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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共36章)
第一章: 初次(修訂版本一)
第二章: 機會(修訂版本一)
第三章: 雨前
第四章: 脫險
第五章: 遇見(修訂版本一)
第六章: 轉捩(修訂版本一)
第七章: 異動
第八章: 錯過
第九章: 改變
第二部 (共36章)

傳.祈
The Legends
作 者
緣來就是你
故事類型
虛構歷史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12.18
發行公司
說頻文化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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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祈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2.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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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錯過
(一)

看見前方一名紅衣素臉的男子正如脫弦之箭般衝來,蔡安亦沒有半點猶豫,立即拔劍出鞘,翻身下馬迎向對方的攻擊,毫無畏戰之態。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把婉清救回來,現階段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百萬軍中取上將之首級。縱使這看起來是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他還是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將它完成。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自古以來天下間總有無數個令人驚歎的奇蹟在視死如歸,拚命一鬥的絕境之下發生。說到底,蔡安深信世事是沒有必然性的。

(二)

「王杞,把婉清那丫頭拉過來!我要讓她知道,蔡安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自身都難保,是根本不可能帶給她任何的幸福。」屠傲南此刻的語氣裡只剩下了冷冰冰的驕橫和專制,完全沒有半點為父之人應有的溫暖和關懷。灝祈聽在耳內,只能感覺到一陣如被毒物狠螯咽喉般的恐懼,害他猛然倒抽了一口氣。這種熟悉的不安令他禁不住想起被艷陽會行刺的那件事。至今,灝祈還是弄不懂為何他老爹會甘願置兒子的安危於不顧。

才不過一貶眼的功夫,爭扎不止屠婉清便被押到了屠傲南的面前。明顯地,臉容蒼白,眼中射出萬丈怒意的她並不打算就此屈服在父親的強權之下。

「爹,我勸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就是自盡我也不會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男人。」屠婉清還是一副率直的腔調,不轉彎也不抹角地拒絕了她爹的意思。

「哈哈!話可不能這麼說。」屠傲南忽教人生畏地冷笑起來,「事到如今,不是你說不嫁就可以不嫁。有很多事呢... ...或許這樣吧!你出嫁時想要啥嫁妝爹都會幫你準備妥當,可你就是絕不可以和蔡安那個又窮又笨的小子終生相守... ...」

「哼!爹,請問這是哪門子的道理?我就是喜歡蔡安,其他的公子哥兒我一個都看不上眼!」屠婉清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您要是再強逼我的話,我就把自己吊死給您看!」

「是嗎?那你就好好的轉過身去,看看那姓蔡的小子怎樣為咱們表演所謂的『以卵擊石』!如果他能擋住三十招以上,我就考慮留他一個全屍吧!哈哈!」屠傲南得意洋洋地搓著肥肥的雙手。

(三)

清潭依舊倒映著艷陽的光流,悄悄跳到枝頭的麻雀仍然目中無人地在啁啾,可就在剎那間,整個明明如夢似幻的花花世界彷彿只剩下了蒼黃,再不是一幅教人拍案稱奇的妞妮妙畫。那些像稀雲淡煙般虛無的翠意如今消散得蕩然無存,遺留下來的不過是淒慘,不過是悲涼。

一種並非單靠筆墨便能輕輕勾勒出的複雜神情浮上了她那冰潔如玉的臉,把那故意的刁蠻和固執都抹去得乾淨無痕。她再抵擋不住思緒上既迅且猛的衝擊,那本來因過度憂鬱而變得弱不禁風的軀殼最終也倒了下來。而淚水像是不勝思念的重量,悄悄地劃過她的唇邊,不由自主地落入絕望的心湖中。

傳說中的孟姜女能把長城哭崩,屠婉清雖沒有如此驚天動地的法力,但她那發自肺腑的淒厲聲音卻在不知不覺間淅瀝了灝祈的心雨。是的,她的叫喊是多麼教人心酸,心酸得可將滿城繁華都溶化做骷髏灰燼,將日月星辰都銼碎成萬里塵土。

笨蛋?別過來送死?不要管我?快逃?灝祈不肯定這揮灑著梨花雨的姑娘在說些甚麼。他其實也不搞懂為何自己會這麼難過,只曉得鼻子一麻,之後視線便模糊了。可他驀然覺得自己好像漸漸明白了一些平凡得很,卻又複雜得不能用言語來形容的東西。這究竟是他自己太多愁善感?還是眼前生離死別般的癡纏太過動人心弦?

