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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晚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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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充容與東方翌卿皆是眼神一凝,太后睇我道:「彼岸花,可是紅花石蒜?」
我趕忙否認道:「晞凝只是突然想起這花,紅得特別,叫人印象深刻罷了。晞凝凡俗,最喜莫過於世人皆愛的百花王牡丹。」
太后寬和一笑,「紅花石蒜也沒什麼不好的,其紅艷喜氣,慶典上倒也常用來點綴裝飾。不過依哀家看牡丹更是吉祥,何人不愛牡丹花,可是占斷城中好物華呢。」(1)
徐充容淺笑道:「是呀,臣妾的紫雲宮外也種滿了牡丹花呢。明年春時娘娘不妨來臣妾這兒賞花吧。」
太后一臉祥和道:「現在提不免過早,到時再告訴哀家吧。」語頓,太后問向東方翌卿道:「翌卿,你呢?」
東方翌卿不假思索道:「臣百花皆喜,每種花皆有其特色,故並不特別偏好某種花。不過今日一見杜鵑,恐怕會有一陣子迷戀杜鵑了,或許待明年蓮池齊放時又偏好芙蓉了。」
太后揮手一笑,「得了得了,你還是趕緊替哀家安好承乾吧。」
東方翌卿得意笑道:「臣遵旨。」
雖不屑東方翌卿的刻意賣乖,卻注意到太后與他對話時時不離太子李承乾,心下不禁懷疑東方翌卿所謂的「壓軸節目」莫非與太子有關。
正是思索之際,太后靜靜對我道:「丫頭,妳也去看看熙兒這孩子吧。今日跟哀家請安過後,說是鬧肚疼就回去了,太醫也只說肝火過盛,開幾帖藥後便散了。妳與熙兒感情好,妳去瞧瞧她後說不準熙兒病也好了。」
我點頭,與東方翌卿一同告退太后。出了花萼相輝樓,聽見東方翌卿冷冷「嗤」笑一聲,揶揄道:「妳可曾聽過紅花石蒜在扶桑可是不祥花?今日若非太后替妳打圓場,只怕徐充容百思不得其解。」(2)
我輕瞟他一眼,「那也僅只於扶桑罷了。」
他假意嘆息,「扶桑僧人與留學生越來越多,妳可小心妳的嘴,易遭人非議的話還是少提為妙。」
我牽動嘴角道:「什麼時候你倒像老媽子來了?」
東方翌卿不屑哼道:「我難得佛心來也被妳曲解。罷了,罷了,真是晦氣!」他背身於我,再次一甩摺扇道:「三途河邊黃泉路,過橋忘憂散芳華。此生笑淚對誰看,唯有忘川彼岸花。」語畢,東方翌卿仰天長笑,也不與我道別便邁步走遠,留下我怔怔望他背影出神,髮絲一縷縷飄逸風中,默然無語。
翡翠聽得一頭霧水,好奇問我道:「小姐,東方大人是何意思?」
我「唔」了一聲,思索道:「扶桑僧人予我曾告訴我,在扶桑他們管這種花叫曼珠沙華。曼珠沙華只開在黃泉路上,往生之人過忘川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前,前世種種化成彼岸花,留在忘川彼岸,因此彼岸花還有『忘情花』一說。」
翡翠聽了寒毛直起道:「怎麼聽來怪不吉利的。」
我釋然一笑,「這也僅只於扶桑而已。走吧,咱們去見見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是當今皇上第十七女,素來受寵,得寵也和吳王李恪受皇上讚賞原因相似,皇上特別喜愛個性、才華皆與自己相當的子女,所謂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即當如是。高陽公主從小即備受寵愛,與皇上個性相投,舌燦蓮花,活潑開朗,馬術更堪稱宮廷一絕。即使生母早去,絲毫不減她的寵愛,甫出生即被封為公主,在宮内獨享一處殿落名為南薰殿,所享食邑更在長安近郊,可想而之皇上對她的喜愛。但由於年幼失母,高陽公主是一手由楊婕妤帶大。
我與高陽公主向來親好,不止因喜好相似,個性略同,往來上總有分親暱感。房家縱橫政局多年,皇上器重我爹,幾年前更把高陽公主指婚我長弟房遺愛,只待擇日下嫁。既然早晚是家人,我與高陽公主往來更是熱絡。
通去南薰殿路上,驀地遇見一名青衫男子,儀容一絲不苟,與我同道一陣,似要與我搭話卻又不敢上前。半晌,終於鼓起勇氣,客氣走向前,面色微赧對我道:「房姑娘,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見我頷首,他舒坦一笑道:「在下魏文,舍妹是房姑娘舊識魏禮,不知姑娘可曾記得去年一面之緣?」
魏家曾是常州瓷器巨賈,最風華曾還是皇室點名進貢的瓷器商,壟斷天下瓷器,昔年我拓展瓷器事業時,總是魏禮幫了我許多忙,讓我得以在常州立足,後將瓷器業漸漸往蘇州發展,一時成為「南陽北魏」的佳話。但近年魏家卻迅速沒落,時見燒出的瓷器不如以往,市場大不如前。魏禮去年邀我至魏府一遊,實為助魏家一臂之力,也算報答當初魏家與我恩惠。
我福身一笑道:「多日不見魏公子。」語頓,我疑惑問道:「今日為皇宴,不知魏公子如何進宮?」非朝官或未持通行令是不能隨意進宮的。
魏文靦腆道:「我好不容易打點好方能進宮,想向貴妃娘娘獻上魏家瓷器,請娘娘在陛下前美言幾句,否則以魏家上下那麼多人口,情況再不改善,怕是未來日子難過了。」他說得窘然,從衫內掏出信箋道:「舍妹很是掛念房姑娘,他日有空不妨再到寒舍一敘吧。還有,這是在下一點心意,望房姑娘笑納。」他再拿出一個小包裹遞與我後,喃喃說了擇日有期便告辭離去。
我讓翡翠收著魏禮的信,打開包裹一見是片光華的竹片,不禁大喜道:「翡翠,這可不是竹枝子麼。」
光華竹片一片翠綠,想是魏文特意從長青竹上取下,打開裡頭是一張信箋,信箋上寫著送竹枝人的愛慕,最近京城流行抄錄古詩於竹枝子;竹片內通常刻著送竹枝人的姓名,以表此情銘刻於心。我看著信箋唸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颺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颺。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翡翠沒念過什麼書,我低聲一笑解釋道:「這首出自於《詩經•鄭風》的〈野有蔓草〉,在說郊野蔓草青綠,露珠顆顆晶瑩剔透,有位美麗姑娘,眉目美而柔婉,今日有緣相遇,令我一見傾心,願與美人攜手同行。」
翡翠一歎:「想不到魏文對小姐有這等心思。」
我悄然一笑,「也罷。竹枝子呢是越多越好,咱要是輸給那個風流鬼,我可是面子裡子都叫他給扒了,無地自容啊!」
翡翠嘻嘻笑著替我收起竹枝子道:「雖東方大人俊美非常,小姐也不遜於他呀。」
我輕哼一聲道:「縱然我與他勢力相當,但他一向詭計多端,只要動些手腳我未嘗不會吞敗。」我摸著手上的白玉環道:「人總說東方不敗,倘若我贏他,我定要他落字提款『東方必敗』張貼在相府大門供人人圍觀!」
註(1)出自唐代徐凝《牡丹》:「何人不愛牡丹花,占斷城中好物華。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嬌萬態破朝霞。」
註(2)扶桑,日本古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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