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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覺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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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陣的紅光隨著兩人的破壞逐漸黯淡,同時,地上的刻紋更浮出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這些裂紋增長極快,從起初的兩三道、五六道,到如今已經佈滿整個魔法陣,有如一張被揉皺的紙。接著,只聽見一聲脆響,魔法陣瞬間面目全非,地面就像一塊被榔頭敲碎的玻璃,留下一地的狼籍。
饒是霍克早有心理準備,看見眼前凹凸不平的合金磚,心中還是直喚爹娘。
魔法陣一失效,索亞迫不急待的將木棺材中的赫爾救出,小心謹慎地用衣帶將他負在身上,又用雙手固定赫爾雙腿,讓他不至受到太大的顛簸。
女軍官很滿意索亞的救援速度,朝他微一點頭,說:「時間不夠,赫爾身上的封印出去再解吧!」
霍克插嘴說:「再往回走只怕會死得更快,我們要怎麼出去?」
「這我早有準備,跟我來。」女軍官對霍克印象差的沒話說,頭都懶得回,轉身就走。
「等等!」索亞忽然叫住女軍官。
「又怎麼了?」女軍官疑惑萬分,這兩人哪來那麼多問題?但索亞在這三人小組中舉足輕重,她可不能像對霍克那樣愛理不理。
索亞侷促不安,小心翼翼地說:「我……我要背著老師。」
「那我呢?我怎麼辦?」霍克驚呼,他揪著索亞的領子,死活不肯放手,就怕自己被兩隻怪物塞進木棺材裡斷後。
面對霍克的質問,索亞臉一紅沒說話,不好意思的朝女軍官看去。
「你是指……」終於會意過來的霍克全身一震,他回頭轉向臉色越來越糟糕的女軍官,吞了一口唾沫。
「你們!」冰雪聰明的女軍官怎會猜不到索亞的意思,她的表情瞬息萬變,不過不管怎麼變,霍克總覺得都帶有一絲殺氣。
女軍官心中掙扎萬分,從有記憶以來從未有人敢勉強她做任何一件事,當然,她也從來不曾虧待自己;而這次的計畫,也是出自她自己的強烈意願,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但如今她居然要勉強自己去做一件她討厭的事情,而且還是她最討厭的那種,讓一個她無比厭惡的男人碰觸,那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不過她也知道,如果落在長老們的手裡,就不是只有死那麼簡單了。
此時,女軍官無比厭惡的男人說話了。「女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霍克出自善意的提醒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女軍官痛下決心,她一個旋身奔到霍克面前,用狠霸霸的眼神瞪著他,如果目光也能殺人,霍克只怕已被分解成無數塊。
她直白的殺人目光讓霍克滿臉無辜,心下謂嘆:「為什麼她能這麼討厭我?」霍克不知道,一切能讓女軍官討厭的本錢他基本上都一樣不缺。
女軍官白嫩的手掌一伸,牢牢握住了霍克髒兮兮的手,氣極的她好幾次都想直接把霍克的指骨直接捏斷,卻又礙於索亞在旁不好下手,反倒讓霍克的心中浮想連篇:「精靈神啊!她的小手握的可真緊,難不成她其實對我……。」
女軍官冷哼一聲,以最快速度帶著霍克奔馳,而且非常理所當然的使用了拖行法。背著赫爾的索亞滿懷感激的跟在女軍官後面,剛好能看到人體拖把霍克快樂與痛苦並存的詭異表情。
不管是女軍官那微微溫熱的體溫,還是隱隱約約襲來的淡淡香氣,都無時無刻不在挑逗霍克的神經,讓他本就豐富的想像力不斷朝未知的地帶探索。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他的臉幾乎都離不開地板,每當遇到地面凹凸時處境就更加艱難,雖然堅固的銀光騎士頭盔能最大限度保障他的容貌,但血液衝腦的痛苦是免不了的,如果扣除這點小缺憾,對光棍至今的霍克來說倒是一次難得的機遇。