天曉得。

(四)

蔡安知道他沒有聽錯。婉清的聲音他是這輩子也忘不了:在京郊遊玩的春晨、在淮河泛舟的夏夜、在西樓賞楓的秋暮,這聲音都一直隨身陪伴著他。他早己無法再忍受離開這種美好生活的痛苦。他受夠了,他發誓要把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搶回來。

「小子你還是不要做夢了!」前方的紅衣男子猛然大喝,「我崔興可不會那麼輕易便讓你胡作非為的!看招吧!」

原來是那個自號「童子公」的崔興。蔡安暗自覺得好笑:你這早就臭名遠播的淫賊有甚麼資格說我在這兒為非作歹?腦海中才剛略過這個念頭,崔興手執的武器便已攻到。那把形狀粗直的東西怪異無比,上半截是笛子沒錯,可下半截竟是類似男性陽具的物體,黑漆漆的看起來頗噁心。

這「南簫北笛」不偏不倚地朝對手的頭蓋骨疾劈,怎料卻因稍為欠缺勁度而被蔡安輕鬆架住。目帶譏意的蔡安右手一擺,劍鋒劃出完美的弧線,向著崔興還未站穩的身驅橫掃而去。那是一記宛如行雲流水般自然俐落的反擊,既快且狠又準,將銳氣正盛的崔興逼得後退數步,神色大駭。未等崔興回過神來,蔡安手中的長劍已經變成一股旋風,凌厲緊湊的攻勢根本令人沒有半刻喘息的機會。

崔興自成名以來便從未遇上任何足以難住他的挑戰,但如今一個寂寂無名的蔡安竟可以把他輕易逼至如此狼狽的地步,這怎不教他又羞又惱?在內心那團怒氣的驅使之下,崔興拋開了生與死的考慮,一咬牙根,任手上的兵器隨意直取對手的要害。蔡安顯然也看出這一點,因而引劍回後,化攻為守,試圖把崔興那股突如其來的衝勁拖住,再伺機予以致命的反撲。

「久攻不下,必有一失」。縱使崔興用盡渾身解數,但他所發動的攻擊不是被蔡安成功穩擋,就是錯劈在懸空處,根本無法為對手帶來絲毫損傷,更遑論是造成重創了;反觀蔡安倒是漸入佳境,每一次防禦或是進逼都顯得信心滿盈,徹底地將崔興原先那招人怨的狂傲粉醉了。此刻兩人迥然不同的心態和表現,或許就是決定最終勝負的準則。

(五)

原本笑意盈盈的屠傲南瞧見蔡安在較量中轉佔上風,禁不住僵著一張苦瓜臉,側住身子問王杞:「怎麼只有崔興跟蔡安那小子撕殺?你快叫其他人出手吧!」

「哎喲!屠先生看來真是急透了。」王杞還未來得應答,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葉鋒倒是先把嘴插進來,「不過您這回是怎樣叫也沒用了,因為大家都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看來除了崔興因立功心切而搶先進攻外,誰也不願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大夥兒都想先等某個人把蔡安拖得筋疲力盡了才去把他收拾掉。」

「那咱們該如何是好?」屠傲南滿懷希冀地望向葉鋒。把玩著野草的葉鋒雙目一轉,伸出手來拍拍灝祈的左肩。

「這很簡單,由我和灝祈小弟出手便行,保證可以在兩柱香的時間內拿下蔡安。」

(六)

腦中愁絮亂飛的灝祈一時還沒弄懂葉鋒的意思。待他驚覺不好,葉鋒已經一把拉住他朝崔興和蔡安交戰的地點走去。又急又惱的灝祈二話不說便猛然甩開葉鋒那隻粗糙的右手,小聲責罵起來:「媽的!老鋒,你是不是撞壞了腦袋?我根本就不懂甚麼功夫,你這樣做豈不是叫我去找死?」

葉鋒倒是淘氣地貶貶左眼:「少擔心吧!我可不會把灝祈小弟你往火坑裡推的。我這是給你一個機會去鍛鍊自己的膽量,看看你能不能戰勝那該死的恐懼感。你要知道,在咱們『金鋼武學堂』修練可是需要非一般的勇氣和毅力,因為我估計戚堂主她已經想好… …呀!還是晚點再跟你說這個吧!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你可以重拾自信,徹底學會如何擊倒任何不必要的壞感覺。」

