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蔡安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年。
那一年的他還是如此光采照人, 那一年的她還是那麼嬌小可愛。年少無知的時光總是人生之中最寶貴的, 可以兩小無猜, 東吹西噓, 沒有丁點兒的煩惱, 甚麼事也不用大動腦筋去管。
記得當時是個三月天, 不, 是一個多情的三月天。
蔡安一大早便爬起來, 慌慌張張地梳梳洗洗, 整理了好一會。他的心情就如正拉著的弓弦一樣, 掌心不由得冒出一股股的熱汗。蔡安只要想到自己約好婉清待會兒外出遊玩, 臉頰就忽地變得盪盪的, 心也「怦怦」跳個不停。他得意洋洋地對著自己在水盆中清爽的倒影, 橫看豎看, 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二)
如出水芙蓉般水靈靈的屠婉清佇立在柳樹下, 任青絲隨風而飄。在她那張杏仁樣的臉上, 焦慮的神色表露無遺, 明顯地是在等某個心上人。可是, 也正因為表情困惑的原故, 使得她除了有天女般的雅質, 還滲出了一點兒小女孩的佻皮味道, 令她看起來既秀麗, 又稚氣, 格外迷人。
「對不起, 我... ...我... ...遲到了!」
蔡安喘著氣從橋邊跑了過來, 隨手撥弄著額前那一綹濕濕的烏髮, 吞吞吐吐地道歉。
婉清淺笑, 說:「不要緊! 不要緊! 人家也不是等了很久嗎... ...來吧, 咱們一塊兒走走, 散散心好不好?」
蔡安寬顏一笑, 點頭答應了。他執起婉清潔白纖細的左手, 和她一起沿著河邊散步。滿佈枝頭的雀鳥此刻紛紛多嘴起來, 彷彿要為二人送上最美妙的散步配樂。儘管春天的空氣是濕涼了點, 但兩人心中的那份熱情可並沒有因此而減退。
青柳迎風, 河水映藍, 乳燕啼食, 野花招蝶, 京城郊外是如此的生機處處! 蔡安暗忖天氣這麼好, 自己能出來走走可真是幸運。他本也想叫屠傲南準許幾個小僕出來玩玩, 但性情固執的屠傲南就老是不肯。想著想著, 蔡安不由得「唉」的歎了口氣。
「小安, 你幹麼要歎氣?」婉清好奇不已。
蔡安應道:「沒啥事。我只是在想, 天氣這麼好, 不過其他人又不肯出來走走, 實在是有點兒可惜啦! 要知道這樣好的天氣在春天可不是常有的呀! 咱們好應該把握每個機會, 多出來外頭舒展一下筋骨。」
「就是啊!」婉清說:「世事畢竟無常, 咱們該好好珍惜眼前的每一刻。」
「那是理所當然的了。特別是你們這些姑娘們, 要趁還年輕的時候好好謀幸福, 要不然將來人老色衰了, 就大事不妙啦... ...哈哈哈哈哈!」
婉清嘟起了小嘴罵道:「你這壞小子在取笑人家!」接著抿著嘴兒悄悄地笑。
(三)
難忘的往事一幕幕在蔡安的腦海中閃過。然而, 這些曾經叫人心頭甜絲絲的回憶, 現在也只能在屠倣南的陰影下化作永遠的遺憾, 安靜地, 憂傷地躺在心底。
(四)
禤若雲終於忍不住破口大喝:「夠了! 全部都給我停手, 不要再推了!」
原本喜鬧鬧的群眾聽得他如雷般一吼, 無不默然, 緊張地相望起來。禤若雲面有厭色的整理了一下衣衫, 逕自往樓門大步流星的踏去。如此舉動令伊真道和關老狗大感驚愕, 雙雙跳出來攔住他的去路。
「喂! 禤小弟你瘋了嗎? 剛才還振振有辭的數我的不是, 現在你竟然打算自己一個私吞這大美人? 媽的, 你這樣做實在太過份了... ...」關老狗明顯醋意湧現, 大為妒忌。
「死老狗給我滾到一旁!」伊真道粗蠻地推開關老狗, 不敢置信的望著禤若雲。「若雲兄, 你究竟怎麼了, 是不是剛才被人嚇壞了腦袋傻了眼? 快點醒醒吧!」
禤若雲沒有答腔。他繞過伊真道, 繼續健步如飛地往前走。伊真道沒他的辦法, 只好和關老狗急步追上, 緊緊隨後。此時一名健壯如牛, 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從樓內步出。此男子先昂首環視四周, 然後才呵呵大笑起來, 闊步地迎向手執繡球禤若雲。伊真道和關老狗均頓時心叫「糟了」, 但欲阻無法。
