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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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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衣人坐在林外樹下看著拳頭,嘴角微翹,帶著一個老頭回想起自己初戀時那種錯亂複雜的表情發呆。
往事落幕,黑衣人回過神來,然後一陣怪風把他吹起。
「兄弟們…我無怨無悔。」黑衣人低首細言。
想起令自己尷尬不已又不堪回首的往事,黑衣人走入亂林中風馳電掣,時而靠著大樹借力一蹬,時而雙手向前抓,仿如沒有重量般乘風而行。
只有把自己化成一縷風,他才可以發洩心中鬱悶。
到達山頂,黑衣人終於關上引擎。
極速飛馳下,原來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孩,黑衣人把早已暈了過去的小孩放到樹下,然後跳到一座大石上,無聲無息地,像貓一樣輕型。
電光乍然從天而降,照出黑衣人的容貌。
黑衣人是個長髮美男子,暴雨讓黑色緊身衣下的鋼條身型表露無遺。還可見黑衣人雙腿上不符他細小骨架那異常發達的肌肉,右手手臂一條環臂切割,深長的浮腫疤痕。
除了一組組鋼條肌肉及鱗傷遍體的傷痕外,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黑衣下若隱若現的那條爬滿整個背的龍紋剌青。
黑衣人緊閉二目仰首天空,跟海岸對面的關爾仁以幾乎一樣的姿勢站立,任滂沱雨勢傾瀉在身上。
默靜幾秒,黑衣人伸手摸著臂上長疤再次喃喃自語:「幾多年了,每夜你都依然如此活躍。」
垂下雙手,黑衣人任風撥動長髮,繼續放映回憶的續集。
「方術是指四種不同的法術,你見過的叫元素術,還有三種叫馭靈術、鍊成術、武術。呃…由名字應該猜想得到方術的大概吧。我先帶你學些基本功。」關爾仁領著高翔在山路上,說著一堆不負責任的解說。
為觀察高翔表現,關崇山雖已經向自己的滅龍者組織以有私事處理為理由,暫時放下了原來的工作,但白天依然要在香港支部處理日常瑣碎,所以日間訓練就交由大師兄關爾仁負責,晚上才親自測試高翔的練習成果。
沿途,關爾仁對於方術的解說就只有那短短幾句,然後都一直在談論些題外話。
「你有看過海賊王嗎?我超喜歡烏索普的。尾田的伏筆真…」
「你要聽笑話嗎?我昨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把我笑翻了。話說…」
「如果我留All back髮型你說這適合我嗎?阿信說…」
「其實我也想練些肌肉,但千萬不要像子軒般。只要少少隆起來,看上去比較有氣勢,如果…」
「你喜歡聽音樂嗎?我甚麼都聽,但最常聽搖滾的。那隊My Chemical Romance簡直是極品啊!主音…」
高翔只是一直點頭,間中回應一句,但他不是不感興趣,只是關爾仁的話太多,一時插不上嘴。
閒話間最讓高翔感興趣的,莫過於有關方術師的話題。
據關爾仁所說,屋子是他養父為方便朝陽五子到路絕人稀的山穴溪澗練習所建的。房屋外表簡陋得像空置兇宅,而且四方圍繞著山澗流水因而極之隱閉,是避免行山者走近的最佳位置。
而朝陽的練習地當然也有不同具話題性的故事。
就以專門練習馭靈術的空曠山洞「獸穴」為例,曾被幾個行山者闖進,發現洞穴裡面塵飛土揚下的幾個人影,又從裡面聽見猛獸咆哮聲,因而惹來一時麻煩。及後更有市民找來了漁農處職員處理洞內野獸。
當然,朝陽五子不是獃子,沒有坐著等人發現,因此搜查隊每次檢查都無功而回。
