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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晚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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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南薰殿,縈心梅香撲鼻而來,遠遠便聽見高陽公主嚷道:「唉呀!你們可抓牢呀!要我跌下來,不是我想要你們的命,是父皇想要你們的命,到時候可別怪我!」抬頭一見,高陽公主興沖沖爬到梯子上,一雙繡著雀羽的繡花鞋踮得高高的,伸手往梅樹裡探呀探。
三四個宮女太監使勁扶著梯子滿臉驚慌,口中不斷求饒道:「公主,求求您快下來吧!要您有什麼閃失咱們人頭不保啊!」
高陽公主回頭道:「少囉嗦!你們這樣嚷啊嚷的,等等牠飛走了我唯你是問!」
「公主,奴婢給您抓吧!求您下來啊!這麼做很危險吶!」高陽貼身侍女澄心焦急喊道。
我走近問向澄心道:「你們公主又發現什麼驚奇的了?」
澄心一見是我趕緊福身向我求救:「謝天謝地是房姑娘來了!求求房姑娘勸勸公主,公主看見大冬天難得有蝴蝶,說什麼都要抓到。那隻蝴蝶飛飛停在梅樹上,公主便要爬到樹上去抓蝶!」
我會心一笑,走到樹下道:「公主,妳還是趕緊下來才好啊!我有一個妙法子準讓公主抓到蝴蝶!」
聞言,高陽公主興高采烈轉頭喊道:「凝姐姐!妳可終於來了!」話才落,卻忽然重心不穩,雙腳打滑,整身往後一仰,一干宮女太監急得嚷叫,迅速做人肉地毯,高陽尖叫一聲摔到地面,恰恰跌到太監屁股上,太監大大「唉唷」一聲。
身後翡翠止不住笑意輕笑出聲,我等高陽拍著屁股灰站起來才道:「晞凝參見公主。」
高陽燦爛一笑,「什麼參見不參見,凝姐姐妳快說妳的妙法子吧!」語頓,高陽往後看宮女太監道:「你們還不快起來。」
我抿笑說道:「蝴蝶撲香,飛到樹上是因為樹上梅花。公主何不讓人在這兒準備更多的花,讓蝴蝶受這裡的花香吸引,自然會飛到地面上來,公主抓蝶也不須這麼大費周章。」
高陽恍然大悟道:「凝姐姐妳真是太聰明了!」她對宮內宮人道:「你們快去準備花來!」
宮人們一臉為難道:「公主,大冬天的去哪兒找花啊?」
高陽插起腰道:「宮裡那麼多花,你們去摘不就得了?」她偏頭一想,指著梅樹道:「不然,你們通通把梅花給摘啦!」
我笑著阻止道:「公主,這未免對梅花過於殘忍。既要找冬天開的花,且此花香味還要香過梅,依公主看洛神香妃如何呢?」
高陽喜孜孜嚷道:「這個主意好!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找來?」她對宮人們道。
澄心面帶疑惑,似要哭出來道:「公主,洛神香妃是什麼?」
高陽大大嘆口氣道:「洛神香妃就是水仙。你們再廢話,蝴蝶都要飛走了!」
公主隨身太監素青喜出望外,「公主,奴才記得貴妃娘娘宮外種了好多叢水仙花。」
「真的?那不快去摘來?」高陽笑道。語畢,圍著高陽的一群宮人匆匆去摘花了。她轉過身拉起我的手親暱道:「凝姐姐,這次又多虧妳了!」
我徐徐一笑道:「太后娘娘還說妳鬧肚疼呢,想不到竟在這兒抓蝶。」
高陽手一揮道:「杜鵑我早看過了,晚宴不過就是慶祝戰爭勝利,是給大臣們看的,我去湊熱鬧做什麼?還不如在這兒抓蝶快活!」
我嘻嘻一笑:「妳大辣辣摘了貴妃娘娘的水仙,就不怕得罪了她?」
高陽想了想道:「貴妃人很好,不會介意這點小事。倘若她真的不依,我這就和父皇說去!」
我嘆口氣道:「好歹她也是妳父皇的妃子,還是多讓著點才好啊!」
