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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晚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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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皇宮格局,太后所居的興慶宮位於長安城東北,坐落皇帝太極宮的東邊。興慶宮典雅端莊,恰恰與太后性情相符。而興慶宮內的南邊有一潭大池名為龍池,龍池旁是鬱鬱蔥蔥的園林。西邊是太后寢居花萼相輝樓,北邊殿落住著各級嬪妃或公主。今晚宴會則辦在興慶宮東側,那兒有假山潺水圍繞,適合辦宴。
原以為太后邀請不過寥寥數人,卻意外發覺許多生面孔,不止王侯貴族與高官熙熙攘攘,就連平日官家子弟也出現人群中。高聳朱牆蕭索矗立,給人一種冷然敬畏感,然而越近興慶宮越發懷疑,似乎太后此宴不單為杜鵑花開與慶賀薛延陀一役勝利,反倒要藉此宣告某種意圖,但其意卻讓人不得而知。
驀地,一名身著墨綠錦衣的老太監,鬢髮全白,駝著背拿著塵拂朝我走來。我一見即知他是太后身邊的總管公公,魏常德。魏常德向我福身道:「房姑娘,您可來了。娘娘正愁姑娘還未到呢。」
思及東方翌卿和史仁表,我揚笑說道:「還不是準備給娘娘的禮物呢。」語畢,我朝翡翠使了眼色,翡翠手上拿著幾個朱紅禮盒,魏常德笑著讓身後小太監收下,領著我與翡翠參見太后。
途中,一名男子卻失禮的擋住我們去路,絲毫無讓我過路之意,一臉玩味對我說道:「姑娘生得真是俏麗,今日有緣於宮中一會,不知是否能請教芳名?」
他身穿灰色外褂,手持孔雀羽絨扇,五官明朗,不時流露貴氣卻也陰冷。一雙丹鳳眼更使他增添妖媚,渾身散發危險氣息。
我抬眼一笑,「公子既然有心與本姑娘結識,是否先該拿出誠意報上姓名?」
似乎未預料我會如此回答,他詫異半晌旋即淺笑道:「失禮失禮,在下名為趙宇麒,家父是當今御史大人。我多年未回長安,因此今日甫到宮裡盡是生面孔,難免躊躇徬徨。見姑娘俏麗可人,便想請教太后娘娘的晚宴該如何行去?」
聽罷,這個趙宇麒不但面生桃花,就連說話也阿諛諂媚。不知興慶宮如何走問宮人便是瞭然,又何必大費周章半路攔我詢問非關緊要的問題。但太后竟會邀請一個常年不在長安的官家子弟也頗令人費解,且聽聞御史大人共有三子,除非趙宇麒是隻身前來,否則其他兄弟也必在邀請之列。
魏常德向來機警懂得應變,立即替我解圍道:「公子,奴才這就撥一名太監給您引路。奴才還得帶房姑娘向太后娘娘請安呢。若公子沒有其他事情,恕奴才先行告退。」
趙宇麒似恍然大悟,忽然朗笑道:「姑娘姓房?莫非姑娘正是宰相房大人千金?」
心內冷笑一記,我溫吞道:「朝中還有哪位大人姓房?公子所言極是,家父為相爺房大人。」
趙宇麒彷彿想攀交情似的,聲音裡按捺某種我說不上的情緒道:「房姑娘不知是否願意賞個臉,陪在下走至宴會場?」
還來不及拒絕,魏常德急如火蟻打斷道:「公子,太后娘娘早等著房姑娘,您就好人慈悲心,讓奴才趕緊帶著房姑娘跟太后娘娘請安吧。」
趙宇麒「喔」了一聲道:「姑娘聽來與太后娘娘關係極好。」
我輕笑一記,「娘娘一向對人禮遇有加。」語畢,見我不願多說,趙宇麒倒也識趣,寒暄幾句後便告辭離去。
不把趙宇麒放心上,不出一會兒魏常德帶我領到太后所居的花萼相輝樓。太后宮在藍灰天空下更顯寧靜,絲毫難以想像宮內正忙著張羅晚宴,偶爾還能聽見幾處鳥聞細碎傳來,一派祥和。
一進殿,太后嫻雅端莊坐在上位,一襲青靛長裙拽地如長水撲洩,銀線細細挑出展翅鶴鳥,但太后梳了個樸素的尋常髮髻,簪上罕見的紫竹與黃色杜鵑,恰與今日晚宴互相輝映。太后一如往常,由於自小生活在宮中,早已習得喜怒從不輕易袒露,神情總是淡淡,卻更令人望而生敬。太后雖自小在宮廷成長,但當時天下大亂,突厥犯境,百姓生靈塗炭,讓太后小小年紀懂得體恤民心,見解非凡,語驚四座,深得過去大周武帝喜愛。