所以久而久之,此地被描繪成生人勿近之地,傳出了不少例如裡面住了會呼風喚雨的巨蟒、一拳可崩裂地面的穴熊及長有三頭的雄獅等生物的傳聞。
最離譜的是某騙財騙色的道士在電視上開壇作法,聲稱要為民查出究竟,上演了半小時癲癇症般亂跳亂叫的表演後公佈:「原來…原來這裡是當年太上老君的…的表哥,太上老帝離世的地方,所以他飼養的神獸一直忠心耿耿守候在此。妨礙他們生活會出事的嘛!要避過這劫,必須立碑供奉,否則?出事的嘛!等等…我感到牠的怒氣,快走!」然後身邊女主持以高八聲尖叫數秒,攝影師假裝逃跑令影象東歪西倒幾下,節目便完了。
太上老君的表哥?虧你說得出口……
令人費思的是竟有市民相信,更在穴外五里立了一塊刻著「太上老帝獸」五字的石碑給途人供奉,之後每逄行山人士路過此地,都紛紛上香祈福,避開而不向獸穴走。
而政府則採取一向處事態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為免市民絡繹不絕的投訴來電,沒有調查、沒有原因、沒有了解、沒有知道真偽便直截了當把獸穴附近整個區域列成禁行路段。
神棍當道,加上政府馬虎了事和市民的愚昧無知,讓獸穴因禍得福成了清靜地。
而因練習馭靈術突然被人冠上「老帝獸」這無上爛名的關信,一向只懂傻笑的他也不禁有點無名火起。
「到了,快參見我們的…奴隸獸!」走到洞口,關爾仁嘻皮笑臉向洞內大叫。
「……天兒,咬死他。」關信拍一拍身邊四腳站立時足足三尺高的黑狗,示意進攻。
黑狗天兒是有東方神犬之稱的藏獒,世界珍稀犬種之一。西藏人說「一獒抵三狼」,但天兒能抵的該遠超三狼,只因待在關信這天才馭靈師身邊幾年,學到的作戰技巧、身體的靈巧度及力量都比一般的藏獒高出幾倍,更何況…天兒不是普通的藏獒。
四腿一躍,天兒雙爪已撲到關爾仁眼前,關爾仁以仙風咒把高翔推向左,並以其反作用力向右閃避。天兒雖撲空,但沒有停下攻勢的意圖,重心立即落在兩條前腳上,蓄勢待發。
關爾仁亦不坐以待弊,坐好馬步以右腳為軸,左腿畫半圓,一手升一手降擺出太極拳的姿勢。
天兒在電光火石間再次躍出,關爾仁使出太極拳十三勢中的「履」勢,順著天兒來勢兩掌一引,把天兒的攻擊化為烏有。
天兒怒吼一聲,沒有猶豫回身揮爪,關爾仁及時後仰上身Matrix式閃身避過。正要開口喊停,天兒又再跳起,舞動利爪向下一揮,逼得關爾仁使出「掤」勢橫舉前臂硬擋,以護住頭部。
一人一狗,一攻一守,幾乎都沒有半秒休息的空間。
天兒愈戰愈快,企圖找出關爾仁的缺口,關爾仁則連使「履」「掤」兩勢左引右擋,截下天兒的強捍攻勢。
「哈哈,不要看我哥只守不攻好像太極拳高手般,他的太極拳只有幾式使得像樣。」關信雙手交疊在胸前,雙唇依舊不合,掛著招牌露齒笑容觀戰。
天兒戰得忘形之際,竟一招耍得比一招狠,每一擊都是殺著,只守不忍傷害天兒的關爾仁最終也被逼使出「擠」勢把天兒推往洞壁,採取主動。
巨響一聲,天兒重重擊在岩壁上使獸穴揚起滾滾沙塵。
「別只顧糗我,還不叫天兒停手!」趁著空檔,關爾仁向弟求救。
關信雙手輕拍兩下,低聲唸出幾句,正打算還關爾仁一大拳的天兒立時收起目中兇光,擺著尾奔向主人。
「嘖嘖嘖…今晚洗澡可痛了。」關爾仁看一看臂上數條血痕,對弟弟搖頭抱怨。
「該痛死你,早警告你不要再叫我奴…那臭名。」弟邊撫著天兒的黑色短毛,邊讚賞天兒表現不錯。
同時天兒也向關爾仁連吠幾聲,表示同意。
面對弟弟的指控,關爾仁只反一反白眼,把鼻孔擴大,做出個無賴兼討厭的表情。
弟弟看畢,用力貶一下眼然後把眼光移開,見過這無賴十四年的關信明白不作反應是對付無賴哥哥的最好反應。
「該認真了,老爸叫我先教阿翔馭靈術,我想由你來教他應該比較適合吧。阿翔就交給你,我先去找子軒準備下午的教材。」關爾仁向高翔揮手告別,邊檢查身上傷痕邊離開。
高翔也揮揮手,再把視線停在關信和天兒上。
