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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破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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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凝視眼前陌生的楊曉,被她嘶聲力竭的叫喚著實下了一記,不免又哭出聲來。
楊嵐將女娃護到身後,幸災樂禍道:「小女陋德,承不住娘娘關愛,望娘娘還是多關照自己些,省得哪日駕鶴西歸了,怕是連小女的面都見不到。」
一旁宮女七喜看不下去,勃怒道:「大膽!夫人豈能如此同娘娘說話?」
楊嵐覷了七喜一眼,漫不經心一笑,「瞧我才離開幾年,主子都不是主子了,連個下人都能僭越。」
七喜雖怕極楊嵐,但為了護主仍是挺身道:「夫人如今只是夫人,見了娘娘便是君臣,應恪守皇家禮儀規矩。」
楊曉出聲道:「好了,七喜……」
楊嵐打斷楊曉,詭譎笑道:「不,娘娘,七喜說的是,『賤民』豈敢與娘娘平起平坐呢?娘娘大概不知道,我倒很喜歡做個『賤民』,能與夫君相伴一生。總比起宮裡無寵后妃無所事事老死一生強得多了。」
楊曉臉色一青一白,滿面被看穿的窘迫,卻不好在此時發作,抬頭道:「嵐兒,我知道妳恨透了我,但我求妳,妳唯一的胞姐求求妳了,讓我看看她,讓我抱抱她……」
女娃被楊曉顫抖伸出的手嚇得退後數步,楊曉泛起一陣自嘲,魂牽夢繫的女兒,卻根本不認識自己。
女娃淚眼婆娑抬眼,扯了扯楊嵐紅得似要滲出血來的裙襬,細聲道:「娘呢?」
楊嵐仰天一笑,瞪大雙目笑道:「娘?妳娘就在這裡呀!」她指著楊曉,「看見沒?想娘是不?妳娘就在妳面前,怎不找她哭啼嚷要喝奶呢?」
女娃自覺受騙,卻遍尋不著「娘親」,不禁哇哇大哭起來。
「孩兒……孩兒……」楊曉費著力匍匐到面色白淨的女娃前,女娃怕生,揪著楊嵐的裙子掩面顫抖。
楊嵐內心掠過報復的快感,嘲諷道:「娘娘,妳我不過彼此彼此,因為娘娘,我失去一個女兒,如今也多虧娘娘,算失而復得。只消娘娘好好壽終正寢,將來我必待凝兒不薄。」語罷,她從懷中掏出一罐青釉色小瓷瓶,楊嵐簪髮的翠珠祥鳥銀步搖映著青釉白光,讓楊曉看得眩目昏花。
七喜上前欲搶過瓷瓶,怒道:「大膽!妳綁架公主,欲毒娘娘,還敢在我明晞宮撒野!來人,還不救下娘娘與公主,把這逆賊捉拿!」
楊嵐倏地從腰際拔出短刃,抓起女娃,四面環視道:「要你們敢越三步,我就畫花了她的臉;越五步,她就是個盲子;越十步,我就要了她的命!」
「七喜,別過來!」楊曉含淚道:「嵐兒,這是妳想要的麼?」
楊嵐嗤笑一聲,「妳害了我與照清不打緊,但妳奪走我女兒我絕計不會原諒,就算將我千刀萬剮也不會原諒!」
楊曉遞向女娃,只要凝兒活著就好,只要她好好活著,哪怕是她遭逢什麼變故。這輩子她從未對她盡過母親的責任,就如楊嵐所說,她只能做一名無寵之妃,無能在宮內終老。只希望沒了她後,凝兒仍能健康平安,榮華富貴不重要,只求平安就好……
楊曉深吸口氣,定定道:「如果我喝了,妳能保證凝兒性命無虞,好好撫養她,給她覓個好人家,一輩子平安康樂嗎?」
楊嵐緩緩一笑,徐徐道:「那就要看娘娘了。」
楊曉定了心神,道:「好,我喝。」
「娘娘萬萬不可啊!」一旁七喜哭喚道。
楊曉阻止道:「妳別過來!」她睇著女娃,滿目憐惜,「我心已決。對凝兒而言,我從未盡過母親之職,還讓她遭遇生命之憂。若死是唯一救她的辦法,那死也值得。」
七喜猛烈搖著頭哭泣道:「娘娘不可啊!娘娘您一走,三皇子和六皇子怎麼辦?請娘娘三思啊!」
楊嵐咬牙憤道:「遺言還是留到最後再交待吧!反正喝下去還有一炷香時間,我好不容易才求得此藥,也算是對娘娘大發慈悲了。」
「是嗎?」楊曉寬慰一笑,一炷香也夠了,夠她在臨死前瞧夠女兒。
接過瓷瓶,楊曉毫不猶豫一飲而盡,耳際傳來七喜撕心的哭聲,以及楊嵐得逞的細碎微笑。
孩兒,如此一來,娘心裡還好受些,只是有些對不住妳了,無法看妳荳蔻與破瓜,無緣見妳批上嫁衣將妳風光嫁人了。
閉上眼,瓷瓶登時碎落一地,楊曉嘔出一灘鮮血,濺汙了楊嵐華美的暗紅裙襬。
楊曉扯出一抹微笑,再次爬向滿身恐懼的女娃,抖著伸手想要輕撫她的臉頰。
孩子啊……
屋內傳來一陣嬰兒哭鬧聲,楊曉停在半空中,抬眼覷了楊嵐。
楊嵐怔了半晌,問道:「這是誰的聲音?」
楊曉嘆口氣,示意七喜將嬰兒從房內抱出。
楊嵐見狀,駭然一驚,抖聲問道:「這……是誰家的……」
楊曉氣若游絲,眼神緊盯楊嵐道:「本我打算好好養育她,彌補對妳的虧欠,偏我福薄,不能將她養育成人了。」楊曉淡淡一笑,「但這樣也好,有一個不受寵的母妃對孩子而言,不但無法在宮裡立足,未來政治也極易壯志難酬,婚姻更是不在話下,皇上不寵,興許隨便指個人嫁了。」
楊嵐內心激盪萬千,短刃從手心滑出,吭地一聲掉落地面。失神落魄想接過孩子,七喜防備退後數步,楊嵐一急怒道:「給我!」
七喜眼明手快,奪走地上短刃,指著嬰兒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夫人,妳要了我娘娘的命,現下休想奪走這孩子!」
楊曉再次阻止一喝:「七喜!」
七喜卻不為所動,直視楊嵐:「娘娘,七喜這輩子因遇娘娘才得依靠,家裡人也得溫飽,七喜絕不忘娘娘恩情,所以只要能為娘娘做的,哪怕赴死七喜也甘願。」
楊嵐正欲奪過嬰兒,與七喜膠著對峙,窗外風雨交加,雨聲催命,楊曉只餘半口氣也無力阻止,半癱在地。
此時外頭傳來太監稟報聲,劃破僵持不下的氣憤,道:「皇上駕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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