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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lipse-
序章.Eclipse
羔羊,窮苦的牧人與冷眼旁觀的風

Unlight
Unlight
作 者
以西/Kenaz
故事類型
同人作品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2.02.06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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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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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窮苦的牧人與冷眼旁觀的風


  藉著出口魔法陣的轉移,我們便進入了斬影森林當中。
  「這裡啊……」梅倫仰頭環視四周濃密得如著了墨的樹影。
  「覺得懷念嗎?」我平淡的問道。
  「第一次相遇的事情嗎?」梅倫依然仰著頭,接著輕笑一聲闔上了眼。「過往有什麼值得懷念的呢?如今這是命運也是運氣的一種結果,而最初也是依照你個人的意識做出的抉擇,那麼一切便是必然。」
  十分耐人尋味的回答。出了魔女之塔之後,梅倫就不大使用敬稱。或許是礙於布勞的關係,否則以他的個性來說,根本不會那樣稱呼吧。
  「那麼,你自己的意識又如何呢?」這時候我總是不自主的想刁難對方。但梅倫總是不見為難或困惑的表情,只有自信而意味深沉的微笑。
  「在下自然也是遵從個人的意志在行動。」禮貌的口吻依然浸透著那桀傲不遜的本質。
  「是嗎。」我想我也只能這樣回答:就算故意爭辯下去,我也不會看到他苦惱的表情,最後也許受窘的還是我也說不定。「不過,你以後最好少說那種話比較好。」
  當然他鐵定明白我指的是哪個部分。
  「那純粹只是在下的個人觀感。」那雙綠色的眼神微微瞇了起來,「或者說,大小姐也是那麼想嗎?對於過往的看法。」
  我與他對望好一片刻。
  「你這麼認為嗎,」我反問,那對碧綠映出正對著的蒼白臉頰。「對於一個連過去都沒有的人偶來說?」
  「那這樣看來確實並非如此呢,」他說,「如同撲克中皇牌(Joker)的存在一樣。」
  又是一句意味深長的形容。但他不曾,也絕對不會為他的言行加以解釋。
  而我逕自邁開生硬的腳步中止了那微妙的話題。
  「走吧,」我說,「森林的深處有股不祥的魔力正波動著。」



  途中我把艾茵和布列依斯釋放出來,藉以避免我和梅倫再度提及類似的話題。雖然我了解梅倫他一向是如此,無論是冷酷和敏銳的方面上;然而,在那份神秘感後面,我卻感覺到他所知道的事實遠比外表所見的多。想到這裡,我不自覺往某人看去:他做出不會單獨在我面前出現的姣好笑容,對著艾茵問道:
  「您剛剛看到的牌是紅心A吧?」
  或許是不想覺得無聊,梅倫向艾茵提議了表演卡片魔術。
  「正確答案!」艾茵如以往綻開了笑靨,「梅倫先生真的好厲害喔,每次都答對。這是魔術的一種嗎?」
  「是的。」梅倫笑了笑,「不過……這樣一直玩下去也挺無趣的。還有其他的卡片魔術,您要看嗎?」
  艾茵興高采烈的答應。我想梅倫也察覺到我解放他們的用意,也因此完全避開了我們之間的交集。看他們和樂融融的模樣,我也頓時失去了興致,繼而將目光轉向一旁靜謐隨行的布列依斯。後者隨即便注意到我的視線,道貌岸然的臉孔稍稍緩和下來,露出了淺淡的笑容。
  「怎麼了,大小姐?」
  我望著那張看似溫柔,其實不存在情感的微笑好一會。