雖然這幾天發生的怪事很多,但高翔每見一事都驚喜依然,今次是比葉問一打十更精彩的人狗大戰。
「翔哥,天兒很強吧!」關信得意地笑言。
狗很強,但關爾仁看似更可怕…高翔沒講出口,只是點頭。
每說到靈獸,關信都不期然感到血液在跳動,聽說朝陽其餘四子第一次召喚靈獸時關信都堅持在場,希望見到更多奇珍異獸。
「爸爸也曾說過,每個人都可以施方術,不懂的只是欠缺方法。比起元素術鍊成術,馭靈術絕對不難學!我先解說馭靈術的基本再教你方法,我們有帝氣輔助,學習方術必事半功倍,我想今天之內你就可以喚出你的靈獸!」關信急促地說,心急得很。
高翔連點兩下頭,比之前的更用力。
「每個人的性格特質都不一,靈獸亦然。其實靈獸們就住在我們的身邊,甚至在我們體內,很驚訝吧!我們不是經常聽到心入面有另一把聲音嗎?就好似每次你遇到煩惱或要作出抉擇時,總有聲音提出不同建議,那就是最好的證明。靈獸就是另一個你,一直在保護著你的精神體。」關信解釋。
高翔又再點頭,想起來又的確如此。
關信滿意一笑。
「靈獸會隨著我們一同成長,所以我們的性格如何,就飼養出不同的靈獸。而主人死後,靈獸不會消失,反而可以以鬼魂般存在,等待牠認同的方術師出現。所以如果我們得到大量靈獸的認同,就可以召喚不只一隻屬於自己的靈獸了。」關信雙眼向左上方瞄,回想養父教他的基本馭靈術知識。
「透過馭靈術,可以召出不同靈獸,在戰場上成為你最可靠的伙伴。高階的馭靈術更可以做到『輔靈』、『化靈』、『獸人一體』等增強靈獸或自己的能力的境界。當然咒術愈強風險愈大,往往經驗不足的馭靈師施展高級馭靈技時會被假意降服且實力遠超宿主的靈獸反噬身體,有聽過鬼上身吧,那就是被邪惡靈獸反噬的情況之一了,所以安全起見,今天我們先練習喚靈。」
以上都是關祟山教授馭靈術前所提及的基本知識,聽過五次的關信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喚靈的首要要求,就是找出自己的靈獸活在你體內那區域。」把父親的解說背誦完畢,關信開始教學。
「怎樣?」高翔愈聽愈心急。
「你先試試聽出另一把聲音從那傳出?多數在這邊。」關信在頭顱兩側打圈。
高翔合上眼,用力鑽進腦內每個位置。
找不到。
「試在腦內說話,找出回應聲音的位置。」關信提示。
有人嗎?回應我好嗎?
沒有回應。
「有聽到嗎?有嗎?」關信看似比高翔更緊張。
高翔沒答腔,繼續專注在腦內找尋聲音。
五分鐘。
高翔一直在心裡問靈獸在那裡,關信一直在口中問高翔有沒有找到。
十分鐘。
高翔沒有放棄找尋靈獸,關信也沒有放棄興奮地每一分鐘重複一次同一樣的問題。
十五分鐘。
高翔堅持著,關信也同樣堅持。
「這小子到底有多執著啊…你再不出來,我要被他煩死了!」高翔在心內笑言。
「我一直都在…」細如蚊飛的聲音終於傳出。
「找…找到了!但我不知道牠的確實位置,大概就這裡。」高翔興奮地大叫,然後無奈地指一指剛才關信比過的那位置。
「或者我可以幫你。」關信,他等不及了。
「我將配合天兒以獸語和你體內的靈獸溝通,順便讓你見識我的秘技。」關信得戚地跳一下右眉。「相信我!應該…有五成機會成功!」
「失敗呢?」高翔疑惑。
「失敗的話由得我把力量耗光就會打回原形,要試嗎?」關信再拍拍雙手,呼喚在遠處在追捕甲蟲自得其樂的天兒。
高翔一臉緊張,猜不透關信所思,但好奇心用力把他的頭推了推。
「那麼你先跑到洞口,以防萬一。」然後關信一手按著天兒的頭,口中唸唸有詞。
「以防萬一?萬一甚麼?」高翔邊走邊說,心跳加速起來。「關信!萬一甚麼?」
只見天兒慢慢由實體變成半透明狀,關信則全身長出黑毛,指甲漸漸突出,最後天兒消失得無影無蹤,關信變得跟電影裡的狼人無異,在變成野獸前最後一刻,聲音隱約從關信的喉嚨響起:「糟了…走!找我哥!」。
怎麼了!這兩天經歷了的事一件比一件誇張!