「這… …我不是不想珍惜這個機會,可是你到底要我怎樣做?」

「哈!待會兒我不用你來作先頭部隊,」微笑的葉鋒逕自繼續前行,「你只需要拿著這把匕首混進那高手群中便可以了。我會盡力把蔡安拖成強弩之末,然後你就負責把握時機送他上路。不用管其他人,我自… …」

灝祈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望向葉鋒:「甚麼?你要我去殺人?我不幹!」

「拜託,灝祈小弟!還記得咱們第一天相識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些甚麼嗎?你說你就是為了得到屠婉清那個小姑娘才來武學堂求門的。現在機會已經垂手可及,你怎能打退堂鼓啊!唉!好吧!你不殺他也可以,但是最少也得給他幾刀吧!」

灝祈心中澀澀。他咬唇未語,靜默半晌後說:「老鋒,以前我總想把整個江南最美的小妞都弄到府中,終日大享福樂,其他的事都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對我來說,女人只不過是玩樂用的工具,愛怎麼弄就怎麼弄。可現在我懂了!我想通了!我真的不知道為何自己會幹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所以我沒法讓自己去把蔡安… …去把他… …對不起啊!老鋒,我還是… …」

灝祈原本以為葉鋒會厲聲地當眾好好訓他一頓。不料這位面有厭容的師兄瞪了他一會,卻只是自個兒苦笑起來,用力按了一下他的頭又輕聲道:「有你這麼一個懦弱和幼稚的師弟可真是件麻煩的事!不過你保持這樣也沒有甚麼壞處,只要你問心無愧就夠了。我必須要蔡安交手,否則屠傲南早晚一定會找咱們算賬的,但是我可以答應你盡量不傷害蔡安。反正我剛才也只是說要把他拿下罷了,沒說要殺了他。」

想起屠傲南臉上那抹冷酷又桀驁的神色,灝祈心裡霎時再次溢出不安的滋味。可他清楚自己能夠做的也只剩這麼多,接下來一切都得看老天的安排了。

(七)

禤若雲擔憂地望向同樣在勒馬觀戰的關老狗。蔡安才剛亂劍砍碎紅衣男子那把外形不堪入目的武器,有個面如厲鬼,手舞銀爪的傢伙便如箭飛射般衝上來和蔡安干戈相見。蔡安這回可沒有像先前的那麼輕鬆了,畢竟對付那紅衣男子已耗掉部份力氣,而且那個醜陋惡漢所使出的每一招均能恰到好處地限制住蔡安在劍術上的發揮,令後者吃了不少的苦頭。由此看來,真正的惡鬥現在才開始。

一招、兩招、三招、四招… …交手十數回,兩人都未能分出高底。但禢若雲知道漸露倦意的蔡安最多只可以再支撐三分一枝香的時間,再這樣下去的話必會淪為俎上之魚任人宰割。如果不是藍姐要關老狗按著他的話,這回他也許早就衝了上前跟這班同流合污之輩狠狠打了一場。他知道藍姐不希望見到他受傷,可若然蔡安不幸身亡,那只會順了屠傲南的意,令這個混帳更加目無王法,為所欲為。到了那時,恐怕屠傲南將乘勝追擊,把整個明苑山莊的所有東西都統統燒成灰燼。

關老狗突然瞟了眼禤若雲,笑道:「連禤小弟也一副急死了的模樣,我怕我再不讓你出手的話你早晚會把我砍下馬來!其實禤小弟你要明白,那班傢伙在人數上確是佔了很大的優勢,因此咱們千萬不能跟他們硬踫。相反,如果咱們集中全力在某個重要的一刻出手,或者可以救回蔡安一命。」

禤若雲一愕,不知笑吟吟的關老狗是從哪裡弄回他平日丟了的冷靜,可是這番話卻甚有道理。屠傲南招來的那班高手仍舊在旁虎視眈眈,看樣子沒有丁點兒出招的意欲,這說明了現在還不是他和夥伴們該動手的時候。

屠傲南依然安悠地坐在老遠處,完全漠視他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彷彿已鐵了心腸要置蔡安於死地。禤若雲心裡一酸,別過臉去避開這如此冰冷冷的情景:和利益與名譽相比之下,他自己的女兒難道就一點都不重要了嗎?難道屠傲南真的以為親情和商場關係一樣,都是可以簡易地用金錢堆砌和彌補?

