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疏落的燈火把朦朧黯淡的光暈撒到人跡凋零的大街之上, 四處闃然無聲, 連一向愛狺狺不停的狗隻們也在今夜顯得異常地安靜。晚風從遠遠的天邊吹來, 拂動了禤若雲前額綹綹青絲, 為原本淡寂的畫面點綴出逍遙的味道。
在光華沒有灑遍西杭的晚上, 只要於客店頂層推窗眺望, 不難看到數條大街之外的麥府大宅通明依舊, 彷如茫茫天河之中獨自璀璨的北極星。已換上刺客勁服的禤若雲滿是愁容地看著這幢似是會發亮的建築物, 心底禁不住滲出一點苦澀。
「我還記得二十年前的立冬是個天氣寒得教人手腳麻木的日子。」
禤若雲和伊真道均愣然地將視線朝關老狗身上集中。只見他用食指輕快的敲打著桌面, 垂首傻笑起來, 似是正陶醉在某段美好的回憶裡。
「那段日子我和禤小弟的老爹還是在這個城中當雜工。咱們雖然擁有渾身絕技, 可總是不曉得將來該在哪裡發展立足, 所以我倆老是成天埋怨生不逢時, 覺得自己這輩子是注定要一事無成。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 咱們就在那個立冬正日遇上了『艷陽會』以前的首領, 陸秀庭陸先生。自此咱們就不斷東奔西跑, 為天下蒼生抱打不平。可惜呀! 可惜呀! 我如今再也找不回那種並肩作戰的快感了!」
關老狗苦笑著把起酒壺, 轉眼便把妙物喝個清光。伊真道則是緩緩步去把微弱的燭火吹息, 整個室內就這樣陷入黑暗之中, 只剩下一片惹人傷感的恬靜寧和在默默陪伴三人。
(二)
灝祈惶惑地問:「你真的可以肯定他們會在這幾天行動?」
「當然可以,」陳靖邦蠻有自信的回答, 「其實剛剛在大街上小的已經看見了兩個相信是來打探形勢的傢伙… …」
「甚麼? 那你為何不把他們幹掉?」灝祈失聲急嚷, 粗魯地揮舞雙臀, 指手劃腳, 像是在興師問罪一樣。
陳靖邦禁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說:「看來麥公子還是經驗尚淺, 並不明白這個做法方是上策。要引蛇出洞, 最緊要就是先想辦法消除他們的防衛心, 然後才計劃擒拿行動的細節。只要咱們不打草驚蛇, 那班反賊可就如數個手無寸鐵的嫩小孩, 要捉便捉, 要殺便殺。」
「此話當真?」灝祈還是不放心的追問。
陳靖邦嚴肅地答道:「小的願以性命擔保麥公子的人身安全。」
灝祈見他回應得如此認真, 也只好孤注一擲。
(三)
「來! 咱們不如比比腳力, 看看是誰先到達大宅那兒!」關老狗一反剛才憂傷的表情, 興致勃勃地朝站在身後的禤若雲和伊真道小聲叫著。三人此時已是來到空盪盪的街道上, 周遭的黯黑與煙霧在今夜互相呼應, 令人彷彿置身於一個路線縱橫交錯, 佈局曲折離奇的神秘迷宮之中。似是被關老狗的熱情所感染, 禤伊二人都掃開了臉上的陰霾, 顯得鬥志旺盛。
「呸! 要比便比, 晚到的要爬狗洞進去裡頭!」伊真道一陣長笑, 昂首狂奔起來。禤若雲暗暗在心中品嚐這如得東風的快意, 也三步併作兩步地追上前面伊真道恍惚的身影。
打烊了的客店在三人的身後漸漸遠去, 漸漸和那一泓寂靜相擁在一起。迎面而來的氣流縱削過他們的兩頰, 仍不忘在耳邊調皮地喧囂, 讓速度的呼嘯不斷的迴響著。並列在大路兩旁的建築物迎上來又退下去, 無論是抹角抑或轉彎, 總看到它們莊穆的模樣。繞過大彎復小彎後, 禤若雲等人終於驀地掙脫了黑暗的束縛, 在明亮燈光的指點下繼續往目的地狂竄而去。
(四)
禤若雲和伊真道兩人無分先後地抵達麥府東牆對出的巷口, 仔細視察著敵方在大宅外的佈防系統。東牆那裡站了三名東廠守衛, 分別站於左, 中, 右三個不同的位置, 手按雙刀之柄, 全神貫注地留意四周任何的風吹草動。驟眼望去, 整幢府邸的防守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嚴密。當然, 牆內應該會是另一番風景。
「真棒! 待會咱們可以好好欣賞關老狗爬狗洞的樣子了!」臉帶微笑的伊真道撥弄了一下頭髮, 目含譏意地瞧著氣喘如牛的關老狗慢慢踱來。一向行事冷靜的禤若雲這時也忍俊不住:「噗! 怎樣? 骨頭散了沒有?」
