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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楊偉仁這個名子一直都有問題。
初進小學,偉仁音同偉人,讓我一見國父、蔣公就害羞。雲州大儒俠一現江湖,儘管秦假仙跟我毫不相干,楊偉仁硬是被同學喊成雖尾道人。最諷刺的是,等年記到了可以瞭解勃起的偉大意義時,『陽痿』這外號卻成了背後靈,如影隨行的跟著我不斷成長。而我相信,日子還會繼續延續下去,只要還有需要自我介紹。
追根究底,該怪罪到我爸媽的頭上吧!
可惜,我根本就沒機會責怪他們,甚至無從追究何起。因為,在我懂得『相思』為何物之前,他們便上了天堂。而今,倆口子大概臥在遮陽躺椅上,喝著雞尾酒,看著他們創造出來的百年不敗笑話段子吧!
兩位年輕人家(他們當時確實年輕)隨著飛機掉下來那年,我才剛滿四歲,聽說連頭毛都沒長齊。隔年,也就是五歲生日那天,我的第一次落髮是楊詩妮小姐幫我處理的。那幾撮毛還被她工工整整的保留在不知塞到哪兒去的小鐵盒子裡。
楊詩妮小姐是誰?是我的親大姊,也是那一對年輕人家留給我的相依為命。
我是被阿姊帶大的。為了照顧我,她高中畢業後便選擇不繼續升學;為了賺取更多的薪水,她只好選擇到卡拉OK店打工;為了讓這個家更加溫暖,所以她早早便開始交起男朋友;更為了讓我這位沒爹沒娘的小孩能夠享有長輩的疼愛,所以,年紀輕輕的她從來就不排斥比自己年長許多的熟男。
以上,全是她自己說的。
阿姊怎麼說,咱們也就怎麼聽吧!畢竟,我是她一手拉拔長大的,成長階段中,除了『奶奶』短暫存在過外,再無其他親友。
事實上,也不是『真的』沒有親友,而是:「那些親友們沒一個好東西。」以上,也是阿姊說的。這一點,我絕對認同。
當年,可恨的飛機折翼掉落地面,親愛的爸媽長出了翅膀飛向天堂之後,保險公司、航空公司各自賠上了金額不等,卻足以讓我們姊弟倆無憂無慮、快快樂樂長大的一份價值不斐。只是,當時我還會尿床,阿姊還沒來月經,理所當然的將保險金交付監護人。
監護人是我奶奶,一位健康日漸下坡的的慈祥女人。
奶奶在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便去找她兒子即兒媳婦;也就是我爸媽。留下了一群虎視眈眈、嗅著銅臭味而來的親戚們。當中,甚至有一位帶著妻子遠從紐西蘭飄洋過海,只為『關心』我們姊弟倆生活起居、將來不知何去何從的表伯父。可是,你們知道這一位表伯父有多扯嗎?他不但不會說中文,就連眼珠子都是綠的!
等到阿姊成年那天,我們便離開了高雄,搬到了台北,遠離那些煩人的親戚。幾年後,我考上了永和的高中,阿姊便在永和買了間三房兩廳的房子。這麼一住也住到了現在。
不過,住到『現在』的,並不包括阿姊。
阿姊在我大學畢業那一年,突然變了個樣。曾經喝酒如飲水、換男友如流水的楊詩妮不見了。她重拾起書本,回到了校園。兩年後,我人還沒退伍,她便接受了『敵視你探索』提供的薪水,遠赴非洲加入一支專門紀錄大象生活的攝影團隊。
前些時候,在北美館遇到阿姊離開台灣前的男友,儘管身帶老婆小孩,言詞中仍感受的到他對阿姊的念念不忘。
「她還不回來呀?台灣如果有野生大象就好了。」
「或許吧!」
也或許,是因為我已經長大了吧?
退伍後,我花了半年時間創作出第一本小說,(一本關於外星人墜毀在清朝,被道士練成外星殭屍的科幻小說),再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四處碰壁。心灰意冷之餘,接到阿姊的來信,報告她的閱後心得:「好小子!歸你想的出這種劇情!再接再厲!」隨信附上了一張獎勵:泰國來回機票。要我去看看她,說不定可以找到一些靈感來創造下一本小說。
於是,我跳上了飛機,千里迢迢的去到泰國清邁山區,加入了阿姊在當地的一支團隊;與當地人一起觀察、紀錄、照顧泰國象的生活起居。
浪漫嗎?寫意嗎?有沒有『敵視你探索』的fu?還是『國家敵你頻道』的view?不好意思,不是沒有;而是,完全沒有!
請注意!何謂『生活起居』?就是吃、喝、拉、撒、睡。
兩個月的簽證、六十天的泰國遊,全耗在帶大象去吃飯、去喝水、擦身體、清大便,就連她要去睡覺也得我來關照先。
不過,這都不打緊!這些真的都不打緊!只有一件事,逼得我差點與楊詩妮斷絕姊弟關係;那就是『象糞紙』。
「厲害吧?」阿姊驕傲的指著一桶桶集裝的象糞說:「這可是我在斯里蘭卡習得的技術呢!」然後,分給我一根攪和棒子,陪著她將乾硬不均、穠稀不一的陸地上最大型哺乳類動物們的排泄物,攪拌均勻。
攪大便?你叫我從台灣來這裡攪大便?這里是泰國,又不是斯里蘭卡!我是中國人,又不是斯里蘭卡人!造什麼象糞紙呀?咱們老祖宗蔡倫先生的偉大發明,竟讓妳拿來跟排泄物相比擬!!
兩個月簽證一到,我決定將攪拌象糞的工作交接,不再延簽。收拾了行囊、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象味,秉告阿姊:「妳阿弟,也就我,要離開清邁山區啦!」
阿姊一路從清邁送我到了曼谷國際機場。出境前,她緊緊抱著我,說她很高興我能來參與她的生活,分享她生命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呀?」
「當你不再求問意義,就是你要的意義。」
時至今日,我依然不懂她所謂的意義。
時至今日,我以經好久沒有她的消息了。
不,該說是:時至昨日…
PS. 從泰國回到台灣以後,我完成了第二本科幻小說,書名叫做:『泰拳大戰遠古殭屍大象』。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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