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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之二 紅燭垂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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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阿福,右邊再高一點,阿喜,小心一點,那可是老爺的寶貝。」臉上蓄著細小八字鬍的男子,前前後後、裡裡外外的打點著,深怕有哪裡出了差錯。
八字鬍心想,這可是大少爺的婚事,半點馬虎不得,聽說即將入門的新嫁娘,才藝雖說是絕品,但脾氣也是出了名的,他可得罪不起這個未來的主母。
大廰中人聲嘈嘈、喜氣洋洋,繁忙吵雜的樣子,就如同過年一般,但方家後院卻是靜肅異常,身為今天主角的人,正一臉悠閒地翻閱著古書,臉上見不到半分喜氣,也見不到半分緊張之態。
不過一旁侍立的小廝,可是急得滿頭大汗,滿臉通紅的樣子讓人以為,成親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主子。
「少爺,吉時快到了,你該回房換衣服了。」耐不住的小廝輕聲言語,他知道少爺不喜歡別人打擾他看書,不過現在可不是一般情況。
但坐在書案後的人,不知是未曾聽聞還是置若罔聞,總之,小廝只看見方大少爺又翻過了一頁,小廝只聽到書頁捲動的聲響。
「少爺,誤了時辰可是不吉利的。」小廝又開了口。
持卷之人終於合上了書冊,小廝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不過他高興的太早了點,因為他聽到……
「方安,茶涼了,再沏一壺來,還有,將我昨日買的書卷拿過來。」說完話的男子,閉上了雙眼,將頭向後一仰,他居然閉目養神了起來。
方安這下是真急了,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少爺平時性子是好得很,但一拗起來,就算是老爺夫人也沒他的輒,更何況是自己這個小小的下人。
方安從六歲就跟在少爺身邊,對於少爺的個性,他就算不是通盤了解,也算略知一二,就像現在,方安心裡明白,少爺骨子裡就是不想拜堂,但礙於老爺夫人的顏面,所以才拿讀書當理由,盡量拖延時辰、消磨時光。
就在方安無所適從的時候,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來。「齊兒,你怎麼還在這裡?」
那溫潤聲音聽在方安的耳中,簡直比天籟還要動聽,因為可以勸動少爺的人來了。
果其不然,男子的眼皮睜了開來,身子也動了起來,他來到聲音的主人跟前,道了聲:「娘,妳怎麼來了?」
「我如果不來,要等到賓客滿堂,見不到你的人影時,才來嗎?」自己生的兒子,做娘的哪有不清楚的道理。
「方安,還不去將少爺的喜服拿來,真是的,少爺愛看書就讓他看,你就不會機靈點,先將喜服拿過來嗎?真是不知變通。」語意雖是譴責小廝,但眼神可是一直看著男子,其中傳達的訊息不言而喻。
於是,在花轎來到方府府門之時,男子也穿好了大紅喜服,與小廝來到了廳堂之上,本該要由他出府迎接新娘,但因考慮到他自幼身體欠佳,因此這項程序便讓他的堂弟代之。
看到穿著一身紅衣的她緩步而來,他有說不出的厭煩,不過在雙親面前不好表露的太明顯,但他也不可能強作笑顏,於是冰冷罩上了面龐,只有在直視雙親之時,臉色才稍稍緩和。
頭罩紅紗的她聽到身旁之人一聲輕咳,心中難免生疑,她早聽人說北地多嚴寒,霜雪視如草芥般普通,而她一路行來,確也感受到北地的氣候不同南土。
不過現下正處炎夏之時,北地雖不如南土暖和,可此時應當是氣候宜人之時,他怎麼會……
卓陶突然想起卓家大小姐的話:「他身體不好……」難道他天生骨子較弱,所以……
雖是紅紗覆面,但他依然可以感覺到,身旁的女子應該容貌不差,而娉婷的身姿讓人見識到南方女子特有的嬌柔。
二人的距離雖然不過一尺,但二人的心思卻相差甚遠,不過有一點倒是相同,那就是他們都不喜歡這場婚事,他們都不想要身邊多了一個人,這倒是讓人始料未及。
拜完了堂,他帶她進入了所謂的新房,喜娘將一切安置好後,便退了下去,臨行前還向方家少爺說:「夫人交待了,公子不必再回到宴席上,老爺和堂少爺會擋下客人的敬酒。」
待喜娘出了房門後,他便扯下了身上的綵結,隨手放到桌上,正好覆在交杯酒之上,又過了片刻,確定喜娘真離開了之後,他推開了房門,離開了新房,也離開了新娘。
身穿大紅喜服的方家大少爺,回到了他的書房,讓方安將他昨日所買的書卷拿來,打開藍色封皮的書面,喝上一口方安剛沏好的鐵觀音,繼續他拜堂前所做之事,其間還少不了幾聲輕咳。
偌大的房間,沒有半絲聲響,奴僕早被人打發走了,只為了給新婚夫婦留下安靜的空間,沒想到,安靜的確是安靜了,但主角卻少了一人。
在久久未聽到聲音的情況之下,寒氣逐漸進逼的境況之中,她略抬起視線,不再是低眉斂目之態,不再是羞怯依人之色,她的目光穿透了紅紗,見到了新房的輪廓。
目光所到之處,盡是一片紅霧所掩,她知道是因為頭上紅紗之故,不過就算不清楚,她還是看清了,房中並無一人,房門虛掩,寒氣正是從虛掩的門中竄進。
她輕巧地掀開了蓋頭,起身抬步走向房門口,在步行的過程中,她也更加明確地知道,房中的確無人,除了自身以外,她將房門關上,並落了鎖,這是她的習慣。
轉過身的她,第一眼就看到大大的喜字,正貼在對著門口的香案之上,案上擺放著一對龍鳳喜燭,視線往下移,看到桌上的綵結,與滿室的空盪。
如果她是一般女子,如果她是心甘情願嫁人,那麼此時此景,她必定會淚珠雙垂、痛心不已、傷心難斷。
但此回出嫁非她所願,所以現在的情景對她而言,反倒讓她鬆了一口氣,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跟一個陌生人相處,更不用說要同住一間房。
一放鬆下來,她才感到自己有多累,原想替自己倒一杯茶來寧神,奈何尋遍房中,卻找不到半滴茶水,於是她的目光盯著桌上的簡單酒席,思慮片刻之後,她決定不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她已經三個時辰都未曾進水了。
倒了一小杯酒,輕輕抿了一口,甘甘甜甜的滋味還滿好喝的,她不由自主地將那杯酒全入了口,過了喉的酒,讓她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熱,但不討厭,是一種很舒服的溫暖熱力,驅走了些許的寒意。
她就著酒,拿起了一塊糕點,糕點雖然涼了、冷了,但還是十分可口,配上酒,是一種說不出的調和,讓她不知不覺地吃了半盤。
在她還想要再拿一塊糕點時,突然感到頭有點重、身子也有點沉,卓陶心想,應該是倦了,畢竟她今天很早就起來了,而且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都坐轎,搖得她頭都昏了,每到晚上,幾乎是一沾枕就入眠了。
她順應著生理本能,找到了舖著厚被的大床,朝上一躺,連頭飾都未曾拆下,就入了夢鄉,睡夢中的她,因為未曾蓋被,身子受到寒氣的影響,不自覺地捲縮起來,就像隻大蝦一樣。
長夜漫漫,龍鳳喜燭不停地燃燒,滿室的喜色,可是卻沒有滿室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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