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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稱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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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皇上真是怪罪他,他一旦被懲處,東方翌卿的同黨勢必埋怨於我;倘若皇上不怪罪他,我到底是欠了他一份人情,一份不知從何還起的人情。明明彼此關係如此,卻要我受這種人情,偏偏是他的人情,東方翌卿的人情。
思緒千迴百轉,纏得我焦躁不安,怕皇上怪罪他,卻更怕皇上不怪罪他。若終歸到底都要欠他這份人情,我便不能讓李承乾的計謀得逞,不能讓東方翌卿為我所累,不能讓李承乾藉蘇氏掐我咽喉!
皇上定定看著東方翌卿,趁著皇上還未發話,我提起勇氣說道:「皇上,論蘇氏一案,罪在臣女,我甘願領罰,切勿讓朝廷要臣因卑微臣女成代罪羔羊!倘若皇上執意降罪,這也是皇上的損失,損失一明能為國效力的好臣子!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定定抬眼,「皇上,若您真要降罪只責罰我即可,萬萬不可怪罪東方翌卿!」
此時,爹走至偵訊堂中央,道:「皇上,小女不懂事,說話口不擇言才觸怒聖上。子不教,父之過,皇上,您就降罪微臣吧!」
隱隱覺得皇上眉心一跳,沉聲道:「玄齡,你倒是很愛護你的大女兒。」
爹福了身,斂眸道:「親生孩子是爹娘心頭肉,皇上雖為一國之君,至高無上,卻也身為人父,必能體會微臣心情!求皇上看在微臣份上,網開一面,饒恕小女。」
皇上沉吟道:「玄齡你這番話真是叫朕為難,朕明言凡是論及蘇氏一律嚴懲,如今朕要是饒恕你女兒,莫不是君無戲言麼?」
東方翌卿忽地眼眸一亮,朗聲道:「皇上,尹伊罪孽深重,何不將此罪人丟給房姑娘,讓房姑娘教導此樂人?況且房姑娘的身家背景、學識涵養以及道德操守無庸置疑,皇上不妨將這個燙手山芋給她,也恰以此為懲罰任意言談蘇氏之過。於此不殺尹伊,更是彰顯皇上寬容大度,以仁懷民,天下必更加頌揚您的氣度。」
此番話不僅滿足我央求尹伊的求賞,更是輕而易舉替我免去重罰,這樣的「懲罰」無疑是便宜了我!更甭論留著尹伊的命,還能彰顯君德浩浩,十足讓皇上面子生輝發光。
語一出,果真眾人聽得頭頭是道,贊同聲浪起此彼落,紛紛出言奏請皇上,替我說情。
皇上思索一陣,聽眾人言論,也只能對我道:「罷了!尹伊暫且留給妳。」語頓,他又道:「朕今日不殺他,不代表以後就不殺他。若妳教導無方,朕還是會隨時要他的項上人頭,妳也脫不了干係,自然一併懲處。」皇上恨恨瞅了尹伊一眼,多年來欲置他於死,卻半路殺出我這個程咬金,想殺殺不了,央不過情勢所迫,只能悻然作罷。
皇上轉對尹伊道:「你早該死,今日朕本要在太子面前要了你的命,是房姑娘捨命救下你,還不快磕頭謝恩?未來你要是再沾染皇室,朕是會毫不留情拿了你的腦袋!」
尹伊正要彎身磕頭,太子卻突然插話央求道:「父皇,不要把稱心送走!兒臣不會見稱心的,求求您不要將稱心送出宮外!」
「你住嘴!」皇上拂袖道。「東方翌卿,起詔!太子李承乾偷天換日,易容將樂人尹伊偷天換日,抗朕聖旨,論罪當死。今日朕特赦尹伊免死,留於房府修性習德,永世不得進出皇宮,否則立即斬首。」
「臣遵旨。」東方翌卿響聲答道,接過聖旨隨手擬筆寫下詔書。
「趙錦與太子相互勾結,混亂皇宴,大鬧皇宮,更對宮人下毒,其罪大難赦,念你微趙德風三子,流放到蒙古苦役。至於宮女心懷不軌,圖謀後宮之位,伺機譁寵,明日巳時斬首示眾,以示警惕!」