「咯啦、咯啦……」霍克的身上的盔甲在地板上有如蜻蜓點水,路途中帶起的一聲聲的規律聲響,將男女間凝重的牽手氣氛充淡了不少,而這一路上,霍克也試著讓關係更融洽些。
「其實妳用背的會比較快,也比較安靜,而且我們聊起來也方便。」霍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紳士風度。
「少得寸進尺了!」女軍官柳眉倒豎,她發誓等赫爾封印一解,就要馬上殺了這喋喋不休的小賊。
往往更糟糕的氣氛都會讓霍克安靜閉上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兩人緊扣的雙手上,體會以往愛情小說中常寫的靈肉合一境界,他慢慢拋開了生死危機,在盔甲不斷撞擊地面的浪漫音符中,暗自乞求精靈神能讓這條路永遠延續下去。
XXX
地下四樓只有一個出入口,路程並不複雜,一路上全是單行道,全區以漩渦形為主軸延伸,赫爾的牢房剛好位於漩渦中心。成功救出赫爾之後,負責領路的女軍官並沒有往回走,反而往漩渦的更深處前進,也因為這樣,他們離唯一的出入口越來越遠。
霍克等人對女軍官這種往死胡同鑽的路線完全沒有提出質疑,事實已經多次證明,按照女軍官的安排才是明智之舉,而霍克這一路上注意力都放在掌中的柔嫩小手,根本沒有在逃命路線上多花心思。
女軍官與索亞全速前進,如果遇到敵人往往直接解決,在長老隨時會出現的情況下,多停留一分離死亡就更近一分,而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趕路,這條路總算走到了盡頭。
道路盡頭是一面混凝土構成的粗陋牆壁,在牆壁與其他兩面牆的細縫間還堆積了少許泥土,可見在建造時是何等倉促;從外表看起來只是在地下空間邊緣簡單填一面牆做為阻隔,連擋土牆都不夠資格。不難想像,這面牆的背後一定是梅里城地下的厚厚實土,再也沒有任何空間了。
「我們到了。」女軍官停下腳步。
霍克揉揉藍眼睛,又重新審視一遍眼前的爛牆,乾笑說:「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啊!妳說的出口在哪?」
女軍官沒有回答他,只是無比噁心的看著霍克仍死抓不放的髒手。
被佳人像顆蟑螂屎般盯著,霍克再不要臉也只有依依不捨地放開手,他終於了解為何以往小說中的英雄總會身陷女人的漩渦中無法自拔,一想到從此恐怕再也沒機會牽女孩子的玉手,頓時有些惆悵。
「魔法師大人,現在我們該往哪裡走?」情況危機一髮,索亞實在搞不懂這兩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聽見索亞惶急的聲音,女軍官很快恢復了正常,晦澀的古老語言從唇中綻放,這段古老咒文彷彿是元素的脈動音,正驅使周圍的白金色元素朝她快速凝聚。此時她一雙白皙的玉手也沒閒著,飛快變化著不同的玄奧手勢,十根修長手指有如蝴蝶翩翩飛舞,令人目不暇給。
「聖光之祝福,請聆聽我的請求,帶領徬徨的信徒,到達光明的彼岸。」女軍官右手朝混凝牆一拂,四周的白金色光暈朝混凝牆筆直射去,在牆上化為光點飛速蔓延,將整座牆都染成了白金色。金碧輝煌的奇景過了好一會才緩緩消失無蹤,逐漸回復了原來深灰的顏色。
女軍官的魔法帶有神奇的視覺效果,在霍克心中則是一文不值:「都什麼節骨眼了還有時間玩光線遊戲?」他覺得以這種浩大聲勢最少也應該把牆變不見,或是打個不可思議的洞出來,沒想到牆還是牆,死路還是死路。
一旁的索亞傻住了,他看出了這個魔法的來歷,驚呼道:「聖者的行進!」
他知道聖者的行進可不是一般的光系魔法,而是世界中心•聖域白塔獨有的光系咒文,聖域白塔是亞特羅蘭世界的至高存在,比九座神殿的地位還要再高一籌,雖然曾在二十年前默示戰爭中大傷元氣,但底蘊仍在。
這類特殊的古老光系魔法,要不是索亞看過神殿的藏書,還真認不出來,一念及女軍官的可能身分,索亞立即行了一個標準的神殿禮節。「尊敬的白塔使者,神殿門徒索亞•斯徹曼特,謹代表風之神殿感謝您的幫助。」
