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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竹枝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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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翌卿──東方翌卿──」我驚惶的叫聲響徹偵訊堂,眾人亂了方寸,宴會草草收場,皇宮派來醫術名動京師的程太醫替他處理傷口,但過了一兩時辰他卻昏厥過去,全身發著高燒不退,皇上趕緊命人將他送回東方府內診治。
心情彷彿暮靄時敲著的低低沉鐘,東方翌卿溫熱的血好似還辣辣淌過我的手心,觸目的猩紅,刺骨的驚心,仍然驚魂未定,不敢置信他竟捨身撲至我身前,以身抵刃,還是為我,還是為總是與他拌嘴的我……
爹急急走來道:「凝兒……」
我接話道:「爹,我一切安好,只是他……」我咬唇不語。
爹拍了我的肩道:「爹都知道,爹都知道。我這就去趟東方府,妳也一塊兒來吧。」
聞言,我忽然想起被東方翌卿丟至龍池的竹枝子,於是頓道:「爹,我還得跟公主說一聲,等等這就過去。」
高陽早已回南薰殿,我與翡翠邁開腳步往龍池走去,卻在梅林撞見方才在偵訊堂外大鬧的李惜玉。她滿目怒意擋去我去路,道:「錦哥哥流放蒙古!說,是不是妳搞的鬼?」
翡翠不滿道:「李姑娘,這是皇上旨意,妳怎能不分是非怪罪我家小姐?」
李惜玉瞪大雙眼,不屑道:「若不是妳指控錦哥哥,他又怎會被流放,皇上又怎會怪罪他!」
一股不滿竄起,我略微不悅道:「依妳的意思,我應該包庇他?」
李惜玉失控撲來,用力攢著我的手道:「不管怎樣他是錦哥哥啊!好不容易他回長安,我終於能見他一面,卻因為妳不分青紅皂白的一句話流放蒙古,再也不能回長安了,錦哥哥再也不能回長安了啊!」
聽畢,我甩開她,不禁憤怒說道:「妳怪我?妳怎麼不想妳的錦哥哥做了什麼好事,才讓人抓住把柄,是他咎由自取,妳怎麼只怪我,不怪他!莫非我要幫妳包庇他?一個我今日才知悉的人,妳要我包庇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是妳!」
我冷眼覷她,萬分沒料想到會因一場宴會,致使我與素來頗有交情的李惜玉反目。驀地,我只覺得皇宮陰涼無比,冷風森森。
李惜玉被我大力甩開,髮上的翠綠步搖晃得吱吱響。她抬眸,冷笑一記,「聽說東方翌卿替妳擋劍了?妳不是一向與他過不去,不知使了什麼狐媚法術,竟然讓他替妳擋劍!太子沒刺死妳真是可惜,但刺中東方翌卿也是他活該,誰叫他要白白送死,還是為了妳這個沒心沒肝的女人!」
再多的忍耐終也耐不住,我氣憤地將她一推在地,她跌得狼狽朝天。李惜玉的口不擇言一語道破東方翌卿的咎由自取,為了我這個與他素來敵對的人。只是她這些話,卻講得我無地自容,彷彿東方翌卿自找罪受,那麼嚴重的傷口是他活該得來!
