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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有鑑於全身是傷的模樣惹人注意,我特意停在四號公園的另一頭,徒步穿越公園。
本來還擔心碰上運動的人群,遇上諸多指點,實況卻不盡然。八點半的公園,原來少有人煙。
穿過公園,等著號誌燈過馬路時,對街上的『四號咖啡館』出現一名帶著墨鏡、口罩、綠色棒球帽的傢伙,從半掩的大門露出身子,不斷的向我們招手。
看那裝扮,我不禁搖頭。瞧那一身精壯,就算把頭給剁了,我都知道你是誰。
我回頭問阿恭:「看的出來他是誰嗎?」
阿恭笑著點頭。
莫利扮成這副德性其實多了。試想:警察真要找你,還怕尋你不著?就算昨天夜裡跳救護車沒人注意,你本人在案發現場如何也推脫不去吧?大樓監視器如何也不會說謊!
「就是這一點叫人嘖嘖稱奇。」莫利取下帽子、拉下口罩說:「昨天晚上的監視畫面全被洗掉了,就連大街上的監視器也在事發之前全面故障。」
這一聽,令我傻眼。『FBI』三個英文單字在腦海浮出水面,閃閃發光。
「三條街的監視器都拍不到畫面耶!誇張吧!」
「既然如此,你穿成這副德性幹嘛?」我問。
「今天早上六點,一票警察拎著早報找上報社,追問報紙上的現場相片哪來呀!」莫利嘆了一口氣,說:「結果我們總編想都沒想就拱出我的名子,再私下打電話要我千萬別被抓到。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你跟去死哥那麼熟,當然得繼續聯絡、追下去。一旦被抓回去問話,豈不是斷了獨家。』」
「媽的!你們從事的真是一門邪惡的職業。」
美麗姊與希臘紛紛點頭。我則想著:是否該要求搜他的身,以防裝了麥克風、針孔之類。
由於『四號咖啡館』還未開門,店內也就只有當事人、自己人。希臘緊張兮兮的在門邊探頭探腦。美麗姊則在櫃台後方幫我們兩人準備餐點。說句實話,我還真是餓壞了。至於曾貝琪呢,人在廁所幫左手上了石膏的阿恭更衣。
打給她,就是要她帶兩套衣服來讓阿恭換上。當然,或多或少…也想知道她的情況。
不過,聽美麗姊說:貝琪昨夜根本沒回家。由於我們未甦醒,也不開放探視,她就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夜。直到六點,院方再三保證我和阿恭沒有險境,她才離開醫院,返家盥洗。
而我的電話也在稍後去到。所以,她根本還沒睡呀!
「笑什麼?」端上美式早餐的美麗姊狐疑的看著我:「一臉淫邪,想什麼呀?」
「沒事。」我說。隨即拿過餐具,顧不的左手疼動,端起盤子一整個狼吞虎嚥,張開嘴後就不知道該停一下。
「吃慢一點,沒人跟你搶。」
換好衣褲的阿恭,與曾貝琪加入用餐,討論起事發、以即接續。中途,希臘與莫利先行離開。我請他們回我住處瞧看大概。等待的同時,阿恭說起故事,一個讓曾貝琪甘願挨我痛罵、美麗姊白眼,也堅持要取出錄音筆的故事。
至於內容,我就省略掉一些雞皮蒜毛,以及曾貝琪的插嘴問話,將阿恭的故事重點轉述:
武家村位於金三角一帶,與其他位處於山區的村落一樣,靠著種植罌粟花、提煉鴉片、海洛英維持生計。不同的是,武家村同時也隸屬於緬甸反抗軍。
當時的村長武衛國(阿卓的外公),年輕時為反抗軍暗殺政府幹員的部隊隊長,後來因為一場事故,斷了一臂。自此,他離開反抗軍,隨了村子、娶了妻子,不再參與反抗軍大小事務,安安份份的待在村裡理些農務。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暗地裡,武衛國應幹部指示,以村子為基地,專職訓練、培養暗殺人員。
七、八零年代,全球的毒品有百分之七十來字金三角,而這百分之七十裡面,有高達八成全數運往美國本地。美方屢屢剿滅未果的情況之下,最終與泰國達成協議,通過一項法案,針對金三角當地的武裝販毒集團提出招降、招安。凡是願意繳械、繳毒的集團,將由美方作為中間人,讓這群沒有國家、沒有身分的人們,合法取得泰國身份,享有泰國國民權益。
武家村經過村民表決之後,接受了招安條件。
不過,美國卻派了專員私下尋上了武衛國,以美國FBI之名吸收了武家村裡的即戰力青年。