「託老祖宗們的鴻福, 我全身還沒啥大礙。」關老狗苦苦地應道, 「唉! 我這副老骨頭不管用了, 還是你們年青人的魄力比較厲害。」
「少廢話了, 老狗! 來, 那邊有三個守衛, 咱們就打三張弩, 一張一個如何?」伊真道露出焦急的神色。
關老狗旋即顯得意洋洋: 「哈! 論快跑的話, 我這老傢伙可能比不上你們兩個小夥子, 但論箭術我可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 …」
「真是的, 」禤若雲沒好氣地搖搖頭, 「老狗你還是別再吹噓好了。要是你待會又射不中目標的話, 我看你要把面子往哪兒擱?」
「呸呸呸! 你娘的! 你覺得我會射不中那個乳臭未乾的… …」
「夠了, 安靜點吧, 老狗! 咱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集中精神, 搭箭瞄準目標。如果稍有閃失, 哨點便會互相通傳求援, 那麼咱們整個刺殺計劃也就泡湯了。」看得伊真道板起臉孔的模樣, 關老狗只好沒趣地閉上嘴巴, 動作粗魯的取下背著的輕弩, 上箭拉弦, 擺好攻擊的姿勢, 等待禤若雲的命令------
「放箭!」
原本張滿的輕弩倏然收縮, 三箭同時勁發, 破風疾取守衛的咽喉, 既快又狠。說時遲那時快, 未待禤若雲等人放下弩器, 三名守員己一齊應聲噴出漫空血雨, 倒地氣絕。關老狗興奮的推了推禤若雲的手肘, 細細嚷道: 「哈! 看到了沒有? 小子們, 薑還是老的辣呢!」
「知道啦! 知道啦! 少來這套, 老狗, 你休想轉移咱們的注意力。那狗洞你還是要… …哈! 願賭服輸嗎! 對不對?」禤若雲邪邪一笑, 言罷更使勁踹了關老狗的屁股一腳, 痛得老狗小聲罵著髒話, 雙手緊按臀部, 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洞裡。
(五)
灝祈按奈不住, 神色焦躁地走過去推開房門, 探出頭去喝問: 「外面真的沒有甚麼他媽的動靜?」
「哈哈! 我說麥公子您還真是朝三暮四, 陰晴不定。」陳靖邦笑得咯咯作響, 「您剛剛不是很害怕那群刺客會找上門來嗎? 怎麼現在倒希望他們快點現身?」
「這個嗎… …」灝祈苦著一張臉, 「照陳統領你的意思來看, 反正他們早晚也是要出手, 當然是速速了事好, 免得夜長夢多! 要知道今晚我原本可以過去怡紅院快樂地泡上幾個新到的小姑娘… …」
陳靖邦語帶諷意地應道: 「哎喲! 這真乃人間一大悲劇! 難得有紅顏, 偏偏無清閒, 時機一逝不復還! 可是身為男子漢,有時也要看開一點。只要今次能夠消滅反賊們,以後花天酒地的機會就多的是了。」
灝祈低聲罵著粗話, 頹然的踱回桌邊, 仰首長歎。他細嚼那陣留於心裡的悶意,苦惱地亂抓頭髮。他想陳靖邦也許不明白自己對這次的獵艷活動是有著多麼大的期盼,事實上當陳靖邦剛才勒令不準任何府內的人外出留連時,滂沱的難過便已把他的意識完全淹沒。如今這場悶壞人的防守戰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待風雨過後,他或許早就六神俱傷,容顏斑駁,髮如飛雪… …
「嘖!才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似是看透了灝祈的心思, 陳靖邦不禁嗤笑起來。「不過是稍等幾天罷了,麥公子您就姑且忍耐忍耐一下吧!事成之後,你想要狎玩多少個姑娘也好,我都通通給你結賬如何?」
「真的?」灝祈聽罷心花怒放,傾刻神采煥發,樂得眉飛色舞。
(六)
「小子們快過來!」禤若雲和伊真道聞聲而出,馬上以快如閃電的身手爬過破洞,與關老狗在麥府的後庭中會合。但見一向以笑意掛臉的關老狗此時也顯得默靜和緊張,禤伊二人立即明白事態是何等嚴重。
關老狗慮心凝凝地說:「府中的守衛比想像中多。我剛剛在庭園中溜了一會,已經瞧見大約二十名東廠好手。看來咱們得放把火才可以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不然光在這兒待到天亮也沒用」