不出幾刻,澄心和素青等人捧著大把水仙花急急忙忙趕回。布置好後,盤旋在梅樹枝頭的彩蝶果真聞花而來,振翅色彩斑斕的雙翼翩翩於純然白樸的水仙花上,最終停在鵝黃花心,合翅汲取鮮鮮花蜜。
素青拿著網靜靜朝彩蝶靠近,忽地向前一撲,穩穩當當活捉了彩蝶。彩蝶受到驚嚇不停飛翅,卻破不其網。高陽一陣歡呼,我卻泛起一絲不忍道:「公主,若玩夠了就把彩蝶放了吧,牠被困在裡面也怪可憐的。要把蝶都抓了,以後都沒蝴蝶飛來莫不可惜呀!」
高陽拿起裝著彩蝶袋子說道:「妳說的有理,明日我就把牠放了吧。」她抬頭對我燦然一笑,「但今天我要好好玩牠!」語畢,她歡欣戳著袋子,彩蝶在袋中翩翩飛著。
一進內殿,想起太后和東方翌卿談論的話,我問向高陽道:「公主,妳可聽說今日晚宴與太子有關?」
高陽蹙眉道:「太子?」她搖頭,「我與太子並不親,但近來太子脾氣十分暴躁,聽說幾日前還把一名宮女杖斃了。怎會突然問起?」
心下一陣惶然,我徐徐道:「太子這幾年是非太多,外人皆傳毫無君王風度,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今日晉見太后時,無意間聽見東方翌卿與娘娘的對話,貌似晚宴與太子有關吶。」
高陽眼神一凝,不再把玩彩蝶袋,怔了半晌問我道:「東方翌卿也來了?」
我冷哼一聲,「他不也是臣子麼?還向我炫耀要給太后娘娘備晚宴壓軸節目。」
高陽思索道:「照論說來,這壓軸節目,應當和太子有關了。」
我頷首道:「我也這麼想。聽太后和東方翌卿談話的內容聽來,應是太子不情願的事,也許這才是太子近日脾氣暴躁主因。」
語才落,殿外驀地通報道:「吳王到──」
高陽咧嘴跳起身,眉開眼笑跑到門邊迎接:「三皇兄!」我也趕緊上前福身。
吳王李恪是皇上第三子,俊秀挺拔,一表人才,生母是已故的盛寵楊淑妃。楊淑妃身為前朝公主,因而李恪身上流著隋唐兩皇室的高貴血統,除此之外,他武藝出眾又飽讀詩書,加以眉目俊秀,且處事迅速果斷,才華洋溢,皇上每每稱讚他「英果類我」,與皇上極為相似,故受皇上極大榮寵;他的人緣更是好評如潮,深受眾臣讚賞,士庶女子聽聞「吳王」無不心生羞赧,傾心以待。
高陽與李恪手足情深人盡皆知,高陽曾說二人興趣相投,爽朗達觀。高陽公主與李恪,一如我與高陽公主。與公主交好的我也自然而然與李恪熟稔,對他的為人也欽佩不已。
李恪踏入宮內明朗一笑:「我的好十七妹,外頭晚宴正熱鬧呢,怎麼今晚一反常態悶在宮裡呢?」
高陽跺了一腳道:「皇兄你就別笑話我了,那種宴會我才看不上眼呢!」語畢,她拿起彩蝶袋到李恪面前道:「這是我方才抓到的。冬天裡還能有蝴蝶,皇兄你說稀不稀奇?」
李恪哈哈一笑,「我正想外頭為何會有一大叢水仙花,原來是妳這鬼靈精為了抓蝶啊!」
高陽道:「這是凝姐姐想的妙法子。原本蝴蝶在樹上,我怎麼抓也抓不到,是凝姐姐想到讓冬天開的水仙蓋過梅香,才把蝴蝶引到地上來。」
李恪會心一笑望我道:「房姑娘真是冰雪聰明。」
我緩緩一笑道:「王爺過獎了。」
高陽訝道:「對了,皇兄可知今日皇奶奶為何辦宴麼?」
李恪偏頭一想,「不就是慶賀李世勣勝仗麼?」
高陽搖頭道:「我是說皇奶奶有打算讓太子做什麼嗎?」
李恪眼神一凜,抿唇道:「妳怎會知道這檔事?」
我趕忙解釋:「是我無意間聽見太后娘娘與東方翌卿的對話,才略有所聞。」
李恪來回看了我與高陽,確認宮門關得緊,無人窺視偷聽後,又吩咐宮人守緊門後,引著我與高陽進內室,才小心翼翼道:「今日晚宴最終,是太后要逼太子娶親。」
我與高陽皆是駭然一驚,我驚呼道:「逼婚?太子不同意的婚事這親究竟要如何成?」
李恪搖頭嘆息道:「這就是太后讓東方翌卿辦的事啊。」聽畢,我終於豁然開朗,原來太后要東方翌卿安好太子即是此事。不需思忖,以太子衝動性情,想避東宮早已是雞飛狗跳。內心不自覺冷笑,東方翌卿接下這份苦差事,還真是壓軸節目!