  「要是能好好笑就好了。」
  「是?」一時間對方也難以不表示困惑。
  「比起板著臉孔,笑起來明明更美的。」我別過頭裝作不經意的提到,試探著他將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而布列依斯露出了有些無奈的苦笑。
  「我就先當作這是您對我的讚美吧。」
  在他做出表情的瞬間,我捕捉到那一絲身為靈魂應有的不快感:他總是習慣在表露之前就先扼殺了自己的情感。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接著我們之間繼以無聲作為保持良好關係的連繫。
  布列依斯,沉默與保留彷彿是使命般的天賦。回想當時召喚他的光景,單單是那頭綢緞般美麗的銀髮和一身殷紅相對的兜鎧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外,布列依斯理解現況的速度遠比其他人都快上許多:他自身貌似對『接受』這件事情已經習以為常的樣子。不過,其中讓我大感意外的是,我幾乎感受不到他的內心。雖然有獲得片面的訊息:他來自魔都羅森布魯格,是協會所屬,身為協定審問官的光之審判者。但布列依斯和大部分的亡魂相較顯得十分特異:他幾乎沒有渴望。他既不像艾伯李斯特受自身的野心所驅使,也沒有如艾茵因為使命而踏上殊途。他甚至連『生』的慾望都很淡薄。也因為如此,我與布列依斯之間的牽繫也顯得非常的薄弱。
  不過,不曉得是否是生前所擔當的影響,他的靈魂渲染了濃郁的緋紅:那是背負著無數人命運的色彩,既是沉重的罪咎與責任。我想,他那份幾近冷徹的沉著謹慎反而像是受到經驗的迫害與面臨無數的犧牲而塑化的形態。
  然而,如果絲毫沒有慾望的亡魂,理應而言是無法召喚的。那布列依斯究竟抱著什麼遺憾,而引起了我們現今的連結?這項問題頓時勾起了我濃厚的興趣:假若能探索到當中的真意的話,到時候必然頗俱看頭。
  「大小姐心情似乎很好呢,」這時梅倫出聲:他總是會注意到我那明明看不出的變化。「想到什麼有趣的事了?」
  「確實呢……」我接近呢喃的回答:如果有表情,我肯定是笑了。
  艾茵這時靠過來挽住了我的手臂。
  「是怎麼樣的事情啊?」我不自覺對上了那雙直直望向我詢問的湛藍眼眸。
  這意外的舉動讓我想起平時她和雪莉的相處:也許是年齡相近的緣故,再加上女性稀少,她們倆頗為親暱和睦,而像這樣的挽手甚至摟抱的動作屢見不鮮。這大概是女孩子之間的相處方式吧,雖然和男性完全不同。
  「啊,抱歉,我這樣會讓您不太自在嗎?」
  艾茵察覺到而微微鬆開了手。其實平常在塔內她是不會有這樣踰矩般的行動:應該又是礙於布勞的關係。
  我想,她是把我看待成女孩子吧:雖然我連我的本質是什麼都不曉得。
  「隨便你吧,」我微微別開了眼神,「只是我的手臂抱起來很硬。」
  頓時間,他們投來的目光變得有點突兀。不一會,梅倫率先輕笑起來。
  「您這樣的說法似乎顯得很不坦率呢,大小姐。」
  他這麼一出聲,彷彿打破了某種障礙:氣氛霎時與以往不同的熱絡感。
  「大小姐真的好可愛喔——」艾茵莫名高興的抱上來。就連旁邊的布列依斯竟都牽起了稍縱即逝的微笑。
  我完全無法理解箇中原因。正當我要出口之際,遽然襲來的不善感引起了震顫:下一瞬間,梅倫已經搶先一步發動了攻擊,嗖搜幾聲,然後一團黑色的龐然大物尖叫著從頭頂上掠過,最後重重墜落在我們身後不遠的地面上,已然氣絕。
  是一隻蝙蝠。但單是身軀就約有一名小孩的大小,實在一點也不尋常。
  「看來,我們正式進入魔物的領域了。」梅倫掛著帶點冷酷的笑容:一臉『這下終於不會無聊』的樣子。「大小姐,請您引導我們到不祥之源的所在吧。」
  「啊啊……」我挺身向前,閉起眼專注搜索:用掉我身上的魔力,相對能找出惡的確切位置。
  「……再下去會遇到三叉路,每條路上都有魔物埋伏。之後,就是這塊區域最強的魔物了。」