「話是沒錯。可是該找誰趁放火燒屋的時候來個偷襲後宮?」伊真道細聲細氣的問。
關老狗眼睛一轉:「唔… …剛才我見你們兩個都跑得挺快,特別是禤小弟,簡直是如風急掠,來無影去無蹤… …」
「真是才藝滿腹,老狗!你知道嗎?你令我想起了李煜那個南唐的大笨蛋。」禤若雲似是又好氣又好笑,「要我一個人闖進去的話也不是問題,但你們可得跟我說清楚,萬一被人發現了的話,咱們三個該逃往哪裡會合?」
「這很簡單。出了南面城門一路往前走,五百步之內有個古舊的小亭,大家就在那兒集合好了。我會在路上留些記號給你們。緊記不要打出訊號煙火,否則會給追兵發現的。」關老狗從容地回答。
伊真道頷首而道:「咱們就這樣決定吧!若雲兄,快去取那壞傢伙的小命,時間不多了。我和老狗一定會想出辦法燒了他的大宅。」
禤若雲笑而不語。感受到同伴所寄予的原望,他懷著胸中那股翻騰不息的鬥志,縱身從綠叢後跳出,神不知鬼不覺地向庭園的長廊奔去。今夜花飛葉落,枝擺椏折,柔中帶勁的清風吹得草木沙沙互聒。這正好為禤若雲的行動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掩護。關老狗所言不錯,遠遠掛滿燈籠的走廊上確是佈了重重守陣:有數隊由廠兵組成的衛隊來回巡邏,每隊之間距隔只有約五十步。如果要從中強行突入,定必會被人當場捉個正著,甚至命喪異地。
幸好,長廊兩邊皆放置了多株偌大的盆景,令他可以暫且藏身於它們之後。說實的,禤若雲自己在中土浪遊了這麼久,還沒有見過生長得如此渾身是刺,顏色黯綠的怪異植物。驟眼看來,他估計那些植物應該是從西域運來的,而且更花了麥昊綦不少的銀兩。可禤若雲沒有為這個費神,他左顧右盼,試圖尋找麥昊綦的房間的位置。但四面都是亮起了燈的寢房,他要找的目標到底在何方?
(七)
「少爺!少爺!不好啦!後園被人放火了!」
胡勢荃的大叫大喊令灝祈忽然如夢初醒。其聲未絕,外頭已是一片雞犬不寧,匉匉訇訇敲破了良久的沉寂。透過紙窗往外瞧,雖不能得知形勢如何,卻可以隱約見到金光熊熊,人影匆匆,活像是在上演一幕引人入勝的皮影戲。緊抿嘴唇,心急如焚的灝祈正要往外衝去之際,陳靖邦卻閃電伸手把他攔住。
「怎麼了?陳統領,你這是… …」灝祈被陳靖邦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
「麥公子不要出去外面。這明顯是反賊們聲東擊西的招數,咱們千萬不能中他們的詭計!」陳靖邦急急答道,「公子您留在房間中,讓小的去把情況弄個清楚。兄弟們!給本統領好好緊守崗位,護著麥公子,若他少了一條毛髮------」
陳靖邦的命令還未說完,房外已響起撕殺之音。接下來兩人所見所聞的,便是血濺門窗,慘唬震天。看來刺客們也終於攻到臥室,可是灝祈卻沒有絲毫的解脫感或是舒暢。相反,這時的他已完全為恐懼所吞掉,只能慌了容顏,呆呆地望著染紅了的房門,欲逃不能。站在他身旁的陳靖邦雖然勉強穩住了神經,但剛才殺聲初起之際,他可是驚得幾乎跌坐在地,一反平日老持成重之態。這大概是因為誰都沒料到艷陽會竟會斗膽使用如此破釜沉舟的策略,趁對手陣腳尚未紮實便來個快如閃電的奇襲,試圖打敵方一個措手不及。正當兩人仍在胡思亂想,房門突然「呯」的一聲被踢開。
(八)
對於禤若雲來說,要不是有胡勢荃那陣不經大腦的叫嚷,他可能得找上半天才能夠完成任務,如今一切都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雖不知眼前彎刀掛腰,華服披身的男子是誰,但觀其樣貌,此人應該就是一眾東廠鷹犬的頭目。只見其手已抖,其神已亂,似是一點都沒想到整條防線會被人三兩下便輕易攻破。禤若雲知道機不可失,擎劍便上。
(九)
消雪劍閃電化作一道白色長虹往陳靖邦撲去。但爛船總有三根釘,即使為艷陽會的突擊感到驚訝,陳靖邦還是及時回過神來,推開灝祈並拔刀接著住了這一招。就在陳靖邦正準備作出反擊的時候,禤若雲的消雪劍又變成了萬千雨點暴灑而至,直教他大感頭痛。的確,在這般狹窄的環境中交鋒,能不能以固定位置阻擋對手全方位的攻勢將會成為決定勝負的要提。久歷大小戰鬥的陳靖邦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現時前有禤若雲如狼似虎地猛攻,後有不愔武術之輩要保護,他也只好任刀刃狂放,以進作退,試圖把敵人逼出房外。只要陳靖邦能成功制住禤若雲並盡量拖延時間, 武藝似是不俗的對手也得淪為過於深入敵陣的孤軍, 前有守將, 後有追兵, 身陷兩難之境。