高翔雙眼跟口一同張得老大,瞪著獸形關信發呆,卻忘了人形關信最後的忠告-離開。
月圓未至,獸人先來。
獸人關信突然向天嚎叫,一個箭步便閃現在高翔眼前,左手捉緊高翔肩膀,右手伸出利爪在高翔眼珠前慢慢打轉,然後又點到鼻尖,最終架在喉嚨左右挪動。
距離洞口雖只有幾步路程,高翔卻動不了。
「邊吃邊殺好嗎…」關信開的口,但不是關信的聲音。
失控了?我能逃出這洞穴嗎?關爾仁你在那裡,你弟弟瘋了!高翔所能做的除了胡思亂想,就只有手震腳抖。
那不再是關信的關信雙眼瞇起來,打量著高翔,盡是一副「應該先吃那裡」的樣子,而垂涎三尺此詞的最恰當解釋亦正出現在高翔眼前。
「逃!」心裡傳出了聲音。
「怎逃得了!快找人來救我!」
「自己救自己吧!右手由下而上打出勾拳,然後一腳踢在他頭上!」
「不,你不可能打倒他,引他說話拖延時間,等關爾仁回來救你吧!」
兩把聲音與高翔在腦內爭議不定,還擊還是拖延,高翔一時未能下決定。
在高翔遲遲未動之際,關信左手突然使力捏緊高翔手臂,痛覺警示著高翔他沒有時間詳細考慮。
「你還是關信嗎?」拖延!高翔自知絕對打不嬴,接下來就唯有等待奇蹟發生。
可惜獸形關信沒有回答,銳利目光繼續射在高翔身上。
危難當前,總令人腦海空白一遍。
快被車輾斃的人,明明可以嘗試後跳閃避,但大腦就是無法傳出這指令,雙腿反頑固地釘在地上。現在的高翔亦然,明明最佳的拖延技巧就是說些有關靈獸的話題喚起人形關信的記憶,但大腦竟沒有這想法,還竟然……
「你有看過海賊王嗎?」慌亂的腦袋只剩關爾仁剛提及的話,高翔唯有逐一拋出。「尾田?My Chemical Romance?」
獸人關信一臉不屑,再張開巨口,兩排白牙隱約在發亮,照進高翔驚惶的雙瞳內。
「早叫你出手還擊,現在還來得及,拿出你的男子氣慨,相信我的力量!出拳!」
「不!你是絕對、絕對打不嬴!不要亂來,繼續說話!」
「你腰間不是掛著許玥給你的護身匕首嗎?大不了便來個玉石俱焚!」
「不可以!怎能恩將仇報?」
聲音不停在腦內爭執,還擊?拖延?高翔已毫無頭緒。
「關信…記得我嗎?我是高翔啊!快醒來快醒來啊!」高翔陷入慌亂,不停咕嚨著:「醒來啊關信…不要玩了…」
「我沒有玩…」關信突然變回人型,天兒又再次出現。「爸爸說危機感可以喚醒靈獸,怎樣,有找到嗎?」
「SHIT!」高翔喘一大氣,雙腿一軟倒在地上,但抖動仍未止,冷汗還在流。「嗄……嗄…嚇…嚇死了。」
「翔哥,對不起!是哥哥剛指使我的。」關信搔搔頭,一臉不好意思道:「但我認同他這是最有效的速成法啊。」
「呼…關爾仁吃屎!不是說那招甚麼一體是高階咒術嗎?還以為你失控了。」高翔慢慢回過氣來。
「我早就學會了,但那是不完整的,所以才會全身長毛,不能完整地融合為一體。」關信摸著鼻子尷尬地說:「但正因為未完整才有效啊,如果我變了人樣,你又怎會怕?」
高翔輕撫胸口氣喘不言。想不到這傻笑小子,生出的殺氣竟能壓到人幾乎忘了呼吸。
「想必你來獸穴時聽了不少哥哥的廢話。」關信想起高翔剛說的話,忍俊不禁摀著嘴笑起來。
「……」高翔沒力氣解釋。
關信吐一吐舌,站在一旁讓高翔及自己也休息片刻,畢竟「一體」所耗的精力也不少。