  雖然我無法說清我們將會遇到什麼樣的怪物,但可以根據魔源體的大小判斷其強弱。
  「哪個是最強的?」梅倫問:我明白他的意思。
  「右邊那條。」
  「那麼,我們的去向決定了。」前者笑了笑,旋即邁開了步伐筆直的向前。
  「請等一下。」布列依斯罕見的開口拉住了魔術師的腳步:他回過頭,表情顯得有點冷淡。
  「路線應該是由大小姐來決定,」光之審判者緊蹙著眉頭,「而且這也是大小姐的權責。」
  布列依斯並不是有意刁難:雖然他與大部分的亡魂一樣不對梅倫有好感,但我想這次出口全然是他的性格所致。不過,這樣的話在會意其中的人聽來絕對很不是滋味:更何況是敏銳又特別不屈服的人。
  有那麼一瞬,梅倫那張漠然的臉透露了敵意:但在其他人發覺之前,他已經掛上了那溫雅的笑容,朝向我鞠躬。
  「那在下真是失禮了,大小姐。在下原本自以為非常了解大小姐的喜好而先行一步替您做出了決定,真是萬分抱歉。」他抬起頭,那雙清澈此時還充滿威迫性的碧綠眼瞳直直望著我,「那麼大小姐,意下如何?」
  「……右邊。」
  梅倫這才露出真正滿意的笑容,「我們的路線終於確定了。」接著轉身,繼續往原本預定的前進。沒有察覺異狀的艾茵就如以往作為我的掩護先行跟上。
  我已經感覺到背後布列依斯投來十分困惑的目光:他肯定是注意到那一絲絲的不尋常。
  「走吧。」為了避免再加深他的懷疑,我趕緊跨出腳步隨行。
  一路上,我們除了備戰狀態的沉默之外,光之審判者的安靜卻也顯得咄咄逼人:他極想釐清我和梅倫的事情,但他認為擅自詢問是越權,只能惱恨似的望著前方保持緘默。
  不過,這倒是引起了我的關注:平時布列依斯無論什麼都不聞不問,但現在卻意外的介意起這麼無關痛癢的小事。這項偶然也許能找出我們的連結也說不定。
  「你想問什麼?」我沒有回頭的繼續走著。
  那陣陣清脆的金屬擦撞聲一時間輕微的亂了拍子:但很快的回到那冷淡的步調。交流又沉寂了片刻。
  「你必須知道一件事,」我略略瞥了一眼,「你們之所以那樣稱呼我,也是基於造出的體制而已。除此之外,我只是一具連名字都沒有的魔法人偶。」
  從那跫音聽來,光之審判者似乎對我說的感到些許的吃驚。
  「立場並不是絕對;雖然對於梅倫,你們會認為他所站的位置與你們的不同,但他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所以才會抱著同等的態度面對我。」我頓了頓,「而且最初,你也做出了你自己的選擇吧?雖然根本而言,我們是相互利用: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我是因為你們才得以存在於此,相對的你們則獲得了第二次能追尋心中所求的機會。」
  接著,又經過了一段混著大小不一的雜亂腳步的沉默。
  「您……」布列依斯好似做了一個無聲的苦笑,「……今天話特別多呢。」
  「是啊,」我淡然,「因為你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還要沉默,所以我就必須開口了。」
  這次傳來幾聲微弱鼻音的笑,「您這樣的說法真的很不坦率。」
  「彼此彼此。」
  又是好一陣子的靜悄。最後,那清脆的碰撞聲戛然而止。
  「您讓我想到我妹妹。」我停下來,回頭望進那雙在林影下更是漆黑無光的眼神:透露了無盡的悲苦。「雖然完全不一樣。」
  然後他不再多說什麼:但這一瞬間,我終於看清了我與布列依斯之間的連結,並且變得強烈了起來。
  「那麼,請繼續思念著你的妹妹:好好記住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的一切。」我接著離開了那對有些似曾相識的目光,向前眺望,「你必須記著:我是魔法人偶,是不會對情感做出回應。你們並不要無謂的同情或慰藉,只需要能完成你們宿願的力量。」