屠婉清之所以那麼喜歡蔡安,或許正因蔡安是個思想單純,性格隨和的小子。他總是帶著一種平易近人的氣質出現,讓人感到溫暖舒服,樂意親近,完全和屠傲南判若天淵。對於在銅臭味中長大的她來說,蔡安無疑就像滿城泥濘中一朵清新初綻的白蓮,沒有絲毫想要追名逐利的意欲。

藍姐在臨行前曾經這樣說:「若雲,我想世上該沒有父母會願意把女兒許配給一個窮秀才。換了是我,我也不肯。但屠傲南犯了兩個大錯,他不僅貪慕虛榮,而且還選擇了比較極端的手段去利誘或是強迫婉清姑娘放棄自己的意中人。這樣一來,兩父女之間的感情便出現了一條永遠無法縫補的裂痕,使得他們的關係變得越來越差。如此下去,只怕那個丫頭會一時衝動幹起傻事來,最後傷人傷己。」

那絕非一個禤若雲願意看到的結局。蔡安和她努力爭扎了這麼久,為的就只不過是要留住他們此生最美好的一段回憶,讓彼此的思念終有一天可以化成堅固不倒的圍牆,讓那坦坦蕩蕩的愛永遠存活下去。其實他自己跟小瀨又何嘗不是這樣?想到這裡,他已不由自主地緊握住劍柄,深邃的目光迸出了勇悍的神采。不管是為了貫徹自己鋤強扶弱的信念,抑或是幫助這對鴛鴦破鏡重圓,他都決定要奮力一戰,那怕是一場亳無勝算的決鬥。

禤若雲搖頭淺淺一笑。他不悔,也無悔可言。

(八)

輕浮的傲意劃過葉鋒那飽歷風霜的臉龐。蔡安此等初生之犢雖不畏虎,但依然並非他這些江湖老鬼的對手。還沒有用上五成功力,葉鋒已經能使銀狼爪把蔡安穩穩制住,令這小輩無法抽身逃脫,因而自亂陣腳。但有誰會曉得他的心思實際上並不在蔡安那裡?

禤若雲,一個多麼有詩意的名字。那副高雅寧逸的容貌是溫和的、穩重的,完全沒有半點年少氣盛的狂妄之態。一雙清澈的眸子彷似藏住了深高莫測的智慧和意念,教人無法隨意觸摸他的思緒。葉鋒覺得這個人會是個頗有意思的對手,因此決定親自出手,來個拋磚引玉以試探其虛實。

噹!利爪巧妙地化解了長劍迎面擊來的攻勢。氣定神閒的葉鋒得意洋洋地注視著汗流浹背的蔡安,手中的兵器再次在半空中隨心所欲地畫出千變萬化的圖案,看起來就活像是一道道教人心膽俱寒的催命道符 ------

出手吧!禤若雲,老子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九)

「媽的!這傢伙到底是甚麼來頭?」

面對眼前這個粗獷男子的猛烈追打,蔡安開始顯得有點招架不住。和崔興相比,這漢子的身手更是不凡,所使出的進攻路數都是那麼勇猛和精準,令人防不勝防。可教人費解的是,那男子雖然肆意步步進逼,但他每一招均是點到即止,似是意在耗盡對手的體能而非取其性命。究竟這人為何要這樣做?

才稍分神片刻,這長相豪爽的男子已經閃電衝至他的前方,一對銀爪宛如行雲流水般直揮而下。蔡安下意識地架劍一擋,還沒來得及定睛看清楚,劍身已應碎裂之聲斷成兩截 ------ 足見此招力道之大!又憤又懼的他禁不住煩躁的使著斷劍朝對方的胸口橫劈,怎料對手似乎已經料到他有如此一著,馬上不慌不忙地如鬼魅般閃至蔡安背後,使勁朝他的背部飛踢。