「公子你好,」那人開門見山地說,「在下姓屠, 名倣南, 是個靠營商掙點錢的人。剛才公子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下... ...」
「慢著, 你就是那個京城首富屠倣南嗎?」禤若雲顰了顰。
「哈哈! 真是見多識廣, 頭腦靈活! 哎呀!小女婉清的繡球可真沒有扔錯給你! 」屠倣南咧嘴大笑, 熱情地拍了拍禤若雲的肩頭,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我第一眼望向你的時候, 就知道你定是個當世奇才, 鼎天立地的大豪傑... ...」
(五)
禤若雲壓根兒沒有把屠倣南那一大段恭維的廢話聽進去。他倒是趁屠倣南自說自話的時候悄悄再仔細打量了一下屠婉清的芳容, 可他意外地發現這時的她雙目失神, 面如白紙地呆望樓下眾人, 完全和剛剛那個姿美如仙的模樣大相逕庭。
正在納悶之際, 他忽然看到「鳳茗」樓門處躺了個昏迷不醒的少年, 而屠府上上下下十幾人也正手忙腳亂地搶救著這年青人。禤若雲更加大惑困惑, 便指向前方問:「屠先生, 那個人是誰?」
屠倣南回首一瞥,「啊」了一聲, 難為情地回答:「哎! 怎麼會搞成這樣? 對不起, 公子, 那是我遠房親戚的兒子蔡安, 既是我的貼身護衛,也是咱們家的副管家。這幾天他不幸抱病在身, 我早叫他好好休息去了, 可他就是不聽... ...」
禤若雲一看屠倣南那神色慌亂的樣子, 便知道他是在撒謊, 可他沒有甚麼閑情去理這個騙子。他盯了蔡安好一會, 又轉過去望了屠婉清好一陣。他知道這事情就是有點兒不對勁,但他卻硬是想不出這兩個年青的生命到底有甚麼重要的關係。
剎那間有樣東西抓住了他的目光。沒錯,這銀髮閃爍的身影是屬於剛才在市集上遇上的那個喃喃自語的老人。此刻他神色已亂,只能哭喪著臉的在來回自踱,急得雙手顫抖不止,跟落在熱鍋上的螞蟻沒有分別。禤若雲的意識一時還未反應過來,他的腦袋已經替他把老人的那句話扔回了耳邊------
這真是一個悲劇呀!梁祝般的悲劇呀!
驀地腦中靈光閃爍,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關老狗狠狠地敲了頭頂一下, 再罵了聲「小笨蛋」一樣。當蔡安和屠婉清的兩張秀臉在他腦海中重疊, 事情的來龍去脈馬上彷如清泉般汨汨湧出, 流遍全身, 令禤若雲整個人不可思議的豁然開朗起來。或許這便是所謂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身子那麼弱可真糟糕,」禤若雲故意把屠倣南的話題接下去, 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撒謊」這句話嚥回肚裡,「為何屠先生不起用一個體質更好的小夥子來充當護衛? 就一個護衛來說, 身體質素可是相當重要的呀!」
「那... ...那個嗎?」屠倣南躲躲閃閃地應道,「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蔡安他一向也不是如此弱不禁風的, 只不過是這幾天染了種怪病, 呃... ...所以才會不時昏死過去, 以前他都是健健康康的, 身體沒有甚麼問題。」
「喔! 原來如此。」禤若雲語氣平靜,「請問我可以過去看看他嗎?」
屠倣南皮笑肉不笑的說:「好好好, 公子你當然可以去看看。」
禤若雲莞然微笑, 道謝一聲, 從容自若地走上前去。身後的關老狗和伊真道想跟著他前去好好觀察一番, 卻被屠府的家丁們死死擋在樓外, 前進不得, 令兩人禁不住板起臉孔, 抱怨不斷。
(六)
「你們兩個究竟是誰?」禤若雲走開後, 屠倣南旋即冷漠倣慢地蔑視關伊二人, 肉團團的胖臉換上了一副驕橫的笑容。
伊真道沒帶絲毫懼怯之色, 聲音冷冷的回應:「咱們只是剛才那位公子的朋友。」