「唰!」
消雪劍驀然像柳枝般沿彎刀刀側俐落地輕依而落, 一改其原來鋪天蓋地的氣勢。陳靖邦沒想到對手竟可以在這快如眨眼的瞬間將進手的路數徹底改變, 因此他完全未有對這招作出任何防備。等他驚覺不妥的時候, 消雪劍已經攻到其右腋下方, 再度閃現教人眼花瞭亂的寒光。幸而陳靖邦及時往左橫移, 翻身躲開了這似虛卻實的一劍, 否則他早就成蜜蜂窩了。從陳靖邦訝異的眼色來看, 他顯然對敵人深厚的實力感到難以置信。
就在陳靖邦還未站穩之際, 禤若雲已如流星追月似的殺到。消雪劍劃過靜空, 煙花般的光芒亦隨之爆發而出, 形成密不透風的銀網, 狠狠地朝陳靖邦罩去。即使陳靖邦馬上把刀舞得彷是銀雲旁身, 也終究抵擋不住如此完美無縫的一擊。
(十)
當陳靖邦整個人倒臥在血泊中的時候, 灝祈覺得整個世界不知被甚麼東西染成一片灰白。他好想讓眼淚來個徹徹底底的崩潰, 可恨雙目就是偏偏要唱反調, 流不出一滴淒淒慘慘戚戚。他沒有想過這班刺客是如此武功高強,更沒有料到陳靖邦會這樣輕易地敗得體無完膚,混身是傷。灝祈雖然很不甘心,但他對此已經束手無策,只好任面前持劍的刺客把自己推出房外當人質。
外頭雨點淅瀝淅瀝地打在園中的花草上,待狂風一吹,水珠便猛然從瓣間葉間飛濺出來,往上躍去再墜在奇型怪狀的石塊間。縱使長廊亦有雨水的洗刷,但剛才門外戰鬥所遺下的腥臭味卻仍依偎在半空中,散之不去。人聲從雨簾後裊裊飄出,聽起來就像夢境一樣立虛幻,舒徐。無數的身影夾著水花逐漸靠近,一陣殺意也隨之逼眼掩至。閃電如烈日般撒開,倏地映出周遭尖刀勁弩;雷音如炸藥般轟開,瘋狂地打響府中每個角落。
在絕望的灝祈看來,這是一幅極有詩意也甚有寒意的圖畫。
(十一)
「快點棄械投降!你這狗娘養的,咱們已經把你重重包圍了!」暫為陳靖邦副手的盧鴻天以不亞於雷聲的音量朝禤若雲吼叫。禤若雲清楚知道,如果自己想要全身而退的話,那他手中挾持著的這個紈絝子弟便是他唯一的談判籌碼。一旦失去這個籌碼,東廠守衛便會排山倒海地向他發起玉石俱焚的進攻,面對這群訓練有素而且無懼死亡的虎狼,縱使是當今第一高手也可能得陷入苦戰,更不用說是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後起之輩。他默默不語,抓住人質一路往正門後移,慎防對手會有任何營救的機會。東廠的人牆亦快步跟著目標,並試圖逐步收縮包圍網。
前庭的空地上盡是劍拔弩張的守衛。當禤若雲踏進那裡,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燒灼皮膚的殺氣,直教他全身又痛又癢的,心情也漸漸緊張起來。他每向前邁出少許,時間就似是停下原有的腳步,扮作過客對整個戲劇性的場面評頭品足一番;雨水就似是想和他開開玩笑,因而故意把視線弄得模糊一片。外面負責放火的關老狗和伊真道不知有沒有踫上任何麻煩,但現在禤若雲自己也正苦思著應如何殺出重圍去找他們會合。看來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見步行步了。
「我再說一遍:快點放下兵器投降!我可饒你不死。」遙望著禤若雲慢慢朝正門走去,盧鴻天不由得脖頸發硬,睜大兩眼,再次把握機會勸降。
禤若雲冷笑一聲,朗著嗓子吼回去:「誰要你饒我不死?去告訴麥昊綦,他的寶貝小兒子已經落入我手。只要他肯乖乖親身相換,我就馬上放了這個小笨蛋。」
「你這反賊有甚麼資格跟我們討價還價?」盧鴻天怒不可遏,「我告訴你,麥大人現在身在京城處理朝廷要務,才沒有空跟你胡鬧!如果你依然如此執迷不悟,便休怪咱們東廠上下對你不客氣了!」
禤若雲聽後禁不住暗罵該死:糟糕,上了他們的當!原來麥昊綦根本不在這裡,真不知道是哪個白癡提供這麼爛的情報!我回去後一定要把那傢伙揪出來宰掉!
