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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稱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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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立刻傳來群臣竊竊私語,即使內心惶然無盡,我仍迎視皇上盼他諒解,不去看那些無法苟同之人。他們對一個無辜人白白送死無動於衷,能保命最是首要,只是樂人便非人命麼?此時朝政宛若期局,棋盤上唯有你死我活才能鞏固自身地盤。可歎了棋子的血淚,在棋盤上你爭我奪,最後卻是遭人利用而死於非命。
我憐憫瞥了尹伊一眼,他錯就錯在跟在李承乾身邊,李承乾不僅是個男人,更是個如天高的男人,他無法同親王權貴或是市井小民,若李承乾為了尹伊而不履行自身義務,全天下只能怪罪尹伊,也只有怪罪尹伊。
更何況,前太子妃即是與尹伊爭寵,惹怒李承乾,而被李承乾下令杖斃。這些年來有多少人因此而亡,週而復始,只要是阻擋李承乾靠近尹伊,他下手絕不留情。但李承乾越是如此為尹伊不斷殺人,血濺滿手的是他,這些殺孽尹伊卻也擺脫不了。
良久,皇上灼熱直視我,終於出聲道:「人人都可以要,為何妳偏要尹伊?」
我立即跪下道:「皇上,臣女斗膽,以為尹伊不該現在死!即便他死了,說不準還有下個尹伊、下下個尹伊。曾有許多人因為此事送命,若再有下個男寵,豈非要有更多人命喪黃泉?皇上身為一國之君,理應體恤天下百姓。皇上不如細想,其實事不關尹伊,所為者太子不是麼?」我的話若凌厲刀鋒,狠狠插過李承乾心口,「問題在於太子,而非殿下所戀之人!」嚥沫,我忐忑把心中所想脫盤而出道:「前太子妃蘇氏死因眾所皆知,皇上……」
語未完,皇上隨即震怒道:「住口!」
李承乾瞿然望我道:「皇家是豈是妳一個女人能妄加議論?在嚴肅的偵訊堂竟敢放肆發言,還膽大批評太子?妳懂不懂這叫作以下犯上,死罪一條!」
皇上接口道:「夠了太子,別再說了。」語頓,皇上對爹說道:「玄齡,你該教教你女兒了,教她分辨在朝堂上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
爹焦急跪下道:「微臣教女無方,懇請皇上饒過小女一回!」
我咬緊唇,原來我不但救不成尹伊,甚至讓房家蒙羞……
皇上打量著我,沉聲道:「撇去蘇氏不談,妳的話確實如醍醐灌頂,點醒了朕。」
李承乾連忙阻止道:「皇上,此女出言不遜啊!怎能信了她的話?」
皇上眼露心寒,道:「你怎麼就還不明白!江山並非兒戲,並不是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並非你強留在身邊就能得到!你坐擁天下,卻必須放棄更多,你有他人所沒有的,便必須放棄他人所擁有的!即便你真情也好,身為一國太子,你肩上所揹就是國家大任,而非兒女私情!」
李承乾咬牙道:「所以您真要把稱心給她?您真要把稱心從我身邊帶走?」
皇上因李承乾執迷不悟的態度憤然道:「對,朕要把尹伊給她,讓你死了這條心!」
李承乾大慌道:「她?她能有何功!不過就是認出趙錦,能有何功?她根本心懷不軌,跟您要稱心,絕對是圖他的男色啊!」
「朕念你為太子,出口竟如此口不擇言!朕為何賞她?因為她是識破你計謀的證人,朕要是不破你的計,連個國婚也主持不了,連個太子也管不好,朕還做什麼皇上!所以朕當然要賞!」
趙錦不禁出聲對太子道:「殿下,您就嚐嚐失去的滋味吧!我一直被您蒙在鼓裡,遭您利用,如今也是遭到報應。您為愛利用那麼多人,殺害他人,可是這些並不能讓您擁有他!如今您也嚐嚐那失去的感受為何!」
李承乾咬牙,鐵了心握拳道:「皇上,既然您執意要從我身邊帶走他,您就帶走吧。但兒臣有一事相求,既然我得不到他,這個女人也別想得到他!」李承乾指著我道,「皇上,您向來痛恨稱心迷惑我,所以您一直要他死,不得再次迷惑世人。但您現在不讓他死,不就是讓他再次迷惑他人?您可以將他從我身邊帶走,但他也必須死,以絕後患!」
聞言,我驀地厭惡李承乾的狠心,他口口聲聲說愛著尹伊,卻因自己得不到,而要他跟著陪葬。這怎會是愛?這種愛過份自私,毫無思考過尹伊感受,這怎會是愛?
我立即接口道:「皇上,如何做好一名仁君,不就應該胸懷大度,體恤萬民麼?可是太子殿下不但不體恤臣女一番心思,甚至連心愛之人都願意痛下殺手,這如何能稱為仁君?」
李承乾指著我破口大罵道:「妳給我閉嘴!偵訊堂大放厥詞已是重罪,更遑論妳還擅自提起蘇氏!妳難道不清楚蘇氏是忌諱?竟敢提起蘇氏,無疑是蔑視皇室!」
皇上眉頭一皺,讓太子禁聲,道:「朕雖認為妳所言有理,且今日有功,但提起蘇氏確實是不智之舉,朕相信妳是一時情急,不跟妳計較。」
李承乾立刻不平叫道:「皇上,這太厚待她!」
此時東方翌卿忽然出面道:「皇上,朝廷向來非女子所能進入之地,今日若非房姑娘指認趙錦,恐怕眾人皆還不明所以;也因房姑娘指認趙錦,才有機會踏入偵訊堂,向皇上諫言。臣從不信女子無才便是德一類話,相反的,女子往往與男子思考方向迥然,而有一番新天地。長孫皇后過去以智、以德、以賢輔佐皇上,時在皇上身後給予諫言,不就是最好例證?房姑娘提起蘇氏,也許乍看有些衝動不智,但卻也是要說服皇上的一番有力說詞。女子少入朝堂,故某些輕重拿捏稍稍欠佳,皇上何不以寬度之心看待,廣訥諫言,立興朝綱?」
我錯愕凝著東方翌卿,眾人皆知我與他水火不容,他又為何會替我出面說情?且一旦他如此做,便是擺明與太子作對,和太子黨羽作對,這不僅對他官場不利,更是畫地自限,自甘樹敵。他怎會出面袒護我,明知我與他總是要爭鋒相對,甚至明爭暗鬥,他又為何要袒護我……
他抬眸說道:「皇上,若您無法認同微臣所言,就請責罰微臣!因微臣替一介女子說情,不但非能通曉皇上心意,更是悖禮妄言,以下犯上,皇上必定要怪罪東方,如此才能正法樹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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