關老狗則是怒氣難抑, 不顧禮儀地破口大罵:「我操你老娘的! 還不快快放老子過去? 是不是想我把你屠氏祖宗十八代都罵個狗屁?」
屠倣南被關老狗如此一罵, 火冒三丈, 雙目殺意大盛, 似是想要把關老狗碎屍萬段。 關老狗也不甘示弱, 立眉橫眼地怒瞪屠倣南, 而伊真道亦充滿仇恨的斜睨著這混身銅臭味的富豪。
(七)
屠府的家僕一見禤若雲慢慢走近, 便匆匆站到兩邊去,任由他不露聲色地打量著昏迷不醒的蔡安。蔡安看起來臉色青青, 嘴唇蒼白, 兩邊眼角均有一絲絲淚痕, 看起來應該是因精神上受了重大打擊, 傷心過度才會不支倒下。
禤若雲難過地蹲下來, 儘管他不曾切身體會這種令人柔腸寸斷, 涕淚交流的心靈折磨, 但透過細看蔡安那不斷訴說著憂傷的五官, 他彷彿可以感受到那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如何的淒涼無奈, 就如親歷其境一樣。想到這裡, 禤若雲便感到全身的熱血正一股股湧上來。他心意堅決地緊抓繡球, 而下一秒, 他就發現自己已把球塞進了蔡安手中, 退到樓外。
在場的所有人均被禤若雲那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嚇壞。關伊二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面如死灰, 雙腳彷似被人死死釘在地上, 一動不動。而其他觀看者也是呆若木雞, 個個癡癡地睜圓兩眼, 像是被重棒打愣了。四周頓時成片死寂, 連風和沙在竊竊私語的內容都可以盡聽無遺。不過, 其實也難怪眾人會有如此反應: 有誰會想到禤若雲竟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心甘情願將屠婉清這千載難逢的大美女推給別的男人享受?
「給老子站住! 臭傢伙, 你究竟在做甚麼?」屠倣南怒不可遏地吼叫著, 如受傷的獅子般狂暴如雷, 三兩下便衝到禤若雲面前。
禤若雲心裡只覺得這莽夫好笑。他立即轉身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換上天真小孩的口吻:「屠先生, 在下剛才做的事情有甚麼不妥嗎?」
「你這不識抬舉的小禽獸, 大畜牲 ------」
「哦! 我又沒有污辱你那寶貝千金, 你幹麼叫我『禽獸』和『畜牲』?」禤若雲語調輕佻, 表情懶洋洋的,「不過呢, 我倒是可以奉勸你一句, 屠先生: 不要以為自己私下在幹壞事會沒人知道呀... ...噢! 還有一點, 有時候要懂得成人之美, 懂了嗎?」
「你... ...」屠倣南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整個塊臉紅漲起來, 似是光天化日之下毫無預兆地被人扒光了衣服。「總之你這黃毛小子要是不肯乖乖接受這頭親事, 老子就要你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你最好別敬酒不喝喝罰酒!」
禤若雲冷笑一下:「哼! 就憑你?」
屠倣南眼裡射出萬丈怒火, 袖不揎臂不捋便朝禤若雲撲去。禤若雲反射性的側過身子, 驀然伸出腳把攻擊者整個人絆倒在地上。正當跌了個眼冒金星的屠倣南想是爬起來, 禤若雲已經先一步起腳制敵, 實實地踩住屠倣南的背部。其力道之強, 直叫屠倣南筋麻骨痛, 欲動不能, 令這個大胖子不禁暗暗吃驚。
「怎樣? 還想打架?」禤若雲那張原本滿載笑意的臉瞬間變得冷若冰霜, 使人生畏。一班屠府家丁原本想是衝上去營救主人, 但當他們被對手銳利如錐的目光猛掃過後, 即顯得略有猶豫, 紛紛不前: 一方面是怕了禤若雲的身手, 另一方面也是擔心會誤傷主人。
「你這混帳果然是好樣的... ...」屠倣南忿忿不平地口吐咒罵之話,「要是老子今天的狀態好一點, 你早就送了小命! 沒良心的小雜種別那麼自以為是, 總有一天老子會來報這個仇的... ...」
