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11月12日 |
|
11月12日 天氣陰
清晨明明起了霧,太陽卻一整天都沒露臉。
「嗚哇,今天好冷。」
放學的時候,西村整個人縮進制服外套和圍巾裡,雙手插口袋,嚷嚷著,說些好冷啊外面還在飄雨之類的話。
我還在座位上收拾書包。
北本和田沼從隔壁班級走過來了。最近我們四個人常常一起回家。
以往幼年的我總是在上下學途中被妖怪追趕著、戲弄著、一個人神經兮兮或懷著陰鬱的傷心,不太能體會原來與朋友們一起走上一小段路是這麼溫暖的事。如今隨便聽他們漫無邊際的聊著什麼話題都好,現在這樣很開心。
整理好了書包,我站起身來。
「秋老虎來了呢。」北本望向教室窗外,外面世界的空氣中正瀰漫著輕薄透明的雨絲。
「你也會用這種形容詞呢。」田沼笑了:「好像家父一樣。」
「對呀,為什麼是秋老虎?說到秋天的話,一般而言都會直接想到螃蟹吧!」西村興奮地插嘴。
「或是運動會。」北本直接迴避吐槽。
「對對!」我們一群人邊從教室往外面移動,西村邊比手畫腳著:「還有可愛的女孩子和假睫毛!」
「假睫毛?」田沼偏過頭。
「可愛的女孩子一年四季都有供應喔,你想說的是冬天的聖誕彩妝吧?」北本從容地笑著,我們一行人之中只有他摸得透西村想表達的東西是什麼。
西村將自己的圍巾甩到身後:「雖然說是冬天的聖誕彩妝,女孩子們可是從秋天就開始準備了呦!雜誌上面現在也都是假睫毛特輯呢!怎麼樣?北本你對漆上粉底水泥牆又加裝假睫毛屋簷的大姊姊們有興趣嗎?……啊……不過……」
校園走廊上擠滿了放學中移動的學生,走在我們一群人最前面的西村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兩隻眼睛直盯著我看:
「夏目本來的眼睫毛就很長了,根本不需要假睫毛呢。」說著,還一副認真的表情。
真是。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苦笑。
總是被妖怪錯認成祖母的我,可不想在正常生活中也被同等級對待。
「啊,對喔。」
「你幹嘛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北本撞了西村一把:「這是現在才發現的事情嗎?」
「又有什麼關係嘛!在這個年代裡說男孩子長得像女人可是一種稱讚喔!」
「完全感覺不出來哪個地方被稱讚到了~。」
那兩個人該說一如往常嗎?他們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嬉鬧起來。
「你心裡其實也是很高興的吧?吶,夏目?」西村扭頭問我。
「呃……我……」老實說我還不太習慣如何讓自己成為朋友們之間玩樂或關心的話題。
如果是很久以前,被取笑或被欺負,也只要逃得遠遠就好了。
忽然被問心裡是不是很高興的時候,該怎麼回答呢?
說“我不介意”的話,他們會怎麼理解我的感覺呢?會曲解成我其實是在生氣,或以為我真的很開心?……然而我還是覺得有點高興的。
不是因為自己被說長得像女孩子,而是能和大家圍在一起笑。
我想,自己大概看起來很笨拙吧。
「夏目你怎麼了嗎?」不知不覺在心底猶豫了太久,沒把握到回話時間點,似乎讓田沼擔心了,他輕輕低下頭問:「今天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還好嗎?」
田沼是個很貼心的朋友,稍微感應得到妖怪的存在,也知道我看得見那些東西的事情,所以總是在很多地方關照著我。
「沒什麼事。」我望著他擔心的臉龐搖搖頭。
北本湊了過來:「一定是西村的話讓你不舒服了吧!夏目!」邊說還邊用手肘頂西村。
「噯?真的假的?可是人家真的是在稱讚你耶!」西村想擠上前來,不過卻被北本給扣住脖子了,整個人只好在北本的臂彎裡扭來扭去。
「啊……不……」我想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產生“夏目是個開不起玩笑的無趣娘娘腔”之類的誤會,所以趕緊澄清:「其實只是我昨晚沒睡好……」
「噯?」眼前那兩個人突然停止打鬧。
我們走下樓梯,越過川堂,一路到了鞋櫃間。
這裡的人聲更嘈雜了,不單純只有放學的人們,還有從外校闖進來等待和朋友一起放學的人們,在鞋櫃裡收到情書和禮物的人們,與一天課下來,鞋子不翼而飛的人們,總而言之鬧烘烘的。
「夏目晚上好像常常沒睡好啊?」北本在這樣的環境下提高了一些音量。
我開始暗暗祈禱類似這樣的話題能低調就多低調。
「在忙什麼青春期的事情嗎?」西村問。
「呃……我……」我一隻手已經打開了鞋櫃小門,但卻因為眼前兩人接連的問句而遲遲無法將鞋子拿出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視線不自覺地落到了田沼身上。
田沼一個人默默地換穿著鞋子。……
對了。
自從搬到藤原夫婦家定居之後,自己總是被周圍這群朋友們照顧著。在陌生的環境裡,學會了單車、溪釣,闖過了森林探險和夏日祭典,如果此時我又像回到過去一樣地迴避著人們,身邊好不容易成為朋友的人們也會離我而去的吧?