「對了,總算找到那聲音。」休息過後高翔先開口,並伸手按摩雙腳。
「那就事不宜遲!跟我做!」關信扶起高翔,然後伸出右指在太陽穴附近沿著眉頭而下,經過鼻尖畫到右邊臉頰再繞過嘴角點到喉結,最後經肩膀向左手指頭走,然後用左手指頭畫出一個正方形。「就這樣,先用手指輔助比較簡單。」
「天兒再見。」關信蹲下擁著天兒,天兒也舔一舔關信的臉,再向被牠嚇走了七魂六魄的高翔吠聲說再見,向空氣中不存在的方形走。
然後,憑空消失。
好神奇!高翔急忙伸手嘗試。
高翔一邊畫,關信一邊在旁指點那些經脈靈獸不喜歡不要行,那裡有捷徑,分享著喚靈心得。
接下來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第十七次。高翔已能成功引領靈獸到喉結上。
第四十一次。開始掌握到引靈的技巧,高翔與靈獸漸漸產生了感應,到達左肩。
第一百二十六次。高翔疲態漸現,碰上樽頸。
第一百五十七次。一直以意志力抵抗疲態的高翔,把靈獸引到第二節指頭,卻因太興奮手滑了。
第一百六十一次。高翔在地上三十二個正字旁刻上一劃,小心翼翼帶靈獸走到指尖。
「到了。」二人努力抑止興奮的心情,撐著一口氣停止呼吸,雙眼死盯著指頭。
此刻洞內只剩噗通噗通的心跳聲,高翔以微晃的左手在空中畫出不方不圓的龐形巨陣。
巨陣是高翔自作聰明的主意,生怕自己的靈獸體形太大走不出來;不規則形狀則是高翔緊張及疲勞的副產品,更無意義。
巨陣將成,高翔的指尖回歸到巨陣的起點。
獸陣畫成,喚靈完畢。
一隻紅眉白額鷹展動翱翔羽翼,從陣裡威風凜然的疾衝而出飛到獸穴頂部嘯聲不斷。
白額鷹在空中盤旋數圈,最終降落在高翔肩上。
高翔帶著一副天真瀾漫的笑容看著肩上的白額鷹,說不出的興奮從心泛起。他伸手掃著鷹背黑漆漆的羽毛,與白額鷹渾圓銳利的雙眼交投。
「嗨。」高翔打破二人一鷹間的沉默。
白額鷹再次振翅飛到上空長嘯,表現得極為活躍。
「翔哥,記得幫他改名!」關信同樣興奮。
白額鷹聽見,撥動巨翅有靈性的飛到主人身旁等候命名。
高翔注視著雄鷹雪白額毛中顯眼的火紅眉毛,那是全身烏黑羽毛也遮掩不住的紅光。
這也是高翔人生新一頁中的第一個黎明。
「你就叫炎陽吧!」高翔張手摸了摸炎陽的漆黑羽翼。
炎陽雀躍得張開尖喙叫囂,先拍動兩翼撥起陣陣涼風,再圍繞主人打轉。
突然,高翔腳下一軟,在不支倒地前伸手捉住關信。
百六次喚靈,聽起來不多,但實際上已進行了超過三小時。
歷時三小時四十幾分鐘,對專注力需求極高的百六次喚靈早已耗盡了高翔精力,暈眩也正常不過,反而擁有這般精神力及耐性在體力透支下堅持的,世上倒是沒幾多個。
「信。」高翔看著炎陽展翅飛翔的凜凜英姿,抖擻一下精神苦撐著,說:「我還有事想問你。」
關信知道高翔辛苦,二話不說畫出方陣,一隻金獅步出。
「酋長,來認識新朋友。」關信指一指炎陽,然後向金獅伸出手掌。
金獅亦伸爪放上關信掌上,每次見面都必先握手是關信跟酋長的習慣。
握過手後,酋長向炎陽吼聲,帶他到洞穴的另一側展翅傲翔,宣洩初次被喚出來的喜悅感。
「難道你聽到的不只一把聲音?」關信扶高翔坐下。