趙錦默不作聲,宮女如春哭著嚷叫不從,立即被禁軍帶走,尖銳刺耳的哭嚷消失在朱門圍牆內,彷彿昨日的鶯聲燕語還盤旋於東宮梁柱內,今日卻乍然煙消雲散,悔恨無盡。
皇上挑眉繼續道:「吳王、魏王督察有功,特賞絹五十匹、布百匹,朕擢魏王提為北門九將之首。魏王,以後長安安危你可要給朕牢牢守住。」
北門九將之首原為太子所管,如今皇上卻給了魏王李泰。北門九將掌握泰半長安兵力,無疑是將長安一半兵權下放給李泰,架空太子兵權。原就持有兵權的李泰更是如虎添翼,尤其他向來對皇位野心勃勃,只怕聲勢會如日中天,扶搖而上。
「吳王,朕第三度予你安州都督之職,盼你這回能替朕好好監督安州兵馬,強兵富城。」皇上頓道,語氣不禁陰寒幾分,「凡與此事有關的罪人,一律與趙錦相同處分。至於太子,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知不知罪?今日你是反婚,忤逆朕,倘若他日你存有他心,朕如何容你?」
李承乾冷笑一記,「父皇是天,兒臣豈敢存有異心!只是兒臣不懂,為何您要待那女人那麼好?還把稱心給了她!她能有何功,區區女輩竟然還步入偵訊堂!」他的面容極盡扭曲,似是恨透了我,恨不得將我凌遲那般透骨的恨意。
皇上輕笑道:「不存異心?那也要看你的表現。朕要你閉門思過六個月,至華山青雲寺好好修生養性,看你那劣根性子能不能收斂些!」
要李承乾與朝中隔絕半年,又架空他的兵權,他的大勢已去,如此敗德之人如何做好一國之君?只是皇上是真要教導他,抑或真的放棄他,只怕全朝都在掂量觀望,暗潮洶湧。
李承乾卻對皇上充耳不聞,驀地扭頭對我恨聲道:「我千方百計除去眼前障礙,沒想到獨缺妳,我機關算盡,最終還是留不下稱心。趙錦說得不錯,這是報應,好個報應!我自認問心無愧,妳卻搬出蘇氏挑戰皇室底線,卻輕而易舉得到了稱心!那我呢?我做了如此多,我得到過什麼?就是因為妳!就是因為妳讓我得不到稱心,是妳破壞我們!我機關算盡只為下他,而妳輕易一句話就得到他!天不公!天何來公平過?我可以不要做太子,我只要稱心啊,我就只要稱心而已,為何你們都要阻撓我?為什麼?」
我握拳回嘴道:「每個人皆有他的義務,只因你是太子,就因你是太子,當作遊戲可以,但你為了尹伊而不履行義務,絕對是天理不容,容不得你真情的斷袖之癖!」
一旁的尹伊終於忍不住,跪下哽咽求道:「殿下,請別為了小人放棄江山,江山得來不易,先皇基業費了多少時日、人力、心機才有今日太平,小人不值得,小人無德更無能。懇請殿下忘記小人,看向百姓蒼生,他們才是殿下該愛的人啊。」
李承乾搖頭道:「你別這麼說,你怎能這麼說?這麼說是辜負這些年我的心不是麼?原諒我,稱心,我不能帶你走了,我是李唐之人,所以不能帶你走了……」李承乾再看尹伊俊秀面容一回,清淚兩行。
尹伊只能謝恩道:「殿下數年恩德,小人沒齒難忘……」
李承乾忽地兩眼發狠,對我瞿然注視,朝我撲來道:「既然我得不到他,妳也休想得到他!」
耳畔傳來眾人驚叫,東方翌卿若風馳電掣抱我於懷,一如方才外頭他救我於暗針般,叫人措手不及。他遮去我所有目光,過去童時的熟稔與親密油然而生,彷彿如此依偎他便能替我擋去所有不安與危難。然而歲月卻彷彿大漠飛沙,眨眼呼嘯散去,算計爭執、冷嘲暗諷,蓋去所有純然時光。
「就當我欠妳的……竹枝子……」
聽他顫抖的聲音,我才乍然回神,卻見他右肩窩深深插進一匕短刃,溫潤的鮮血流注不止,幾滴輕輕滑過我的臉頰。
即便氣惱也拋諸腦後,我無助喚道:「東方翌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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