禤若雲當然知道若果只論實力, 他根本就不必把這尋仇的蠢貨放在眼中, 可他還是不怒反笑:「好的, 在下隨時奉陪。順帶一提, 你真是想報仇的話可以去寧波府找我。」
屠倣南匆匆咕噥了句髒話, 奮力再作爭數下無謂扎數後, 便如泄了氣般軟癱在地上, 面紅耳赤,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直在旁觀看的關老狗見到屠倣南這般落勢,「轟」地一聲縱笑起來, 連樓頂也好像快要被笑聲揭個支離破碎似的; 伊真道則是吁了口氣, 朝他眨眨眼, 漾出一絲笑紋。
此刻, 禤若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嘴角佈滿濃濃笑意, 心中彷是有桃花四處綻放。他不知道屠倣南接下來會有甚麼小動作, 也不知蔡安醒後反應如何, 更遑論是屠婉清的想法了。不過, 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 今天他確是做了一件雖然是始料未及, 但非常有意義的事 ------ 至少他自己覺得這十分值得。
(八)
說回我們的主角麥灝祈, 那天他為了搶奪屠婉清的繡球而和一名彪形大漢動手較量, 怎料麥灝祈因行房過度以致欠缺狀態, 淪落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地步, 最後更慘被那壯漢打至半死, 身受重傷, 不省人事, 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四夜才醒過來。自此之後, 灝祈因感到無比羞愧和懊惱, 便閉門不出, 集中心思苦想壯身要訣。幸好, 他還懂得去借助父親在京城的影響力把被屠倣南抓走了的胡勢荃救回來。
(九)
現在已是子時, 可灝祈卻還是睡不著。他手執經書, 怪模怪樣地瞪著屋頂的橫樑。過了半晌, 他開始對那豎大木柱感到莫大的好奇, 並開始天馬行空地幻想起來: 自己的下身能否有朝一日長得如此粗壯?
「別妄想了, 你這個笨到無藥可救的小傻瓜。」心裡那個理性的他正不留情地嘲笑這個無聊不已的念頭, 「你還是好好的想想如何強身健體吧!」
「正所謂『有志者事竟成』嗎! 誰可以一咬定這主意是行不通的?」另一個感性的他卻振振有辭地反駁。灝祈被這兩把從內而生的聲音弄得有點心浮氣躁, 胸口像是被大石壓住, 弄得呼吸都有些不均勻了。
忽地敲門聲大作, 灝祈沒料到居然還會有人在這個時辰來他的房間, 心中一突, 嚇得從床上彈起來, 驚魂不定地四下張望。
「是誰在敲門? 速速給我報上名來!」
「呃... ...少爺, 是我。我有事找你… …」胡勢荃的叫聲自房外傳入。
灝祈感到莫名其妙: 為何胡勢荃非要在這個時候來找他不可? 難道是出了甚麼大亂子? 縱使腦海中問號不絕, 可他還是趕快走去開門。胡勢荃一見房門打開, 劈頭就向少主人道歉:「對不起, 少爺。那天小人沒有好好保護少爺, 還要少爺你之後勞心勞力把小人救回來... ...」
「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才過來找我。」灝祈略感不爽, 覺得這傢伙真是有點太扣緊小節了。
「是的, 少爺。請你責罰我吧!」胡勢荃一副視死回歸的模樣。
灝祈沒有即時回答胡勢荃。他先是慢慢退回房間內, 面無神色的跌坐在椅子中, 良久再搖頭歎道:「這不完全是你的錯啊! 都是我太沒用, 太魯莽了, 不但當眾出醜, 還把胡子你給拖了下水... ...」
胡勢荃臉上湧現感到驕傲的神情, 眼淚汪汪的哽咽:「少爺... ...少爺, 不! 少爺沒有做錯任何事, 都是小人沒好好保護少爺的安全,小人實在是該死! 該死!」
「好啦! 別再胡思亂想了, 胡子。」灝祈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指,「如果你真是想要將功補過的話, 那也行。這幾天我認真地想過了, 若要奪得屠婉清那個小美女回來, 單憑我本身的油腔滑調根本是不夠, 還是有再加把勁努力鍛鍊身體的必要。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一間聲譽良好的武館可以推薦給我? 我想我們尚有一絲機會... ...你知道的, 那個撿到繡球的大蠢貨悔婚了。」