感受到身後那陣突如其來的衝擊,蔡安不由自主地如斷線風箏般往前方滾跌而去。在短短的剎那間,蔡安不但已完全落居下風,還被對手接踵而至的攻勢任意擺佈。他知道自己沒法要打敗眼前這厲害的傢伙,但他絕對不能後退,反正他其實也無路可退了。寒意瞬間從四方八面鋪天蓋地而來,抱他整個人都包得密不透風 ------ 是的,也是該到那些傢伙湊熱鬧的時候了。

他咬緊牙關,靠著斷劍強行支撐起這個疲弱不已、傷痕累累的身軀。婉清的呼喊依舊隱約在他的耳邊迴盪不止,聽起來好沙啞、好凄怨、好遙遠,與她往日那把清脆暸亮得像黃鶯出谷的柔聲千差萬別。恨之入骨?痛心疾首?他的感覺太複雜了!蔡安遠遠盯著她那個弱不禁風的身影,強忍滿眶淚水。他很清楚,這也許是他最後一次聽到這個聲音。

越來越近的馬蹄忽然在他耳邊響起。是誰?是那畜牲的援兵嗎?我才不怕你!壓著滿腔怒意的蔡安正欲轉身面對來者,兩個瘦長的身影已經由他兩側飛也似的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驚人速度撲向屠傲南花費千金聘來的一班高手。他還在納悶這兩人到底是誰的時候,臉色蒼白的伊真道早就跌跌碰碰地衝至他身旁,挽著他的肩膀想要趕快把他弄回去。

這樣說,剛才出手相救的人該不會是 ------

(十)

「又殺出了兩個他媽的程咬金?可惡!」臉色難看至極的屠傲南終於拍案大罵起來,「搞了半天還沒有把這兩個黃毛小子幹掉,這群狗屁究竟是在幹啥?算了!王杞,把我的大刀拿過來!看來我要親自出手把他們兩個的人頭砍下來。走!」

灝祈和聶德不安地相望一眼,滿心都盡是悲哀和恐懼:看來這始終是一個無法打開的心結。為何屠傲南一定要用到如殘忍的手段去解決問題?一條人命可不是你用一條金塊就能買回來啊!

在府裡,即使胡子跟其他小僕偶爾也犯上不同的錯,可灝祈從來都不會命人把他們拉出去用棍棒侍候,頂多也是扣一、兩個月的工錢就算了。他知道這些下人都是因為家裡窮才會到他府上工作,好掙點錢養活其他親人。如果把他們打傷打死了,哪他們的家人要等誰來照顧?到那時候,你害苦害死的人可能不只一個那麼少。

灝祈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兒,也覺得自己這個做法合情合理不已。但說回現在的情況,蔡安又不是姦淫虜掠、殺人放火之徒,他實在是弄不懂為甚麼老鋒會說自己是個懦弱和幼稚的人。難道他也認為蔡安是應該要死掉的嗎?向來談笑風生、豪爽率真的老鋒居然會是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還是他認識的其實根本就不是那個願意流露真情真性的老鋒?更教他摸不著頭的是,老鋒雖然出言嘲笑他,但他最後還是選擇放了蔡安一馬。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就在亭內的屠傲南正要提刀往前走之際,雙眼哭得像蜜桃般腫脹的屠婉清突然發了狠,撲過去拽住他親爹的小腿不讓他走,任憑屠傲南怎樣喝怎樣罵,她就是死也不肯鬆手。氣急敗壞的屠傲南拿她沒法,只好下令要王杞把他的女兒拉走。未等他再踏出一步,屠婉清已含淚大叫:「爹!爹!我順了您的意,好嗎?不要傷害他… …我肯嫁了!我肯嫁了… …」說完便泣不成聲,軟弱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原本怒意正盛的屠傲南停下來,又驚又喜的回首問道:「你剛才說甚麼?」

「爹,我願意嫁給麥大人的兒子… …你放過蔡安他吧… …」屠婉清淚流滿臉,花容慘白地哀求。身陷這魚與熊掌的險局之中,她毅然選擇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青春年華來護蔡安周全。或許對她來說,世上大概再沒有任何事情比看到心上人還平安活著更可以令她感到欣悅了。

灝祈臉色怔愣,心中只剩下絲絲縷縷的愧疚,緊緊地縛住了他的心頭。

(十一)

在層層疊疊的寒光之中,嘴邊揚起幾分笑意的葉鋒也終於看到了那個他期盼已久的景況。他自小便深知劍技和劍術是兩樣截然不同的東西。只有做到「由心而發,隨心所欲」,用劍的技巧才可以提昇至成為藝術的境界,要不然就會像馮運和李師秀那樣苦練多年卻不得修成正果,在真正高手對戰之下相形見拙。

