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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之一 蓋頭覆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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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記住,這是妳的福份,可以嫁給京城世家的大少爺,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溫言諄諄在耳,玉手輕拍手背,她抬頭看著眼前的親人。
這一去,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再見到眼前此人,她將眼前之人的音容形貌刻入腦海中,牢牢記住,不願忘記,在這世上,疼她的人,只有眼前一人而已。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人,自己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也不會穿上這討厭的顏色,更不會掛上這滿身的珠翠,看著鏡中那陌生的容顏,這真的是自己嗎?為什麼她感到好陌生,鏡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她不認識。
白淨的面容、如黛的眉梢、漆黑的髮絲、嫣紅的頰色、粉嫩的唇瓣,如此的容顏真是屬於她的嗎?
而身上掛的首飾,其重量讓她不得不相信,這是事實,那漂亮的像藝術品的耳環、頸鍊、手環、頭飾,不要說沒載過,就連見都沒見過。
聽說,那是他送來的訂婚禮,可是,這些東西的主人應該不是她吧,應該是……
她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一天,當時她正端著點心往大小姐的房間而去,在一踏進門口的時候,便聽到了耳熟能詳的聲音。
「我不嫁、我不嫁,爹,我不要嫁給他,你去幫我退了這門親事,好嗎?」開頭還是蠻橫的語氣,到了後面,居然成了吳儂軟語,她有時候,真的非常佩服門後之人的這項本領。
「婉兒,妳聽話,這門親事是從小就訂下的,而且那是京城的方家,爹也是無可奈何啊!」面上留著三寸鬍的長者,安拂著嬌女的情緒。
「我不管,我就是不嫁,京城那麼遠,又那麼冷,而且聽說北方人粗鄙無文,我才不要嫁給那種人,況且,傳聞說他的身體不好,說不定,我嫁過去沒多久,他就……」
「婉兒──」長者的語氣嚴厲了起來,這些話如果不小心傳了出去,卓家必遭大禍。
「哼!」姑娘賭氣不與爹親說話,偏過頭的她正巧看見了正進門的人。
「好啊妳,居然敢偷聽,不想活了嗎?」一口氣正無處宣洩,偏偏有人正巧送上門來。
長者的目光也望向門口,但他卻未置一詞。
「我沒有……」囁嚅的話語含在口中,卻沒讓人聽明白。
「妳膽子是愈來愈大了,居然連爹和我的談話都敢偷聽。」咄咄逼人的語氣,讓端點心的她,頭垂的更低了。
她知道,默不吭聲是最好的方式,因為如果她回了嘴,那麼,就不只是被人奚落這麼簡單就能了事。
「裝可憐,妳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妳這副模樣嗎?」驕縱蠻橫的女子捉住了自己的一頭秀髮,往後一拉,讓低下的頭抬了起來,直視她的怒目。
有那麼一瞬間,柔順的眼裡閃過了火焰,那是不甘受欺的本性,不過只有那麼一瞬間,快的連電光火石都難以形容,當然,拉住她頭髮之人也未曾發覺。
卓大小姐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端著的茶點,伸手一拍,漆紅色的木盤落了地,藍白相間的瓷器碎了一地,其間還參雜著各色點心。
「給我撿乾淨。」命令的口氣是她自出生以來就習以為常之事,她從不認為這樣有何錯誤,因為只要是她所說的、只要是她所做的,永遠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別人,不是她。
長者看著眼前的二人,仔細一觀,就會發現她們眉宇之間有著雷同之處,不同的是,一人身穿錦羅綢緞,一人身穿灰布衣裙,一人神色飛揚,一人面無表情,突然,他有了一個想法。
看著灰布衣裙低下身的樣子,卓家大小姐感到無限快意,可當她看向爹親時,卻發現長者的目光不斷在自己與那人身上來回,讓她的心情頓時跌入谷底。
大小姐來到長者身旁,不依地拉著他的衣袖,不悅全寫在臉上。「爹,你看她做什麼?」
「嗯,婉兒,爹現在才發覺,妳和她其實長得很像。」長者將自己心中的感覺說出。
「什麼?我和她──」大小姐的眼瞳瞬間睜大,而在地上收拾的姑娘,也訝異地抬起了頭。
這讓長者將二人再次比對了一番,他拂著鬍鬚,不斷地輕點頭,在見到愛女的神色之後,他輕拍愛女的手,笑吟吟地說:「妳不是不想嫁嗎?」
卓大小姐的怒意尚未平息,卻聽見爹親又提起了先前那檔事,她沒好氣地說:「對啊。」
「那就讓她代妳嫁吧!」長者當日一言,就形成了現在的場面。
灰布衣裙也是卓家的小姐,但她是偏房所出,在卓家,她毫無地位可言,她的母親個性溫婉,不擅與人爭執,遇事往往存著息事寧人的想法,為了不拂母意,她自小就學會了慎言。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道影子,不會有人注意到,不會有人在意她,誰知道今日她會代姐出嫁。
其實她也不想的,在卓府的日子雖然受人欺凌,但還有母親相伴,可,方府,那是遠在千里之外的陌生所在,方家公子是毫不相關的陌生人,她真的不想嫁。
但,她沒有選擇的權力,給她生命的人要求她定要如此做,否則……
她想起那人來到自己與母親的居所,當時他看向母親的目光,讓自己知道他暗示的意思,因為他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麼。
「陶兒,娘希望妳能幸福,聽說方家在京城是個大戶,這樣娘也可以放心了。」慈母的眼光揉進無限的溫暖,她總是認為每個人都是善良的,她總是認為世上沒有惡人。
在她的心中,女兒能嫁進大戶人家當正室,是件不可多得之事,如果她知道事實的真相,如果她知道方家的情形,她還會笑得這般溫煦嗎?
娘親為愛女蓋上了紅蓋頭,掩住了女子如花般的容顏,也掩住了女子眼角的一絲淚光。
新嫁娘讓人牽著步出了房門,步出了廳堂,步出了卓府,登上了花轎,一聲「起轎」,讓她明白自己終將離開這個出生之地。
轎內人一聲輕嘆,新嫁娘心中想道,她不過是從一個男人的手中,換到另一個男人手裡,他們都擁有控制自己未來的權力。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能選擇自己的未來?
為什麼?為什麼她只能活在男人的目光之下?
為什麼?為什麼她無法逃離世間的枷鎖?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許多個為什麼在心中盤懸,但她卻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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