「哈! 少爺, 這方面小人倒是有個好主意。」胡勢荃轉愁為寬, 喜上眉梢。「少爺可以到距離府中幾條大街之外的『金剛武學堂』去試試。聽說在那兒受訓過的人個個都精通十八般武藝, 身強力壯。可是他們就多是成為不務正業之徒, 而且學堂堂主戚媚鷹更是個出了名變態的傢伙... ...」
「嘿! 那有啥關係? 正所謂『嚴師出高徒』, 要不是有戚堂主那套訓練方法, 學堂又怎會這麼人才濟濟?」灝祈明顯對胡勢荃的憂慮不屑一顧,「再說人家是人家, 本少爺是本少爺, 他們要自甘墮落與我何干? 為了抱得美人歸, 要我吃這丁點兒的苦又算得上是甚麼? 胡子, 咱們明天就去踫踫運氣!」
胡勢荃熱切地回應:「好! 就這樣決定吧, 少爺!」
(十)
還沒完全天明, 灝祈便急不及待地從床上躍下, 一把抓著睡眼矇矓的胡勢荃, 離開家中朝大街走去。兩個糊塗鬼接近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亂闖亂撞了好一會後才搞清楚方向, 結果花了近半柱香的時間才找到武學堂大門在哪裡。這時, 天邊亦泛起了一陣魚肚白。
眼前正門的兩則掛了副聯:「不知君願在何方, 大定萬事有此地。」灝祈反覆地唸了幾遍後, 一時間大受打動, 無限暖意也因此流到心中: 看來這旨在令人夢想成真的學堂還真是他應該去的地方! 他拍拍身上的塵沙, 二話不說用力敲響木門。
「操他媽的! 哪個白癡在敲門?」
這窮凶極惡地叫喊令他們驚得雙腿像彈棉花似的禁不住打顫。灝祈和胡勢荃尚未回過神來, 大門便被人從內撞開。灝祈揉眼一望, 怒挺在前的是個樣貌粗獷, 手提木棍, 氣得火冒三丈的鐵漢。心慌的灝祈還來不及道歉, 那人便暴吼一聲:「小子你找誰?」
「我... ...我想... ...我想找戚堂... ...主... ...」灝祈結巴巴地道。
「找咱們堂主? 你知道她多沒空嗎? 你知道她每天都要花費多少心思去教導咱們成才嗎? 堂主她可是個大忙人, 沒時間跟你們兩個小雜種談天說地! 你娘的還不快滾? 要不然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那漢子隨即把手上的大木棍猛然折斷成兩半, 扔在一旁。灝祈頓時臉色大變, 冷汗如雨, 渾身濕透, 活像是剛從河中爬回岸邊似的; 而胡勢荃更是倒地縮作一團, 面無人色。正值絕望之際, 一個人如鬼魅般從灝祈左手邊閃了出來, 鐵漢側首一看, 原本咄咄逼人的語氣竟瞬間緩和了不少。
「喂! 葉鋒老哥, 最近可好嗎?」
葉鋒齜著滿嘴奶黃牙齒, 兩手叉腰, 露出胸前一叢黑茸茸的粗毛, 神氣活現地報以狼嚎般的笑聲。灝祈的目光卻落在葉鋒那遍佈全身, 塊塊飽綻, 隱約透出股股勁兒的肌肉上。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這既富強者之風, 又盡現男性雄壯, 健朗的一面之完美身體線條。面對眼前如此完美無缺的體形, 灝祈直看得傻傻地張大了口。葉鋒似乎注意到灝祈在緊盯自己, 於是便轉過頭去, 微笑著問:「小兄弟, 你也想學這個嗎?」
「當然! 誰會不想?」灝祈不假思索的說。
「哈哈!」葉鋒開懷大笑,「好! 見你有這鬥志可嘉的精神, 我便姑且幫你向堂主說說情, 希望她收你為學徒。那麼, 不如咱們現在就進去吧! 反正我也有些要事找堂主好好商量一下。走囉!」
葉鋒一馬當先走進學堂。而灝祈大喘了數口氣, 待六神已定, 才趕忙跟上他的步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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