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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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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 雨
我到過很多陌生的地方,有些地方式曾相識,有些地方還來不及熟悉就又擦身而過了。所以,自己很清楚,人也好,妖怪也好,我們沒有辦法選擇彼此邂逅的方式,每場相遇就像是一場臨時興起的意外一樣。玲子祖母留下友人帳,我的歷史從此被安插了許多意外。有開心的,討厭的,也有充滿危險的……但有的時候,也會遇上離別。
然後我終於知道了,沒有辦法選擇相遇方式的我們,面對道別的時刻到來,同樣也是手忙腳亂的。
似乎是場莫名其妙開始,最後不知道該如何結束的遊戲,找不到完美。
維碩追隨著他的主人升天了。他說。
貓咪老師是完美的……
「什麼意思呢?……」
夢中,在紅楓飄落的森林裡,我和貓咪老師坐在小河邊。
貓咪老師打開了剩下半瓶的九月九瓶塞,替我和他自己斟了一小碟子的酒:
「誰知道。那個傢伙不太會說話。吶,夏目。」一碟清酒,被貓咪的肉球送上前來,我伸手接下了。
貓咪老師回頭將酒一口灌下肚子,隨後嘆了好大好滿足的氣:「啊啊——維碩啊。他大概是想說,我是完整的吧。」
「完整的?」
「嘛,畢竟那傢伙總是支離破碎的。各方面都是。」他又重新倒滿碟子:「是個和你一樣內心脆弱的人吶。像個笨蛋,總是以為自己是孤單的,所以很珍惜朋友和主人。」再度一飲而盡:「就是因為這種個性才會被人類剝奪得什麼都不剩吶。……他的主人死後什麼都沒有留給維碩,維碩還一直惦記著主人希望他照顧的場一門的遺願。人類果然是個自私的生物吶——嘛,不過,因為我是冰雪聰明的妖怪,所以一定會把友人帳拿到手的!友人帳!友人帳!——」貓咪老師醉醺醺的臉朝我撲來。
我一把擠住他:「在這之前我可要好好把所有名字都還給大家。」
「你說什麼!夏目臭小子!——」
我笑了。
我想,事情到了最後,進行非常順利的話,自己或許只能將友人帳的封面書殼留給貓咪老師也說不定。那個時候的貓咪老師會怎麼想呢?……如果可能的話,我只想把我們之間的回憶留給他。
其他的……
「你可不要變成維碩了啊。」這麼說是不是有些殘忍呢?我從腰包拿出了友人帳和奇異筆。
「什麼!誰要變成那個笨蛋呢!」
貓咪老師在一旁鬧著,我翻開了友人帳硬皮的封底內側,在那上面用奇異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夏目貴志。
……這麼一來,就算到了最後只剩下書殼,也還是有什麼東西是能留給貓咪老師的吧?
「嗯?」貓咪老師停了下來,看著我寫下自己名字的動作:「你這是在幹嘛?」
「就像作業簿一樣,寫下自己的名字以免弄丟了。」我回答。
「什麼!你一開始就想打算把友人帳弄丟嗎!笨蛋夏目咩!——」
「我是說以防萬一嘛!」
「你還是快點把友人帳給我好了!我會發會創意好好使用它的!」
「什麼叫做發揮創意啊!你到底想要拿來做什麼啊!……啊。對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老師,你之前答應過我的。」我瞇起眼睛:「要我拿好酒來跟你交換最後一句歌詞。」
「什麼?有那麼一回事嗎?」
「冰雪聰明的妖怪可要好好遵守約定啊。」我壓住貓咪老師的頭。
「唔……笨蛋!你在亂說什麼呢!這才不是什麼好酒呢!」
「噯~老師你可不能耍賴喔。」
「是真的啦!不信你自己喝喝看啊!」
「嗯……」真是受不了那隻醉貓,我把手上碟子內的酒送了一點進自己唇邊……
像山泉水一樣,純淨得連半絲味道都沒有。
「噯?」怎麼會這樣?
我拿起陶瓶,確認了一下標示在下方的小標籤。五十度,三百毫升。沒錯啊。
「哼。」貓咪老師一屁股坐下:「維碩那傢伙臨走前把酒的那一半全喝光了!這就是他向我道別的方式!好小子!」大叫。
空谷回音,貓咪老師的叫聲伴隨微風陣陣迴盪,飄落的紅楓樹葉彷彿正在唱歌,沙沙沙沙……
「……我還有一瓶呢。」喉嚨乾乾的,我這麼輕聲說道。
似曾相識的台詞……
最後……
貓咪老師為什麼會把自己的名字和維碩寫在一起呢?我沒有問。
名取先生回去之後,瓜姬和笹後怎麼樣了呢?妖怪和人,結果他真的選擇了其中一邊了嗎?問了大概也無濟於事吧。
的場和名取先生似乎越來越接近友人帳了,總有一天,事情真相會完全曝光的吧?總有一天,會是哪一天呢?
北本和西村他們還好嗎?總覺得把壞掉的窗戶交給田沼一個人收拾有些不好意思。
維碩……他喜歡的場家嗎?的場靜司呢?是怎麼看待維碩的?維碩走了,左邊的白紗,再也沒有配戴的必要了吧?
『只有最好的才是好的。』……啊啊,這句話是告白的意思嗎?……
貓咪老師手上拿著碟子,往鋪滿紅葉的地面躺了下去:
「我有點醉了,改天再喝吧。」
「嗯。改天吧。」我微笑著,躺在貓咪老師身邊,將他溫暖的身體湧入懷中……
改天,要怎麼告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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