  他明白我的意思。
  「……是。」
  始終,我們回到了警戒著周遭的闃然無聲與單調而混雜的行進的聲響。
  期間,我思索起剛才的事情。看來布列依斯和那堅毅冷徹的外表相反,內心充滿柔軟和悲憫:但這也是造成他的靈魂如此悲苦的因素吧。作為必須手刃他人的審判者,若是失去僅存的善良的話,那就只會落為一名殺人者:而他的妹妹想必是唯一能保住他憐憫的心的牽繫——不論生前或死後。
  我想,這也許就是我與亡魂們、與梅倫他們最大的差異吧:他們會傳達,會投射感情在別人身上;而對方也會有所反應,無論是好是壞。
  而我所獲取的,只是陳述事實的資訊而已。他人即使再怎麼努力傳達,甚至企圖尋求回報,但結果只是單方面徒增自己的痛苦。
  「平安來到三叉路了呢。」梅倫興致勃勃的聲音頓時闖進了思考:我不經意的想起了那句話。
  『如同撲克中皇牌(Joker)的存在一樣。』
  真是找不到比這更貼切的形容。明明同樣是破碎的靈魂……
  「怎麼了,大小姐?」梅倫再度察覺了:那雙透明的翠綠眼角對上我。
  「……我想到撲克牌的事。」我說道,「如果說,這是一場紙牌遊戲的話,那麼,你在裡面代表著什麼呢?」
  好一會,梅倫牽起了嘴角:一個十分深沉的微笑。
  「這意外是個很好的問題。」接著轉向前方,開始朝右邊的岔路前進。
  「想必不會是玩家吧。」我說。對方笑了幾聲,「的確。」
  夾在其中的艾茵對於我們的話題一頭霧水的模樣,但又不好意思插話而靜靜的聽著。
  梅倫沉吟,「也許是評審,或記錄者。」爾後他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也說不定只是一個無名的旁觀者而已。」
  「最後一個稍微像一點。」聽到我這麼說,對方發出輕哼。
  「詐欺師也有可能呢。」
  「這也許又更接近了。」我以同樣說笑似的平淡口氣回應了他。
  他頓時駐足、回身正視。我們相互凝望好一片刻。
  「那個……大小姐?梅倫先生……?」艾茵忍不住縮起細瘦的肩,連頭上的耳朵都小心的垂下來,對於現在的氣氛有些不知所措。布列依斯決定靜觀其變。
  這時梅倫歪了歪嘴,微微欠身,「不過,在下會一直在您身邊。」那雙眼瞳則明確表達『因為這裡有太多未知性』那饒富興味的樣子。 我也打從心裡笑著。「這是天性嗎?」
  「貌似如此呢。」接著那雙一塵不染的皮鞋喀喀兩聲,鞋頭指向深林的一頭。「不過,不先把眼前的危險解決掉,也是十分不符在下的天性!」
  傾刻間,他已經飛奔出去。同時,魔術師的唐突也驚動了周圍,黑壓壓的樹影之間隱藏的危機立刻一傾而出:窸窣作響,牠們驟然拍打出亂風的革翼閃爍銀白,散發著妖艷的魔幻感,而一雙雙發狂的眼露出混濁的兇光,令人惴慄的尖叫著並血盆大口襲來。
  「白銀蝙蝠啊。」梅倫冷笑,雙手朝兩側一揮:一連串爆出破裂的聲音和突然濃烈的腥臭。群密的魔物在一眨眼變得零落不堪。
  「好厲害……!」艾茵不自覺目瞪口呆。
  但話才剛落,倖免於方才那場血光之災的殘存者緊接著轉向我們攻來:白光急驟一閃,蝙蝠殞落。
  「艾茵小姐,請保護好大小姐!」布列依斯凜然,俐落的甩去利刃上的血污,「我負責掩護!」然後猛力一踏,趕上前鋒的步途。
  艾茵二話不說,立即抓起我的手腕追了上去。
  「必須快一點,」我說:起步的瞬間,我感受到彷彿靈魂被扼緊般強烈的悸動。「盡頭的魔物散發的力量完全不是這群小嘍囉可比擬的。」
  因為梅倫事先開路,我們的行進相當順利:然而這之際那陣陣壓迫內心的惡意也隨著距離縮近越為痛苦。
  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敵人比我最初想像的還要強大太多了。雖然那混沌的魔力並不深沉,但也足夠讓勇敢的人為之惶恐。
  很快的,我們趕上了梅倫的身邊:他佇立望著眼前盡頭黯淡的空無一物。
  但我們都感覺到有東西潛伏於此:可是,在哪裡?