看著田沼優雅地將自己鞋子放回櫃子裡的動作,我突然懊悔了,實在不應該讓自己珍惜的朋友們承受我這冷漠又笨拙的個性的。
「昨天晚上……天花板。」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辛苦地吐出這句話,因為不知道坦承過後朋友們會做何反應,所以只好用些許惶恐的眼神望著田沼。他也轉過頭來面對我,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這是不管我發生什麼事情,他都願意傾聽的表情,頓時讓我感覺安心許多,於是我鼓起勇氣繼續說:
「天花板上一直傳來彈珠掉到地上的聲音……有點吵,所以才沒睡好。」
啪!
沒想到聽了我這段話後北本和西村同時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把他們的鞋子直接從櫃子內用手指頭勾出來扔在地上。
「什麼嘛!人家的青春想像都被夏目破壞了啦!」西村嘟起嘴:「天花板上常常都會有彈珠聲呀!那是建築物熱脹冷縮的正常現象不是嗎?」
「再加上現在剛好又是秋天,傳來彈珠聲的情況會更加明顯喔。」
他們兩人穿好鞋子。
只有田沼對著我遞上理解的微笑。
我被這種眩然的溫暖觸動了。
至少有田沼。田沼他是了解的。那並不是生硬的熱脹冷縮科學,而是更深沈的黑暗作祟。
「真是的,沒想到夏目是個這麼淺眠的人呀,本來還期待親眼目睹你踏進青春期那瞬間的,居然是略過中間寶貴的過程直接衝向老年去啦?夏目你快振作起來吧。」西村拎起換下的鞋子塞進鞋櫃裡面,滿腹牢騷的樣子其實也挺像老頑固的。
我現在才開始更換鞋子的動作。
北本關上鞋櫃門:「說到振作起來,西村那邊倒是有很多提振精神的好東西呦!」正說著,他猛然側身撞開西村,從對方的鞋櫃內挖出一本封面是聖誕比基尼蘿莉的雜誌:「呀!果然有!這一期你已經買了啊?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眼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拿走了,西村整個身體回撲到北本身上:「那是因為人家還沒看完啊!話說你不是對這種東西沒興趣的人嗎?」
「但這本雜誌的美食特輯做得很不錯嘛!」北本巧妙轉個圈避開了西村的攻勢,快速翻開雜誌:「我看看……九郎將手撫上小松渾圓挺拔的胸部,甚至感覺小松細微的心跳從乳尖傳來,九郎理智瞬間斷線,手指完全不聽使喚似地掐進了小松白皙的肉裡,越探越……嗚哇,這根本就已經超越振作起來的程度了吧,根本已經是怪力亂神的等級了吧?雙手不聽使喚是哪招?玩碟仙嗎?」北本唸出了雜誌裡面的內容,那似乎是個官能小說的連載單元。
「笨蛋不要唸出來呀!」西村繼續追了上去,那兩個哥兒們很快又在鞋櫃間鬧成一團。這時,北本往後閃的腳步突然踩了個空。
「哇啊!」女孩子的驚叫聲。
他們在打鬧之中,撞到了想把雨傘從傘桶中拿出來的多軌。
「啊!不好意思!」西村的臉馬上爆紅,快速俐落地將雜誌從北本手上搶回來。
「多軌同學妳還好吧?」北本也跟著道歉。
「啊……我沒事。」多軌稍稍點頭笑著,隨即露出了圓滾滾的可愛好奇眼神:「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碟仙的事情嗎?」
「被……被聽到了嗎?」西村非常緊張的樣子,手心緊緊抓著雜誌藏在身後。
他擔心的應該是被女孩子聽到話題的前半部吧。
已經換好鞋子的我和田沼一起走向他們。
