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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進家門,首當其要的便是打開電腦查閱信箱。果然不出我所料,曾貝琪昨夜來了信…
『楊先生:
你好,我是平果日報的曾貝琪。從四號咖啡館拿到了您的電話,如果方便,想與您通上電話,還請回信告知。謝謝。如有打擾,敬請見諒。
祝 順心
曾貝琪 』
曾北七竟然叫我楊先生?還用了您、請、謝謝跟見諒?可真有禮貌呀!還是,根本就不是她寫的?對,一定不是她寫的。
關了電腦,我花了一點時間,將阿姊房理的雜物,也就是小傢伙們住的地方,清到了書房裡。再用了一整個下午,細細的翻查所有,能用的留、該扔的扔。礙於我的左手不太方便,阿恭很有心的說要幫忙。儘管我說不用,她仍然很自發的幫我收拾。
另一個阿卓,則很白目的發現一本兒時相簿。
「這個人是誰?」
「我看,」我一把拿過之後,直接塞到抽屜裡。「說了你也不認識。」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就是會知道?」
「……」
「……」
原來,只要我不說話,他就沒轍?
「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不知道了?」阿卓說完,洋洋得意的笑著。
「不知道你媽啦!」我站起身,把他推到一旁,拎起一袋雜物,說:「阿恭,門邊那一袋幫我提著,我們去倒垃圾。」
阿恭二話不說,拿起塞滿的垃圾袋。
一見我倆一人一袋,阿卓忙問:「那我呢?」
「你?」我緊繃著臉,說:「在這裡好好想一想,我為什麼會知道我就是知道。」
阿卓捉著頭,一臉懵懂的問:「知道什麼?」
幹!那你剛剛跟我抬槓個什麼鬼呀?
扔完垃圾,一進門。人在客廳的阿卓正抱著電話,看似聊得不亦樂乎。我正覺納悶,準備發問之際,阿恭已經跑到他的身邊,嚴厲的說著我聽不懂的泰語,看那手勢,應該是要他掛上電話。
怎料,阿卓竟把電話高舉,招手說:「大哥,找楊偉仁。」
找我的?難道是…
我關上門,扔下鑰匙,走到阿卓身邊接過電話,咳了兩聲清過喉嚨,這才接起電話。
「喂。」
「史蒂芬嗎?我這裡是英黃…」
原來,是出版社呀。
晚上,我燒了兩道菜、一道湯,就這麼簡單吃了。原本還怕不合他們的口味,後來發現,只要擺上生辣椒、辣椒醬,就對味了。阿恭吃那麼辣也就算了,怎麼連阿卓這年紀的小孩都能吃辣呀?泰國人的舌頭,到底是什麼做的?
吃完飯後,咖啡店的美麗姊撥來電話,說要看看泰國來的小朋友。推之不卻的情況下,也就當作飯後運動,帶著姊弟倆出門散步。
一進『四號咖啡館』,美麗姊正在吧檯裡與兩位女客人結帳。一忙完,便笑吟吟的走來,雙手合十說:「Sa-wad-dii-kha.」
姊弟連忙回禮,道:「Sa-wad-dii-kha.」
「chu a-ria kha ?」(叫什麼名子?)
「Gung kha.」(阿恭。)
「Zo khrãb.」(阿卓。)
「kin khau ru-yang ?」(吃飯了沒?)
「kin laeu kha.」(吃了。)
看著美麗姊用泰語與兩個孩子流利的對談,不僅我訝異,店內其他幾名客人也露出驚嘆、或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就連她的員工希臘也目瞪口呆,驚呼:「美麗姊竟然在說泰語!」
「咖啡照舊。」我說。
「美麗姊真是深藏不露呀!」
「的確,不過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我招手希臘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女人過了四十歲,哪能隨便亂露。」
「好小子,有你的!」希臘與我擊掌,然後高呼:「美麗姊!你知道深藏不露的定義嗎?」
「噓!!」
一會­兒,咖啡端上之後。美麗姊來到我的身邊,問:「我帶兩姊弟去夜市逛一逛、買點吃的。沒問題吧?」
我做出請的手勢。
「那你幫我看店。」說完,她便解下腰上的圍裙直接塞到我的懷裡。
「姊仔!我不是聽說…妳不幹了?」
「哈哈!少三八了,昨夜喝多了啦!」美麗姊伸手進櫃台,拎起錢包,「那店裡就麻煩你了,等會兒回來,陪你喝兩杯。」
「慢走,不用急著回來。」我說。陪我喝?是妳想喝吧!
