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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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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殷紅的夕陽滲染在西華門的外牆裡,無聲無色地由外而內透進整個的宮殿建築物群內。在旁的太液池亦彷彿受到黃昏的恩賜,貶眼之間便換上了一套金光煥發的無縫天衣,將本來的碧藍和絳紅都統統藏起來,只剩下那瀲灩的貴氣在河邊的擺柳間獨個兒徐徐徘徊著。
「啊?此事當真?怎麼朕從來沒有聽說過馬昂有這樣一個天生麗質的妹子?」
迷情香那令人醉生夢死的氣味充斥著這佈置華麗的房間。長得一副狼相的朱厚照臥在軟枕上,色迷迷地盯著身旁打扮嬌俏的美嬪們,漫不經心的詢問前大同游擊將軍馬昂獻妹的事宜,而在他前方卑躬著的偉岸男子正是他自己萬分寵信的心腹江彬。江彬一展濃密的劍眉,笑答道:「回萬歲,確有此事。馬昂的妹子叫馬燕,是當今屈指可數的絕頂美女之一,體格健美,文武皆能,若是男兒身定可以精忠報國,揚名立萬。只可惜她已經… …」
「已經甚麼?不要吞吞吐吐的!朱彬,朕準你有話直說!」正聽得心癢難耐的朱厚照急忙叫江彬把話說下去。
「回萬歲,只可惜馬燕已在風華正茂的時候嫁了給喚華春。如今她是有夫之婦,而且還有了幾個月的身孕。萬歲,這女子您到底想要怎麼處理呢?若把她納進宮裡,恐怕日後會招大臣們異議,說萬歲您強搶人妻,敗壞正統… …」江彬故意裝作憂心如焚的模樣向朱厚照陳述自己的意見。
朱厚照嗤笑一聲,蠻不在乎地揮揮左手,顯然沒把江彬的顧慮放在心上:「這有啥好擔心呢?反正他們愛說甚麼便由他們說甚麼好了!哎呀!馬昂這傢伙可真有心!朱彬,傳朕旨意,命馬昂快快把他的妹子送到這兒來!朕要親自看看這身懷六甲的女子究竟是不是真的那麼美。」
「臣立刻去辦。」
江彬露出得意的眼色:這年紀輕輕的皇帝還真吃「以退為進」這一套。
(二)
麥昊綦悠然自得地用食指輕敲著茶杯,微笑的看著心浮氣躁的錢寧咬住吐出一個又一個小雲團的煙斗,說:「我說老錢你幹麼要這樣瞎操心呢?你當好自己這個御賜的皇庶子不就行了嗎?所謂『河水不犯井水』,江彬那傢伙愛幹甚麼閑事便由他去幹吧!」
「哼!江彬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難道你真的記不起當日是誰親手把你提拔到聖上面前,讓你今天可以這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嗎?是我!是我錢寧一手提攜你的!這混帳一朝得志便語無倫次,還跟我說甚麼『像你這般陰陽怪氣的人也可以蒙聖上恩寵,這可真是千古奇聞啊』!呸!操你老娘的!我錢寧發誓總有一天要把你江彬閹了,讓你好好嚐嚐當陰陽人的滋味!」氣得面紅耳赤的錢寧終於按捺不住心裡那團怒火,一下便把身旁的木椅踢翻在地。
麥昊綦面不改容地揉揉前額:「你何必跟這種人斥斥計較呢?不過,我聽說前陣子那個被革了職的馬昂馬將軍找上了江彬,好像是要商量有關獻美予聖上的事。唉!搞不好咱們這次可真是要踫釘子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咱們總不能讓那傢伙稱心如意啊!」
「我在想,既然咱們沒有女色可以獻給聖上玩玩,那就乾脆送別的寶貝吧!我知道在我老家杭州府那裡有一所『金鋼武學堂』,裡面可是藏了許多媚藥的秘方和材料。反正藥局所製的『閱女丹』也差不多該用完了,不如咱們就好好的把握這個機會令聖上龍顏大悅。這樣的話,就算江彬他將來怎樣專橫跋扈也好,聖上還是會非常寵信你的。」
「你說怎樣辦就怎樣辦吧!董英,你帶上兩個聰明的部下,一定要把藥方和材料給我帶回來!知道了嗎?」
(三)
「夜大叔,事情就是這樣了。你有沒有想到甚麼好的方法可以把問題解決掉?」