高陽比我更無法置信道:「以太子個性斷是不能成事的!皇奶奶莫不老胡塗了?莫非、莫非還要重蹈覆轍過去……」
「十七妹。」李恪擺起臉孔示意高陽不得再說下去,隨即發笑道:「太后此舉不過是快刀斬亂麻。太子作為你們也清楚,平日不喜學習、頂撞太傅,又淨做些荒唐事來,去年甚至浪費財帛在東宮建亭台!要說不理政務、沉溺美色也罷,但築亭台一事引起太多爭議;再說,高陽方才所指──」李恪微瞇眼眸,迸出冷光,「事隔多年,仍讓朝臣議論紛紛,太子偏不願娶親納妾,太后與皇上才會出此一下策。」
高陽所指,是多年前東宮一大醜聞,如今早被下封口令,不得隨意妄論。據說那時,東宮內有個非常俊美的樂人尹伊,一個不過十五左右的樂人,會唱會跳,深得太子歡心,太子李承乾因此給他一個封號「稱心」,讚他人如其名,讓太子稱心如意。但尹伊貌似潘安的神貌是福,更是禍,因太子過於喜愛他,甚至不願與太子妃同床共眠,也不寵各個妾室。這事傳到皇上耳裡大為震怒,認為尹伊是妖孽轉生,迷惑一國儲君,便下令將他處死,連帶許多有關係的人,舉凡當時宮廷樂師、核准尹伊進宮的宮人們全數問斬。尹伊沒去後,太子悲慟不已,破天荒於東宮立「尹伊碑」,日日燒香供奉;且從那以後夜夜笙歌,不學無術,舉止荒謬,讓皇上痛心萬分。雖後來流連醉臥美人笑,太子妃蘇氏悲憤,自覺被丈夫羞辱,上吊自決,造成宮裡一時人心惶惶。皇上為杜絕謠言亂竄,下達封口令,但太子為斷袖之癖一說仍是甚囂塵上,也許基於此因太后與皇上才想藉此逼婚太子。
我沉聲道:「太子妃呢?既然要強迫,卻不公開舉行選秀,那麼想必是內定人選。」太子是為儲君,太子妃必為將來皇后,皇后人選事牽國家命脈。除卻開國皇帝,歷代皇后人選無不是精挑細選,從文武百官中挑選其嫻雅大度、知書達禮的女兒,才能輔佐一代君王,統御六宮,執掌鳳印。不僅如此,多數後宮女子背後即是一股政治勢力,能為皇后者,必定出身於一呼百應、顯赫非凡的權貴世家,從而歷史才會出現許多外戚專權的故事。
更甚者,由於此次太子妃由皇上與太后親自所選,勢必牽制未來太子一言一行,十足為眼線。太子可想而知是無論也不會答應這門婚事,必想對策應付等會兒的逼婚。冷意直直爬上心頭,雖我一向與東方翌卿不對盤,可不得不擔心他奉命的這件事如比登天還難。
李恪無奈擺手道:「這事兒我也不知,恐怕東方翌卿知道吧!」
我冷聲道:「明明他與此事毫無關聯,真不明白太后讓他辦這件差意義何在。」
李恪微微一笑道:「話也不是這麼說,世人不皆知東方翌卿有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又善於攻擊對方弱點。這點房姑娘不最感同身受?」李恪曖昧一笑道。
我面色微窘,高陽替我解圍道:「倘若東方翌卿曉明太子心理,又能給太子明明白白分析局勢,也許太子願意答應婚事吧!」
李恪聳肩道:「那可不一定,高陽,妳也清楚咱們這位大哥的為人,固執得不分青紅皂白,我早已放棄說服他了。」語頓,李恪看向微暗天際道:「算算時辰也該差不多了,我要回去晚宴看太子這場好戲,妳們要跟不?」
高陽舉手附和道:「我要我要!我倒要看看太子要怎樣應付皇奶奶。」
我也起身道:「要是東方翌卿這個壓軸節目不精采,我可有樂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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