這只是眼神下意識的好奇心,並不是真的非常有興趣之類的,我瞥了被西村攤開反折,死死藏在屁股後方的雜誌一眼——攤開來的頁面剛好是商品廣告頁,竹葉色的襯底中間,靜置了隻小巧可愛,散發內斂溫馨氣息的四方形陶瓶,瓶身上半部勾勒著像中國古典窗櫺一樣古樸秀雅的格紋,正中央燒著紅色漢字「九月九」釉彩,一旁還有小烙章標在下方,似乎是寫著「貢品」和「酒」之類的落款。
平時的我絕對不會在意花俏的雜誌或煙酒雪茄廣告,但唯獨這一次很特別,那古樸可愛的小陶壺瓶身剎那就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知怎地,我像中了痴狂的毒一樣,內心忽然湧現一股非常強烈的衝動——
我想要這個,送給貓咪老師的話,他一定會很喜歡的……
「多軌同學知道什麼是碟仙嗎?」
北本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知道喔。」多軌露出靈精的笑容:「似乎是個有問必答的妖怪呢,我家到現在還留著以前和爺爺一起玩碟仙的道具呢。」她將白色的小雨傘打開。我們一行人走出校門。
戶外正飄著細密的雨絲,但不致於會淋濕身體。
因為還在可以接受範圍,所以一路上幾乎都只有看到女孩子撐起雨傘。
西村偷偷繞到田沼身後,把雜誌收進書包。
剛才讓我一見傾心的酒類廣告就這麼消失了。
「多軌同學和爺爺一起玩過嗎?那個碟仙。」田沼走在多軌旁邊。
「嗯。」多軌點頭:「不過那個時候碟子並沒有順利動起來呢……可能是只有我和爺爺兩個人的關係吧。聽說那是如果湊齊四個人就一定可以成功的遊戲。」她抿著雙唇,臉龐浮現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因為實驗失敗而扼腕的表情,而是我們談起逝去的親人時,都會浮現的懷念淺笑。
她現在用思念的心說出這段話,然後眼睛望向田沼。
北本雙手插在口袋裡:「噯∼還真令人好奇啊,四個人嗎?……」他漫不經心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任由雨絲直接打進眼球裡,只是輕輕眨眼:「我們剛好有四個人,不知道能不能玩玩看?」
「呃。」
我突然腦袋一暈。
「可以嗎可以嗎?」西村衝到一群人最前面,滿臉迫不及待的樣子:「多軌同學家的道具都還在吧?北本、田沼,我和夏目!好耶!最強的秋日怪譚特輯!」
「啊……」面對突然腦充血的西村,多軌似乎變得有些尷尬:「可以是可以,不過都放在儲藏室裡,不太有把握很快找得到……」話都還沒說完,可能我的臉色真的像不小心把芥末當抹茶醬吃下肚的小孩一樣難看,田沼發現了,悄悄拉了多軌外套一角。
她收到了田沼的暗示,馬上注意到我這邊。
自己因為不想和妖怪扯上關係,所以朋友們討論類似話題時都會不自覺沈下臉來,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有些敏感,像快要癒合的傷口又突然被人碰觸一樣。傷口不致於感覺到痛,但受傷的人卻倒抽了一口氣。
「啊……不過,還是算了好了,哈哈。」察覺有異,緊急撤回前言的多軌乾笑:「感覺有點危險呢,畢竟是碟仙,對吧?夏目。」
我正想要點頭同意……
「噯~?你不玩嗎?夏目?」西村露出了掃興的表情。
和人相處的難題隨著西村這個問題被丟到了我的身上。一方面自己並不想碰碟仙的遊戲,但同時另一方面,好不容易在這地方可以和大家變成好朋友的我,不希望讓朋友們發生失望的事……
該怎麼回答才好呢?