三人一出門,希臘便端出咖啡,上了櫃台。
「焦糖瑪琪朵?」我看著他:「我剛說『照舊』耶!」
「第二桌的短髮女生。」希臘頭也不抬的說:「還不趕快繫上圍裙!」
使喚的可真順手呀!
『四號』是海洛英的代詞,易使人上癮;『四號咖啡館』也不讓這名遜色。即使店面小、座椅不多,客人依舊源源不絕的上門。甘心站在吧檯邊、坐在店外的長板凳、甚至蹲在人行道上。
每每過了黃昏,『四號咖啡館』便會湧現一群嗜咖啡的顧客。咖啡好喝是一道,希臘的健談、美麗姊的好人緣,也是客人駐足不走、流連忘返的原因。
左一句:「歡迎光臨。」又一句:「謝謝光臨。」星期五的晚上,短短一個小時,已經送出不下二十杯咖啡了。我忽然心生一念,美麗姊該不是假帶小孩逛夜市之名、行不端盤子之實吧!
「今天算忙嗎?」我問。
「不算。」希臘將洗淨的杯子堆到架上,空出的手往外一指,「清一下店門口的菸灰缸。」
「喂!你當真呀?」
「別像個小老頭似的叨叨絮絮,等會咖啡不算你錢啦!」
「什麼小老頭?你真當我是你們家的工讀生小雪呀?」
「少臭美了!你這小老頭哪能跟女大學生比呀?」希臘哈哈笑著:「人家小雪是鎮店花瓶,你則是……」
「是什麼?」
「曾小姐!」希臘突然揚聲,端起招牌笑容:「歡迎光臨。」
「曾北七?」
希臘點點頭,用下巴指向我的身後。驀然回首,所謂伊人在水…不,是:所謂疑人在店中央。
我退後一步,硬是擠出笑容,道:「嘿…」
而她,就這麼看著我,皮笑肉不笑似的。看來,是聽到『曾北七』三字了。
「好久不見。」我搔搔頭,問:「來喝咖啡呀?」
她點點頭,仍不做聲。在她身邊的壯碩男子則是一臉莫名,光瞧著我跟她。
希臘舉起手招呼:「你是曾小姐的助理…莫利?我沒記錯吧?」
「對。」莫利拎著攝影器材,閃過曾貝琪,往吧檯走去。問:「他們怎麼了?」
「噓…」
幹!希臘也噓的太大聲了吧!我回頭瞪了他一眼,順勢輕挪腳步,移動身子,試圖將自己飄出曾北七的視線之外。
可惜,我的腳會動,她的眼珠子也會動;我的身子會閃,她的目光可不錯過。
最後,迫於殺氣凌厲,我止於門口不遠處。雙手這麼一攤,思道: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或解讀為:反正,也逃不了。)
「楊先生,我想請問你為什麼不回信?」
「我昨天…不是,我今天…對!我今天下午才收到。」
她兩手交叉於胸,就出一聲:「哼!」
我說實話耶,妳哼個屁呀!難怪叫曾北七。
「楊先生,我沒別的意思,不過就是…」
我聳聳肩,順勢移了一步。現下,離店門口只剩一步的距離了…
「楊偉仁!」曾貝琪突然大聲發飆:「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店門口,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店內,舉杯的顧客定住;屋外,抽菸的客人愣住。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到了劍弩拔張、一觸即發的我們身上。
幹!早說過,撞上曾貝琪準沒好事。
別跟我說好男不跟女鬥,遇上這婆娘是『好難不跟妳鬥!』我扯下圍裙,大步到她面前,瞪著她的鼻子。比大聲,誰不會呀!
「要幹嘛!妳說呀!」
「訪問!」
「來呀!」
「現在!!」
「好呀!!」
大小聲後,咖啡館內停了音樂、人聲、機器聲,徒剩牆上掛鐘滴答滴答響。
片刻,吧檯邊傳來莫利低語:「他們兩個什麼關係呀?」
「他們…」
「沒有關係!」北七與我異口同聲。
聞言,希臘和莫利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點著頭,露出了然於胸的表情:
那就當…沒有關係吧!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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