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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閒情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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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東方翌卿轉醒後,神智清晰,讓眾人稍稍安心。皇令很快下達,卻令人替東方翌卿叫屈,太子李承乾謀刺朝廷官員,卻僅僅罰三年俸祿,加以原來的懲處讓他兵權架空,被禁足在華山佛寺中,許多人仍認為李承乾應該受更重處罰;但畢竟他身為一國太子,皇宴上已顏面盡失,皇上終究狠不下心,眾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臨行拜別前,我想起與東方翌卿的竹枝子賭約,特意留了時間探望他。
一進他的房門,我開門見山就道:「看你恢復挺快的,應該沒忘了賭約吧?」
東方翌卿雖仍不似平時精神奕奕,面目甚至有些黯淡無光,仍是挑眉說道:「當然。」語畢,他回頭喚道:「嫣然,昨日李大人送來的木盒裡有我收到的竹枝子,通通拿來。」叫作嫣然的丫環吶吶說了聲「是」,走進內室拿竹枝子。
我讓翡翠掏出我收到的所有竹枝子,一一攤在他面前道:「喏,這兒不多不少,一共十一。」忽地想起昨晚讓我驚異不已的無名竹枝,我從內衫裡拿出小心翼翼折好的無名賦道,「差點兒就忘了,再加一,共十二。」
東方翌卿覷了那無名賦一眼,道:「是誰寫的竹枝子,如此文采奕弈,竟讓一向不對這種事上心的房晞凝珍惜有加?」
我抿嘴一笑道:「也非珍惜有加,只是有些特別。」
「特別?」他挑眉緩緩笑道,「瞧你這麼一說,我倒想看看是誰的文采。」
我搖頭道:「不知道,不過寫得倒是挺好。」
東方翌卿撇嘴道:「不知道?怎麼會不知道?妳莫不是唬我吧?」
我「哼」了一聲,「我還沒閒到要拿這唬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別興在這上頭了。」我左右張晃道,「你的竹枝子呢?還不快拿來。」
東方翌卿負手不懷好意道:「要是連送者是誰都不知悉,又怎能算在竹枝子內呢?」
心內「喀噔」一響,我冷言:「興許是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你就要如此斤斤計較地為難?」語才落,東方翌卿的竹枝子終於姍姍來遲,我眼神一亮,幾乎抑不下滿腔期待與絲絲緊張。
東方翌卿讓丫環逐一將竹枝子排開,我與翡翠盯著桌上一長排的竹片,內心卻砰然徹響,就怕東方翌卿贏了我後,對我百般刁難或嘲諷,要我贏了他,反之亦然。先前早已想好要我贏了他,必讓他題字落款「東方必敗」錶在廳堂,貽笑天下。現下如此想法若即將收筆的水墨畫,紙上線條輪廓越是清晰了然,我贏他的渴望更是宛若一條熾熱火龍,旺盛得幾乎要將那令人陶然自得的水墨畫燃燒殆盡。
過了幾許,丫環終於慢條斯理地的將竹枝子一一數清,轉身低眉含笑道:「爺,奴婢都算清了。」
東方翌清淡淡道:「可沒有遺漏的?」
丫環搖頭,畢恭畢敬道:「沒有,奴婢可小心著了呢。」
東方翌卿頷首,睜著雙目,透著隱隱期待問道:「那麼,妳應該也明白這場賭局誰是贏家了?」見丫環默然無語,他牽笑微微急道:「怎麼不說呢?房姑娘是十二,我呢?」
丫環睇向東方翌卿,又微微膽怯覷了我一眼,如此神情讓我與東方翌卿皆是屏息不語。半晌,她終於緩聲吐道:「爺……也是十二。」
聞言,我與東方翌卿皆是神色一愣,沒有人料得這樣結果。他卻是先反應過來,不甘地反咬我一口道:「妳那片無名竹枝沒有落款,我不承認。」
我撇嘴道:「你別輸不起,咱們平手便是平手。」
他冷笑一聲:「沒有落款,不知送竹枝人,根本無從對證,妳如何說服我這並非造假?說不準是妳為了贏賭約去找人做假的哩。」
我不禁氣結道:「你就認為我是如此愛耍心計的人?」
東方翌卿則是無謂聳肩,「這要問妳才是。」
我面目鐵青,他根本是狼心狗肺,虧今日還特意來探望他,無疑是好心被狗咬,萬般不值。我冷言道:「白的也能說成黑的,死的也能說成活的,你指鹿為馬至此,我也無話可說。」我輕拉翡翠繼續道,「你硬說我做假,那這次賭約只好作廢,我儘管再宮心計,也不得人格侮辱。祝東方大人吃得好、睡得好,早日康復才是。可別讓人誤以為大人因我不僅身受劍傷,還身形消瘦,可是能讓旁人大肆渲染一番呢。」語畢,我拉著翡翠就要離開。
「且慢。」東方翌輕忽地叫住我,「妳說作廢便作廢?天底下何來能像妳這樣如此隨心所欲?」他頓了頓,繼續道:「妳把那無名竹枝給我看看,作假與否也總要讓人瞧一下才好。」
看他想盡辦法圓了自己的話,內心只感好笑,卻沒揭了東方翌卿的虎皮,順著他的話道:「聽你這麼說,好像你聰明絕世,一眼就能瞧出是真是假?」
他皺眉道:「說那麼多做什麼,我現在可是病人,還不給我看呢。」
連病人的架子都擺出來了,我退後一步忍笑道:「方才誰不是說我是作假,怎麼現在卻轉了個大彎說要看一下才能認定呢?」
東方翌卿忽然起身要抓住我,惱羞成怒道:「房晞凝,妳別尋我開心,快給我!」
沒想到東方翌卿此舉過於激動,整人從床上翻了身要掉下床。我想也沒想便要上前扶住他,但東方翌卿身形沉重,我根本扶不住,竟做了他的背墊。
「哎喲!」我哀嚎了一聲,被東方翌卿整人壓在身上,簡直欲哭無淚。
他趕緊起身,臉上竟不見一絲抱歉,反倒是強忍笑意問道:「失禮失禮啊,妳還好吧?」語畢,他伸手遞來。
狠瞪他一眼,我毫不領情撇開他的手道:「你過來抓我做什麼?」
見我甩開他的手,東方翌卿用另一隻未受傷的手,忽地大力的將我一把從地上拉起,重心不穩又往他胸膛撞去。這回他即時扶住我,濃濃藥味撲鼻而來,聽得他溫潤的嗓音自上方傳來道:「看竹枝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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