我想我大概露出無力的表情了吧,自己感覺周圍的氣溫明顯下降了兩度,空氣中瀰漫著不尋常的沉默。
不快點說些什麼的話可能會被討厭的。
「不然我來代替夏目同學好了!」
多軌出乎意料的發言搶在我前面劃破了短暫的寂靜。
「噯?」我愣了。
「因為也算是自己小時候的回憶嘛!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有機會回味一次。」
「真的嗎?太好了!」西村整個眼睛都發亮了。「啊。」過了一秒半才注意走在他身邊的我。
我對西村露出自己擅長的官方笑容:
「不用在意我沒關係。」
順利推辭掉這場遊戲了。
沒想到最後自己居然要靠多軌解圍,雖然有些說不過去,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一路走回家的路上,幾個人說說笑笑的,不久後我和朋友們一一道別。
多軌說盡量明天就把道具帶來,田沼只是微笑著,一個人從森林小路抄捷徑走了,剩下北本和西村時,西村握著我的肩膀,用一種獲選成為世界小姐的人才有的幸運兒神情對著我:
「謝謝你!夏目!」
我卻只能不知所措地苦笑。
有時候,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值得讓其他人或妖怪這樣道謝的事。
有時候,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繼續和珍惜的人們開心地走在一起。
有時候,會感覺自己似乎只是一直在逃避和弄巧成拙或弄拙成巧之間擺盪循環。
究竟,我害怕的東西是什麼呢?
人類?妖怪?……或是碟仙嗎?
§
嗒……
那是什麼呢?
今天也傳來了一樣的彈珠聲。
嗒嗒嗒嗒嗒……
忽遠忽近的,偶爾會恰好趕上冷風從窗外吹進來的節奏,我很確定那是妖怪發出來的聲音。
可是今晚的他一樣沒有回應我叫他下來房間的呼喚。
是不是因為沒有嘴巴所以沒辦法對話呢?
由於在心裡忍不住這麼想著的關係,有那麼個半小時,我集中了所有注意力,聽著那彈珠滾落地板的聲音,覺得可能中間會出現幾個分岔音、摩斯密碼、或某交響樂章的定音鼓節奏譜之類的……但卻不是這樣,彈珠只是很規律地被丟在地上,重複發出嗒……
嗒嗒嗒嗒嗒……
我躺在床上,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多。過了身體最渴望閉上眼的時間,我想今晚可能再也別想睡了。
嘆口氣,翻了個身,把棉被蓋到自己耳朵上,望向窗外。
就各自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經過一個世紀這麼長嗎?彈珠聲居然無預警消失了。
「嗯?」
我掀開棉被,正要坐起來,就先看見貓咪老師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窗外鑽了進來。
「窩~回來喏~」口齒不清加上滿身撲鼻的酒味,貓咪老師自從傷口好了之後,夜夜笙歌情形是越演越烈。
他滾到我的床鋪旁:「吶,夏目咩!小孩子怎麼這麼晚還沒睡啊!」
這下肯定醉得不輕,他現在居然自動幫我做起蓋棉被的動作。
害我一瞬間露出驚恐的表情,以為回來的不是貓咪老師而是跑錯人家的招財貓。
貓咪老師的眼神和我對上:「哦~你是失眠嗎?這可不行啊,夏目咩,不要年紀輕輕就像老人家一樣,你這個……嗝,脆弱的傢伙!」
我的臉黑了一半:「會說莫名其妙夢話還邊打酒嗝邊訓話的肥貓才更像老人家。」
「你說什麼!」貓咪老師全身毛茸茸的肥肉跳起來:「你怎麼可以跟老人家這樣說話!虧我還幫你帶了禮物回來!」他攤開手掌的肉球:「吶!給你!拿去塞塞牙縫!」
只見從貓咪老師手掌肉球中間有一團像肉丸一樣的東西滾落……
是一顆眼珠。
「嗚呃呃呃——!」剎那間身體所有寒毛全都豎起,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裹緊棉被迅速退到靠書桌的牆角。
銅色的眼珠子混雜著一些像宿醉的大叔才會有的血絲,森林沼澤般藻綠色的瞳仁直勾勾盯著我看。
我深呼吸口大氣,冷靜下來確定那傢伙不會有攻擊性,鼓起勇氣後才開口:
「我……」
眼球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哀怨,讓剛開口的我稍微猶疑了一下。
「我的窗戶開著你就自己出去吧,不好意思這裡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出去之後小心別又被蠢貓抓住了喔。」接著我緩緩伸出手,將眼球妖怪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遞出窗戶。
那妖怪只是默默回望了一眼,就轉動身體從我指縫中溜走了,從窗戶掉到房子的一樓屋頂。
嗒……
接觸屋頂時,眼球妖怪發出了那樣的彈珠聲音。
嗒嗒嗒嗒嗒……
原來,這幾天夜裡天花板的聲音是他弄出來的啊。貓咪老師幫我保護了這個家嗎?
