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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破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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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楊嵐臉上閃過幾絲混亂,楊曉費勁撐起身子,喘著氣道:「七喜,快把嵐兒和孩子藏到屋裡!」
七喜愣瞪半晌,把短刃藏進內衫,倉皇拉著楊嵐及女娃進到內室,讓她們藏在衣櫥內。
李世民在外頭聽見了聲響,一入殿內便問道:「什麼事窸窸窣窣的?」一見楊曉癱軟在地,身前濺了一灘觸目驚心的鮮血,瞬時大驚失色,扶起楊曉疾聲問道:「曉曉,這是怎麼回事?」語頓,李世民朝外頭喊道:「宣太醫!立刻宣太醫!」
楊曉搖搖頭,乾裂的嘴唇顫抖道:「皇上,原諒臣妾,臣妾怕是不能再陪皇上了……」
李世民擰眉斥責道:「什麼胡話,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七喜,愣在那兒做什麼?還不扶娘娘起來!」
楊曉搖搖頭,心裡多麼開心她這一生仰仗的夫君關愛她,呵護她,即便她只是嵐兒的影子,即便他的愛與對嵐兒而言,只是冰山一角……
楊曉乾澀開口道:「皇上……」
李世民將楊曉安置在床上,七喜端來金盆,他親自拿起濕巾輕拭楊曉細碎的汗珠,指腹輕壓在她雙唇上安慰道:「什麼都先別說,等會兒太醫來診了妳的病也不遲,妳先暫且休息,地上那些血可嚇死朕了。怎會突然吐血了?不是一直照著方子吃藥麼?」
乾裂的嘴唇泛起一絲澀澀的甜,一如當年皇上第一次賜下的麥芽糖,蜜得濃得化不開來。楊曉再搖頭,正欲說話時,眾人卻聽見內室傳來一記嗚噎聲。
楊嵐緊緊抱著女娃,內心徬徨忐忑不堪,皇上怎會偏偏挑此時來明晞宮!身邊還有個愛哭鬼,要是皇上聽見了可怎麼著?要是他發現了她在這兒……楊嵐戰慄一記,如芒刺在背。皇上不會認得她的,她早已與過去相去甚遠,皇上不會認出來的……不!皇上不會認出她,更不能認出她!
她將女娃抱得死緊,女娃一陣難受,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噎。楊嵐頓時驚皇失措,把自己袖口衣布塞進女娃嘴中,不讓她再發出一絲聲音。
李世民機警道:「那是什麼聲音?莫非有人在內室?」
楊曉瞬時說不出半句話,七喜於是搶著答道:「回皇上,準是小公主醒了,又鬧餓了。」
「朕疼熙兒,怎會不知她肚子餓了會如何?這分明不是公主的聲音。」李世民從床榻上起身,往內室走去。
七喜見攔不住,只能站著乾焦急。
李世民走近內室,環視四周,盡是一片黑暗。跟人要了一支燭火,他屏息掃視所有可能藏匿之處。
楊嵐抱著女娃往衣櫥內縮了又縮,巨大的心跳聲砰砰響著,她絲毫不敢移動半分,睜大杏眼祈禱外頭那人不要發現她才好,千千萬萬不要發現她才好……
李世民秉燭瞥見放置角落的巨大衣櫥,瞇起細細眼眸,緩步走近。七喜站在皇上身後,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皇上就要發現娘娘了,這才可怎辦才好?要皇上明白事情原委,楊嵐是躲不掉殺頭的!
內室裡的嬰兒床忽然傳來一陣響亮哇哇哭啼聲,李世民擱下長燭,抱起嬰兒慈愛說道:「熙兒哭了?朕抱抱,不哭不哭,嗯?」
楊曉、七喜,及衣櫥內的楊嵐皆是鬆了一口氣,七喜笑道:「皇上,奴婢就說小公主肚子鬧餓了。」
楊嵐緊咬著唇,原來她叫熙兒,原來是叫熙兒,他們給她取了個這麼好的名字,真是好聽,真是好聽。她從未抱過的孩子,連名字都還來不及取的孩子,原來是叫做熙兒……
李世民抱著小公主走到楊曉面前,笑著說道:「曉曉,妳看看她的眼睛,長得跟妳多像,也像她娘。」講到最後,李世民眼眸黯淡幾分,那份失落卻瞬時隱遁不見。
楊曉支起身子道:「能養育熙兒是臣妾的福氣。」
李世民趕緊道:「噯,妳可別起來!」語畢,他忙把嬰孩給七喜,七喜正抬手要接過小公主時,原先藏在內衫的短刃卻不慎滑落出來,鏗鏘一聲掉落在地。
李世民見狀,震怒道:「區區一名宮女,怎會藏有短刃?」
七喜急急忙忙跪下,全身顫抖,「皇上,我……我……」
楊曉見七喜百口莫辯,又想起尚在楊嵐身邊的凝兒,毫不猶豫道:「皇上,都是臣妾的主意!臣妾該死,皇上別責怪七喜啊!」
李世民回頭看向楊曉,不敢置信也不解其意,「妳?妳讓七喜拿著短刃做什麼?」
楊曉直直凝視皇上,要說出真相,揪出楊嵐麼?嵐兒已經恨得她徹底,若她還要在她傷口上灑鹽,只怕她會對凝兒不利啊……反正她已是個將死之人,讓皇上誤解也罷,憤恨也罷,只是遺憾這份關愛不過是隕石一瞬,轉眼又要消逝了。
楊曉心內滴著血,慘白著臉對李世民道:「皇上,是臣妾讓七喜帶刀的。」
「為什麼?」他靜靜問道。
楊曉揚起一抹慘淡笑容,「我……想殺小公主。」
楊嵐聽楊曉此言一出,全身撼動一記,怎也沒料得楊曉竟會、竟會袒護她!
李世民聞言,靜默半晌後再問道:「為什麼?」
楊曉笑著說道:「我要報仇。」
「報仇?是為多年前咱們無緣的女兒麼?」
楊曉抬眼,定定說道:「是。」她拽著厚厚的錦被道,「皇上,就算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宮裡人卻都明白,四年前臣妾生下凝兒那日,凝兒卻被人抱走了,同時過去嵐兒身邊的大宮女初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與嵐兒之間的恩恩怨怨,她身邊的人皆是恨透了我,恨不得我千死萬死,更何況是與她最親近的初兒!」楊曉兩眸睜大,憶起傷心往事痛徹心扉,目眥盡裂,抖聲哭喊道:「我還沒有見過我生下的女兒呀!我連一眼也沒見過,一次也沒抱過,她就被抱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了!那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呀!她怎麼可以如此對我?跟元照清卿卿我我,卻讓我痛不欲生,如今我卻還要養她的女兒?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奪走了我的孩子,我卻要養她的女兒?我不甘,我好不甘──所以我要殺了她!楊嵐已死,初兒也不知去向,唯一能洩我心頭之恨的,也只有她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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