快要把一整個肺給咳了出來……
弗雷德狼狽的跪倒在地上。一陣陣的暈眩感竟開始襲向了他。他靠緊了牆壁,想要穩住搖晃不定的視線,一股極不安穩的力量在他的四周不停飛竄。他卻無力控制住事態的蔓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紊亂的呼吸聲卻出賣了身體的狀況,他的臉痛苦的扭曲。豆大的汗珠宛如被雨水驚出巢穴的螞蟻般不停的自他額間滲出,而且開始落下……
「怎……怎麼會……哇!」
一口鮮甜的血液猛然衝出了他的喉間。他只覺眼前一黑,隨即頹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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