一開始,只是為了支援、協助寮國境內的反共游擊隊;之後呢,在寮國赤化以成定局的情況之下,武家村裡這群曉勇擅戰、各個都能獨當一面的殺手集團,成了該單位外派世界各地,專幹那些見不得光事情的最佳人選。
武衛國去世之後,獨生女武曉嵐(阿卓的母親)的夫婿呂銅接任位置,與美方的合作關係使終不曾斷過。直到武曉嵐因為第二胎的流產導致失血過多而去世,事情才起了變化。
為了實現愛妻遺願,呂銅決定不再接受雇傭殺人工作。
呂銅的決定得到了武家村民大多數的同意。至於不同意的人,各自散去再沒了聯絡。
既作決定,呂銅也就通知美國,要求對方履行當年的協議:發給美國公民證,協助在美生活。
美方派遣專員走了數趟,希望呂銅再作考慮未果的情況之下,最後同意履行當年與武衛國的協議。不過,為了免去泰國政府的側目、國際輿論的注目。呂銅遵照對方的意思,將村民拉拔到曼谷,搭乘美方派遣的船隻,以不經過海關的方式離開泰國。
一星期後,武家村男女老少共三十二人在曼谷等候。船隻到達的前兩天,阿卓卻生了一場大病。直到開船在即,依然高燒不退。呂銅與美方聯繫的結果,是:船不能等,錯過了,再也沒有。並告訴他,船上有船醫,不用過於擔憂。等到了美國,一定會給予最好的醫療。
最後,在運送船即將駛離暹羅灣的同時,呂銅決定拋下美國夢,將阿卓送往當地醫院治療。被呂銅夫婦收養的阿恭無意離開他們,遂跟父子倆跳船,直到今日。
以上。
阿恭說到了這兒。也明白,也不明白。這跟阿姊?追殺?有什麼關係呢?
阿卓取過桌上的杯子,含著吸管喝著柳橙汁。
幾個大人屏息以待,等著她將故事作個總結。
「武家的人全死了…」阿恭放下杯子,頭也不抬的說:「船在公海發生爆炸,沒有人活下來。」
天呀…
「父親說是美國在搞鬼。一但讓知道我們三人沒搭上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我們到處躲著。」
「現在呢?為什麼楊阿姨和妳爸爸一塊去了美國?妳卻和阿卓一起來了台灣。還有,劉律師、楊阿姨和妳們又是什麼關係呢?妳說了那麼多,就是不見兩人出現過。另外…」曾貝琪一提問,討人厭的職業病就來。
「妳有完沒完呀?問那麼多。」我沒好氣的說:「她才一張嘴耶!」
「不好意思。」曾被琪滿臉通紅,說:「故事聽的太入迷了…」
「阿恭,先說說我家阿姊。」
阿恭點點頭,說:「幾年前楊阿姨在泰緬山區拍攝節目時,誤闖游擊隊地盤,惹出大禍。最後是靠著母親出面才得以解決。兩人經過那次成了好朋友。之後,楊阿姨每次一到泰國,一定會去武家村找母親、父親。」
原來,還有前因在那兒。
「後來,我們與楊阿姨遇上了。她找來以前的男朋友,是一位美國華人,聽說是什麼情報分析師。他除了安置我們之外,還安排父親去美國與檢察官會面,準備把一切都說出來。」
「前男友是劉農?」
阿恭點點頭。
我不禁拍上大腿:原來呀!阿姊跟魔術師有一腿…不是啦!是看來,對方抓走阿卓,正是為了要脅他父親呂銅。
現在,來龍去脈都清楚了,餘下的就是阿卓的行蹤了。我正要開口詢問阿恭的時候,咖啡館的大門開了。希臘、莫利兩人回來了。
「家裡還有有條子!樓上樓下都有。」他們說。
我看著阿恭,投以詢問的眼神。
「我們得先拿到我的背包,裡面有GPS。」她說。
「GPS?」
「阿卓身上有衛星定位器。」
真的假的?我心想。
「可是,」希臘不安的說:「門口兩台警備車,大廳有條子、你們家那一層也一定還有。你們怎麼進去拿呀?」
「你說的,是最不需要擔心的問題。」我拍拍阿恭的肩膀,微微笑著。一旁的曾貝琪、莫利紛紛點頭。
出門前,美麗姊把我拉到一旁,語重心長的說:「真要一意孤行?你們殺了人、還打了警察。現在又要…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認識我那麼久,妳見我考慮過什麼事嗎?」
美麗姊搖著頭不發一語。
一旁,希臘將他的手機交給我,要我隨時與他保持聯絡,我說好。
最後,美麗姊給了我一個擁抱,說:「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
「當然。」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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