  「好像變暗了……?」艾茵抬頭,耳朵因內心的不安微微壓了下來。
  梅倫環視周圍好一片刻,最後決定跨出一步的剎那。
  「小心!」旋即激光一瞬:布列依斯用劍擋下了梅倫身側的一擊;但另一邊同時襲來的突刺卻無從避免,貫穿了大腿。魔術師悶哼一聲,彷彿一下子脫力似的單膝跪在地上。我趨前攙扶他,艾茵則與布列依斯並排著護在我們面前。
  原來,周遭的昏暗正是我們的敵人。
  「該怎麼辦,大小姐?」布列依斯問,雙手握緊了劍柄。
  我望著眼前的晦暗:想不到,不祥之源竟然是沒有固定形體的影子……
  「……暫時守備。」我說,「我要找出『它』是誰。」
  前方的兩人便全神警戒著。這時身旁的梅倫傳來斷續的無力笑聲:
  「『無形之者,則告之其名以束縛還真』嗎?」
  我看著對方:緊閉的眼瞼,慘白的臉色直冒冷汗,苦撐那傲然的笑容咬著牙,遏抑的喘息;另一手緊緊壓著腿上大動脈的位置,但那慘不忍睹的傷口還是把棕色的褲管濡深了一大片。我隨即將布勞最喜歡的紅色裙襬用力撕扯成一條布片,迅速繞在他手壓住的地方綁緊。完後,我將眼神移開到面前兩人的背影和黑暗。
  「……撐著點。」我悄聲。梅倫又笑了幾聲。
  「真不像你。」
  「你似乎是忘記你還活著呢。他們的魂核在我身上,只要我沒被破壞,他們等同不死。」
  「哼,真是方便的移動中央存庫呢,」他諷刺,「到頭來只有我這麼狼狽。」
  「那也是你才有的專利:其他人可是連活著的權利都沒有。」
  說完我閉上眼,集中精神在那飄渺的黑影中。途中,聽到了幾回鏗鏘作響,有遠有近:魔物出其不意的攻擊,都被布列依斯一一擋下了。
  眼皮下無盡的黑暗,延伸到彷彿與誰連結了起來:
  某人正狂喜著,因為來了兩個與他相合的獵物。
  好想好想,一丁一點的撕碎他們。
  想品嘗那緋紅瞬間散開的香味。
  想傾聽那充滿愉悅的潰散的尖叫。
  想享受他們因為落敗而喪失希望的恐懼。

  周遭迴響起眾多的悲鳴,與痛苦的呼喊此起彼落。
  恐懼,恐懼。
  永遠迷失在夢裡的恐懼。
  再讓虛無的我獲得別人的恐懼吧。
  讓我滿足……

  在沒有空間感的黑暗中,一雙發光的空泛眼瞳赫然出現,然後下方裂開了一道參差的縫,笑了。
  我立刻睜開雙眼。
  「好像經歷一場噩夢的樣子。」梅倫瞥向我:臉色似乎又比之前更發蒼白。
  我挺身向前,對那昏黑喝道:
  「斬影夢魔!立刻現出你的原形!」
  傾刻間,那片昏黑彷彿被刺到痛處一樣縮了回去:然而,僅僅一點點而已。緊接著來的是更加兇暴的攻擊。布列依斯一連抵開了魔物的攻勢,而這時我也注意到光之審判者的衣著有好幾處裂口:防守開始變得吃力了。
  「似乎沒有完全成功呢,」梅倫說,「看來他有一個更詳盡的名字。」
  我開始仔細回想剛剛讀取到的情感:狂喜、渴望、虛無,但這些都不是魔物仰賴的根基。還有什麼地方讓我感覺特異?
  接著我立刻想到:兩個與他相合的獵物。那想必是我們當中的兩人有著他所嗜性的東西。
  潰散、落敗、恐懼。總和出來的話,到底是什麼?雖然好似找到了要害,卻還未確實的擊破它。
  「……在下,其實對沒有形體的東西感到十分棘手。」這時梅倫忽地低語,「因為無形的東西往往都能讀取敵手的心思,並進一步找出弱點來攻擊:而在下並不願得知自身所不知道的弱點。」
  我望著他:魔術師卻向著前方。我隨著他的視線看去,最後定在那赤白相對的美麗身影正不斷戰鬥著。
  一旁的艾茵雖然也在支援抵禦,但和布列依斯相較之下顯得平安無事。
  我心裡頓時得到了影子的名。
  「名為『自負』的斬影夢魔,立刻現出你的原形!」
  緊接著,那片瀰漫的黑霧迅速集中,最後形成了巨大的人形,上頭空洞的眼瞳散發出令人不快的螢粉色的光。
  「終於現身了……」梅倫搖晃的站了起來,「……在下擁有一項原則:凡是恥辱於在下者,在下必定……加倍奉還!」揚起的雙眼中盪漾著安靜的殺意。
  「弱點,在哪?」魔術師沉著的問道。
  我閉上眼好一會:「眼間。」梅倫冷冷的笑了。