輕抓白狐裘,我凝聲說道:「妳若是想通,便會明白我的難處;若妳執意如此,也只能遺憾我們緣分已盡。翡翠,我們走。」
裙襬掃過李惜玉白若霜雪的手,忽聞她從背後喊道:「妳會後悔的!妳總有一天會後悔今日妳的所作所為!」
忍著喉間不斷溢出的苦澀,我加快步伐,只覺得這條路綿綿漫長似無盡頭,更是森寒萬分。翡翠柔柔握上我的手道:「小姐,是她不懂妳的兩難,錯不在小姐。」
我微微頷首,「我知道。」只是難以置信李惜玉因為一個趙錦嘲諷我,恨我,甚至咒我。前幾刻我與她還談笑風生,卻從未料得結局如此。
良久,我與翡翠終於走到龍池,只是夜晚池面黑壓一片,雖然樹上掛著燈,卻根本看不清竹枝子被東方翌卿扔落至何處。
翡翠建議道:「小姐,要不要請公主派幾名人手過來,提著燈也比較好找。」
我嘆氣道:「公主可不知我與他打賭這段呢,說出去又會惹笑了。更何況這麼晚了,公主怕是也歇了吧。」我噘嘴,「只是我真的不想碰冰水。」
「不想碰冰水,找人下去撈就好了,又何必親自試險?」驀地,李恪的聲音從後頭響起,我趕忙轉頭要福身,他卻扶起我道:「剛才真的很擔心妳,以為妳回相府歇息,卻聽相爺說妳要向公主請安才走,要不是這兒是往南薰殿唯一一條路,恐怕我還遇不著妳,妳就要真的掀起裙子下池了。」
我牽起嘴角一笑,「王爺可真愛說笑。」
李恪溫潤道:「我可沒說笑,方才聽妳們這麼一說,我趕緊讓東興去找人手了,不用再到南薰殿麻煩熙兒。」
內心感動難以言喻,與方才五味雜陳的情緒交錯環繞。不一會兒,東興找來幾十名太監宮女,各個提著燈,聽了李恪吩咐後紛紛下冰涼龍池尋竹枝子。
半晌,東興忽然高興叫了一聲道:「王爺,我好像找到了!可是……好像被什麼纏住了……」
李恪挑眉應道:「被什麼纏住了?」
東興為難道:「小的也不知,纏得死緊……」
聞言,李恪二話不說撩袍下池,我與翡翠不禁驚呼一聲「王爺」,可他卻置若罔聞,幸水深不過及膝。他摸索一陣,忽地眼神一亮,從水中拿起一包沾滿深褐爛泥的小包,在水中清洗一陣,再用輕功回到我眼前,笑道:「我想應該是這個吧。」
我急得唇色發白,道:「王爺,天如此寒涼你還下池去,衣裳都給沾濕了!」
李恪擺手一笑道:「這有何打緊。」他遞與我這包竹枝子,「區區一件衣袍,又豈能貴重過人的心意。喏,下次小心點兒,別再遺失了,送竹枝人可會傷心呢。」
無暇解釋緣由,我趕忙掏出帕子給他拭乾了手。李刻凝眸一陣,溫潤笑言,「有了這抹帕子,頓覺天並不冷。」
我嗔了一眼,「王爺說什麼胡話。回去後記得多吃些補身子的,要不著涼可好?」
拭乾了手,李恪勾起嘴角,「弄髒了妳的帕子,真是對不住,我回去弄乾淨了改日再還,房姑娘應該不介意吧?」
我回眸笑道:「王爺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又豈會在意這種小事呢。」
李恪淡笑道:「那妳答應我,今日發生太多,回去趕緊歇息,我就多吃補品。」
聞言,心情陡然一沉,我苦澀一笑,「我怎能歇息,若非我,東方翌卿不會受傷。他現在人在東方府,我一定要去看他,等他好轉,否則心總懸在那兒,不踏實得很。」
李恪「唔」了一聲,道:「這樣啊。也是,他受了不小的劍傷,但總會好轉的,若朝廷沒有他,不只皇上,不知多少人該愁了。」
「王爺,請您替我稟報皇上,一定要替東方翌卿討回公道。今日皇上也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太子殿下揮刀對大臣相向,該如何懲治,一定要請皇上公平裁決,不然東方他……他這刀受得太冤枉。」我澀澀嚅道。
李恪深深望我,似要看透我般,原本平靜的池面,忽被晚風吹得漣漪起起,水聲潺潺。他頷首,淡淡道:「我會稟告父皇的,妳放心。」
「多謝王爺,請王爺一定保重身體。」我福身說道。思及東方翌卿,心頭一緊,只想快點兒到東方府探他傷勢如何,他這麼昏著,會感到傷口太疼麼?會不會覺得替我挨這刀太不值得……
「且慢,」李恪出聲叫住了我,遞了新的提燈交與翡翠,道:「今日月上弦,非彼滿月,路上難免昏暗些,還是拿這新提燈,以免路上燭火燃盡。」
我收下提燈,寬慰一笑道:「王爺總是如此細心,晞凝心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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