我目送著眼球妖怪,確定他已經滾遠。
「真是的夏目咩!你怎麼可以錯過這麼好吃的宵夜呢!」貓咪老師在身後叫囂。
「老師你對我的進食品味還真是誤會大了。」我冷笑,把窗戶關上,重新窩回棉被裡。
即使一切都像已經準備睡了,但無奈此時的貓咪老師還在處興奮狀態:
「不填飽肚子的話可是很難睡覺的!嗝。真沒辦法吶……讓我來唱歌哄你睡覺吧!」
我快速把棉被蓋到耳朵:「可以不要嗎?」
聽附近妖怪說,貓咪老師平常的興趣就是夜晚到處白吃白喝,酒足飯飽之後強迫大家聽牠唱五音不全的歌。我很後悔為什麼以前從沒將妖怪們的警告放在心上。
然而貓咪老師已經自顧自唱起來了:
「好酒好酒的故思~是媽媽告訴俺
在好深好深的夜裡~會有虎姑婆」
太恐怖了,不僅僅只有旋律荒腔走板,每當貓咪老師唱出一句歌詞同時,還會伴隨著強烈的酒臭味逼著我的鼻子飄來。我痛苦地瞇緊眼睛,心中默默祈禱他會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被自己的口臭燻昏,或被自己的歌聲嚇死。
但事總事與願違,貓咪老師依然陶醉得很。
「愛哭的孩子不要哭~牠會咬你的小耳朵
不睡的孩子趕快睡~牠會咬你的……嗝。小指頭!」
我用力掀開棉被:
「這種威脅人家不睡覺就要把人家分屍的歌根本不是哄小孩子睡覺的歌吧!」再有耐心的人也聽不下去這種歌,更何況還是貓咪老師演唱的。
「你說什麼!這可是經典兒歌耶!」他很生氣。但總算是停下來了。
「哪門子的經典兒歌!」
「超級的……!」貓咪老師一定是想搬出什麼很誇張又不切實際的形容詞來,但忽然說到一半就住嘴了,臉上的表情轉為奸詐的睥睨:「吼喉~夏目咩~」他用肉球拍著我手臂:「你沒有聽過兒歌吧?」
「唔……」
這麼一說,整個童年幾乎都生活在妖怪的陰影下和輾轉親戚之間的自己,的確沒有什麼被人溫容地哄著睡著的經驗。
沒有人為我唱過兒歌……
我望著醉醺醺的貓咪老師:
「……嗯……沒有。」喉嚨居然有點哽咽,自己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我沒有會在睡前唱兒歌給我聽的人。……」
我腦海裡浮現了貓咪老師不屑地說著“切,你這個脆弱的傢伙!”的畫面,可是這次貓咪老師的反應卻完全不一樣。
他慢慢走到了我懷裡,兩隻腳立起來,像要安慰我一樣,雙手架在我脖子上,整個身體貼上了我的胸膛……
好溫暖。……
不過就在我要用同樣溫柔的擁抱回應他時,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是誤會。
貓咪老師明顯是刻意站起來的,腳短的關係連指甲都伸出來了,他拼命想把手掌伸到碰的到我臉頰的位置。
「泥・娃・娃」
又重新唱起詭異的歌來,而且這次更嚴重了,每當貓咪老師的歌詞輪到「泥娃娃」這三個字時,就用肉球像打拍子一樣拍我的側臉。
我的眼睛有黑眼圈,臉頰有貓的肉球印,額頭上可能還有青筋。
「老師……」
完全阻止不了這隻在我懷裡的醉貓,我只好嘆了口氣,咬緊牙關聽他到底想唱到什麼時候。
「他是個 假娃娃 不是個 真娃娃
他沒有親愛的爸爸 也沒有媽媽」
如同擁有被囚禁的靈魂般的歌詞,從貓咪老師充滿酒味的口中吐了出來,不確定是不是因為酒味實在太嗆了,還是接連熬夜的關係,我竟然紅了眼眶。沒有體溫的貓咪肉球拍在自己臉上時,我聞到了一絲絲悲傷的味道……
貓咪老師是,……第一個為我唱歌的人。雖然不堪入耳。
我輕輕將臂彎圍起他的身體。
「泥・娃・娃 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
我做他爸爸 我做他媽媽……
嗯?」
貓咪老師的歌聲嘎然而止,整張詭譎的貓臉瞪著我看。
我也望著牠:「……怎麼了嗎?好像還沒唱完啊?」
「啊啊~!唱得好累!」他往後伸了個大懶腰,滾出臂彎,整隻貓躺到棉被上:「喂!夏目咩!快拿些好酒來跟我換最後一句歌詞啊!」
一點都不可愛……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