一看見索亞拘謹的模樣,女軍官失笑說:「你恐怕誤會了吧,我不是什麼白塔使者,而且我跟白塔也沒有任何關係。」她看見索亞仍是一臉懷疑,又笑吟吟的反問:「你有聽說過白塔的人使用魁儡針嗎?」
「這個……。」索亞一時語塞。
「算了,信不信隨你,我們走吧。」女軍官朝混凝牆筆直走去,索亞等人連忙跟上。
「她想要幹嘛?難道要準備當土撥鼠了?」霍克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們已經抵達牆邊,女軍官竟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眼看美人就要撞牆,此時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在霍克活見鬼的驚駭目光下,女軍官如履平地的走進了牆裡。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枚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在混凝牆面牽起一圈圈漣漪,索亞似乎對這種奇異的變化早有準備,前進的腳步完全沒有任何猶豫,也跟著走進牆中。
現在只剩下霍克孤零零的愣在原地,他小心翼翼伸出一隻小指碰觸那堵會「吞人」的牆,直到小指在牆面上同樣泛起小漣漪,驚疑不定的霍克還是不放心,神色凝重的把那只指頭放進騎士面罩之中。
霍克細細分辦嘴中的味道,自言自語道:「小指頭的味道沒變還,看來應該安全。」
此時,從混凝牆傳出女軍官的咆嘯聲:「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吃手指?我們都在等你啊!」
來自混凝牆的憤怒讓霍克再也不敢耽擱,轉過身雙眼一閉,用倒退法徐徐進入。他雙手合十、雙腳不停的閉眼走了二十來步,心想:「現在應該已經進入牆中,可以張開眼了吧?」
緩緩睜開眼的霍克被眼前奐然一新的景物嚇的說不出話。
這是一個天然的地底洞窟,那隨處可見鐘乳石尖,將石壁映照出幽靜的光亮,來回流動的風聲,在光與影之間交疊著朦朧的美感,些許潮濕的空氣在其中瀰漫著,使人頓覺清涼。
霍克也發現此處並不是完全密閉的洞窟,因為除了淡淡微光之外,到此時他仍不覺得氣悶,雖不見蚊蟲等生命,周圍的死寂氣氛卻讓人不安,混合著遙遠處傳來的水滴聲,為這幽暗且病態美麗的鐘乳石岩洞又增添了一種詭異的氣息。
「這裡是?」索亞問。
「我們在梅里城郊外的一處地下洞穴,此處剛好與地下監獄底部相距不遠,只有數百公尺的距離。」女軍官緊繃的神情放鬆了不少,又笑說:「這洞穴佔地極廣,而且路徑錯綜複雜,是當初我無意中發現的退路,所以刻下了傳送紋刻。」
聽完女軍官的說明,索亞也鬆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們先尋找一個隱蔽些的地方幫老師解開封印吧。」
「好吧,但是別忘了你承諾過要將赫爾的一樣東西……」女軍官才說到一半,腰間的短劍突然自行微微震顫著。
「糟了!」女軍官神色出現難得的惶恐。
霍克與索亞面面相覷,但數息時間之後,就連索亞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伊芙,妳這麼急是要帶他們上哪去?」這把尖細嗓音對三人來說絕對不算陌生。
霍克透過騎士面罩回頭一看,只見一位幽靈般的老人驀然出現在身後,他一身鮮紅色長袍格外引人注目。
這襲紅袍不只做工精緻,邊緣處更仔細的繡著火焰圖騰的銀邊,將老人襯托的十分華麗貴氣。他滿頭直亮的白色長髮從中而分,將陰測測的枯臉蓋了半邊,表情似笑非笑,讓人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
「殷肯!」女軍官的手心滲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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