  「艾茵小姐、布列依斯,請讓在下支援!」他的手憑空滑出一排弧形並列的紙牌,「Jackpot!」緊接著卡牌四散飛出,然後觸及在兩人的背後的瞬間消失無蹤。「那麼,請各位盡其所能吧!」
  布列依斯小小的嘖了一聲:他還是不大滿意梅倫擅作主張,但當下的情況他也不便追究,直接衝向了魔物。
  「不祥之源啊,在吾的光芒下腐朽吧!」一躍斬擊:「封印枷鎖!」
  成功的砍傷了夢魔。它霎時發出混濁的低吼,原本似乎想變成黑霧分散開來,卻毫無作用,於是殘暴的反擊。自魔物身體亂數射出的黑影刺矛無法預測的襲來:布列依斯和梅倫抵禦了部分的攻勢,但艾茵卻捨身擋下了其他的攻擊,分別刺中了她的腿和左手。
  「請別擔心,大小姐,」她看出我的心思而向我微笑,「這是我的能力之一。」
  下一刻,魔物的身體在與艾茵傷處相同的地方赫然破裂。
  「看來你的運氣終究是到了盡頭,」梅倫平靜的說,「就讓在下抉擇你最後的未來!」他縱向的劃出一排的紙牌,輕笑一聲,「Lowball。」
  紙牌如蓄勢待發的羽箭轉眼間彈了出去。夢魔嗚嗚吼叫著,舉起那對巨大的尖爪要擊向我們的剎那,宛如被誰一口氣抽走了時間般靜止了動作。一下子那渙散的眼間出現了細縫,然後彷彿聽到啪的一聲,那巨大的身形烟灰俱滅。
  「……終於消滅了。」話剛落,艾茵整個人已經跪坐在地上。
  就連布列依斯也忍不住輕吁了口氣,拍了拍身上了塵土。梅倫則保持一貫的淺笑,直挺的站著:不過看那臉色,他肯定是硬撐。
  「來治療吧。」我說,從腰袋裡拿出了急救魔藥。



  很快的大家都回到先前完好的狀態:梅倫的部分稍微麻煩了一些,畢竟不和亡魂一樣,由我飲下魔藥就能回復,所以必須靠碰觸用魔力慢慢把傷口治好。褲管上的破洞暫時用我那時撕下的布條遮住了。
  「大家就先好好休息,」我向艾茵和布列依斯指示,「待第二輪次的時候再一起行動。」
  他們分別點點頭,然後化為光點回到我身上。
  剩下我和梅倫兩人。我們沉默好一會。
  「……能走嗎。」我問。梅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不是治好了嗎?這樣問可是對你自己提出了質疑。」
  我望著對方,緘默一陣,「確實。」接著逕自誇開步伐。後面跟著響起那清朗的喀喀聲。
  經過一段時間。
  「你是為了在下才使用魔藥的吧。」梅倫的話頓時止住了我的腳步。「他們其實只要回到你身上的話,光靠你自身的魔力很快就會好了,況且這次的傷勢並不嚴重,就算不用昂貴的魔藥也沒有大礙。」
  好一片刻,我才回頭,與那雙清澈的碧綠眼瞳對上。
  「既然你知道魔藥的昂貴,」我腦海霎時浮現出暗之商人那張面孔,「以後就不要隨便受傷。」
  「這是很困難的要求呢。」梅倫微笑。
  「那往後我會考慮讓你在魔女之塔留守,」我輕描淡寫,「或許現在就可以召出魔法陣把你遣送回去。」
  雖然這麼說,魔術師卻還是掛著沉著的自信表情,望著我好一陣子。
  「你不會這麼做。」他平緩的開口,「和我獨處的時候,對你而言反而是最自在的時間:而且我也是唯一和你不存在利害關係的人。」
  答案真是殘酷得一針見血。
  「那麼,你有覺悟嗎?」梅倫聽出了當中我的決意,面容微微沉靜下來:真摯傾聽。「有必須活下去的覺悟。」
  一下子陷入了闃寂。期間,上頭依然濃黑的樹蔭隨著吹來的冷風發出陣陣窸窣,宛若在填補某種空虛。
  「是。」他回答,「我有這樣的覺悟。」
  我們相互凝視好一片刻。周圍的聲音也漸漸趨於無聲。
  「走吧。」「是。」
  於是,我們繼續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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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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