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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之三 新婦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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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櫺投射在地面之上,形成一格格的圖案,霎是成趣,看似毫無變動,可實際上,光與影無時無刻不在變動著,只是用肉眼實在很難感覺的出來。
自然在變動著,人事也在變動著,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來到了房門口,聲音停了下來,細碎的金珥交擊聲,讓人不難知道,到了門前的人是女眷。
許久未曾聽聞聲響,門外的人終究是忍不住,於是……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在這靜謚的環境中,聲音更顯得輕脆悅耳。
房裡的人似有感應,睡夢中的她眉頭微蹙,身體的疲累尚未完全抒解,導致她的反應不似平日那樣敏捷。
「叩、叩」敲門聲再次響起,終於喚醒了沉睡中的人兒,只見她一骨碌坐起身,卻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頭昏昏、身沉沉,理智有好半會兒才回來。
直到第三次敲門聲響起,她才真正清醒,知道那不是夢中之聲,也認清了自己身處何方,她急急忙忙下了床,穿上了紅色繡鞋,微拉著紅色喜服,口中喊著:「來了,就來了。」
門開了之後,門內與門外相視無言,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見到八隻眼睛眨呀眨的,好像在比誰的眼睛比較大,又好像在比誰眨的次數多。
門外站了三人,確切地說,應該是三名女子,為首者是個丫鬤,她正抬起一手欲敲門,卻沒想到門自己開了,而她的手距離開門者的頭部不足一寸。
空白不過持續了片刻時光,丫鬟顯然機伶,她收回了手,退到了另一名婦人身後,開門者這才有機會看到婦人的全貌。
卓陶不得不稱讚眼前的女子,不只是因為她身穿華服所透露出了那份高貴,還有一種自體內所流露出來的貴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有光彩,卓陶第一次覺得,女人也可以很有氣勢。
至於門外的三人,看著一身紅裳的自己可就不是如此想法了,想想看,剛起床的人,能有多好的樣子,再加上她是穿著嫁裳睡著的,不,應該說是醉倒的,整個人身上還帶有酒氣。
這樣的第一印象,簡直不能用糟糕來形容,婦人只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在這裡,那麼,他會上哪兒呢?
「小翠,去書房請少爺過來。」知子莫若母,她要是不能知曉自己兒子的去處,又如何守護他長大成人。
卓陶看到身著翠綠色衣裙的丫鬟聽命離去,也就是那個差點將自己的頭將門敲的女子,看樣子,應該是去叫她的新婚夫婿。
那麼,想都不用想,眼前的婦人定然是方家主母,另一名丫鬟扶著婦人跨進門內,自然而然地見到了滿桌狼籍,她斜瞥了新嫁娘一眼,卻未置一詞,但那道眼神卻讓卓陶感到一道冷風拂面。
屋內紅燭剛滅,燭芯尚有一絲火星,其上飄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灰線,而紅燭之下,卻端坐著婦人不動的身姿,她不發一語、未言一字,不過,這樣的態勢,卻讓身穿嫁衣的人感到莫名的壓力。
她知道自己的儀容不整,於是她趁著婦人閉目之時,順了順凌亂的頭髮,整了整皺褶的裙擺,雖然明白印象早已打折,但讓自己整齊一點總是沒錯。
正當卓陶用力拂平裙上的折摺時,突然從身後傳來一道男音。「娘,您怎麼來了。」
婦人聞聲,眼瞼漸漸張開,目光投向發聲之人,而身穿大紅嫁衣之人也轉過頭,目光尋聲而去,一名男子現於瞳中,那是個臉色略為蒼白的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名小廝和剛剛見過一面的丫鬟,她記得好像是叫做「小翠」吧,如果她沒聽錯的話。
女子心中想道,這名男子應該就是方家少爺了吧,卓大小姐應嫁之人,北地望族的長嫡子。
「我要是不來,你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我,你昨夜沒在此處安寢。」婦人語氣雖然溫和,但其眼神卻堅定的讓人感到嚴厲二字,果然不失一家之母的風範。
「娘,這件事我們不是談過了嗎?再說了,她初來乍到,必定是累了。」男子看了一下身穿嫁裳之人,可卓陶卻覺得他應該不是因為自己疲累,所以才不睡在新房。
他的語氣雖然相當溫和,甚至可以說是體貼,但身穿大紅嫁衣的卓陶卻一眼就看穿,方大少爺根本就不想與自己同房,這點倒是與自己不謀而合,所以她靜觀其變。
婦人與男子交談數句之後,拗不過兒子,她的視線轉向剛嫁進門的新婦。「妳既然進了我們方家,就應該要守方家的規矩。」
卓陶心中明白,這是下馬威,如果眼前之人是方家主母,那這樣的過程自然是必須的,她心中輕笑,到頭來,她還是躲不過,不論是在卓家,還是在方家。
她輕點了一下頭,表示順從之意,這樣的行為讓婦人火氣稍減,也讓男子深感無聊,又是一個逆來順受、言聽計從的傀儡,正想移開視線的他,卻看到她隱藏在烏絲之下,嘴角略微上揚的角度。
可抬起頭的她,臉上那怯怯弱弱的表情,卻讓自己懷疑是不是眼花了,不過……
他正感到奇怪之際,慈母的聲音又在耳際響起:「根據我們方家的規矩,丈夫是天,做妻子的必須照顧好他的生活起居,不得假手他人。」
「初為人婦的妳,在七天內,必須當齊兒的貼身丫鬟。」依照規矩,本來應該是三天,可婦人一聞到滿室的酒味,再看著新嫁娘珠釵斜立,當下出口的話就成了七天。
「妳聽到了嗎?」婦人向著新媳婦說道,語氣上有著一絲厭惡。
「知道了。」服貼的語氣,就像是隻溫順的綿羊,毫無殺傷力可言,但果真是如此嗎?
如果男子剛才還有質疑,那麼這次是確認無誤了,他確實是看到了,她在低下頭的同時,嘴角所揚起的,那幾難查覺的笑意,那弧度,確實是笑意,但為何……
一干人等離開了新房,屋內又恢復了平靜,此時地上的光影不再是方方正正,而是略為不同的菱形,只聽到女子低語了一句:「真無趣。」
再抬起的眼睛,沒有了柔順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堅毅的目光,淡漠的神情,就像是上了白瓷的娃娃,只見女子低聲言道:「貼身婢女,那可是我最擅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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