「嗯,這代表我體內還有另一隻靈獸嗎?但我喚靈時,隱約感到另一把聲音不願隨我指的路走。」高翔躺下。
「不錯啊!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第一次喚靈時都只有一隻靈獸。」關信也躺下。「但牠不受召喚就代表他暫時未認同你了。」
「是嗎?」高翔不禁有點失望。
相信剛才一直在叫自己還擊的就是牠,不採用意見便發脾氣,這傢伙還真彆扭。高翔心想。
「嗯,那翔哥你就必須勤加練習了!」
「知道了。」高翔繼續問:「原來喚靈只是個那麼容易的步驟,那豈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把靈獸喚出來嗎?」
「這問題我也問過爸爸,當時他回答我說:『有帝氣的早就給我們或龍族盯上了,如果有沒帝氣的人能如此細心地聆聽自己的心,不靠外力只因為對得起自己良心被靈獸認同而喚出來,那人是憶萬中無一,比你們有帝氣的還少呢。』,我是不太明白,但聽起來就是一件沒可能的事吧。」關信。
「是嗎?」當時只有十四歲的高翔當然也不明白。
「對了,你有多少隻靈獸?」高翔沒再多想,隨口問問。
沉默數秒沒有回應,高翔側目看見關信在數手指。
「四十二隻。」關信若無其事道。
「四十二?」高翔吞吞口水。
「嗯,那只是指第一次喚靈啦!算起來現在應該有七十多隻。」話裡沒有任何炫耀的成份,關信自豪地說:「爸爸說我天生野獸本能強,與世上靈獸容易產生共鳴。起初我還不明白,但相處後總覺得跟牠們在一起生活得特別開心,可能這就是爸爸所謂的共鳴吧。」
關信雙手放在腦後,一臉天真無邪說:「全身長滿火紅毛髮的焰帝啦,剛才那隻統領幾百母獅的酋長啦,害我被人起花名的棕熊阿拳啦,當然還有我最愛的天兒,全都是我可靠的朋友。」
高翔看著關信單純的笑臉,不禁會心一笑。
「我的野性直覺告訴我,翔哥你跟哥哥應該可以成為好朋友,好得……就是有共鳴那種。」
「怎說?」
「就是感覺,相信我!我的直覺一向準得很。」關信又擺出招牌傻笑樣。
頭昏腦脹的高翔莞爾。
望著洞頂,高翔雙眼眨動就如裝上彈簧般一開一合,最後遇上空氣的阻尼,漸漸合上。
隨著回憶中的高翔睡去,在暴雨中淋浴的高翔睜開雙眼。
「信,翔哥令你失望了,我跟你哥應該沒有做朋友的緣份。」黑衣人高翔跳下大石,走到樹下抱起還未醒來的小孩,回首輕吹口哨。「流星,是時候回龍淵報到。」
一隻黑班死灰色獵豹在林中步走,口中還染滿鮮血,顯然是獵食完畢。
「高翔,我再警告你。」高翔腦內生出一把聲音說:「你會後悔。」
「絕不。」高翔回應。「哈哈,你還記得嗎,起初是流星不肯被我召喚,如今是你,註定我這生都不配有一班朋友吧。」
炎陽不再回答。
高翔心裡知道,不能召喚靈獸就等同不被牠認同,而現在的自己早已失去炎陽的理性,取而代之的是流星的好勇鬥狠,也難怪炎陽對自己不瞅不睬。
冷笑一聲,高翔騎著流星再次化成一縷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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