燈火黯淡,佈置簡約的寢房裡,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穿透搖晃不停的黑暗,安靜地上下打量著滿臉憂掛的禤若雲。禤若雲一聲不響地低下頭去,等待坐在他前方的那個人給他答案。過了半晌,低沉的嗓音終於悠悠地飄進他耳中:
「哈!你和你老爹還蠻像的,都是那麼愛管閒事。不過,老實而言,我這個二當家還是非常佩服他這副俠義心腸。話說回來,若雲,你那個朋友現在怎樣了?他知道你來找我幫忙嗎?」
「他自從前天開始便是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樣,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想他大概是在獨個兒傷心落淚吧!他應該不知道我跑來找你了。」禤若雲將蔡安的情況如實轉告他眼前的這個男子。
「情為何物?情為何物?緣非情,情非份。有緣者未必有情,有情者未必有份,這世間令人可以理解卻無法接受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對你的朋友來說,他和那個慧心蘭質的女子之間的情緣大概就是他生命裡唯一的珍寶。如果他不能化情為份,那麼他必然會深深沉淪在無邊無際的紅塵苦海當中,而遁入空門一途… …」
「唉!我就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局,所以才這麼老遠跑來找你。」禤若雲顯得很失望,「難道你就不可以幫忙想個辦法嗎?夜大叔?好吧!既然你不想出手相助,那我也不會勉強你的。」說完便站了起來,轉身欲往房門走去。
「慢著! 這個嗎… …」那男子淺淺笑著,「沒錯,我夜見月的確是已經金盆洗手,除非是別人自己找上門來,否則我不會再插手這世間的恩恩怨怨,但你還是可以找我徒弟去幫忙的。他的名字叫駱傑,我聽說他近來好像是去了城南的淨覺寺找主持聊天,你不妨到那裡看看,說不定會有額外的收獲。」
「甚麼額外的收獲?」
「喲!由主持親手下廚煮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齋菜讓你嚐嚐,難道這還不算是一個意外之寶嗎?那個老饕!哈哈!」夜見月瀟灑地仰天大笑起來,雄偉的身軀又再次融入那個他熟悉的黑暗中,留下禤若雲獨個兒在房門旁搖首莞爾著。
(四)
葉鋒聽畢灝祈的主意後,低下頭去想了好一會,驀然道:「休妻罷妾可絕對不是一件兒戲的事,你真的三思過了嗎?萬一她們離開麥府找不到依靠,那你要怎麼辦呢?你要知道,她們都把這輩子貞操給了你,你要她們怎樣去改嫁呢?如是,我怕她們早晚真的會淪落風塵之道… …」
「這我清楚,可是她們有些人不是自願跟著我的,只是家貧或是為勢所逼,才勉強委身到我府上。這些年來,我知道她們很多人都受了不少的悶氣,所以我想還她們自由,讓她們好好的在南方安渡餘生。至於貞節的考慮嗎… …這樣吧!我給她們每人分一堆銀子,那就算沒有別的男人要了,也可以做點小生意過日子, 養活家中老小。」灝祈顯得幽幽的,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
聶德朝葉鋒使了個無可奈何的眼色。他們都知道灝祈也是出於善意才會有如此的打算,可這樣做的話必定會招來數之不盡的流言蜚語。要是消息傳到京師,說不定他老爹麥昊綦也會因此受到朝中上下非議。這對他們家來說可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但顯而易見地,灝祈卻並不怎樣把這些考慮放在心上。葉鋒知道灝祈現在是勸也勸不動,所以他也沒有打算多加阻撓,只是打心底希望這個師弟會「善有善報,福雖未到,禍已遠去」。
「說回來,屠婉清那個小妞你打算要怎樣處置?」葉鋒又問,「我得告訴你,像屠傲南這般蛇蠍心腸的人絕不是好惹的,你自己也看到他是怎樣對付蔡安和禤若雲吧!所以喔,如果你不想出甚麼狀況的話,我看你還是先把屠婉清娶過門好了。以後不管你是冷落或者是禁錮她,只要你沒有休了她的話,屠傲南還是不會明目張膽地下手害你的。」