太后與殿內其他人嘮嘮閒談,彷彿真在等人。仔細一看,依在太后身邊的依序是年僅八歲的新城公主、貴妃、德妃、充容娘娘。新城公主淘氣的坐在太后雙膝上,太后一見到我和藹說道:「丫頭,都這時辰了,哀家原指望妳不來了呢。」語頓,太后逗著新城公主道:「字兒,妳心心念的凝姐姐來了呢。」
新城公主愉快的跳下太后雙膝,朝我蹦跳而來朗聲道:「姐姐!姐姐!這回還有什麼新奇的送我?」
我笑容可掬摸摸她的頭道:「當然有,凝姐姐這回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扶桑留學生那兒得來的呢。」語畢,魏常德遞給公主一尊手臂高的精緻娃娃,五官精雕細琢,衣著更是華美婉約的粉色繪櫻的扶桑和服。
新城公主對娃娃愛不釋手,歡欣一陣後跑回太后身旁乖乖坐好。韋貴妃徐徐對我道:「該請安的也都請安了,妳可是最晚到的,還不快向太后娘娘請罪?」
太后卻一笑置之道:「罷了,晞凝丫頭向來這性子,雖說晚了些卻讓我們字兒笑得多開心吶!」聞言,貴妃娘娘也不便再說什麼,太后繼續道:「不過今兒卻比平常晚,是發什麼事了?」
我趕緊道:「娘娘,晞凝進宮途中瞧見一群胡人正湊著表演噴火,覺得新奇便停轎觀賞。」
語畢,在座三個娘娘皆低聲抽口氣,太后輕掀眼簾,「世人形形色色,無奇不有,臥虎藏龍。妳同哀家說說那噴火是如何一回事?」
腦海躍進史仁表吞火的驚悚場面,「晞凝也覺得神奇,他們就拿著一長紙捲,嘴巴『呼』一聲紙捲就燃起熊熊烈火,嚇得圍觀眾人嘖嘖驚奇,這還不打緊,最後還把火燒的紙捲全數吞下呢!」
燕德妃驚呼道:「當真是嚥進喉裡了?」
我點頭,「是啊,直接吞進喉裡了。後來賞銀時方結識此人,正是史大將軍的兒子呢!」
韋貴妃「咦」了一聲道:「史大奈還有兒子?怎從未聽說?」
太后接道:「史大奈確實有子,只是似乎未入朝為官。丫頭,依妳看史將軍的兒子怎樣?」
思索史仁表俊朗的面容,我道:「長得儀表堂堂,品性似乎也不錯。」
太后靜靜聆聽,淺淺笑道:「是麼?倘若他願入朝為官,替皇上分憂,也是美事一樁。」語畢,太后不再這個話題,牽著新城公主走出殿外道:「既然來了,就與哀家去賞杜鵑吧。」
我與三個娘娘隨即跟在太后身後,一路走至興慶宮東側晚宴處,整齊擺放了許多桌台,四面八方排開。四周參宴人見了太后紛紛行禮問安,太后做為宴會主人向大家致詞道:「各位想必見過興慶宮的如意杜鵑了,」太后往後一指,興慶宮東側有一座小蓮池,炎炎夏季時湖面上開著朵朵燦爛蓮花,而如今冬日非蓮花季,再些時日就連湖面也要結冰,該是凋落蕭索之時,我這才發現此刻株株燦黃奪目的杜鵑花沿著池畔排開,欣欣向榮的綻放,足足驚艷了我。似春天蒲柳沿河擺盪,卻是不該於初冬綻放的杜鵑花盛放在池畔,朵朵黃花大大刺激雙目,又因生長在水邊增添粼粼水光,斜斜開在蓮池邊,彷彿飽含早晨露珠,於晨曦時透著晶瑩;又若娉婷美人彎身掬水,楚楚動人。凜冽北風絲毫蕭瑟不了此情此景,卻也因周圍凋零單調,此處更若奇異珍寶,光彩耀人。
「薛延陀進犯突厥,壞了天下朝綱,幸而兵部尚書李世勣、李大亮、李襲、張儉、張士貴等大敗薛延陀,平定這場叛亂。前線告捷時正是杜鵑花開前晚,我朝大勝後,皇上龍心大悅,這兒竟不合常理開出杜鵑,盎然生機,無疑是上天也慶賀大唐呀!」太后淺笑宣布。
眾人附和聲此起彼落,太后繼續道:「如此可喜可賀,哀家央求皇上辦場宮廷賜宴,慰勞各位大臣平日日理萬機,替皇上分憂解勞。」
語畢,一襲明黃從蓮池另一畔緩步走來,恰與杜鵑黃花燦燦輝映,奪人視線,我不自覺瞇了眼眸,耳邊驀地響起一陣嗡嗡聲,聽見眾人紛紛朗聲行禮道:「皇上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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