那覆雨翻雲般的神奇變幻,實在教人無法相信這是一劍一人所營造出來的效果。前舞後躍的長劍將眩目的月白輪流灑落在周遭嫣紅盛開處,讓這本來就宜人萬分的湖畔更是如仙境般閃爍生輝。沒有人知道禤若雲是如何把手上的兵器使至此等出神入化的地步,只曉得無論對手自哪個方向朝他發動攻擊,他也總能輕描淡寫的在電光石火間將那破壞意境的厲氣抹掉,自然得就像風吹而草動一樣。

葉鋒多麼想親自領教一下禤若雲的劍藝,可是當他瞧見屠傲南那得意洋洋的嘴臉慢慢地由遠而至時,他便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看樣子屠傲南終究是獲得了這場爭奪戰中的最後勝利,要不然他決不會有如此奇怪的舉動。當葉鋒對上屠婉清那對滿是愁傷和失落的眼眸時,他心中僅餘的一絲懸念也就這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換句話說,這場惡鬥應該要到此為止了。

(十二)

屠傲南揚聲喝道:「全都給老子停手!」

正撕殺得難分高下的眾人全都帶著不敢置信的眼神望向他,像是突然間有人宣佈春夏秋冬將不會再依次序出現似的。禤若雲和手臂被割傷的關老狗交二話不說便匆匆退到蔡安的兩旁,劍指前方,以防素來奸狡的屠傲南會驀地打出甚麼奇形怪狀的暗器傷人。

「各位,小女婉清剛才已經向老夫許下諾言,只要老夫我放蔡安一條生路,她就會乖乖的嫁給麥大人的公子,」喜上眉梢的屠傲南清了清喉嚨,又說:「既然小女都已經答應了老夫所提出的要求,那麼老夫也不打算再追究蔡安和禤若雲這兩個人的不敬之罪。也就是說,老夫和他倆之間就再沒有任何的恩恩怨怨 ------」

「誰要你這禽獸的憐憫?」

蔡安聞言怒不可遏,要不是禤若雲和伊真道都緊緊抓住他的胳臂,這回他大概早就已經撲上前去與屠傲南等人再次狠鬥起來。屠傲南倒沒說甚麼,只是微抬下巴,輕蔑地望向氣得面紅耳赤的蔡安,嘴角流露著一絲淡淡的訕笑。

「不要這樣,蔡安!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你就走吧!好嗎?去到另外一個世外桃源,在明山秀水之間把我忘了… …」

一個柔和而沉鬱的聲音從不遠處而至,緩緩的就像一縷弱不禁風的炊煙在山林深處裊裊升起。身軀劇震的蔡安把錯愕的目光移向屠婉清那毫無血色的慘白臉龐,悲涼地問:「婉清,你到底是怎麼了?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做?我們之間不是有過『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誓言嗎?你怎可以把它們全都忘記得一乾二淨?難道是我不夠好嗎?還是 ------」

「不!你很好,你是我見過最風姿俊逸,最有俠義心腸的男子。」屠婉清輕輕地搖搖頭,「可是相比起在這裡浴血奮戰,我更想看到你在大江南北瀟灑走一回的模樣。我不過是隻身不由己的麻雀,無論每天怎樣努力地在半空中繞圈,也永遠飛不出這個冷冰冰的籠子。既然如此,你就別再在我這裡費神了,我不希望咱倆之間會有更多的鮮血和人命… …答應我,蔡安,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行嗎?」

蔡安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握住拳頭,微瞇雙眼盯住地面看。婉清淒然一笑,順手把繫著頭髮的絲帶解開,讓其隨風而飛。絲帶優雅地在半空中打了幾個轉,最後猶如初春時份的落櫻般飄下來,悄悄地躺在蔡安的左肩上。大概是因為嗅到了絲帶上那種惹人念掛的荷香,蔡安猛地抬起頭來,卻只發現婉清已在縱聲大笑的屠傲南和一眾好手、家丁的陪同下慢慢地越走越遠。他跪跌在地上,默默忍受著一波又一波接連打在心牆上的苦痛,直到他再看不到那個秀髮飄拂的背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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