「對!留個『美人護身符』在身邊好像也挺不錯的,可遠觀又可褻玩!」
聶德有意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可是灝祈只是扯住嘴角苦笑起來,往後一靠倒回床上,盯著床頂淡綠色的羅紗裝潢在發呆。只要他一想起屠婉清臉上那淒慘的表情,冷冰冰的罪惡感便會排山倒海地洶湧而至,淹沒心田。他也不搞清楚他所做又或是將要做的一切是否正確,只知道這幾個月裡面有太多突如其來的事情發生了,雖害得他手足無措,卻又讓他莫名地在心中生出一種未老先衰的蒼桑感覺。
看來「天真就是成長的代價」--- ---灝祈此刻覺得這話一點都不假。
(五)
禤若雲用了半天的時間趕到淨覺寺,卻得知駱傑已經先行離開。氣急敗壞的他連忙拒絕了方丈邀他共膳的好意,策馬試圖追上駱傑的步伐。可他追了一會才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曉得這個人到底長甚麼模樣,由此只得垂頭喪氣地回到市集,想是在酒家吃飽喝足後再回去跟夜見月求助。他坐下來還不到一貶眼的時間,身後便響起了一個陌生又年輕的聲音:
「喲!這椅子是空著的吧!」
禤若雲立即安靜地回首一望。來者是個臉帶笑紋的少年,頭戴笠帽,長得高大而稜角分明,身穿一襲湖水藍的長袍。他滿懷希望地注視著桌子右邊的木椅,看來是想與禤若雲在這小店一塊兒進餐。
「啊… …我想是吧!你可以坐這裡。」禤若雲點點頭,往一旁挪過少許。
「謝啦!」
那人輕擺藍袍坐下,又命小二拿來幾壺新酒,令滿心好奇的禤若雲聽後禁不住緩緩擱下碗筷,想是看看這年青人的酒量到底如何。少年接過酒後揚眉淺笑,不發一言便大口大口地灌飲著,眉梢間流露出灑脫而豪邁的神色。只見他面不改容地連灌七壺,臉側卻毫無半點酒暈浮現,而且還可以跟附近的客人暢談風月,這怎教禤若雲不暗自歎服?
「你酒量真棒!要是和你一樣喝了那麼多,我恐怕早就酩酊大醉了!」
「哈!這也沒有甚麼,只要你懂了酒性,那就自然可以像我這樣千杯不醉。」少年笑著揮揮左手,悠然地捏指一算,「對了!現在是午時,午時城南孤桌候!午時城南孤桌候!貴人在此,豈會久留?如果我算得沒錯的話,你就是那個要來找我的人,是嗎?小弟荊州人駱傑,敢問閣下大名?」說畢朝著正在呷茶的禤若雲淘氣地貶了貶眼。
「你… …咳咳… …你剛說甚麼?」
(六)
「看來蔡安也終究死了這條心。」王杞刻意壓低聲線,以免他和屠傲南的對話被外人聽見,「可是咱們還是得尋個機會把他幹掉。如果讓他有朝一日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那他必定會來找咱們算賬!老爺您也不像是那種放虎歸山的人吧!」
屠傲南嗤笑一聲,道:「不錯!早在當年我害死他爹娘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我是故意讓他可以單獨接近婉清,從而先用美色困住他,然後再試著找機會下手把他除掉。哼!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他們老是不明白『色字頭上一把刀』的道理。看來如果英雄要過美人關,還是得先把自己的三千煩惱絲都剃個清光,做個清心寡慾的出家人才行。王杞,上次我吩咐的事情你都已經全辦好了嗎?」
「老爺,增減嫁妝的事已經辦妥,壓箱寶也有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大後天就是二小姐拜堂成親的好日子,不過我看咱們還是有需要跟杭州知府李大人通告一聲。聽說前陣子麥府被刺客闖入,而且麥公子還差點被他們擄走!老爺您想想,麥府當時是由陳慶江將軍的兩個得力下屬陳靖邦和盧鴻天負責親率廠衛把守,要是連一向訓練有素的廠衛也在這次的交鋒中死傷無數,那些刺客必定絕非等閒之輩!更有意思的是,這幫人並沒有偷走府內的任何金銀珠寶,這說明了他們是為了錢財以外的原因才會去夜襲麥府。」