正當禤若雲張大嘴巴想要反駁盧鴻天的時候,身後的兩扇大木門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撞開,「呯呯隆隆」地破落在地,激起一道水幕沖至半空。在場眾人均鴉雀無聲,屏息靜氣的往正門處投以驚恐的目光。
「這到底是------」
未等禤若雲作出任何思考,一個散著窮兇極惡之氣的流星鎚毫無預兆的從水幕中疾彈而出,猶如一頭發狂的野獸朝他直揮而去!似是全身血液都在瞬間凍結,禤若雲猛然覺得自己的觸覺比剛才敏銳了好幾百倍。他奮力推開人質,輕步捷移,趕及在被命中前的一刻閃過這足以把他腦袋打得粉碎的一擊。只見流星鎚凌空而至,霎時便把他原先站著的石板轟得塵土飛揚,弄得裂痕滿地。偷襲者沒有因此而停下攻勢,反而繼動這件極具破壞力的武器,追殺著狼狽不堪的禤若雲。轉眼間,前庭不是頹桓便是敗瓦,不是爛泥便是碎石。巨鎚所到之處,目及的修飾物全都被破壞殆盡。面對如此頑強的對手,禤若雲實在是手足無措。
「你這他媽的居然敢傷害本堂主的徒弟?不可原諒!」
洪鐘般的咆哮震耳欲聾,足教眾人面無血色,舌頭僵住,如驚弓之鳥般魂飛魄散。滿是怒火的雙眸,孔武有力的四肢,彪悍魁梧的身驅在漫天雷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鬼魅嚇人。正所謂「以氣制敵,以意勝力」,完全落於下風的禤若雲知道如果他想要來個大決戰,下場必然是死無全屍。故此他只好使盡全身之力避開最後一招,並以獅子滾繡球的姿勢,向前一翻來到正門的台階前------
「給我追!咱們一定不能讓他跑了!」
幾十支飛箭伴隨盧鴻天的命令,自前,左,右三面朝他浪射而來。禤若雲只得咬緊牙關,往後一倒,渾身髒透濕透的滾跌回大街那兒。才剛躲過弩手的攻擊,守在大宅外東廠好手又握住雙刀一湧而上,氣急敗壞的畫禤若雲也顧不得甚麼,舞動消雪劍畫出足以擾亂敵人視覺的軌跡,試圖殺出重圍。
「禤小弟快上車!」關老狗的聲音驀然從街角位置傳出。正與守衛撕殺得難分勝負,身染血污的禤若雲大訝地轉過頭去,發現關老狗和伊真道正坐著一輛馬車直衝過來,狂風掃落葉般撞開一個又一個敵手。他抹去臉上的雨水,揉揉眼睛一看,駕車的人竟不是任何人而是蔡安。
「為… …蔡安,為甚麼你會… …」
「上了車我再向你解釋!」蔡安語調急促,看起來似是想哭。「快!禤少俠,快上車來!」
縱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切攪得腦子亂如飛絮,可禤若雲還是沒帶丁點兒猶豫便跳了上車。蔡安再用力打了兩鞭,馬嘶響徹附近數條蜿延小巷,串串透明的水珠應聲隨意散落在風雨中。車輪飛也似的迴轉起來,攜著完好無缺的四人,離開了這個危機處處的陰險之地,把噩夢遠遠拋在身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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