「這不足為奇。麥昊綦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行事心狠手辣,應該也為他招來不少的仇家吧!但如果這班刺客真的有如此實力,那咱們就萬萬不能小覷他們。王杞,你快點馬上去信李大人,告訴他這幾天務必要提高警覺,多加檢查進入城中者的隨身物品,知道了嗎?」
王杞欠身說:「知道了。可是有件事情我還是不明白:朝中那麼多的要員前來拜門求親老爺您也不理不睬,反而將二小姐許配給麥灝祈那… …那… … 唉!恕我直言,老爺,那個小淫棍。京城中有財有勢的哥兒多的是,為何您就是要選麥大人的公子?我可看不出這傢伙有甚麼過人之處!」
屠傲南奸狡地笑:「哈哈!這個你也不懂?山高皇帝遠,咱們手上有財有勢,可以想怎樣擺佈他就怎樣擺佈他,他老爹縱使有心亦無能為力。咱們這次就好好地在南方住上幾個月,看看麥昊綦這傢伙要怎樣為他寶貝兒子的好色之性付出代價。」聽得王杞莞爾搖頭,連聲稱妙。
(七)
此刻葉鋒的臉上寫滿了驚惶和不安。一直躲在屠傲南房門外偷聽的他雖不確定這些陰謀跪計的背後藏了甚麼目的,但顯然而見的是,他們決不會幹任何對灝祈有利的事。想到無辜的師弟正逐步深深陷進泥濘之中,葉鋒就覺得好像心頭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又悶又痛。他悄悄地摸著漆黑的木板前進,待確定自己已經離開屠傲南和王杞能察覺的範圍後,才猛然爬起來衝回寢房中,把剛才自己親耳所聞的全都告訴尚未就寢的灝祈和聶德。
「真是他媽的混帳!」聶德得悉後氣得拍案而起,「姓屠的果然不是啥善男信女!咱們現在可要認真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要不然早晚一定會被那狗賊暗算!」
葉鋒點點頭:「沒錯,我就說屠傲南聘來了這麼多人馬,該不會只是用作對付那兩個躲在明苑山莊的小夥子吧!可是大家千萬不能自亂陣腳。只要能平安無事地回到杭州,屠傲南就不能隨便把咱們怎樣。我就不信,他會笨得去招惹咱們『金剛武學堂』。所以由這一刻開始,灝祈小弟你一定要裝病不起,盡量拖延婚期,否則咱們這回必定難以全身而退。」
「知道了,老鋒。」灝祈幽幽道,「這全是我的不好。要是我當初沒有迷戀屠婉清那小妞,咱們現在就不用坐在這裡提心吊膽… …唉!都怪我太笨太衝動… …」
葉鋒倒是苦笑:「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咱們就該馬上好好想個解決問題的對策,而不是再浪費時間去探討每個人的過失。再說,如果你是造成這次困局的主犯,那我這個不稱職的師兄就是你最大的幫兇,因為當初是我建議你去答應屠傲南的要求。儘管我知道這分明是個天大的陷阱,可是我不但不對你加以阻撓,而且還要把你往裡面推… …唉,這可真夠糟糕的!」
心裡苦澀的灝祈歎著氣搖搖頭,不發一語。
(八)
「所以這個故事還真是滿有趣的,是不是?師傅你怎樣看?」
「恕我直言,我並不認為這是件有趣的事。」禤若雲狠狠地瞪了駱傑一眼,「蔡公子和婉清姑娘都已經被屠傲南這混蛋折磨得心力交瘁,我實在是無計可施才會去找你們兩師徒幫忙,沒想到做師傅的只會視而不見,做徒弟的只懂說風涼話語!你們這樣還算是艷陽會的弟兄嗎?」
「若雲你千萬不要見怪。駱傑他雖然有時會口沒遮掩,但他絕對是個好心腸的男子。」夜見月不慌不忙地解釋,「我也知道蔡公子的情況令人擔心,可是如果咱們想要把屠姑娘從虎穴中救出來的話,那就一定不能感情用事。屠傲南身邊有如此多的好手,和他們正面交鋒可謂毫無勝算,必須要來個旁敲側擊才會有成功的機會… …」
駱傑悠然自得地一笑:「哈,這個你們還是就交給我去辦好了!看來我得用上那件家傳的寶貝,否則屠傲南是不會乖乖束手就擒,奉上美人的。話說回來,禤兄你知道屠傲南那一行人是往哪個方向跑了嗎?現在大概到了那裡?」
「這… …屠傲南那群人離開明苑山莊後,關老狗便秘密地追蹤了他們好幾天,並發現他們一直都是在往杭州府進發,而不是向北方走。我想這時候他們應該快要到西杭吧!至於屠傲南為何要南行,我想他大概是想讓婉清姑娘盡快和麥昊綦的兒子成親,因此才沒有馬上返回京城。」禤若雲把他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兩人。
「甚麼?麥昊綦的兒子?是不是那個叫麥灝祈的傢伙?」夜見月眉毛一揚,像是覺得這個消息有點兒怪異,而駱傑則是在拚命忍笑。
「我也不知道啊!我見過他一次,就是在刺殺麥昊綦的時候。當時我只覺得他又沒膽又軟弱,似乎是個飽食終日,無所事事的敗家子。話說回來,這個人到底有甚麼奇怪的地方,讓你們兩個都… …」
駱傑嘴含笑意應道:「奇怪?哈哈!他的確是個怪人,而且是個無出其右的怪人。我跟你講,麥灝祈作為麥昊綦的獨子,是整個杭州府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有妻妾十四人,雖生性風流淫亂,好魚水之歡卻又頗會賺銀子,而且能把他老爹在杭州的產業都打理得妥妥當當。你說這傢伙是不是怪得很?唉!這簡直是天下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的生活呀!」
傻了眼的禤若雲盯著搖晃不定的燭火,過了半晌才說:「原來那傢伙有這樣的底細,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他是個擅於打理錢財的人。這麥灝祈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嗎?」
「有,他有一個妹妹。聽說這個姑娘是個又性急又粗蠻的醜貨,和他哥哥簡直是兩個不同的模子。不過這些都是道聽途說之言,我也不知道實情是否真的如此。」夜見月冷靜地道,「但咱們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弄清楚屠傲南那班傢伙的位置,要不然就甚麼也幹不了。若雲、駱傑,你們兩個無論如何也要盡快趕到杭州府,之後再伺機而動,懂了嗎?」
「懂了,夜大叔。」
「唉,好啦!雖然我這個人不太喜歡遠行,可是看在師傅您的份上,我就陪禤兄去杭州多管一回閑事吧!」駱傑苦笑著推門離開。禤若雲跟夜見月道謝後,便匆匆追上這新伙伴的步伐,準備和屠傲南等人再度干戈相向。
(九)
縮於一角的蔡安覺得好像有人在盯著他看,於是抬頭望望,對上了伊真道和關老狗的視線。他沒有心情去管外頭的世界到底發生了甚麼大大小小的事,只想獨個兒在房間中安靜地去思索生命剩餘的意義。沒料到伊真道卻劈頭就道:「你快點梳洗一下,蔡公子。新劍已經替你準備好了,咱們現在要快點去杭州府救婉清姑娘!」
「救?哈,你告訴我要怎樣救啊!」頭髮凌亂不堪的蔡安苦笑起來,「你們就別再為我去冒險,好嗎?上次要不是若雲兄和關大叔你出手相助,我蔡安的小命恐怕早就沒了。屠傲南身邊的那群好手並不是省油的燈。王杞、馮運和李師秀都是智勇雙全之輩,咱們根本不可能暗中對他們進行偷襲,更別說正面地從他們身上取得任何甜頭… …還是算了吧!既然婉清選擇了姓麥的小子,那咱們也無須再這樣… …」
「沒長進的傢伙!難道你娘的就只會說這些廢話嗎?」
聞言大怒的關老狗氣得揪住蔡安的衣領,縱聲狂吼。站立在旁的伊真道嚇得打了個哆嗦,不敢作聲。
「當初就是因為看見你有滿胸血氣,所以大家才想盡辦法要替你把心上人搶回來。沒想到只是失敗一次,你便成了一副頹唐的臭德性… …你這樣對得起為你而四處奔走求援的禤小弟嗎?對得起為你和婉清姑娘而命喪在屠狗賊刀下的老孫嗎?其實你自己應該很清楚,對婉清來說,你就是她的一切,否則她也不會甘願誤了終身來換取你的活命。既然她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那就拜託你拿點勇氣出來!」
眼泛淚光的蔡安別過面去。是的,他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婉清的用心。不過,也就是因為這個原故,所以他才會無法饒恕自己的失敗。婉清的話意味著他們最終還是敗在了屠傲南的手上。一個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沒辦法保護的傢伙,又有甚麼資格再說自己是個活得有顏面、有尊嚴的男子漢?但… …
(十)
「王杞,你這是做甚麼?是不是屠傲南… …」
「蔡安,既然老爺有令要取你小命,那我就不能放你一條活路走。兄弟們,給我把他殺了!」
冷漠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色中傳出,霎時十多把利刃一起朝蔡安攻去。這小巷又窄又暗,本來就不是夜間久留之地,更何況現在有大批殺手在這裡等著取自己的小命。故蔡安奮力擊退阻擋在巷口處的數個敵人後,便連忙拔足狂奔,希望能在黑夜的掩護下甩掉敵方的追纏。沒想到才剛跑了不遠,又被另一個屠府守衛范禛截擊。他不敢戀戰,只好虛晃數劍,趁范禛翻身閃躲之際抽身逃脫。
疲憊的蔡安知道他不可能這樣整晚就這樣東躲西逃,於是計上心頭,不作多想便往屠傲南暫任的客店走去。以屠傲南這種持財傲物的性格來看,他很有可能沒有料到蔡安會作出如大膽的舉動。果然不出他所料,這本應是最危險的地方卻偏偏沒有佈置任何負責把風的家丁,令他可以輕鬆地架上撿來的梯子,偷偷闖進馬廐裡。才剛著地不久,旁邊的稻草堆便一陣騷動,驚得蔡安立即後退數步,架劍小聲喝道:「是誰藏在那兒?快點給我出來!」
一個黑色的人影緩緩地從草堆中爬了出來。蔡安剛想湊過去看看到底是誰,一弧銀月便從天際處綻出淡淡的光,灑在那人標緻不已的五官之上。
「婉清!」他驚訝得不知所措,「怎… …怎會,怎會是你?你為甚麼要躲在這裡?是不是你爹又在胡說八道?」
「噓!輕聲點,小安。」婉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似是在強忍住眼淚,「爹,爹這回真的瘋了!爹… …爹把… …把老孫抓到他房中去嚴刑威迫,要老孫明天早上在茶中下藥把你毒死。老孫當然不肯做這樣缺德的事,所以… …所以爹就命人捏住老孫的脖子,往他嘴裡灌… …灌,灌鶴頂紅… …而且還派了王杞… …」
蔡安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害得他趕忙伸手抓住木柱,才勉強穩住了劇震的身軀。他只覺心臟好像被利器割破,讓悲傷的鮮血不斷溢著,染紅腦海。屠傲南這次可真是要動手殺他,他除了離開此地之外就別無選擇,但是他可以逃到哪裡去?蔡安記起白天時見過的那個禤公子,心想反正留下來必定會被屠傲南殘害,倒不如去找這個俠義之士幫忙好了。於是他猛然搖了搖頭,摟住婉清道:「婉清,我不能再待在這個危險的地方。今晚咱倆就一塊離開,高飛遠走,好嗎?」
「不,這樣實在是太冒險… …」婉清卻不同意他的做法,「聽我說,爹是想把你從我身邊趕走。只要我留下而你離開,他就應該不會再派人追殺你了。放心,我會裝作一個又倔強又刁蠻的悍女,把那些求親的人都統統嚇走。這樣的話,至少可以給你爭取多點時間去想別的辦法。不過… …不過,小安你會回來的,是嗎?」
蔡安心痛地望著她那汪汪雙目,昂然回答:「沒錯,我一定會回來,就是死了也要回來!我要把你救出來,讓你以後不會再受半點委屈。我,蔡安,非卿不娶。」
「我等你。我,屠婉清,非君不嫁。」婉清強擠笑容,在蔡安深邃的眼瞳中刻下了這臨別的誓言。
(十一)
待蔡安忽地從回憶裡驚醒過來,關老狗和伊真道早已離開他的房間。他的淚水早就流至枯竭,可是這樣做婉清就會快樂嗎?她會好過嗎?他自己的確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
關老狗的話一點都沒錯。現在他已經幸運地爬出了愛情裡的一個恐怖深谷,但婉清卻為了他而留在深谷中受罪吃苦。老實而言,這… …這教他如何受得了?如何過意得去?那晚臨別時的誓詞此刻不斷地在他腦中蕩潏著、衝撞著,匉匉訇訇的惱人至極,終於讓他忍不住站起來,一把抓起擱在桌上良久的新劍,踢開房門,像風兒般快速消沒在耀眼的晨光之中。【第九章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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